“这些东西放这里吧，都不是什么机密——你不走？”阿宁问。
吴邪把桌上几张纸归到抽屉里锁住，又从另外的抽屉里拿出一叠放上桌：“我等到六点钟再走，这边没有人守着我不放心。”
阿宁有点诧异，停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先走了。门“砰”地一声关上，风雨就被挡在了外面。
吴邪沉默地坐了好一会，桌子上的报表却看不进去。阿宁在的时候还能说服自己什么也别想，先把工作做好，不要被看出端倪，阿宁一走，注意力就再也没办法集中了。他摸出手机，先给阿宁发了条短信：“刚才真不好意思，改天请你吃饭。”之后翻到闷油瓶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还是前几天他发出去的，闷油瓶一直没有回信息。
他手指一滑，电话拨出去。单调的彩铃循环，之后是系统自动提示，还是没有人接。
放下电话，吴邪又看了几页报表。一个个数字像飞虫一样晃来晃去，就是进不到脑子里。他捏了捏鼻骨，放下报表，把阿宁之前看过的都收集归拢，打算带回去再看一遍。
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吴邪一抖，差点踩到油门。打开一看却不是闷油瓶，阿宁说有诚意就请她吃大龙虾，不然免谈。吴邪回了一个“好”，翻到闷油瓶的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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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觉得，自从张起灵回A市之后，态度就隐约有些变了，好像有点刻意躲着他。之所以用了“好像”两个字，因为吴邪并不确定。他并不是疏远了吴邪，相反，对吴邪的身体情况和生活状态仍旧很关心，但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天都有短信或者电话问候了。有时候吴邪发短信给他，需要等上几个小时才有回应。但是自从几天前开始，吴邪发过去的短信他就再也没有回过，电话也不接了。
在机场分手的时候张起灵表现得都很正常，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也没有流露过不满，可见问题不是出在春节期间。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张起灵回到A市之后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他对吴邪的看法，让他决定跟吴邪保持距离，甚至疏远他。
想到这个吴邪就觉得很烦躁。并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混杂了很多不同的情绪。就算只是两个普通的朋友，一旦到了绝交的地步，是不是也应该说清楚原因？难道就因为是网上认识的，所以连绝交也不用太正式，只要晾着，让对方主动退却就行了？
吴邪认为，不论张起灵是什么态度，他都不该不声不响一个人决定。起码得让他这个当事人之一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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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宿舍的时候雨竟然停了，风还是很大。南方城市的风虽然没有北方那么凛冽，吹在身上却好像有生命力似的，能从最细微的地方往里钻，直到带走所有的热度，留下又潮又冷的一片冰。
吴邪拿着报表从车上下来，缩头缩脑地开门进屋，钥匙还没□，就被人从后边扑住了。
“天真！胖爷终于堵到你了！”
吴邪心情不好，又被胖子扑得一滑，差点倒在地上，脸色很不好看。他控制了一下，打开门让胖子进来，又把报表扔到电脑桌上，公文包放到一边，这才问：“你怎么来了，稿子不是交了？”
“瞧你这话说得，胖爷代表组织来关心你，就用这种态度欢迎胖爷？”眼看吴邪要来推他出门，胖子才又说，“别忙，这回真有事，让胖爷把话说完！”
吴邪拎起暖壶，空的，只好从饮水机里给胖子倒了杯凉水。饮水机是公司统一配的，他这个前几天烧坏了。偏偏昨天晚上忘记烧热水，只有凉水喝。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接着想到张起灵曾经说的，多喝水。
胖子坐在电脑边上，一口喝掉大半杯水，也没注意吴邪走神，张口就说：“我申请调职去总公司了，你去不去？”
吴邪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去就去，关我什么事。”
“那你的意思是，我再给你找个编辑？”
“你不就是编辑，还找什么编辑。”吴邪话出口才意识到胖子说了什么，“你调到总公司，不干编辑了？”
胖子“嘿嘿”直笑，半天才说：“这回是升职，升成咱们组负责人了，专门联络实体书出版那一块，以后就不带作者了，手上的资源也要转移一部分出去。这是规矩，你懂的。”
“那要恭喜你。”吴邪笑了笑，倒是真心为胖子高兴。
胖子给了他一掌：“胖爷我就知道，组织这么多年的栽培没有白费，你小子知道胖爷对你的好！怎么样，跟不跟胖爷走？”
“不是说升了职不带作者了？”
“那是，普通作者是不带，你不一样啊！”胖子向后躺靠在椅背上，“你是胖爷我一手挖掘的，除非你硬闹着要去别的编辑手底下，不然肯定还是胖爷我罩你，网站也没话说。而且，”胖子眨眨眼，“胖爷我现在负责实体书出版，你那文我为什么让你春节一定得更新五万？稿子我都给你交过去了。现在咱是属于‘进程中’，没结算呢！等到这本书弄完，下一本又接着出了。随便给你派个编辑过来，你能适应，这一摊子事他还不见得捋得顺！”
这些事吴邪不怎么关注，既然胖子说没问题，他也就没问题。只不过这一次公司调令来得急，昨天刚发出人事变动通知，今天就要胖子去报到。年前吃饭的那一批人里有个人事部的，胖子好说歹说，才把时间通融到后天，还要收拾东西，从哪方面看时间都很紧。
“东西收不收拾的还好说，胖爷一个人，来来去去都方便。只不过那边房子还没找，暂时还没着落。胖爷打电话问了几个中介，都说现在这时间段不容易租到房子——你那小哥是A市的吧，他手头有没有消息？”
提到张起灵吴邪就是一阵烦躁，这个时候只好压着：“他一个搞软件的，又不卖房子，怎么可能有消息。”
胖子看上去有点失望，倒也在意料之中：“这么说真难办，公司的单身公寓也住满了。难不成胖爷要在宾馆住上几个月，这他娘的也太坑爹了。”
吴邪想了一下：“倒是有个人，我可以帮你问问。”说着拿出手机给小花打了个电话。小花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等了半个小时，房子和租金就全发到了吴邪手机上，中介的联系方式也发了过来。吴邪递给胖子看，胖子也乐了：“还是地头蛇好用，办事又快又妥当！”说着就把信息记录下来。
弄完这些，晚餐时间早过了。胖子要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吴邪送他到门口，胖子突然按住门问：“你明天去不去公司？”
“明天不去。”吴邪随口答，“这两天下雨，开不了工，正好在家给你打工。”
胖子咧嘴一笑：“得，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不上班的话明天帮胖爷搬家，陪胖爷走一趟A市！”
吴邪心里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胖子又说：“还有你那个发小，胖爷不能让你欠着人情。去了之后你牵个线，我请他吃顿饭，还他一半。剩下的一半以后有机会还——别说胖爷占你便宜。”
“不是什么大事，你要请他，他还不见得有时间出来。”话虽然这么说，吴邪还是松了口，“那你明天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上周忘记更新了，这周还有一更！
周更，真的！
25
25、024 ...
吴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到达A市之后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又或者应该怎么做。然而这些想法都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上飞机前阿宁给他打电话：工地出了事，需要立刻处理。阿宁的声音难得不稳，还带着指责，这是吴邪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他只来得及招呼胖子一声，就匆匆往回赶。
回到工地，老远看到门口的大铁门被关上了，两个保安在外面守着。吴邪不认识那两个人，也没有带证件，只好打电话给阿宁，确认了身份才被放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堆材料的空地上站满了人，好像所有的工人都到了。
吴邪心里一紧。他回来的路上还在下雨，这时候虽然停了，地上的积水却没有干，走起来满脚泥。该不会是阿宁为了抢时间，让工人们冒雨作业，出了什么事？他一方面不相信阿宁会这么做，另一方面又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不轻，满脑子都是各种可想而知的报纸头条。
等他好不容易挤进去，就看到阿宁满脸怒气站在圈子中间，另一边是一个眼熟的工人。吴邪知道他，是大奎的亲戚，还是大奎亲自弄进来的。
地上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吴邪先松了一口气：“这是怎么了？”
圈里两个人本来安静着，阿宁瞪着那个工人，那个工人也梗着脖子回瞪阿宁。吴邪一出声，两个人一齐看他。
“super吴，你来得正好！这个人是你们公司的，你来跟他说！”阿宁怒气冲冲，恨不得每个字都带着火药味。围观的工人边看边议论，看着阿宁的眼光明显带着不赞同，有的甚至还有敌意。
虽然没有人员伤亡是好事，但这种情况，好像是阿宁犯了众怒？对一个工程师来说，不能跟施工队很好地沟通配合，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阿宁表明了不想多说，吴邪只能硬着头皮问大奎的亲戚：“出了什么事？”
大概是大奎说过什么，这位亲戚对吴邪的态度和缓得多，粗着嗓子解释给他听：“昨天晚上我和楚光头一起值班，我临时有事，就叫楚光头担待一点，我先走了。哪知道今天刚一来，宁工就像抓贼一样把我扣在这里，逼我把东西交出来。”[整理 by： 喷射吧 章鱼哥]
吴邪追问：“什么东西？”
大奎亲戚道：“我哪知道是什么东西，宁工又不肯说清楚。搞不好是她自己的东西丢了，赖到我们这些人身上来。”
吴邪身后不知道谁开了句带颜色的玩笑，一群人都笑起来，阿宁的脸色更难看了。吴邪也觉得尴尬，板起脸呵斥了几句让人群散开，把阿宁和大奎亲戚一齐劝进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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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吴邪终于回到宿舍。虽然没有进行任何体力劳动，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他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擦干的时候手机响了。吴邪放下毛巾走出去，原来是胖子的电话。
胖子已经安顿下来，为数不多的行李也已经整理好。他解释说刚刚跟小哥一起出去喝了点小酒，这才打晚了电话。
胖子明显喝高，意识十分恍惚。上一句说到小哥酒量很好，一杯杯白的灌下去脸色都不改，下一句就变成既然工地出了事，干脆别干了，直接跟着胖爷做全职作家。
吴邪听到闷油瓶的时候已经不想再听，几次想挂电话，偏偏胖子总能在关键时刻扯到另一件事上去。而那些话题没扯几句，又神奇地扯回到闷油瓶身上。反复几次，要不是确信胖子对他的想法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吴邪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强忍火气听了十来分钟，手机“嘟——”地一声没电，自动关机。吴邪捏着手机站了两分钟，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终于还是拿出充电器插上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笑话。闷油瓶能跟胖子一起喝酒，却不接他的电话，态度一目了然。偏偏他还以为中间出了什么误会，翻来覆去一整夜想办法。
他靠着电脑桌站了一小会——这段时间他脑子里乱哄哄闹成一团，什么都想到，或者说什么都没想出来。之后他拿起手机，开始写短信。
短信还没有发出去，又一个电话进来了。这一次是阿宁。
阿宁今天到得不算早，工地上已经有几个人坐在办公室外的门廊上抽烟了。这种情况很常见，阿宁也没在意。但就在她进办公室查看了接下去的工程进度，打算去仓库看看精细材料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精细材料都不见了。
电话里阿宁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吴邪，全部损失我已经计算出来了。稍微普通一点的已经联系了厂家，明天就能送到。但是高精材料必须订做，你联系得怎么样？”
吴邪的注意力重新转回来：“不是很好。他们说最近的订单全满了，长度都是160公分，跟我们要求的180公分差距太大。就算能抽一笔出来，我们也不能用。如果要另外做，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达到咱们的数量，还不保证质量。”
“别的供货商呢？”
吴邪苦笑：“C市附近生产这种高精钢材能达到咱们要求的，只有这一家和几家小厂。我今天去问了，如果把这批订单包给他们一起做，最少也要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就算咱们日夜赶工，工程也不一定能做完。华东和华北倒是有几家大厂，但是工期都排满了。咱们之前跟他们没有做过生意，他们也不可能从已经有的订单里给咱们抽。”
“我知道了，”阿宁的声音带上一丝疲惫，吴邪以为她要挂机，她却又问，“吴总知道了没有？”
吴邪犹豫了一下，这件事理应由阿宁这个主负责人上报，就算吴邪是吴三省的侄子，也不该越权。
“我还没跟他说。”
“我知道了。”阿宁重复了一遍，“你先休息吧，我明天联系公司，看能不能想到办法。”
阿宁说的当然是联系裘德考公司。
吴邪没什么可说的，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屏幕重新回到短信界面，之前编辑的短信还没有发出去。吴邪盯着看了一分钟，最终删掉了它，关机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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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邪起了个大早，到工地一看，那里已经被黄线圈起来了，还有一群人在黄线外指指点点。
吴邪吓了一跳，钻进去一看，阿宁正跟一个穿警服的人说话，原来是她报了警。
这是他们之前达成的协议。损失的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能在短期内追回那些材料，资金和时间上都会宽裕很多。
警察分别给阿宁和大奎亲戚做了笔录，又让吴邪“回答几个问题”。吴邪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他说了声抱歉转过去接电话，匆匆忙忙也没来得及看是谁。工地上吵吵嚷嚷，“喂，喂”了半天才听到那边的人说话。
“吴邪。”
吴邪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拿开手机确认了一遍通话人，这才重新贴回耳边。
“你好，”吴邪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非常生硬，他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越控制越糟糕，“有什么事？”
闷油瓶那头很安静，吴邪可以笃定他这边的所有声响都一声不漏地传了过去。闷油瓶接着问：“你在工地？”
吴邪“嗯”了一声，闷油瓶也没有说话，电话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吴邪望着工地外面探头探脑的人群，沉默地想，他们之间还是第一次出现无话可说的情况。
这份沉默透过电话传递到空气中，吴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压抑了。他转身看一眼还在等他讲完电话的警察——好像这么做闷油瓶就能看见，从而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之后转回去，语速极快地说：“我现在还有事，没事的话我挂了。”
电话那头沉默着，吴邪屏住了呼吸。
然而闷油瓶只说：“你先忙。”
吴邪果断挂了电话。
他抹了把脸，转身冲等待的警察笑了笑：“不好意思，让您久等——咱们刚刚说到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卡文了……
26
26、025 ...
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虽然阿宁成功从裘德考公司调到一批材料，吴三省解决了另一部分，但楚光头迟迟没有被找到，大奎被迫辞职，整个公司从吴三省到皮包都处在阴沉的气氛中。
吴邪感受的压抑又比其他人更多。
盗墓中文网那边传来消息，胖子到达A市之后受到不少排挤，原有的作者资源移交给了别的编辑，出版洽谈的事物却一直没有交到他手上。虽然胖子每次给吴邪打电话都是意气风发的语气，但他能调动的资源确实越来越少。甚至连吴邪也接到了网站通知他更换责编的短信。
吴邪对此的回应是挂牌停更。
他已经在工地上连续守了两个多月，熬得两眼通红，火气“蹭蹭”一直往上涨。工地的事，胖子的事，还有张起灵的事，都是心情烦躁的源头。好不容易熬到工程收尾，甲方验收合格，吴邪这才能松一口气，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
醒来之后吴邪习惯性地摸到手机，滑开一看，好几个未接电话。两个阿宁的，五个吴三省的，十一个潘子的，还有两个张起灵的。
他直接跳过最近一个张起灵的未接来电，拨了潘子的电话。却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工程结束，又快到五一黄金周，吴三省安排他们出去旅游，让潘子通知。再拨阿宁的电话，也是说的这件事，还被阿宁调戏了几句“工程再不结束，我看你都要成真正的super吴了”之类的话。最后打给吴三省，理所当然先挨了顿骂，都是“不会照顾自己”之类。接着还是说旅游，幸好还有点新东西，跟他们和解家的合作项目有关。
吴邪“嗯嗯”地听吴三省念叨几句之后，把话题扯到了楚光头身上。这件事已经转交给潘子负责，但吴邪知道，如果他三叔不点头，他从潘子那什么也问不出来。想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如直接问吴三省。
跟这两个多月的情形一样，吴三省只用“既然工程已经做好，就好好休息好好玩，这件事已经移交给潘子，你别管”打发他，并没有说事情进展怎么样。大奎自从离职之后也没有了音讯，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就在对这件事的疑惑中，吴邪踏上了旅游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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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省安排的是C市以北不远的一处老风景区。虽然知名度不高，风景却很好，最适合自助出游。阿宁、吴邪和皮包是上一个工程里一起出来的，另外还有三个男同事跟他们一起，都在团年宴上喝过酒。
一路上阿宁和他们聊得倒是愉快，皮包只顾着看窗户外面的风景，倒不怎么说话。吴邪因为收到了张起灵的短信，心情极差，干脆蒙头大睡，直到下车还觉得有点头重脚轻。
他们在景区外的农家乐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吴邪被阿宁抓住，一起去附近的户外运动训练营租了帐篷和设备，带好东西，排成一列进了景区。
五月份天气正好，一路上看到的都是绿色。阿宁拿着地图走在最前面，吴邪跟皮包走在一起，一路上总忍不住想摸出手机来看，却强忍住。连皮包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小声问他：“吴哥，跟女朋友吵架了？”
吴邪摇头。
皮包却更笃定了。考虑了一会，才慢慢劝他：“吴哥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跟她好好说话吧？这次怎么也没带她出来玩？其实多相处一下，多说说话，也就没什么误会了。”
“没什么好说的，”路边有一丛浅紫色的小花，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吴邪站了一会，接着说，“有时候真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皮包没有接话，吴邪忍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宣泄口，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有时候对你特别好，你干什么他都关心，有时候又好像完全不认识你这个人。一会冷一会热，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皮包正要继续，阿宁从前面跑回来，地图直接递到吴邪手里：“super吴，躲在后面让女士带路可不是绅士的作风，快到前面去。”
吴邪看了皮包一眼，后者在自己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姿势。阿宁还在问“你们打什么哑谜”，吴邪已经走到前面去了。过了一会，阿宁也跟上来，却没有继续追问，反倒说起了工程的事。
吴邪向后看了一眼——皮包在中间，那三个同事不上工地，体力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已经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了——再转回来看阿宁，有点无奈地说：“不是出来玩，怎么又说到工作上去了？宁工快放过我吧，我真要成超人了。”
阿宁笑起来：“你还知道我们是出来玩的，那你摆了这么一张脸是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几个押你上刑场呢！”
吴邪一愣，后知后觉意识到阿宁这是逗自己高兴，虽然心情并没有好转，总算能把注意力放在沿途的风景上，慢慢地也能和其他人扯上几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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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他们在景区里吃完晚餐，避开人多的地方，找了一处空地扎帐篷。阿宁和皮包有过露营经验，临时担任起野外生存指导，在营地里跑来跑去。吴邪在阿宁的指导下扎好了自己的，又去帮另外两个同事。等到大家都弄好，才8点左右，睡觉未免太早。有一个同事提议回餐区买点生肉回来烤着玩，立刻得到一片附和。
篝火很快生起来了，肉和佐料也买了回来，阿宁还找人要到了串肉的铁签子，买到了啤酒。出去捡柴胡的同事回来说看到另一拨露营的人，问要不要并到一起。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阿宁更是说人多好玩，那位同事于是顺着原路回去，把那拨人引了过来。
来人男男女女一大堆，数数差不多有十几个，说说笑笑走过来，手上还拎着食材和工具。他们才靠近营地范围，阿宁就迎了上去，一面接东西一面说话。到篝火边上时，吴邪已经能看见好几位男士偷瞄她了。
闹哄哄一阵之后，总算围着篝火坐定——篝火自然加大了一圈。两边的食材混在一起，放在中间一块大石板上。不知道是不是阿宁故意的，那块石板正好放在吴邪面前，铁签子也是。佐料却放在跟吴邪相对的篝火另外一边。
刚开始大家还算矜持，斯斯文文说话，想吃肉的自己过来串。吴邪串好了递过去还能得到一句“这么麻烦你真不好意思”之类的客气话。几瓶啤酒下肚之后，女孩子都窝到一处说说笑笑去了，在场的男士们也放开了，唱歌、喝酒，荤段子一个劲往外冒，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吴邪没什么心情参与，干脆闷头坐着串肉。每串两片稍微瘦的一片稍微肥一点的，再加上一点脆骨。翅膀和大腿分开串，串好之后放到右手边的大铁盘子里，再接着串下一串。
串了有一会儿，肉用了差不多一半。旁边挨着他坐下来一个人，暖烘烘的，给吴邪挡了大部分晚风。
吴邪还以为是阿宁，等了一会没听见她说话，就问：“宁工今晚忧郁了？怎么不说话？”
又等了一会，旁边的人还是没做声。吴邪忍不住看了一眼，立刻惊讶了：“怎么是你？”
张起灵微微低头，垂着眼睛，叫了声“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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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手串上铁签子。
他把肉和铁签扔回石板，不冷不热打了个招呼：“刚刚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张起灵没说话，腿蜷起来，两手搭在腿上，左手握着右手腕。吴邪也没什么跟他说的，转过头继续串肉。这一次却没有刚才顺利了，不是力气太小串不过去，就是力气太大差点扎到手。勉强串了两串，心里越来越烦躁，旁边的温度好像越来越高，更让人火气上升。吴邪干脆站了起来。
张起灵立刻抬头看他。
吴邪扯开嘴角：“串了半天了，我都有点饿了。”
他弯腰拿了几串，停了一会，又拿了两串，转头掩饰性地冲张起灵笑了笑——这回总算像是一个笑容了——问他：“你要不要也来点？”
张起灵摇头。
吴邪“哦”了一声，转身，极不自然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开始烤肉。
张起灵的到来显然能吸引大部分女性的注意力。刚才被吴邪挡着，他们又坐得远，还没什么人发现。吴邪一离开，张起灵立刻暴露在一干女同胞的视线内。当下就有大胆的女孩子热情地招呼他：“张总，你终于来啦！瞎子还骗我们说你不来了。”
男同胞那边立刻有一个人怪声怪气地叫：“我怎么敢骗云彩大美女，你们黑爷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拖过来，快过来给黑爷敬酒！”
吴邪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刚才也没看到，大概是跟张起灵一起到的。他又去看张起灵，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冲说话的那个姑娘点了点头，又看了黑眼镜一眼。
接着他就被拉过去喝酒了。
吴邪心不在焉地烤了两串肉，暗暗猜测他们这一帮人的身份，还有张起灵的表现。一不小心，烤得过了，糊味冲起来，女士们都笑了。
云彩和旁边的小姑娘咬耳朵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阿宁坐在她们旁边，伸手把头发绕到耳后，笑吟吟走过来拿开了吴邪手里的签子：“刚才看你串肉串得挺好的，还以为你会烤。不会怎么不早说，我来帮你。”说完就在他身边坐下，一边烤肉，一边跟吴邪说话。
阿宁的手艺果然好太多，普通的东西到了她手里就比在吴邪手里耐看得多，香味也浓重。她才烤好一串递给吴邪，就有男士夸张地叫：“太不公平了。咱们在这里斗酒，他趁机跑过去勾搭美女。不行不行，快拉过来，今天一定要灌趴下！”
其他的人跟着起哄。竟然真的有人过来拉吴邪了，是那个黑眼睛。
吴邪只好对阿宁抱歉一笑，被拉到斗酒的队伍里。
喝酒的时候还听到有个小姑娘问：“宁姐，那是不是你男朋友啊，脾气真好。”
吴邪放下杯子，正看到张起灵定定看着他。
他显然也听到了那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这章我就要去赶火车了，双节贺等我回来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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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张起灵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看一眼啊宁的方向，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酒。
吴邪知道有一瞬间自己有过期待，正是这种认知，让他在看到张起灵的反应后更觉得愤怒和无奈。他狠狠灌了一口酒，喝得太猛引起耳膜内一阵轰鸣，也因此错过了阿宁的回答。
吴邪拼酒似的灌进去好几罐之后，一群人又想出了新点子。男女夹杂围着篝火坐一圈抽扑克，被抽中的人真心话大冒险任选一种，或者受罚喝酒。阿宁坐在吴邪身边，拿了签子烤肉；张起灵隔着篝火坐在吴邪对面。
吴邪盯着那堆篝火，直觉不想参加，偏偏其他人兴致正高。他还做不出让自己一个人破坏其他所有人心情的事，只能闷头坐着。
阿宁破天荒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烤肉，再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吴邪。
篝火对面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吴邪却没有心情去想更多。
中间两三次扑克抽到吴邪，他都是直接喝酒。阿宁笑着说别看他脸上还好，其实他已经醉了，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也就放过他。手机似乎也响了几次，大约是短信，吴邪没管。
倒是张起灵左右逢源，连续被抽中好几次，好像还有现场表演？
众人起哄让张起灵给女朋友打电话的时候，吴邪突然站了起来——阿宁正递烤肉给他，差点扎到手臂上——其他人全都看了过来。
吴邪按住太阳穴，连笑容也扯不出，只能闷声说：“我去透个气。”说完也不等大家反应，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阿宁跟上来，一瓶绿茶直接塞到他手里：“super吴，可别走太远迷路了。”
吴邪冲她点点头，握紧瓶子，直走到听不见篝火那边的声音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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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到的时候，吴邪正坐在火堆边串肉。他记得吴邪不会做饭，但是经常在厨房打下手，想来应该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
他现在阴影里看了好一会，直到瞎子停好车跟上，站在他身边吹了声口哨。
“又在对月思念了？”瞎子说着探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对着本人。”
吴邪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张起灵忍不住退了半步——虽然吴邪只不过在看篝火边的那群人，并没有看到他。
瞎子同情地拍了他的肩，率先走出去。
张起灵等了一会儿，直接走到吴邪身边，挨着他坐下。
有些事情，果然不是人力能够控制。他之前想得太简单，除了吴邪自己，还有他的家庭。
张起灵不是习惯逃避的人，他只希望吴邪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他并没有理解错。他们两个人可以一起面对，而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也因此，扑克抽到他，云彩提出给瞎子一直在公司替他宣扬的“女朋友”发短信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只可惜三条短信跟那天通话之后的所有短信一样，都没有得到回复。
吴邪甚至没有看手机。
张起灵的手攥成拳，如果已经迟了，他愿意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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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喝得并不多，但醉得快。他靠在树干上的时候，觉得胃里好像有一只手在不停地搅动。他强忍恶心走了几步，打算找一个垃圾桶，最好是公厕。显然他们选定的露营地附近就有一个，但是吴邪不打算回去。
月光很暗，只能看见黑影，根本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吴邪不清楚自己找了五分钟还是三分钟，只找到一个洗手池。
他走过去在池边趴了一小会，竟然没有吐出来，只好用手指去抠。
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也能站稳，只不过反应比平时慢了很多。直到用凉水漱过口浇了脸，才听到手机在响，好像已经响了很久。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电话找他。
吴邪一面想一面离开水池，回到草坪上靠着树干坐下。手机拿出来，未接电话显示是阿宁，已经挂断了。紧接着来了一条短信：“听说这里有狐狸精，super吴你可别走太远，被狐狸精叼回山洞。”
吴邪无声咧嘴，自嘲地写：“哪只狐狸精的眼光能有这么差。”
手机显示短信发出读条，屏幕光线还没暗下去，又一条消息进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景区起了风，吴邪就穿了一件长袖，没有外套，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他直觉这个话题不适合继续，犹豫了一会，没有回。
过了一会，短信又来了，是个陌生号码：“你在哪？我去找你。”
这种一看就是发错短信的情况吴邪不是第一次碰见，他之前从来也不回，这次也一样。然而几乎下一秒，同一个号码又发了一条信息：“等我。”
好像有什么特殊情况，大概是接人，也可能有别的情况。吴邪不想耽误别人的事，回了一条“发错人了”，靠回树干上。
草地上开始结露水，吴邪感觉裤子有点湿了，却不想起来。那个号码没有再回复，倒是阿宁的短信隔了一会发过来：“这个工程结束，我大概过几天就要回公司，不过以后这种合作项目应该会很多。”
吴邪有点困，眯着眼睛写：“宁工这是要高升？”
——哪能，不过以后合作的机会大概还有很多。
——那太好了，跟宁工能学到很多东西。
——行了super吴，别给我说官话。
——我实话实说。
——要是连你也油嘴滑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可靠的男人了。
吴邪退出阿宁的短信界面，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酒精的作用完全发挥出来，一阵一阵，让他整个人特别疲劳。
接着他看到自己还有未读短信。
吴邪迟钝地点开，是张起灵。
吴邪，少喝点酒。
上次和胖子吃饭，我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对不起。
暂且不去想张起灵最后那个对不起是想表达什么，吴邪头疼地回忆和胖子一起吃饭的情景。
火锅店，大包厢，张起灵迟到，自己给“闷油瓶”发信息，洗手间张起灵说他是闷油瓶……
那天他好像说过几句话，但吴邪并没有注意听。
他头疼地闭上眼睛，那天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印象里胖子希望张起灵离云彩远一点，他好像答应了。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吴邪简直要暴躁起来。那天的印象只剩只言片语，结合后一句“对不起”，对他而言几乎得不出任何好消息。
然而他还是点开了短信，幸好不是张起灵，而是阿宁。
“你呢，觉得我怎么样？”
几乎就在吴邪读这条短信的瞬间，一个人站到他身边，挡住了原本就很暗的月光。
吴邪抬头看，那个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五官。他睁大眼睛仔细打量，想看得更清楚一点，那个人却突然半跪下来，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抱紧。
吴邪立刻挣扎，那个人的力气却非常大，根本挣脱不开。吴邪的手被他抱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中间，一条腿被压住，另一条也使不上力气。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会，只能气喘吁吁地放弃，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到树干上。
他刚想说自己是个男人，又或者哥们你认错人了之类的话，那个人却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叫了一声“吴邪”。
吴邪立刻知道了他是谁。
紧接着，他听到张起灵声音嘶哑地说：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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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连夜离开了景区。吴邪甚至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双双洗干净，倒在宾馆宽敞柔软的大床上。
张起灵压着吴邪，双手紧紧箍着他，灯光下的影子投在吴邪身上，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罩进自己身体里。
他们急切地接吻，好像中间的每一道细小的缝隙都能分开彼此，因而更加凶狠地揉搓对方。牙齿时不时撞到一起，嘴唇被咬开细小的伤口，出了血，却只能让他们更激烈。
吴邪的手指插【进】张起灵的头发，自己也不知道是想推开他，还是抱得更紧。他在喘息的间隔含糊地问：“你之前是要干什么，耍我玩是不是？”
张起灵咬着他的嘴唇，从下巴沿着侧脸一路亲吻到耳后，喃喃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一声，满满当当全是自责，吴邪甚至能听出来他心里的悲伤，像溢出的水满得到处都是，连他也要被淹没进去。
他掰正张起灵的头，重新吻下去。
他早应该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张起灵也是怎么样。要么不开始，一开始就是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没有节操，但绝对不是一个卖肉的作者……
觉得这章转折太快的朋友们，请等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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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省略1000多字，大意是第一次非常失败，吴邪对自己，对感情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两个人沉默地躺在床上，肢体相触，却是说不出的冰冷。
吴邪翻身，仰面躺回床上，手背盖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不去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酸涩在胸腔里不停地翻滚，他说不出话来，却强迫着自己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我以为可以，我找过好多……原来还是……果然……”
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酸涩好像要变成实体冒出，把他想说的话全部掐断在嗓子眼里。脑海里一遍一遍叫嚣着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解脱，偏偏嗓子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下一秒，张起灵从旁边扑了过来，急切地，甚至有些凶狠地抱住他。他的双手从背后穿过去环抱住吴邪，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子，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给他保证：“会好的……吴邪，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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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后来再没有开灯，保持着肢体交缠的姿势睡了一晚上。吴邪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一个瞬间他以为张起灵已经走了，下一秒洗手间的门却打开，张起灵拿着毛巾从里面走出来。
吴邪沉默地穿上衣服，擦着张起灵的肩膀进去收拾自己。
时间还很早，出宾馆大门的时候街上的小贩刚摆上摊。吴邪站在路灯柱底下，两手插在口袋里，盯着对面卖包子的小贩，力图做出不在意的样子：“那我先回去了。”
“嗯。”
没什么可说的。
吴邪盯着小贩胡乱点了点头，转身向旅行社走——还是出发前商量好的，由旅游大巴统一送他们回去，现在的时间走过去也差不多了。
走了两步，手腕被从后面拉住。张起灵转到吴邪身前，给他理了理衣领——就好像第一次见面分别时他做过的那样——之后后退一步，看着吴邪的眼睛，认真地说：“回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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