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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彩云雨田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57

于是,这趟旅程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这个男士的酷刑——他对于靠升学发达的信心,如果没有降到负数,至少也降到了零。

当然,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变暗的韩默与程曦就享受得很。

下车之后,韩默叹了口气:“我真不明白,他考研是为了什么?”

“有个好文凭啊。”

“唉,C类的分数线的确比较低,万一他考得上呢?”

“考得上又怎么样?研究生本来就是宽进严出的,晴川书院的研究生可不是那么好毕业的,小心像长发飘师兄那样读个十年八年的。再说,就算他能毕业,花几年时间什么都没有学会,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拿这几年去做点别的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文凭这种东西只能短时期内蒙混一些人,但没有能力,时间久了,也还不是没用。要是这种人都能考上研,文凭就越来越不值钱了。大家都觉得文凭没有一点用处,干脆都不看文凭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这个专业,就不要来读研了。虽然有很多博士生们不肯在口头上承认,但能坚持读下来,读到博士的,多半还是能从学习中找到乐趣的。学习如果不能乐在其中,就会是一件很悲惨而不太可能坚持得下去的事情呢。”程曦在温暖的阳光里皱皱鼻子。

“我真觉得奇怪,一方面我小师妹因为读研濒临崩溃。媒体也天天在报道说什么研究生找不到工作,博士难找配偶这些负面的新闻。另一方面,又有这么多人挤破了头考硕考博。就像一方面大家都在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方面大家又前赴后继地结婚。”韩默想到一个很有创意的类比,“难道研究生也是一座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的围城?”

城里城外(7)

“‘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这种事,难道是城的错吗?是人自己爱折腾吧?我觉得‘围城’的真正涵义是人们不懂得珍惜当下所拥有的东西。读研当然是积极面和消极面都有,可是没考上的人看到的是读研的积极面,所以要进来。读研的人看到的是读研的消极面,所以想出去罢了。不管城里城外,如果看到的是自己已经拥有的而不是自己还没有的,总会好过一些吧。我想婚姻这座‘围城’也一样。”

范缜说:“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之侧。”可是很多时候,幸福和花落在哪里的关系是不完全对应的。学会积极地看待人生里的不愉快,幸福的时间就会多一点吧。“至少我们今天是很幸福的。碰到这么好一个活靶子,欺负他得也够爽了。”程曦的奸笑让韩默也忍俊不禁。

“不过听说研究生又要扩招了!老师们现在都已经没时间带学生了,再招,哪有时间做研究啊。”

韩默想了想,噗哧一笑:

“给你讲个笑话。江南七怪+马珏+洪七公+一灯大师+周伯通一起教一个弱智儿童,培养出大侠郭靖;武功天下第一的王重阳教七个资质不错的小孩,教出了全真七子;但全真七子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郭靖。这就是王重阳盲目扩招的后果!”

秋渐渐深了,来拜访的考研族们也少了。

程曦的幸运还不止一件:她开会期间,那小女孩向老杨请教了一次。不知是被老杨的滔滔不绝欺骗了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她决定飞程曦出局,而拜老杨为师。

乐得程曦在寝室大呼“老杨万岁!”

不过,博士考试在三月,所以不久之后考博族又要来了。

老杨也很长时间没来骚扰程曦了。程曦有时受虐狂发作,就会感叹老杨的好处,招来韩默白眼无数。

听说那位“长发飘师兄”终于决定今年毕业了……

似乎一夜之间,落叶就洒满了晴川书院的林间小道,徒添几分萧瑟;高大的树木把剩下铁硬的枝干冷冷地直指天空;松树和柏树倒是被料峭的寒风衬得格外苍翠,这时正是它们一年当中最风光的时候。

冬天莅临A市都是突如其来的,人们突然发现自己不得不穿上厚大衣了。

又到周六,韩默把要读的书拿好,往615走。

一进门,程曦正穿着一件“母爱牌”棉袄乐颠颠地忙东忙西,为下午的读书会做准备。

韩默看看她上下这身行头:上身妈妈做的红底黑花小棉袄,下身黑底白花的棉裤,一张脸红扑扑的,俏得像个刚结婚的农村小媳妇,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家‘二狗子’还好吗?”

程曦憨厚地笑了笑:“好,好。他说了,就等咱家里的羊卖了,还要再给俺做件花衣裳。”

“二狗子”乃是这两个寝室的常驻外来人口,每当对方穿着上有什么让人垢病之处,就会把“二狗子”作为对方配偶请出来问候。

后来“二狗子”的名声慢慢从程曦、韩默口中传遍六楼,继而整栋博士楼。他的名字也就在整个楼里未婚女博士们婚姻状况表里的配偶栏中闪烁。

外来人口初到时往往心里嘀咕,想知道这“二狗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娶了女博士。后来发现“二狗子媳妇”不止一个,更吓了一大跳,问都不敢问了。(想来广袤的中国大地上,定然有无数个“二狗子”因为韩默程曦这两个坏蛋,而多打了不少喷嚏,万一有一天追根溯源,这两个丫头需要赔偿的医药费一定数量可观。)“你就穿这样读书?”韩默是那种倒个垃圾也要把眉毛画得好好的完美主义者。

“有什么关系,都是熟人。”程曦大大咧咧惯了,完全不觉有什么不妥。她的个性和韩默完全相反,像咬合的两个齿轮般互补,所以两人才这么好。

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老人家——孔子教导我们说:“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

城里城外(8)

很多人都觉得博士们一定傲气十足,其实本科时候的年少气盛到了硕士就已经换作“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的深沉,到了博士更是“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已是反璞归真的境界了。此外,经历越来越多,只要不是书呆子总能学到一点半点的,所以对人对事的宽容度也就慢慢高了。

到了博士,锻炼思维方式已经是比学习知识更加重要的事情。书越读越多,课越上越少。如果还像本科生那样通过上课与人打交道,那么博士生认识人交朋友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但一个人闭门造车,实在是一件很容易陷入自我陶醉的泥潭的危险事情。而且研究生界是个各式各样近似神话的牛人辈出的圈子,不多交几个朋友,实在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因此,在晴川书院的文科生博士界里,历来都有组织读书会交流思想的传统美德。

早在开学之初,韩默就号召过615俱乐部的成员们组织一个读书社,参加者的义务是必须奉献零食给大众享用。当真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时间能固定的核心成员基本每次都参加,时间不固定的就随机列席旁听——由于615俱乐部的人员“成分混杂”,直接的结果是造成了晴川书院博士生界专业最杂、读书范围最广泛、思想最活跃、气氛最热烈的读书会。

不同专业的女博士们围绕着经过推荐选出来的某一本书阅读、交流,进行学术讨论,互相学习和吸纳其他领域的研究方法,各种学科不同的思维方式之间碰撞出了不少非常有意思的火花。

“崩溃”因此得意地引用剑桥大学原校长布罗厄斯诠释“剑桥精神”的话——“活跃的文化融合和高度的学术自由”——来形容这个读书会之特色,很有点傲视天下的意思。

今天的读书会只有核心会员,人少了点,但依旧进行得很顺利,韩默贡献了瑞士巧克力一袋,“大娘”拿出葵花籽一包,“崩溃”进贡了茶叶……

程曦平时都是踊跃给大家买吃的,但这段时间为写论文,太忙没空出门,这次就吃白食。

哈!哪儿的话,我们说漏了:她贡献了场地和开水。

会后,“大娘”对大会组委会提交了一项议案:“我有个师兄老张听说我们有个读书会,也想参加。他是学明清史专业的。”“大娘”乃是历史系一个奇女子,无论老师还是同学都对她印象奇佳——在大学里,一般和老师关系好的学生,多半不会被同学喜爱,像她这样无论在老师眼里还是同学心里都能留有好印象的,确实难得得很。

她的姓氏乃是在许多武侠小说的章回段落之中都熠熠生辉的复姓“公孙”,很是拉风。可惜对于一批对古典文学熟之又熟的女博士来说,相对于现代的武侠小说,“公孙大娘”这种曾出现在李白诗句的古意盎然的名字才是她们的首选,于是硬塞了个“大娘”的绰号给她。由于与她的时髦形象形成强烈的反差,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迅速流行开来,她起初怄得要死,后来被叫得久了,也就麻木了。

“行。”大家异口同声,“但是要买吃的!”

“大娘”笑,“没问题!他是工作了再考的,现在在原学校里挂了个名,脱产来读博士,每个月还有几千块工资,比我们有钱多了,让他贡献零食是大大的方便。”

一众馋猫们欣然点头。

程曦举手,“我有个好朋友也想来,也是男的,也是工作过的,现在在读MBA,已经主动提出要贡献花生一大袋。另外,他还高举从比利时带来的巧克力一盒,慷慨激昂地说:‘如果我们吸收他,他就当堂割爱。’”热爱吃巧克力的“崩溃”率先没有骨气地点头……

韩默笑:“有个学美学的男博,也听说我们的读书会有意思,所以前不久找到我提出申请。我觉得他还不错,你们看呢?”

因为韩默的气质和风度广受一众文科女生的仰慕,所以韩默的提议很少有被否决的。

城里城外(9)

“我觉得读书会应该控制一下人数,在十个以内就好。”“崩溃”充满理性的附议也得到一致通过。

渐渐地,那几个新增加的男士都和韩默她们熟了。

熟,自然就开始不拘于礼。

读书会接收新人的决定,第一个影响到的居然是“大娘”养的小狗。这小家伙脾气最近日渐顽劣,不仅喜欢到处撒尿,占地为王,还热爱咬人,而且“杀熟”——特别喜欢咬熟人。那几位男士就出了个馊主意,说恐怕是荷尔蒙分泌失调,建议把它给阉了,说这样就会像司马迁一样——从痛苦中体会到人生的真谛,从此以后身残志坚,痛定思痛,乖乖地写本《狗史记》出来。

“大娘”原本舍不得,但一周之内连接有人被小狗咬过之后,只得忍痛处之以宫刑。出主意的人大概是忘了中国还有个和司马迁同样出名的阉人……谁知道它居然走了东方不败的变态路线——变本加厉地狂躁,咬人咬得更加厉害,成为了读书会吸收男士的牺牲品,本月在博士楼中传为笑谈。

说起来,那天的话题又是老张挑起来的。

老张,已婚男士,博二,明清史专业。

老张原也是条身长八尺的好汉,读研究生时削瘦的身体加上一副忧郁的黑边眼镜,让人只觉得随时要说出一番鸳鸯蝴蝶派的情话来,倒也吸引了不少对五四文艺青年满怀憧憬的低年级小女生。他相信女子以貌为才,于是就挑了个漂亮又会做家务的结了婚。工作了几年后,他又考上了在职的博士。然而攻博之后,常年坐在电脑前用功,运动量减少,只仰卧而不起坐,只伏地而不挺身。妻子又照顾得好,自然衣带渐窄、日见增肥。奇就奇在他四肢没有变化,胖都胖在肚子上。远望过去,一个圆鼓鼓的肚子,加上瘦长的四肢和庞大的眼镜边框,看来整个就是一只大蜘蛛。

按说他的婚姻求仁得仁,理应快乐得很,可惜结婚几年之后,他发现两人的关系越深入越长久,妻子的关心就越来越具体,从雅到俗,从精神到肉体。热恋时她问他“你的心情好不好?”,结婚后她问他“这条鱼六块钱一斤贵不贵?”或者“你到底几天没洗澡?”。更惨的是,他发现自己思想境界不断上升,而妻子不仅止步不前,并且日渐伧俗。

结婚五年之后,老张成了最积极的“婚姻无用论”的鼓吹者。他的口头禅是:“结婚不就那么回事么?”并且时时努力想要为读书会的另外两个未婚男性成员洗脑。

尚相信爱情,并且期待婚姻的一众女博自然常常与他为婚姻的意义论战,其中尤以有“女博第一名嘴”之称的“崩溃”为首。两个学人文的博士论战起来,自然十分精彩,让大伙都十分喜乐。

其实对博士们来说,能有个势均力敌的论战对手乃是十分快乐的事情,至于辩论的成败倒不太放在心上。

自古高人多寂寞。老张关在家中夜郎自大了五年,欲求一败而不得,这一下好不容易在读书会里碰到一批能言善辩的女博士,简直像独孤求败见了风清扬——痛快得不得了。每次读完书,他一定主动挑衅,但“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收藏武功会贬值”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颠扑不灭的真理。他五年都没有人陪练,自然比不得这些整天拿唇枪舌战闹着玩儿的女博士们。但此人乐在其中,屡战而屡败,屡败而屡战,每次落败,都败而不怒,走得乐呵呵的,下一次又早早报到,倒也算得中上人物。

偏偏“崩溃”也是个善辩、爱辩,并且以辩为人生中最大快乐的,这一下两人志趣相合,棋逢对手,惺惺相惜。以至于每次读书会结束后,老张都舍不得走,必定要找个因由和“崩溃”争论得不亦乐乎,一定要输到溃不成军、屁滚尿流,才大笑几声“痛快、痛快”,飘然而去。

几次下来,大家都习惯了,统统熟视无睹,该做什么做什么,懒得理这两个无聊的家伙。

但今天老张的态度却罕见地和平,与其说是辩论,不如说是他向“崩溃”请教。

城里城外(10)

“我真不明白,女人究竟要什么?”老张的苦恼表情让“崩溃”这种心地极度善良的女性立马放弃了论战的念头,转为一股毛泽东时代农业技术人员热情帮助贫下中农的决心。

他的这句话也立刻得到了女博们的极大关注,大家都用温暖的眼神鼓励他讲下去。老张不耻下问:“你们说说,女人到底要什么?就说你们认为最重要的,不要说附加条件。”

一众从上了博士就没被人当过女人的女博们受宠若惊,赶紧乖乖开动脑筋思考自己到底要什么。

“但是,我觉得你的这个题目太大了,讨论起来太空泛,没什么学术价值,我看不如就讨论女人在婚姻里到底想要什么。”“崩溃”永远是最理性的一个,老张点头。

“我想是爱我的丈夫吧,”“大娘”先开口,“我觉得家庭很重要。”她的男朋友为了让她能继续读书,放弃读研,出去工作。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

听到这句话,老张的近视眼瞪得大大的,黑眼仁儿仿佛要夺眼镜框而出,“大娘”在他庞大的黑边眼镜的审视下有点畏缩。

“你现在在学校,经济问题对你还不那么重要。如果十年后,你和一个当年远不如你的同学碰面,她嫁了一个有钱的,她开跑车,你骑自行车,你会不会有一点心理不平衡,埋怨老公不争气?”

女博比一般女性的长处在于多年的学术训练使她们在面对异议的时候,理性往往强于感性,所以“大娘”抑制了自己想要开口否认的冲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那我要有自己的事业,‘失节事小,失业事大’,亦舒说的。”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爱情的韩默有点心虚,拉自己喜欢的作家出来做幌子。

老张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迟疑,一声冷笑:“你确定,你愿意当一个身家过亿可是没人真心爱你的老姑婆?一点都不会后悔?”

韩默无言,聪明一点的女人都明白女人始终是感情的动物,所以感情游戏里输的大多还是女人,强行否认无疑是很没有学术良心的,即使只是想像,也知道多少还是有点后悔的。

“我希望有一个很有事业心的丈夫,男人工作的时候是最有魅力的。”已婚的小侯谈起这个话题,表情坚毅而绝决,仿佛在跟谁赌气。

“好,那他为业务忙到三更半夜不回家,你三个月中看到他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星期,你受得了吗?多少女人因为这个离了婚?”男博士和女博士的共同点在于:找起茬来都是一把好手。

小侯平时很爱说话,可是这次却没说话。

程曦大咧咧地挠挠脑袋:“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想要的经常都在变。”

没想到听见这句大实话,老张居然爆发了,唾沫横飞,大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你们女人就是这样,变来变去的。结婚前,我老婆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想要个安稳的家庭和对自己好的老公,我答应了她。男人是不能轻易许承诺的,许了就要遵守。所以结婚后,我就天天在家里陪她。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花心、无不良嗜好,算是难得的好男人了吧?”这种危急的形势之下,大家赶紧纷纷点头,同时稍微往后坐一点,避其锋芒。

“可是没过几年,她就开始跟我闹,天天在家里说谁的老公读了博士、谁的老公挣多少钱,说男人一定要有事业心什么的。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读了博士。现在我开始忙毕业论文,每天查资料,累得要死,当然没空陪她。她居然又活回去了,又开始说要一个连说话都没时间的老公,还不如要一个没事业但对自己好的。那她一开始跟我较什么劲,逼着我考博啊?”

一众女博听得想乐又不敢乐,努力绷起脸皮。

男人和女人之间不能互相理解,始终千百年来是困扰人类社会的一大问题。

“可是程曦说的很有道理,”“崩溃”和老张对战惯了,根本不把他的发作放在眼里,把论题扯回来,“女人的特点就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然就不是女人了。没有爱情的时候,觉得有爱情就够了,有了爱情,就希望有面包,有面子。”

城里城外(11)

“可是那不是永远都没有满足的一天?”“大娘”有点怔怔的。

“崩溃”笑,“所以问题不是女人到底要什么,而是女人能不能理性思考自己的选择,从而得到心理上的平衡。”

“你说的意思是不是就是那句‘婚前选你爱的,婚后爱你选的’?”程曦对这种弯弯绕的说话方式习惯得很。

“崩溃”给了程曦一个孺子可教的赞赏表情,“人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别人,那就只有改变自己。其实想想两个人能在一起多久呢?就算没有生离死别,平安过一生,也不过就是区区几十年。中国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就是要我们懂得珍惜在一起的光阴。一生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何不换个视角,让自己和爱人都快乐一点?”痛苦来自要求。人们往往要求别人改变,而忘了也许恰恰是自己的要求在不断变化。

“我觉得谁娶到‘崩溃’真是他的福气。”韩默悠悠然地评了一句。

老张重重点头,另两个从开始一直张着嘴听到现在的男士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大娘”补充,“顺便说一句,根据我长期以来的观察,不管对什么样的女性来说,爱情始终是最重要的。所以当我们被别的东西蒙住眼睛时,就要想想这条金规则。”

一直没有开口的小侯,此时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谢谢!”

大家诧异地看着她。

小侯的脸红了,“我老公是我读大学时候谈的,后来结婚之后,我读研、读博,他都很支持我。慢慢,我就开始觉得他没有上进心,怎么看他都不顺眼。我想要他继续读,可是他又没有兴趣。他很苦恼,可是因为很爱我,一直让着我。今天我才明白,原来问题出在我身上。我想明白了,当初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对我好,爱我。既然到现在他都没有变,那么我得到的正是我当初想要的。这就是我的幸福。”

所谓女博,就是既能听得懂,也能听得进意见的女人。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程曦率先鼓起掌来,觉得从今天的讨论中大有收获的女博们也笑眯眯地跟着鼓掌。

“可是跟我老婆说这些是没用的。我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根本听不懂。”老张很郁闷。

“那活该,谁叫你当初不找女博士。”“崩溃”给了他漂亮的一击,作为Ending。

本学期最后一次读书会圆满地结束了。

不过这次的讨论还有一个关系不大的后续,因为牵涉到女博独特的身份,所以我们还是把它写在下面。

一放假,韩默就回家了。程曦因为要写课程论文,在学校直待到年前图书馆关门才走。她还没经历过春运,韩默有点担心。正巧李言有个同事小钱和程曦同乡,韩默就让李言拜托小钱陪程曦一起走。小钱人很好,爽快地答应了。

程曦是个死不肯麻烦别人的人。为怕程曦推托,李言和小钱商量好,对程曦就说,是因为春运火车票难买,请她通过学生订票处帮忙买票,程曦马上义气地答应了(其实小钱为了和她一起走,把自己的行程推后了两天)。

程曦买票的时候已经没有卧铺了,只得买了两张硬座。

幸好A市是始发站,小钱又是有经验的,通过茶座提前进站,上车的时候还算顺利。

小钱把程曦安排在靠窗口的位子,自己勇猛地坐在靠通道的那一个。

不一会,车上就挤得满满登登,哭爹叫娘。站着的人慢慢地也顾不得熟不熟,纷纷趴倒在靠通道坐的人身上,估计此时要是有人从上方俯瞰下来,必然误以为到了某肇事现场,尸横遍野。

程曦看不一会小钱身上已经趴了三个人,义气地问:

“累不累,要不我和你换换?”

小钱勃然大怒,“哪有让女人吃苦的嘛,你坐你的。”

程曦自上博士以后,就没人这样把自己当女人照顾过,这次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女性身份,不禁有些发蒙。

城里城外(12)

过了一会,看到程曦在不住地喝水,小钱又提醒她:

“口干也少喝一点,润润喉咙就算了。现在厕所里一定都是人,进不去的。”

程曦老老实实地点头。

小钱怕程曦被挤着,整整八个小时努力直着腰顶着那三个人的重量;又怕程曦再次主动要求换位,时不时还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表现自己的轻松。

程曦因为以第三种人自居得久了,向来都是自己大义凛然地照顾其他男博士们,到现在才享受到被人照顾的滋味,心里有一点没有良心地希望火车晚十个八个小时的点。

眼看着离到站还有一两个小时,小钱站起来试着挤了挤,空手都根本动不了地儿,回头看看程曦娇小的身形和庞大的行李,知道从车门下车是不可能的了。一转头,跟对面的师傅搭起讪来:“唉,这火车真是够挤的!”

那师傅也是憋的久了,既然有人和自己主动聊天,也乐得吹牛打发时间。一时聊得吐沫横飞。

小钱从口袋里掏出包中华,递上一根:“跟您说话真长见识,可惜我们下站要下车了,早知道跟你多聊会。”

那师傅被他不轻不重、恰如其分地一捧,乐得咧开大嘴直乐:“小伙子和你媳妇回家吧?我春运跑得多了,有经验。这趟车从门肯定下不去,这车估计是对面靠站台的,我们这边窗口没人管。你们就从窗口下,先让你媳妇下,把行李送下去,你再下,我一个一个给你们把着。”

小钱不住地称谢,程曦这才反应过来,心里一阵佩服。但对这位师傅一口一个“媳妇”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但既不好辩解,又不好承认。好在程曦个性爽朗,既然于事无补,干脆不想了。

到站后,两人从车窗跳下车,接过那师傅递下来的行李。

刚刚爬上月台,就看见两个巡查人员从地下通道慢慢上来了,他们满脸狐疑地盯着两人。

程曦反应当真敏捷,假装没有看见他们,对着火车一边看,一边大声地说,“太挤了,我看我们从这边是爬不上去的了,还是回去从车门挤挤看吧。”

那两个人也就没搭理他们,擦身而过。

看着小钱脸上的诧异和佩服,程曦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小钱送她上了出租车,记下车牌号,跟司机交代清楚才走。这一整趟旅行,程曦被人当公主似地照顾着,没费过半点心思。

坐在的士上,程曦恍然若失了半晌,掏出手机,顾不得长途加漫游的昂贵,给李言打了个电话:“喂,是我,你跟小钱说了我是女博士么?”

……

“说了?真的说了?”

……

“说了是学哲学的?”

……

“说了是吧。”

……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晚上,百感交集的程曦在QQ上给韩默留了言,“关于上次读书会讨论的那个议题,我有补充。我觉得,女博是比较特殊的一群女人,因为我们通常都不被当做女人。读博士读了这么久,我突然发现被人当做一个纯粹的女人而不是女博士,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我想也许女博婚姻的一个特殊条件是对方能把文凭丢开,把我们当做一个真正的女人来对待。”

韩默不知道程曦哪根筋又搭错了,索性懒得回复。

寒假总是短暂的,新学期又开始了。

***************

*目的婚姻的可执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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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恶狠狠地把手中的书丢在桌上,用一种异常温柔的威胁语气,如磨刀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句杀气腾腾的四川话:“你个瓜娃儿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咋个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  老杨被她恐怖的语气吓得身上一颤,深知这样罕见的温柔语气之下,极可能埋藏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抛尸野外等不良企图:“我招,我招还不成。”

目的婚姻的可执行性(1)

某一天,悲观主义者韩默对乐观主义者程曦说:“我觉得我是一个失败的人。因为我发现成功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当我小时候,我想读到大学就算成功了;可是当我读到大学,我发现本科生满地都是,于是去考研究生;当我读到研究生,发现上面还有博士;当我读到博士,全国人民都在旁边等着看我怎么嫁得出去。”

人世间最奇怪的事情,就是觉得自己人生还不够成功的,往往正是那些他人眼中所谓的成功人士。

程曦对这个论题有极大的兴趣,刚想要说点什么,突然电话响了。她忙着接电话,没有空回答,只能用空出来的一只手指手画脚一番,以示雄辩。

615俱乐部的常驻会员,深受广大人民群众爱戴的“大娘”用极为缓慢的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觉得,如果你胆敢站在一个人群往来之处讲这番话,恐怕会被愤怒的群众群殴而死。你一个博士生都觉得自己不成功,那些文盲还怎么活?”

“可是我真的发现,成功就像拴在驴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永远在神秘地不停后退。”韩默永远有郁闷的理由。可是奇怪得很,她竟然又是一个很热爱人生的人。

程曦的电话讲完了——她表情之悲惨立刻让韩默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其效果远超过读完一整本专门讲述如何热爱人生的《心灵鸡汤》。

“我的天,”放下电话的程曦捶胸顿足、以头抢地,“考研分数出来了,老黄今年肯定又没戏了。他说他还要考!”

考了第六年研的老黄原来是程曦前男友的死党,为了捍卫自己的革命友谊和表示自己的英雄气节,仇视了程曦很多年。但知道了程曦在读博士之后,他经过种种思想斗争,还是决定为了考研屈尊俯就,和程曦言归于好。

程曦这人从不把莫名其妙的人或者事放在心上,所以本来就没把他多年的敌视当一回事。而且都是同一个学校的,还是师兄,对方既然主动求援,按她的个性当然会尽力帮忙。

老黄原本心中忐忑,担心程曦不肯帮忙。等程曦帮了,又不肯相信程曦大度,免得承认自己这么多年恨错了人。想来想去,觉得必然是程曦心中有愧才如此尽力,从此坦然地出没于615,跟程曦居高临下地借东借西。

很多时候,真不能怪人们不喜欢和落魄的人打交道。

为等着一朝“鲤鱼跃龙门”,老黄一直没有好好找个工作,常年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国有企业待着,落魄的时间久了,渐渐有了心理障碍,敏感得很。尤其是当他和这些学历高得比他的硕士生梦想还要过分的女博士们接触的时候,他更是一下子觉得有人瞧不起他、故意疏远他,一下子觉得博士有什么好了不起的;接待得不够热情就觉得是排挤他,耐心哄着又觉得是别人揶揄他。

韩默一句话概括得精炼:“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也许现在的舆论导向是让人们不知不觉地认为,这个社会是一个只有成功的人才有生存价值的社会,可是成功的标准又那么高,结果就造就了一大批盲目听从舆论的不快乐的人,并且他们又努力地把不快乐带给他人。

这几个月下来,615俱乐部的一批女博纷纷谈老黄而色变。

老黄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是615的所有正式非正式会员都无比真诚地希望他能顺利考上硕士研究生——从此救众生于水火,解民众于倒悬。所以这个噩耗对大家的打击无疑都不小。

“大娘”不失时机,大义凛然、义正词严地对韩默说:“你还郁闷,看程曦都活得下来。”

成了悲惨指数的程曦哀号一声:“谁也别拦我,让我从窗口跳下去吧。”

所有人立刻齐刷刷把从电话到窗口的必经之路让开,留出一条宽敞的通道,没有半个有想拦的意思。

“崩溃”趁火打劫:“程曦,你能不能等在遗嘱里写上把你的DVD碟都留给我以后再跳?”

“就为了我的那些DVD,我也不能遂了你的愿!”程曦悲愤地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目的婚姻的可执行性(2)

“考研成绩出了?”看到别人的不幸,觉得自己好过了不少的韩默想起来,“对了,你在上学期接待的那个有一个很厉害妈妈的小姑娘呢?”

“考得上才怪。我看她每天至少要在打扮上花上几个小时,哪有时间学习?”“崩溃”一声冷笑。

“每天看见她。我自己就纳闷:当年自己考研的时候,怎么就那么灰头土脸,丑不啦叽的。幸好我男朋友当时没有嫌弃我。”“大娘”笑眯眯,“但是我考完以后,我男朋友突然觉得我一下子变得好漂亮,有意外之喜。”

下决心考研的女生,不管多爱美,至少在考前的一年是不太有时间好好打扮的。

所谓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女孩子打扮不打扮,打扮十分钟还是两个小时,中间差别大得很。不用打扮而自然漂亮的美女其实不过是一个传说。

只要有人仿佛中了降头一般,每天双眼发直,早出晚归,怀抱一叠书或者背一个硕大无朋的书包,神情呆滞、念念有词地从校园中走过,必然是考研生。所以每当考研季节一过,校园里的外貌平均指数往往就会突然增高不少。

“不过,我还蛮佩服你那个小朋友的,”韩默对程曦说,“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管考得上考不上,她还是坚持天天出没于男博楼请教问题,姿势做得还是很足的。”

“可惜我还真没在自习室遇到过她呢,不然会出奇迹也不一定。”看了这么多年的考研族,这个人考得上考不上,很多博士生只要眼睛一瞄,心里就大概有了个底。程曦从综合表现判断出来今年这个女孩的考研一定会失败,所以连电话都懒得打去问成绩,免得万一考得太低,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尴尬。反正那位阿姨对自己的服务也还满意,就当解决了一个任务好了。

比较起来,她还是对刚才韩默的论题大有兴趣,“我觉得硬要把人分成成功或者失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一个人不可能样样都成功,总是有成功的地方,有失败的地方,关键是你的眼睛都看不成功的方面,当然就觉得不成功。”

可惜吃饭时间到了,大家纷纷作鸟兽散,把程曦的宏论憋在了肚子里。

她遗憾地叹一口气:“韩默,我受了太大打击,不下去吃了,你帮我带两个麻球吧。”

韩默干脆利落地答道:“好。”

坚硬无比的麻球乃是晴川书院食堂出产的一种糯米食品,程曦曾经在网络小说《食遍天下》的论坛里这样抒发崇敬之情:

“有一回馋了,在学校食堂买了一个麻球。不知是拿什么冒充糯米做的,外面的皮总有个半厘米厚吧,又硬又韧。小小一个咬了半天,把腮帮子都嚼疼了。我看这个硬度放在食堂卖太糟蹋了,不如上武器店卖来的合理有效。套周星星小同学《食神》里的话说:好麻球,不仅坚硬无比,可以作为暗器,也可以故作大方请仇家食用,最棒的是可以拿在手中装吃掩藏杀机。难怪被称为七种武器之首……”

引来网友们好一阵唏嘘。

然而网友们不知道的是,韩默和程曦还有过一些关于麻球制作人的学术讨论。

程曦从此物的功用出发,认为此物本是独门暗器,被人误作食物出售,因此考证认为这位师傅当是暗器世家四川唐门的后裔,辗转来到湖北。因为不甘一身本领荒废,故此在做饭的时候将平生绝学融入食物之中,方能化食物为武器。

而韩默则从品尝的感受出发,以为这位师傅当是遇到了诸如新娘随人远走这类大悲大痛之际遇,因而将满腔郁结之情宣泄于食物之中,以待知音云云。

然而与之前关于食堂的历次讨论一样,两人再一次一致地肯定这个论题的合理性:晴川书院食堂之内藏龙卧虎,不可小觑。

然而,当你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出现“西红柿炒猪肝”这种极富创意菜式的食堂的时候,麻球这种能始终如一地保持某种难吃味道的食品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程曦正在屋里看她第一百零八遍的《君归何处》,“大娘”左手横托一个菜板,右手斜拖一把亮晃晃的菜刀,飘然而入。

目的婚姻的可执行性(3)

“‘崩溃’要我切了个黄瓜给她做面膜,我切得太薄,她贴完还有多的,你要不要?”“大娘”含蓄地炫耀自己的刀工。

“大娘”乃是所有女博公认的贤妻良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寝室自备电磁炉、菜板等各项道具。做菜手艺高超无比。偶然炖一锅汤,满楼飘香,引得四方来朝。

大家从她那里受的惠还不止于此。不管多么稀奇古怪的面膜,什么鸡蛋清配蜂蜜、黄瓜片、西瓜皮等等,只要你说得出,她就做得到,不要报酬,而且还保证顾客满意。武侠迷程曦看谁都像大隐隐于市的武林高手,故此在当面和背后都不吝于表达对她刀法的仰慕之情:“好家伙!只见她拿起菜刀,挽几个刀花。一根黄瓜就从立体变成平面了,而且片片白如玉,薄如纸,果然是一代侠女,丰姿绰约!”

程曦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向来欣然受之,一边摆出仰慕的表情,一边频频点头。

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大娘”,帮程曦把薄得透明的黄瓜敷了一脸。正要盖眼睛,程曦忙阻止,“慢来。要我像死人一样什么都不干,呆呆坐着,我肯定受不了。留两个眼睛让我看书吧。”

“大娘”一笑,“那你最好祈祷这种面膜效果不大,不然到时候光留两个没做面膜的眼睛,你就成熊猫了。”

程曦在当熊猫还是当死人中间挣扎了一会,还是觉得熊猫要好一点,不肯敷眼睛。“大娘”也不勉强,迈开“凌波微步”,出尘而去。

程曦怕黄瓜片掉下来,仰着头,把书举得高高的,继续沉迷在古罗马的世界里。

有人敲门,程曦看都懒得看,拖长了声音喊了一声,“Comein……”

门帘掀开,进来的居然是这几个月都没怎么到访的老杨。

程曦手上高捧的《君归何处》没处放置,只得合在手里,浑身立刻冒出一股寒意。

奇怪得很,老杨居然没有注意到这本厚厚的描写早期基督教徒的重要小说。他欲言又止、含情脉脉、满怀期待地看着程曦,看得程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程曦恶狠狠地把手中的书丢在桌上,用一种异常温柔的威胁语气,如磨刀一般从牙缝里挤出几句杀气腾腾的四川话:“你个瓜娃儿想要你就说嘛,你不说我咋个知道你想要呢,虽然你很有诚意地看着我,可是你还是要跟我说你想要的。你真的想要吗?”

老杨被她恐怖的语气吓得身上一颤,深知这样罕见的温柔语气之下,极可能埋藏着月黑风高、杀人放火、抛尸野外等不良企图:“我招,我招还不成。”

“有话快说!”程曦好不容易把后一句憋住。

“小月,就是你介绍来的那个女孩,她前段时间经常上我那去问问题。”

程曦一听,以为他是阴谋想向外转移国内矛盾,双手乱摇,“别,别想丢给我。

你自己招的自己担。她问你,肯定是觉得问你比较好。”

“不是,听说她妈妈很厉害?”老杨久经风霜的老脸居然有点红,“我想问,如果我跟她妈妈说我想向她求婚,她妈妈会不会答应?”

程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看老杨的表情,一脸严肃,她才发现居然是真的,呆了。

鼓起勇气把话说出来的老杨这才注意到她那满脸摇摇欲坠的黄瓜片,亦大惊。

两人互相震惊地对峙五秒,仿佛是香港警匪片喜爱的定格画面。

韩默正巧要送两个橘子给程曦,一掀帘子,也被吓到了。

“你们疯了?”韩默以为两人要火拼。

“是这浑球疯了。”程曦急怒攻心,冒出一句骂人的话来。

老杨的幽默感向来不合时宜,他居然冒出一句《大话西游》里的经典对白,“悟空,你斯文一点行不行?”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滑稽,韩默忍不住大笑。

程曦先冲到卫生间把黄瓜片洗掉,再回来痛心疾首地对老杨说:“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好同志,把我的父老乡亲都托付给你,让你好好辅导她学习。你居然监守自盗,害得她无心向学。这下子,如果她妈妈说她考不上,都是我介绍的老师害的,我怎么跟她妈妈交代。”

目的婚姻的可执行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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