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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彩云雨田 当前章节:14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57

“古时候”,娱乐活动少,电脑也没有现在普及,学校外的录像厅和舞厅就成了课外休闲首选之地。因此外语女多半通过跳舞结识男友。但年少气盛的韩默觉得混迹舞场的男生殊无出息,并不首肯这种交友方式,这才蹉跎到大二年华。

正巧另一位和韩默同样混迹于图书馆的同学,对她颇有意思。韩默一是受身边人影响,二是文人气质发作,认为会看书的必然不是坏人,居然就答应了。

那书呆子兴奋得连看了六十多本言情小说发蒙,以为书中自有颜如玉,读过万卷书就能成情圣。结果纸上谈兵毕竟不是耍子,自学成才这种方式也不一定适合情路,把言情小说中的一套搬来生活中,出尽了洋相。

一个男生常常学言情片作深情款款状说“我好爱你!你好美!”之类,并且努力把现实生活排除在外,光想来也有点让人心惊肉跳。初恋的韩默虽以为人人如此,却也有点消受不了,更何况还要按对方要求配合作陶醉状……然而中国人的情感教育之匮乏位居世界前列,聪明如韩默之辈对于爱情也是懵懵懂懂,于是乎居然稀里糊涂地坚持了几个月。

初恋,总被雨打风吹去(4)

不料几个月后,那小子提出要带韩默回家吃饭。韩默心下觉得还不是时候,不肯登门,可是架不住他软磨硬泡一求再求,只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

毕竟是初次见家长,女生心里多少都还是有些期待的。

谁知道,这一去宴无好宴。看家居也算得个小康人家,却只有两盘小菜待客。那位伯父一边深切自责,一边嚷嚷着要去买菜;一双利眼却看牢韩默。韩默是何许人也,自然省得这是长辈考验来了,当下拦着伯父,香甜地吃完这餐。

虽然伯父被韩默的表现哄得龙颜大悦,她心里已自凉了一层:要看人品,日后有的是机会。见人之前先防人,终究不是厚道人家的所为。

饭后伯母出马打探韩默的家境,听韩默谦虚了几句,就以为她真个家境贫寒,拿新马泰之游出来吹嘘,话里话外暗示韩默高攀。韩默看着她一脸得意,吓得不敢接话,只怕不小心说了什么,挫伤这位母亲大人独特的荣誉感。

但最可怕的是,连伯父和那男生都聚在边上,满脸得色,看去只觉这家人格局忒小。

自此韩默渐萌去意。正待提出分手,那男孩家中忽有变故。韩默觉得雪上加霜不是君子所为,陪那男生四处奔波,动用家中关系摆平此事,故此又蹉跎了数月。

所谓患难见真情,那男孩经了这事,倒更对韩默动了点真感情。韩默也不是看不出他的真诚,故此几次要开口分手,都心一软,咽了回去。

不料经此一役,那男生家长充分认识到韩默的身家背景和价值,竟鼓励那小子生米煮成熟饭。

原本这个战略的指导方针十分准确,依韩默从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和当时大学生的单纯劲儿,若真遂了他的意,极有可能两眼一闭、心一横就这么嫁了。

可惜那小子毕竟年少青涩,突然接到这个指示,又兴奋又为难,书呆子只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满世界找有“指导意义”的书和碟,只看得血脉贲张。

满心想要跟韩默提出,又怕她会生气,想了几天,居然想出一个奇招:乘韩默在时,假装不注意把“参考资料”半藏半露地放在韩默身边,自己借词外遁。心里打得好如意算盘:韩默必然会打开来看,从面色便可看出她接受还是反对,免了正面交锋。只可惜他的演技有问题,被韩默看出端倪,一逼问,则招供不迭。这种虚伪而没有担当的怯懦表达方式对于自尊心极强的少年韩默来说,比直接提出更为让人厌恶,只觉得“其心可诛”。

年少气盛的韩默当场大怒。

书呆子呆起来真真无可救药。招供之后,这厮对韩默的强烈反应大惑不解,引用华盛顿砍倒父亲最心爱的樱桃树,却因诚实而被原谅的故事,表达了韩默不仅应当原谅自己并且还应被感动得主动献身的意思。韩默花了半晌才从他的嗫嚅中听明白这层意思,一下子心冷到谷底。自此日渐疏远,找了个理由礼貌分手。

这一段可笑的恋情对正处在思想定型期的韩默伤害不小,很难忘怀。太过聪明的人物往往敏感而且容易钻死胡同,所以很多时候从同样的事情中受到的伤害都比一般人来得大。此事的后遗症有二:一是韩默从此对文科男生敬而远之;二来就像一个人第一次下舞池,就摔了个大马趴,以后就不太敢接受邀舞一样,对于爱情,韩默多少有了点心理障碍,觉得对于那些在身边围绕的陌生男人很难投入感情。故此,以后几年对身边的诱惑听若罔闻,视若无睹。

亏了这段恋情,韩默这才心无旁骛地跨专业考上了研究生。

程曦不过往空中随便抛了块砖,没想到引出这么段曲折的故事来,只听得连声感叹,倒抽N口凉气。

学哲学的,总是忍不住要在任何故事中引出点什么道理来的。听完以后,程曦点评道:“所谓初恋,往往不是教你什么是爱,而是教你什么不是爱。”一句话就将这个恋爱故事提升到形而上的高度,让韩默暗道一声佩服。

初恋,总被雨打风吹去(5)

但接下来,她却说了一句叫韩默意想不到的话来:“可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觉得你该感激他。”

韩默把一个不愉快的初恋憋在心里几年,今天把程曦当成知己说出来,满心要得到一大筐同情,却得到程曦这样另类的建议。要是换了旁人,只怕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敲破这不怕死的丫头的脑袋。

可惜韩默已经被万恶的研究生教育毒害,故此深以为宽容和倾听异议乃是学者的本分。她居然本着一颗赤忱的学术良心,谦虚好学、不耻下问地问了句:“为什么?”

程曦这厮脸不红气不喘,厚着脸皮答曰:“我现在困了,头脑不清楚,等我睡醒了再说。”倒头作势便睡。这下子韩默倒真气得牙根痒痒的,只想就着程曦白的后脖子咬上一口。

程曦噗哧一笑,回过头来:“逗你的,气到了没?”

韩默拿这惫懒东西实在没有办法,无奈一笑。

程曦正色曰:“首先,爱情里实在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彼此配不配。也许你们就像一件红色的衣服和一条紫色的裤子,分开来看都是好的,可是放在一起就很难看。所以,不能因为你和他在一起不愉快就否定对方。其实,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虽然你受不了那个男生,可是地球上一定会有某个女生觉得他是最好的。你同意吗?”

韩默觉得这个论证很有道理,于是本着学术良心,满心不情愿地点头。初恋之后,韩默一直避免回想这段过去,就是想,也都是纳闷到底自己错在哪里。今天第一次试着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段不愉快的过去,突然觉得:原来纠缠在谁对谁错里的自己,已经被无辜地束缚了太久。

“其次,不能因为这样就否定爱情。坦白说,你这种做法就像小孩子,第一堂课挨了老师骂,之后就不肯去上学一样,有点幼稚。我觉得对于失败,应该拥抱,不该逃避。你从初恋里面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吧。所以不能算赔本买卖。爱情里面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如果因为害怕就不肯去爱,那才是真正的赔本买卖。还记得前两天我们看的普希金那首诗吗?”

韩默在心里默默地回忆隽永的诗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伤,不要哭泣。相信吧,美好的日子即将来临,而那过去了的,都将变成美好的回忆。”

无论如何,被爱总是被人肯定的表示,理应感激。既然世界上有那么多从来没有爱过我们的人,可是我们都不讨厌他们,那么为什么独独对于一个曾经爱过自己、对自己好过的人却要那么厌恶?

“最后,你有没有想过,幸亏他的无知、幼稚,你才能全身而退。你想,要是你那时候碰到一个情场老手,以你那时候的笨拙,还不要缴械投降,那可能真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如果那次恋爱不这么失败,以你这种有爱万事足的个性,很可能早就和某个追你的人结了婚,生了孩子,也不会读到博士吧。所以总的说来,还是该感激他一下吧?论证完毕。”程曦调皮地笑了。

韩默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希望黑漆漆的天花板上能有一条深邃的时空隧道大开。

她想走回那个不愉快的时候,告诉当时决绝的年少韩默:“其实,不需要介意这段失败,因为年轻时候的经历都是会过去的,而且总有一天会变成美好的回忆……”

可惜,本书不是《此间的少年》,作者也没有把它写成网络上盛行的玄幻小说的意思。韩默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时空隧道的出现,她只是释怀,入梦,大睡。

次日,两个回首过去的女人睡到下午才起床,发现聊了一夜,腰酸背疼,头昏眼花,才知道原来回忆往事,是件极其辛苦的事情。

回头看往事看多了,真的会像《圣经》所说的变成盐柱呢。

程曦那个前男友的死党经过了两天的思想斗争,还是自己的利益占了上风,居然跟程曦打电话,要她再帮忙提点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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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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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这种逻辑推理,他认为韩默一定会欢欣鼓舞受宠若惊地接受他的追求。就像欧阳克追黄蓉:一个是东邪的女儿,一个是西毒的后人,门当户对;通音律,懂风雅,学历相当;要长相有长相,要地位有地位。从世俗的眼光看来,整个《射雕》里他的客观条件至少比郭靖更配得上黄蓉,难怪追得那么自信满满。  所以,他居然自然而然地把手往韩默的腰上搭了上去。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1)

某个神清气爽的早晨,韩默还在梦中和周公谈人生谈理想谈五讲四美三热爱,电话铃声突然大振。韩默阴险地决定使用三十六计里的“假痴不癫”——假装没醒。

满心希望熬到江荔受不了噪音起来接电话,不料江荔居然大喊一声:“韩默,接电话!”

这种事,原就是胜者王侯败者寇的。韩默的阴谋敌不过江荔的阳谋,只落得个失败的可悲下场,只得撑起身子,梦游到桌边,拿起听筒,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小韩啊!还没起床?”

分辨出这个声音的瞬间,韩默就吓得醒了,“老师好!起了起了,在床上看书呢。”

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老先生不疑有诈,“今天没事吧?”

“啊,没有没有。”

“你今天下午三点过来一下我家吧!”

“好,好!”

“……”

长时间的停顿之后,老先生突兀地冒出了一句毫不搭调的话:“打扮得漂亮点。”

韩默在一长串习惯性的“是是是,好好好”中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急急地挂上了,剩下韩默独自呆呆地听着电话那头意味深长的“嘟、嘟……”声,仿佛一个老人寂寞的独白。

江荔发现不是找自己的,理直气壮,一肚子怨气地在对面嘟囔了一句:“大清早也不让人睡好觉。”

跟睡懒觉的人讲道理乃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事,韩默当然没有这么笨。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发了好一阵呆。

在初秋的晨光里,韩默的侧脸有点透明,眼神有点迷惘,很有点风华绝代的味道。江荔从迷蒙的睡眼里看过去,心里有点自惭形秽,一股酸劲冒了上来,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这个特写镜头对很多坚持认为女博不能算女人的人来说,仿佛是一个极佳的反驳。

这就是读到博士的好处了。读了博,就是发个呆,别人也会当作是一个充满了知性的女性在思考人生、寻求答案。可是真相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博士生们多半晚睡而晚起,所以韩默只是一时起得早了,正在倒时差中恍恍惚惚而已。

当韩默从貌似沉思而实则做梦的状态中慢慢醒过来时,除了记在便条上的时间地点以外,老先生的话已经和着没做完的半个梦一起烟消云散了。

不知不觉,中午到了。

程曦拎着饭盆,穿着一件大方雅致的灰色呢裙,配了双黑色小马靴,衬得腰身格外窈窕,笑盈盈地晃到604享誉全楼的“美人镜”(女生们总是能神秘地发现全层哪间寝室的镜子照出人来比较漂亮)前面绕了一圈,说道:“吾日三省吾身材!”

韩默含在嘴里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可怜那些古人造了什么孽,老人家们辛辛苦苦写来诲人不倦的语录要天天被你这样糟蹋。”

“嘿嘿,我这是用后现代的手法解构传统观念。”

“是啊,你是才华‘横’溢——才华都属螃蟹的,横着走,从不走正道。对了,我前两天路过一座破庙,一副对联只剩了上联:‘法无定法,非法即法。’韵味挺足的。我想了半天,到底专业不对口,对不上来,你想得到吗?”

人们经常觉得博士们就应该一开口就天花乱坠,非要像那些令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大闷片才好,因此往往认为博士应当不亚于外星人。所以有机会接触博士的人们,一旦发现博士说的话居然能让人听得懂,常常大大地失望。然而他们没机会看到的是:一旦和专业相关,那个刚才吹牛胡说比老百姓还老百姓的人士就会立刻显露出超人的专业能力,反差之悬殊让人怀疑是不是刚才的同一个人。

程曦随口答道:“了有善了,不了了之。”

韩默斜睨一眼这个刚才还在欺负曾老夫子的无赖女,不由得心中佩服。端起饭盆,拎起水瓶,同去打饭。

食堂里正吃着,程曦突然对韩默说:“我接了个课。”

对文字反应敏捷的中文系博士生韩默乐得险些被一口饭噎死,这句话顺风飘到一个过路男生的耳朵里,吓得他左脚差点把右脚绊了个踉跄。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2)

程曦这才反应过来,“想歪了,课堂的课!”

韩默只顾着怎么才能优雅地把那口饭咽下去,模模糊糊地吭哧了几个语焉不详的发音,以示理解。

“是一个企业的二世祖,年纪也不小了,原来读了个大专,不久前用钱买了个英国什么劳什子学校的本科,要出国读书。现在急着找人教两个月的口语,指定要英式的。”

“那不是只有你了?”现如今,“美帝国主义”横行全球,中国凡有志于英语的大学生“全民皆美”,都学的美式口语,像程曦这样对英式口语情有独钟,居然还学业有成的实属凤毛麟角。

“那是,就找到我了。上午给我打的电话,今天下午试讲。”

“你不是最讨厌没出息、花家里钱的败家子;又最讨厌没本事学习,靠花钱出国的人,说影响我国在海外的形象?这人身兼你最讨厌的两点特质,你居然还教?”

程曦叹了口气:“不是我军无能,是敌方的价码太高,他开出一小时一百二十块大洋的价格,每周三次,每次三小时,还包一顿饭。找个清静的茶楼喝喝茶,随便聊聊英语,不动脑筋两个月就近万了,都够让磨推鬼的了。”

同样身为清贫的中国高级知识分子的韩默立刻毫无骨气地噤声。

中国高级知识分子待遇的严重低下可以从博士们的生活中反映出来——在职读博的博士们有单位有工资,还算好。如果是脱产读博的,晴川书院的公费博士们每月也只有四百大洋的津贴,可是食堂里一个带肉的菜就要三四块,还要买大量的资料书,所以省饭钱买书的大有人在。

在博士群里,营养的严重不良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形成了强烈对比。

每隔个半年,食堂门口就会出现为某身患重病的研究生募捐的同学,布告栏里贴出的讣告里,去世的教师有一小半都在五十岁以下,整栋楼的研究生患有或轻或重的神经衰弱和失眠的超过半数。而晴川书院居然还是全国各大学中津贴偏高的。

难道有人千辛万苦养了头猪,眼看膘肥体壮就要出栏,却几周不给它吃饭,生生饿瘦饿死,再毫无经济效益地埋了的吗?可是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才培养出的博士,却让他们在正是出成果的壮年,死于经济拮据造成的营养不良而引发的各种疾病。怎么算,这笔账亏的都不只是这些清贫的知识分子们吧?

下午,为五斗米折腰的程曦“咬牙切齿”地出去靠洋文挣钱。韩默对着电脑打了一个小时论文,看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往教师住宅区迈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某个清静的咖啡座的某个靠窗的座位,那小老板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面目狰狞、言语乏味的女博士,等到的却是“明艳照人”的程曦,立刻呆了。差点失神地问出一句:“女博士也穿裙子?”

学人文的程曦侃书还不容易,说了些英语的奇闻轶事,什么英语的三大来源是希伯来文、法文和英国本地土语之类的,就把他给震了,当堂拜师。这一堂课上的自然是宾主尽欢。

程曦在茫然不觉中完成了一个在商界为女博正名的伟大功绩。

同样清静的某教师楼的某个客厅的某个不靠窗的沙发上,韩默有点如坐针毡。

对面,敬爱的师母一脸慈祥:“小韩啊,我是看着你从研究生读上来的,一直觉得你是个挺不错的孩子,现在也该有个对象了。小吴是在美国读了电子的博士回来的,现在在我们学校任教。我看你们还挺配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那个海归大概漂流在外很受了不少苦,满脸的油都快溢出来(在国外菜比肉贵,最便宜的是鸡腿,靠奖学金生活的留学生们往往越穷越胖血脂越高,回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闻鸡色变)。人倒是蛮热情的,看着韩默温婉的面孔和柔顺的长发,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师母乘热打铁,“今天太阳这么好,你们出去散散步吧,我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年轻人一起走了。”就这么把两人赶出了门。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3)

临出门,师母悄悄对韩默说:“你这孩子,我不是特地让你老师跟你说打扮得漂亮点么,怎么还是这么素?年轻人就是要穿热闹点才好看。”韩默这才明白过来……

两人沿着一条林荫大道走了下去。

晴川书院的特点之一就是风景优美,校内自有山水,一人不能合抱的绿树成荫,不怕人的小鸟衔花香从曲径掠过,不时从某片树林里飘出优美的乐器声——箫声、笛声、黑管、小提琴不一而足,是谈情说爱、陶冶情操、锻炼身体的绝佳地点。

尽管在晴川书院待了快八个年头,韩默还是总忍不住会被晴川书院的美景触动。

抬起头,错综的树枝带着一年最后的绿叶,把天空和浮云切得如同哥特式教堂中华美的玻璃彩绘;高耸的树梢上洒落一大把金币般的秋日阳光。她忘了目前这种尴尬的处境,满足地轻叹一口气:“虽南面王不易也。”所以当身边响起的声音不是熟悉的程曦而是一个煞风景的陌生男音的时候,韩默有点被吓着了。

“你叫什么名字?”

“韩默。”

“是哪里人?”

“湖南。”

“学什么?”

“古代文学。”

……......

简单的一问一答中,韩默有点恍惚,似乎回到了大一时候的英语角。大一的孩子们多半有着极其高涨的学习激情,所以往往把英语角当成非去不可的圣地。可惜英语角的男生总是多过女生,而男生又往往口语极差而热情度极高,所以常常会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口音的英语问许多极其简单的问题:

“What’syourname?”(“你叫什么名字?”)“Whereareyoufrom?”(“你从哪来?”)“Whatdoyoustudyin?”(“学什么的?”)……......

所以当韩默去英语角去到第三次,回答这些问题超过二十次以后,为了不再回答这些问题,她把自己从英语角开除,转为自学,成绩也自斐然。

“躲了这么多年,这些问题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在这里出现了,看来一个人一生要回答同样的问题多少次是有定数的。”韩默躲在表面的温顺中,苦中作乐地想。

晃晃头,她试图把这些混乱的胡思乱想丢开,决定让自己从应酬中休息一下。问了一个“开关性”的问题:“你在美国待了几年?”

这个问题显然搔正了海归的痒处,他立刻满面红光地大谈起美国的月亮是如何之圆。

倾听,是了解人的最好方式。听了十五分钟之后,韩默郁闷地发现,尽管海归中有许多优秀风趣的人士,但眼前的这位却是一只在她所遇到过的所有海归里,最没有意思的“海龟”——如果男人的成熟阶段有九级,他还停留在如孩子般炫耀自己而不知道关心他人的初级。

他之所以能这样放心地吹嘘,是因为出国留学如入黑社会,普通人不知道里面的底细,觉得很神秘,留学的人则不论多苦多累,统统对外统一口径,异口同声来保守其中的艰辛。千辛万苦才得到一张洋文凭,怎能不摆摆架子,在家乡父老面前死撑住这点面子?

目前出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多少还是一件值得仰慕的稀罕事。所以回国以来,他并没有碰到牛皮吹破的时候。有时,谎言重复得多了,他自己也有点相信自己是在金发和黑发美女的仰慕中,过了多年神仙般的日子。

很不巧,韩默的一位至交师姐正好是海归,上世纪90年代初办了陪读,随夫出征美利坚,以优异成绩拿下博士学位后,转战欧洲诸多国家工作,最后还是回了国,在本校任教。她将留学生的种种辛酸都和韩默长聊过——包括在外的中国留学生的男女比例是11∶1!“海龟”把韩默的沉默当作害羞和芳心暗许——在中国,女博士很难找到身份相当的对象,在国外读过书的自己当然又比一般的男博还要高上一层。

基于这种逻辑推理,他认为韩默一定会欢欣鼓舞受宠若惊地接受他的追求。就像欧阳克追黄蓉:一个是东邪的女儿,一个是西毒的后人,门当户对;通音律,懂风雅,学历相当;要长相有长相,要地位有地位。从世俗的眼光看来,整个《射雕》里他的客观条件至少比郭靖更配得上黄蓉,难怪追得那么自信满满。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4)

所以,他居然自然而然地把手往韩默的腰上搭了上去。

韩默吃了一惊。她虽然不至于保守到“男女授受不亲”,但对于一个基本陌生的男人的亲密接触,也不大消受得起,只得把步子放大,往前紧走几步,逃开这只不速之手。

“海龟”毫无感觉,以孜孜不倦的科研精神继续把手放在韩默腰上的课题。于是乎,韩默只能继续大跨步向前走。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逃”。韩默突然想起“逃之恋”这个恶俗的电视剧名字,觉得实在滑稽,对着天空微笑了起来。

“海龟”提出请韩默吃饭。两人在“海龟”洪亮的声音伴奏中,留下一片杯盘狼藉,各自打道回府。

晚上,韩默接到了师母关心的电话,告诉她,“海龟”对韩默印象很好,然后用了半个多小时来强调“海龟”未来辉煌的事业,保证他绝对是一只优秀的、具有持续成长潜力的蓝筹股。

韩默唯唯诺诺半小时后,放下电话,心里多少有些彷徨。无论何时何地,对任何女生,一张长效保值的饭票还是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尤其是对找对象异常艰难的中国女博士。如果从客观条件看来,这个人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决定去“615俱乐部”晃晃。

因为程曦的室友是本市的,又结了婚,所以多半都在家里住,只有第二天早上有课时才会到学校住一晚。程曦形同独住。

615寝室向阳且配了空调,因此冬暖而夏凉。加上程曦人缘好,脾气佳,肯吃亏,经济条件不错,最棒的是心里素质够强,写论文从不怕声音干扰,因此615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本层女博士生的娱乐室。

读博士实在是个辛苦而且极其耗费脑力的工程。为了自我调节,博士们在偶尔空下来的时候,都会尽量从事一些不费脑筋的活动,看些不需要动一点脑筋的书。

因此,每次都会看到一堆各种稀奇古怪专业的高学历女人在那里快乐地嗑着程曦买的瓜子,喝着程曦打的开水,看着程曦提供的八卦杂志,闲闲聊天。

韩默在人声嘈杂中,反而感到慢慢平静了下来。

“砰”的一声,学社会学的老赵进了门,程曦笑问:“‘崩溃’,来干嘛?”

老赵恐怕是615俱乐部成员中,外貌和传说中的女博最相符的一位。但她性情极其幽默可爱,广受大伙喜爱,在女博中的人缘之好甚至超过程曦。可惜女博士找对象的最大困难是没有多少机会认识男人,或者很难有能和男士长期相处的机会,她一肚子的锦心绣口没有机会让男人看见,自然也就没法被人赏识,所以至今还是孤家寡人。她因此自嘲说人家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好歹有人看,她是“草编枕头内绣花”——白瞎。

老赵的口头禅是“崩溃”,一天要崩溃十几次,所以程曦干脆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崩溃”。自从看了《47楼207》,她还经常仿孔庆东“‘毛’真‘毛’”的句式,说:“‘崩溃’今天真‘崩溃’。”

不出所料,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唉,我真的要崩溃了!”

大家都乐了,看杂志的把杂志放下,玩电脑的把鼠标丢了,都等着听她发表高论。

“我今天看了一篇报道,说有两个博士因为学术问题争执,离婚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八卦新闻因为有松懈大脑的功效,历来为女博们所喜爱。

“就是南京一个哲学博士因为妻子不同意他的学术观点居然与妻子离了婚。学历相当的婚姻也不幸福啊。唉,彻底打击了我对嫁高学历的信心。”老赵的个人问题还没有一点解决的趋势。

韩默听在耳里,正合自己的思绪,不由心里一动。

这下子,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反正闲嗑牙不上税。有的说博士就是太死板;有的说嫁个不同学科的,比较没有这种危机;有的说,还不如找本科的,差距够大,想为学术问题吵都吵不起来。结过婚的没结过婚的,有对象的没对象的,嘀嘀咕咕、嘻嘻哈哈、唧唧歪歪,闹成一团。

黄蓉为什么不嫁欧阳克(5)

程曦懒懒地插了一句,“叫我说啊,这跟什么博士不博士没一点关系,就是他们爱得不够深。婚姻是否幸福,只和爱情有关,和学历无关。只不过都是博士,不用为经济原因委屈自己,所以不愿凑和着。”声音不大,一下子就淹没在一大堆莺声燕语里,没人理会她。

但韩默听在耳朵里,却仿佛晴天里起了个霹雳——幸福,自己在左右权衡之中,独独忘了幸福才是婚姻的目的。

那一刻韩默深感博士有博士的好处,怎样都有口饭吃,所以可以独立自主地选择自己的爱情,而不必为饭票所左右。她下了决心,宁可选择一辈子孤单,也不选择一张不爱的饭票。

因为,饭票我自己有!

剩下的,就是要怎样和好心的师母解释原因了……师母虽然会失望,但一向对自己很好,也很理解人,问题还不大。

这天晚上,韩默突兀地对程曦说了一句话:“从前看《射雕》,我总是很奇怪为什么黄蓉不喜欢比较帅的杨康,不喜欢有身家背景的欧阳克。读到了博士,我终于明白了。因为她够聪明,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

程曦回过头来,做了个心有戚戚焉的表情。两人会心一笑,表情中写着这样的话——“读博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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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于爱如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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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韩默耳边响起了一个毫无生气的声音:“有东西吃吗?”  韩默循声看去。我的妈啊,只见面前伫立一人,面无表情,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神情呆滞——活脱脱一个从电脑屏幕中走出来的僵尸。  好个程曦,镇定自若,一只手把电影打了暂停,一只手从她的宝贝零食盒子里拿出一块德芙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放进“僵尸”的嘴里,随手帮她把嘴合上。

富贵于爱如浮云(1)

看了半个上午的文言文,韩默丢下书,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还有一盘新买的DVD没有看。

看电影这种事向来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她回头看一眼正学得满脸悲壮的江荔,摇摇头,拿上碟走到615。

程曦一边以一种让人目眩的速度磕着瓜子,一边用老电影中发哥出场的慢镜头般速度翻着一本《禅宗经典精华》,亲身表演着爱因斯坦伟大的“相对论”。

“累不?要不要看个片调节一下?”

程曦看看名字——《僵尸肖恩》,皱皱眉头:“我不看恐怖片的。”

“不是恐怖片,是搞笑片啦。一点都不吓人。”

“好。反正强扭的瓜不甜,看不进书就不要勉强。”程曦干脆地“啪”一声放下书,把电脑打开。

果然不恐怖。僵尸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毫无威慑力地走来走去,人变成僵尸之后,也不过是眼神翻白、面目呆滞而已。那些极度黑色幽默的对白如“对不起我总不能一天内杀了我的妈妈和女友吧”之类,让两人前仰后合。

突然,韩默耳边响起了一个毫无生气的声音:“有东西吃吗?”

韩默循声看去。我的妈啊,只见面前伫立一人,面无表情,双目无神,脸色苍白,神情呆滞——活脱脱一个从电脑屏幕中走出来的僵尸。

好个程曦,镇定自若,一只手把电影打了暂停,一只手从她的宝贝零食盒子里拿出一块德芙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放进“僵尸”的嘴里,随手帮她把嘴合上。

“谢谢!”“僵尸”咀嚼着,转过身,慢慢走了出去。

程曦转过身,见怪不怪地向韩默解释:“这段时间,‘崩溃’她老板叫她连赶两篇会议论文,熬了几个通宵,就成这样了。过两天就好了,博士生都这样。”

韩默如五雷轰顶:“什么,我赶论文的时候看起来也是这样?我怎么没注意到?”

“小姐,你那时候哪有时间照镜子啊?”

韩默痛心疾首,“万恶的博士!”

“好了,好了。看片,看片。”程曦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痛苦的事情。

“对了,”正看着,程曦对韩默说,“那小老板下午要请我吃饭,我不想一个人去,你去不?”

韩默皱眉,“我对这种纨绔子弟没有兴趣,而且我下午要去帮导师修电脑。江荔没事,找她好了,她准愿意。”

“那你一会儿和她说说。”

“好。”韩默依旧沉浸在剧情中。

僵尸们终于被控制。主人公成功逃出生天。

退出碟,两人抢着吃程曦的瓜子。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影子,“韩默,过来一下。”

韩默定睛一看,立刻二话不说,拿起碟子就往外走。

还没走出615的听力范围,“影子”发话了:“程曦怎么买件粉色睡衣,多大年纪了,还装可爱。”

对老徐的无差别攻击,韩默只能苦笑。

老徐乃是一等一的妙人儿。要说老徐这人,长相甜美,成绩又好,心地也是不错的。只是大约从小到大都太过顺利,一直就天真地娇纵着,拒绝沾染红尘。

谁若说自己哪点不好,交情不好的立马就摆脸色给人看,就连韩默这种多年好交情的也要嗔怪几句,几天不搭理。

莎士比亚说:“时间会刺破青春表面的彩饰,会在美人的额上掘出深沟浅槽;会吃掉稀世之珍——天生丽质,什么都逃不过他那横扫的镰刀。”

从本科读到硕士,从硕士读到博士,容貌自然不如当年,脾气倒是更大了。但博士中的人际关系往往疏离,学历越高,越发含蓄或者说虚伪,凡事都容让三分,再也没人说她一点不是。几个追求者受不了她的公主脾气,慢慢地也就散了。

老徐自己不明白,问周围人,又没一个敢说或者愿说真话的,最方便稳妥的回答当然是直接推说是博士文凭惹的祸。老徐越发觉得自己就像小时候看的童话里的公主,等着王子来救自己,恶龙就是自己的文凭。

富贵于爱如浮云(2)

起初觉着天下的男人都瞎了眼,后来干脆就觉得天下没一个男人配得上自己。当博士的挑起人毛病来,那还得了,果然越挑越精,到后来真没人能入得了她老人家的法眼去了。

所以有老徐作参照物,韩默越发视敢于直言自己缺点的程曦如珍似宝,觉得读到这个时候还能有人真心替自己着想,而不顾虑其自身的利益实在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但韩默的珍惜倒无意间为程曦竖了个敌人。

老徐看程曦这糊里糊涂的人儿,横看竖看没半分比得上自己的,却老是有人追求,就连韩默和她相识不久,也好得胜过自己与韩默的多年交情,心里分外不好受。久而久之,就把程曦当了假想敌,话里话外都拿程曦说事。因为自恃美女,尤其喜欢拿她的穿着打扮做文章。

但奇怪的是,程曦总是笑眯眯地受着,也从不对老徐有任何微词。倒是韩默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纳闷她的好脾气。

直到有一次,她无意间看见程曦一篇文章中的一段:“我气结,这个朋友次次挑我毛病,偏生又正在点上。起初只当她目光犀利,气愤之余倒也佩服。

后来方发现是女性嫉妒心理作祟,半晌寻思推敲,逐尺逐寸找出来。

只不过我成长,她亦是。逐渐我成高手,她亦挑出品位来了。

交这种朋友不无益处。”

不禁为之绝倒。一方面心里佩服程曦的度量,另一方面实在不耐老徐那些唠叨。

两人倒是越发好了。

老徐唠唠叨叨了半天,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抒发一下自己“怀貌不遇”的悲哀,抱怨天下男人的眼光,上楼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韩默突然有点恐惧:也许这才是女博士该有的样子吧,是不是自己也总有一天会不知不觉变成这样?

她拿起电话,打给自己多年好友——率真可爱的老好李言。李言与韩默缘分非浅,可算得是韩默的“青梅竹马”。两人幼时同窗,年长同城,所以友情甚笃。此君学识一般,品味一般,个性一般,怎么看就是个十足十的普通人。程曦初见他时,惊讶之情形诸于色,偷偷对韩默耳语:“没想到你的朋友里还有这样的正常人!”韩默这才惊觉自己在群众眼中已成为“小众”的代名词。

但李言个性坦荡,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管问他什么都会老实回答。因此,两人经常问他一些让人大冒冷汗的问题,不知不觉他变成了程曦和韩默的免费“男性心理咨询数据库”。此外有时两人也会借重他丰富的社会经验,问些正常范围的问题。“为什么老徐会变成这样?”李言和老徐也认识几年了。

“自塞言路。她老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没人敢跟她说真话。再说,就算真想说,她嘴巴那么厉害,谁说得过她。那还不‘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李言拉他热爱的小杜的《阿房宫赋》出来。

奇怪得很,千年前的东西,到今天念出来还一样发人深省。

“那么,读博还是有影响的吧,我看老徐读博之前也没有发展到这种程度。”韩默闷了一会,“博士训练是不是会对人产生影响?我的意思是:女人是不是读了博士就不可爱了?”

李言向来被韩默用各类奇思怪想骚扰惯了,对这个突兀的问题毫不诧异,想了想,答曰:“可爱的女人不会因为读了博士就不可爱,但不可爱的女人读了博士无疑会更加不可爱。而你无疑是可爱这一种的。”韩默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李言突然想起一事,问:“你不是过段时间就要过生日了,要什么生日礼物?兄弟我先勒紧裤腰带筹着款,准备宰多狠?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韩默懊恼极了,“我这么努力想忘掉,你居然还要提醒我。”

李言这种大男人显然不懂女性心理,“以前你不是每年都敲我敲得很高兴,提前半年就开始嚷嚷要礼物了?”

“今年不一样,今年是我二十五岁生日。”

富贵于爱如浮云(3)

“那还不是一样。”李言觉得二十五岁就能读到博士是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一向对学习头疼,读了个非重点的本科就谢天谢地,直接工作了,对韩默这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班上最小的才女向来又敬佩又喜欢。

“‘崩溃’说‘女人就像圣诞夜的蛋糕,过了二十五就没用了’。”韩默被程曦感染得也管老赵叫“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李言爆发出一阵大笑,聪明地不再搀和“年龄”这个女性们永恒的话题,“要什么,想好了给我发短信。”

“好,再见。”韩默也没傻到真的拿这个当问题去烦男生。

这当儿,程曦冲进来:“有监考赚钱的机会,明后两天,去不去?”

不管读到了硕士还是博士,一把年龄还花家里的钱实在是件不好意思的事情,可是钱又实在不够花,所以很多研究生在时间忙得过来的情况下都会代课或者当家教。程曦去年读研究生的时候在一个中专代课,建立了良好的群众关系。尽管后来读博太忙不去了,但有赚钱的机会,总还能有人通知让她捞上一点半点的。

韩默很郁闷,“去不了,我有事。”

“就是。”

……

“对啊,几百万呢!”

……

“呵呵,不知道。”

……

“不会吧。”

……

“是么?”

……

“哈哈哈……”

这段时间,604里经常出现这样的对话和娇媚的笑声。

韩默沉静地翻过一页书去,突然听见江荔对自己说:“看,我买的新衣服。”

韩默一回头,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只见江荔穿着一件做工粗糙的紫色连身曳地长裙,配一件红艳艳花枝招展的小开衫,得意地在镜前左照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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