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里?”
螺旋桨急速旋转着,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不过机舱内却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嘈杂,重氏专属直升机的优良性能可不仅仅体现在武力上。
飞蓬在半空中隔着玻璃俯视下方巨大的游艇,夜色中,那张扬无比、美轮美奂的“史密斯号”好像是只会发光的大海怪,吞噬着一切已经被欲望污染了散发出腐朽糜烂气息的灵魂。
“品味真差。”飞蓬觉得游艇上某个人的银白色条纹领带很碍眼。
直升机降落在甲板上,大卫·史密斯带着阿历克斯等人亲自来迎接重楼,他的笑容真挚、亲切、温和,充满了慈爱,如果不是重楼亲口告诉他这个人是多么的烂,飞蓬想自己一定会上前问他要签名——慈善大亨大卫·史密斯,让每个生活在贫困中的人都对他心存感激,包括曾经的他。
重楼把手轻轻搁在飞蓬后腰,微笑着在他耳边不断安抚,“亲爱的,你的脸色太差了,我知道你很讨厌他,但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决斗的,你不想我跟别人解释你黑着脸的原因是你怀孕了吧?嘶——轻点啊,老婆——”
飞蓬在重楼鞋面上狠狠踩了两脚,即使不穿高跟鞋,飞蓬也能再重楼脚上踩出窟窿来……已经试验过了。
不过多亏了重楼,飞蓬脸色缓和了很多,也不那么紧张了,跟着重楼一先一后下了飞机。
老实说,比起面对大卫·史密斯,他现在更烦恼的是怎么在重楼面前演出和阿历克斯相逢的戏码。
他只在资料上看过阿历克斯的照片,这个人的性情如何他一点也不了解,尽管他们“认识”了十多年。
但是,很显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作为一个受过培训的专业人员,阿历克斯要比他想象的厉害的多。
“小蓬?!”阿历克斯站在大卫·史密斯身后露出惊讶的笑容,“哦!天呐!是你本人!哈~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意外之喜!”
说着,就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正好配上飞蓬脸上露出的惊讶。
飞蓬惊讶其实是被阿历克斯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落在不同人的眼中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阿里?你的朋友?”大卫·史密斯上前和重楼友好地握手,对飞蓬也非常感兴趣。
阿历克斯收敛起过于激动的表情,看起来对大卫·史密斯有些畏惧,和飞蓬拉开些距离,看起来有些不情愿把飞蓬介绍给他,“是,是的,他是我的朋友,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哦?!阿里的朋友?太好了,正好我和重楼先生也是朋友。你好,我是大卫·史密斯,你可以叫我大卫。”他也伸出手和飞蓬握了一下,非常礼貌的那种,没有一点做作和轻浮的表现,“我想今晚过后,我也会成为你的朋友。”
“您好,大卫先生,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不得不承认,史密斯是个非常有风度的人,飞蓬突然想到一个词——衣冠禽兽。
“知道重楼先生结婚后就一直想见到你,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踏入婚姻的殿堂,哈哈。但是没想到,我们竟如此有缘。”史密斯不着痕迹地看了阿历克斯一眼,暗含警告,“这个世界真小,是么,阿里?”
“是的,先生。”阿历克斯表现的很拘束。
“好了,我们不要继续在这里吹冷风了,小蓬前几天感冒刚刚好,我可不想他再生病。”重楼突然横□来,把外套搭在飞蓬身上,顺便把人圈自己怀里,分开他和阿历克斯,“大卫,今天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拿出来拍卖么?我听说你在马来西亚淘到一些不错的东西。”
“唔,是的,是一些有趣的手工艺品,当地人做的,非常漂亮。我们走吧,我为你们准备了很棒的波尔图红酒,五十年份的。”说着就和重楼并肩离开了,当然,重楼带着飞蓬一道走,飞蓬都没来得及和阿历克斯打招呼。
阿历克斯站在后边,看起来似乎是想冲过去对飞蓬说些什么,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就被跟着史密斯一起出来的其他人阻碍了。
飞蓬回头的时候正好把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收入眼中,阿历克斯被人不着痕迹的推了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抱歉地笑了笑。
“嘿!宝贝,注意脚下。”重楼引回飞蓬的目光,看起来十分宠爱他的伴侣。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船舱,史密斯留下的人才对阿历克斯放声警告:“小子,不想死就闭紧你的嘴,如果你管不住它我想老板一定非常乐意帮你管教。”
周围的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嗤笑声,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阿历克斯低垂着头,眼中闪过寒光,唯唯诺诺的称,“是,我明白。”
“明白就好!”威胁他的人在他屁股上抓了一把,“形状真不错,老实说,如果不是老板还对你有兴趣我真想现在就把你按在栏杆上狠狠的X你!哈哈哈哈!”
阿历克斯满脸羞愤的看着那些人离开,他在外边站了很久,海上风很大,足够让他心中燃烧的怒火平息下去。
夜晚的深沉很好掩饰了他真实的表情,阿历克斯抽出一支烟,点燃,辛辣的味道充斥着胸腔。
青色的烟雾在弥漫,阿历克斯那双如同琉璃般美丽的褐色眼睛染上一层灰白。他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包含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倦意和沧桑。
烟里掺了微量的海洛因,他有些上瘾,可是如果没有烟的话,他是熬不过这段地狱般的生活的。
麻木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抽痛,他有点羡慕刚才那个小家伙。
同样是卧底,同样是跟在一个坏蛋身边,可飞蓬的运气比他好太多了,因为他觉得重楼是有些真心在里边的。
当初听到上司说他的同事飞蓬是重楼的伴侣时还有些不以为然,只是结婚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了各自的目的,婚姻也不过是工具,说不定重楼有什么其他计划呢,所以选择了没有身份背景的飞蓬,方便控制和利用。
可是直到和重楼接触,直到刚刚见到他们本人,阿历克斯觉得自己想错了。
飞蓬不是重楼的挡箭牌。
重楼肯对他伸出援手,还有给出的条件都是以飞蓬为中心考虑的,如果没有飞蓬,重楼根本没打算和大卫·史密斯对上,不管史密斯是个多么渣的人渣,都和重楼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不是警察,不是世界和平的捍卫者,更不是圣人。他只是个商人,还是个和史密斯有着密切来往的商人,史密斯是他的忠实顾客之一,而且从不赊账。
现在,他却愿意为了飞蓬得罪或者放弃这个客户,可见飞蓬的重要性对他不一般。
不是说那小家伙是个新人么?他是怎么把重楼这条大鱼牢牢抓在手里的?阿历克斯非常不解。
史密斯把重飞二人带到贵宾席,飞蓬说要去下洗手间就和镇妖离开了,他刚走,重楼就先一步对史密斯说:“小蓬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史密斯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知道那个阿历克斯你是故意安排还是真的巧合,别让他接近我家的宝贝,不然我们的合作关系就要到此为止了,亲爱的大卫。”重楼优雅地坐在靠椅上,语气轻柔的像情人间的细语。
“重楼,我的好搭档,我想你一定误会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的小点心有个了不起的朋友。”史密斯从下属手里接过红酒,亲自给重楼倒上,“他们看起来关系不错,我想不让他们接触是不可能的,这样吧,我保证不让他在你的宝贝面前乱说话,你看可以么?”
重楼不置可否,轻轻晃动着酒杯,鲜血般的腥红的液体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迷人的色彩。
“你是说真的?我还以为……”史密斯绝对不是八卦性子使然,这只老狐狸任何时候都不会放过生意伙伴或者对手的情报,时刻都在揣摩对方的心思。
重楼嗅着红酒的芳香,似笑非笑的反问:“不可以么?我记得你的第一任妻子就是你的大学同学,她也是普通家庭出身。”
史密斯脸上露出一丝怀念,“是的,简是个好女人,好妻子,只可惜那时候我没能力保护她。”
很多时候,在探听别人秘密的同时也会被别人窥探,对于重楼知道他过往的家事史密斯并不意外。
“我有能力,所以我想保护他,不论从哪个方面。”重楼与他碰杯,“致美好的初恋。”
“为那幸运的小东西干杯。”史密斯笑道:“能成为你的伴侣,真是他的运气。”
等飞蓬回来,史密斯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才离开,他要为一会儿开始的慈善拍卖会致词。
“让阿历克斯到我的办公室来。”史密斯一出门就对手下命令,灰眼睛的人就是在甲板上戏弄阿历克斯的那个,他点点头退下。
房间里,重楼把飞蓬抱在自己怀里和他切切私语。
“那老狐狸,绝对不会随便放人,阿历克斯跟了他这么久,一定知道他不少秘密,他就是杀了他也不会轻易把他交出来。”
贵宾和隐私从来是画不上等号的,但重楼可是靠卖“玩具”的赚钱的,所以那些小设备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不过,他似乎“忘记”告诉飞蓬了。
重楼的嘴唇贴在飞蓬的耳边,时不时亲一口,咬一下,猛吃豆腐,飞蓬好几次都险些炸毛,不过为了大局,他还是忍了。
重楼笑得好像偷腥成功的猫。
“他的妻子,你说的是真的么?他是真心爱她?”飞蓬抓住重楼往自己衣服里溜的爪子,重楼不甘心的收回来。
“谁知道呢,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不过我知道他还没满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帮他父亲经营他们家的‘特殊’生意了。”重楼补充道:“狡猾又贪婪的老狐狸。”
“那你对我是真心的么?”飞蓬捧着重楼的脸,鼻尖与鼻尖轻触。
“日久见人心。”迎上他淡粉色的嘴唇,重楼的声音消失于两人的唇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