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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有病?”我又小声说了一次,三年来第一回抱住了他。第2章 青春

一切事情的结果都是坏的。

——题记

我从小到大唯一延续下来的习惯就是,喜欢独自旅行,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寻找某种东西,人都喜欢对最遥远的幻影执着,但很幸运,到了最后,我竟隐约知道那种东西是什么。

就像16岁那年,我一个人坐火车到了九江,在大街小巷晃来晃去,感受南方的炎热与潮湿。后来,不能免俗的爬了庐山,云雾缭绕,绿树成荫,虽然比市里凉爽不少,但疲惫还是随着小小的汗珠流淌出来,其实,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中是很美好的,就算仅仅只谈景色——如果没有那么多人的话。不只假设过一次,如果那个夏天我没有去庐山,如果那天下午没有落雨,如果落雨后我没有若无其事的向前走,如果我一直向前走而不抬头…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晓得这种被风吹的到处飘的雨有什么好躲避的,一路上已没有了多少行人,我慢慢的走道庐山最美丽的地方,花径,在满眼的鲜花中闭上了眼睛,空气馨香的味道,和雨滴清凉的触觉,让人不知不觉中抬起头来,朝着想象中的天空微笑,那一刹那,很安静,我的世界不存在任何东西。

后来,睁开眼,才知道是我的世界多了一样东西。

陈染。

恍然间看到了他细瘦的眼睛,眼睫毛上挂着小水珠,薄薄的唇带着不太暖的笑,微微弯下腰来俯视我,我迟疑后,吓了一跳,往后退半步,才看清是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孩,随身听的线弯弯的荡着,尽头是很好看的耳朵,和被挡住的半颗银色耳钉。

“你干吗?”我戴上衣服后的帽子,有点提防。

“真好玩。”他在那笑上又笑起来,新的笑容有点坏,有点调皮,还透着种聪明,也许就是这个笑容,让我记住了他,从此,陈染再与别人不同。

他纤长的手指伸过来,拉住我右侧的几缕稍长的头发,又放下,就像一个熟识多年的人,没有丝毫陌生。那时我以为是对我很特别,后来发现,因为他自己,就是那样随性而又精彩的人。所以,当我开始想念他时,总会把发型剪回十六岁岁的样子,不到肩膀,两侧更长,好像把要脸包住一样,风一吹又散开,有意识与无意识的,经常拉住自己右边的垂发。

那时陈染做了一个我想不到的回答,拿出相机,咔嚓,照下怔住的我。

几年后,他告诉我,遇见我,他听的是Neutral的《ride on》。

Ride on,see you.

I could never go with you no matter how I wanted to.

庐山在他出现后,变成了一个不那么普通的地方,他懂得很多,随便就讲出很多我不知道却感兴趣的地方,包括后来我视为生命的,杜拉斯。陈染也是北京人,熟悉的口音让我亲切了不少,跟着这个高个子男生走完山路,又去看《庐山恋》,马不停蹄的放了很多很多次的老电影,陈染说,九成因为那新中国第一段吻戏修复了新一代青年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它告诉我们,一个好的时代来临了。

“第一次我喝了七瓶,喝完就觉得我可能会喝酒,你得试试,其实每个人都会喝酒,酒喝的多的人是属于那种不必为喝酒找理由的人,你肯定属于喝的多的人。”他在小摊的桌子上悠然自得,绕开烧烤给我倒了满杯啤酒,白色的酒沫顺着杯子流了下来,被早已醉了的木桌飞快地吸收了。

啤酒的味道,是苦的,凉的,对于啤酒,凉就是一种味道,就像对于我,陈染就是一个世界。

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生在半夜吃大排档,还喝了人生中第一口酒,怎么感觉却如此自然?他并不提北京,也不提九江,更不提天气,但是,说得很多,说音乐,一口英文,我不懂,说作家,名字都是四个字以上的,我也不懂,可是,他展示的那么绚烂,那么美好,却丝毫不高傲,当时我就知道,这种感觉是源于一种成分,叫灵性。真正的灵性不会让人反感嫉妒,而后我明白,还有一种更重要的成分,叫,向往。

“你知道,天外面是什么吗?”

和陈染坐在一条小巷的石阶上,夜很深了,我喝了几杯,微醺,他却眼睛明亮,仰着头看了半天并不清晰的星空,又扭过头问我。

天外面?他是说宇宙,是说坑坑洼洼的星球吗?还是什么?

“我想知道天。”他没有等我的回答,又仰起头,靠在墙壁上,懒散却优美的动作。

和他在一起,好像话很少,我并不是有能力和他交流的人,缺知识,缺认识,缺学识。

“你给我唱歌吧。”我叹气,抱住有些冷的膝盖。

静了一会,陈染真的唱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歌声,陈染的歌声。透彻的,流转的,温柔的,碎碎的英文在夜里那么明亮,照亮了我的,很长很长的人生路。

唱毕,我鼓掌,他嬉笑着说谢谢,我说我听不懂,他愣了愣,我又问有没有通俗点的,陈染沉思了一会,大模大样的开口:“一闪一闪亮晶晶…”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天上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当那太阳落下山,大地披上黑色夜影,天上升起小星星,光辉照耀到天明…

快乐而忧伤的歌声,好像小男孩,又不完全是,并不单纯,却又纯洁,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纯洁的人,所以,他完美。

我看着他笑起来,陈染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又安静的扶住我的头,纤长的手指那么有力,明媚的眼神和长长的睫毛凑过来,我的嘴唇瞬间有了温暖的触觉。

对视,直到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漫长而温柔的吻。

我的初吻,发生在遇见他十个小时之后,那时我脸色绯红,心脏怦怦的跳动,迷惘而又惶恐。

天外面有什么,和人的内心深处有什么,是不是殊途同归的,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永远不知道答案。那么,安静的聆听他的歌声吧,什么词汇,什么旋律,并不是很重要,因为歌声会跳舞,你看过歌声跳舞吗?陈染的歌声就会跳舞,舞步踩得人生疼,却又美丽得难忘。

回去已是天明,我疲惫的到了旅馆,站在卫生间,看镜子里有些憔悴的脸,伸着手指点过去,按在镜子里那淡粉的唇上,我好年轻。

拉上窗帘,睡的断断续续,梦见自己变成一种奇怪的鱼,在地下水道中游来游去,因为找不到路而一直撞墙,我想是因为临走时和爸妈吵了那一架,但它依旧显得突如其来。醒了有很久没动,直到饿的难受,才爬起洗了把脸,晃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胡心亭!”

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吃惊的扭头,陈染坐在一楼靠窗的红沙发上,还是黑衣,带着他的CD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诧异中走过去。

他拉下耳机:“我聪明。”

我们无聊的在街上散步,他有些沉闷,似乎在想事情,又似乎不开心,一会低着头,一会又看天。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哦。”他不告诉我的那一刹那,还是有不开心流出来,对于一个突然出现在我生活里的陌生人,竟然不是因为不被信任,而更好像因为不够资格知道一些重要的迷人的秘密,十六岁的我并不会探究这种心理,如果我早一点明智…如果。

陈染突然吹了声口哨,引得路边的幼猫警惕的瞅他,很小很漂亮的花猫。

他蹲了下去,小猫悄无声息的踱步过来,软绵软的步伐,倒也不畏人,尾巴优美的弯曲。

“喜欢猫?”

“那当然。”他抱过小猫,开心的逗弄。

“我喜欢小狗。”

“不可理喻。”

猫会跑掉,它从你这得到想要的就会跑掉,而小狗,你对它好,它就永远对你好,等你一辈子。

多么愚蠢而自私的理由,我没说出口,只听见小猫喵地叫了一声,杏仁状的黄眼睛紧盯着我,让我泛起了比以往更为恐惧的心愫。不觉中就那样怪异的审视他们,直到陈染抬起头:“你不喜欢猫,你是坏人。”

“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么,走。”他又笑起来,眼睛眯眯的。

原来他并不住在旅馆,因为在这待了好几个月,便租了套房子,离市中心挺远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达那个小楼。狭窄阴暗的楼梯,他走后面,突然就问你怎么不怕我图谋不轨啊,我回头说你想不轨并不需要图谋,然后听他闷声笑着尾随。

屋里的墙壁上画满了抽象的事物,一个沙发斜在中间,旁边的木桌上放着很多书籍,和烟灰缸。

“甭客气,”他指着沙发让我坐,又凑到柜子里乱翻。

“值得我客气嘛,你就住这啊?”拿开铺在沙发上的薄被,我陷入柔软之中,倒是挺舒服的。

“嗯,你屁股压着我的床了。”他抱着个大盒子和两罐可乐过来,我接过前者,打开盖子一看,好多好多照片。

“都是你照的?”

“嗯,”陈染啪啪两声把可乐打开,坐在我旁边:“什么都有,那天实在没意思上山了,结果捡找你了,前一天我养的猫没了,你俩特像。”

我哼一声:“你还喜欢摄影呢?有你不喜欢的吗?”

“不算摄影,就从镜头里观察别的特有意思,反正学校请病假不爱上,就跟这窝着吧。”

他的镜头下,有城市,有角落,有人,有猫,有山水,有植物,都采取了奇怪的角度,比如从半截高楼中间伸出去往上拍的擦玻璃工人,垃圾堆里的青蛙眼睛占了半张相片,紫色的花下有个卫生巾…我一张一张看着,看着他眼里的世界,感觉特别充实,为什么以前的人用大千形容世界呢,现在似乎有点懂了,不知过了多久,我拿着看不出的作品问他,才发现他早已睡了。

头离我的肩,很近。

刚刚觉得,他真的是一个禁看的人,特别是眼睛,睫毛长而黑,闭上也那么美,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像是翩跹的蝴蝶。

累坏了吧…住得这么远,还要在市里到处跑…我目光无意识的顺着他的方向飘过。

每个人都无法抵抗的,就是好奇心。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便不由自主地就轻轻站起来,小心走过去,推开对面的木门。

光线细微的房间,暗红的灯光,原来是洗相片的地方。我赶紧走进去,关了门,满眼尽是不懂的东西,端详了一会,抬头,发现了两张孤零零的照片夹在上面的绳子上,好似得到了秘密花园的钥匙,我踮起脚仔细一看,错愕的我,傻傻的表情,帽子压住头发,只剩下两只大眼睛,另外那张,好像…一片血红。

是落日,在红光下变化着奇异的色彩,我伸手摘下它,莫名其妙的就被吸引住了,在绚烂的刹那永恒前感叹不已,相片的后面,用挺秀的字体写着:天色渐晚,会有人来看我们吗?

天色渐晚,会有人来看我们吗?

这句话,诗一般的美丽。

这句话,诗一般的美丽。

而后面,还写着两个字,我第一次见到这两个字,那深深镌刻在我生命深处的两个字,我永远抓不住却也忘不了的那两个字,它让我感受到了一切,活着与死去,相守或抛弃。

陈染。

退回客厅时他还沉沉睡着,不知什么时候倒了下去,蜷缩在大而柔软的沙发中,我走过去,跪在他旁边,多么美丽年轻的容颜啊,生命就在那白皙的皮肤下微微律动着,从眼睛里散发出璀璨的光彩,把我深深的迷惑,让我自始至终我都固执的认为,他与别人不同,我想知道一切答案都藏在陈染的生命里,尽管他经常犯错,经常睡着。

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随意地翻开一页。

一切事情的结果都是坏的。

是石康的《晃晃悠悠》。

迟疑了一下,把它装在包里,站起来,打开门,离开了。

郊区的晚风很大,吹得我头发疯狂的飞舞,衣裙都躲到身体后面瑟瑟发抖,我在公路旁边一次一次的伸出手,直到某辆货车停下。

“师傅,能带我回市里吗?”

他摇摇手,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方言。

“求求您了,我有急事,太晚了找不到车,看,这我学生证,我不是坏人,帮个忙吧。”

好说歹说,老先生才同意把我拉到滨江路,关上车门的刹那,看到不远处一个奔跑停下的身影,在路灯下,有种奇异的反光。

“快走快走。”我不知为什么笑出来,货车开动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越来越远。

司机一直在罗罗嗦嗦的说些什么女孩子这么晚不要乱跑之类的话,我跟着编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拿京片子和他胡侃,似乎又找回以前的自己了,有点小聪明,活泼,快乐,这次跑出来完全是因为我妈不让我考中戏,幼稚的觉得是她折断了我的梦想,带着点小伤感气的离开北京。其实,人若真的想干什么,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拦,那些有借口的,无一不是人性软肋的可悲表现。

车窗外,离公路更远的地方,一片漆黑,我停下逗那司机开心,把胳膊支在车窗上,手指弯下来,大拇指放在嘴角,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是第一次出现这个成人化的动作,惊觉中放下,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任暖湿的风不断地拍打自己的面颊。

那个夜晚,我穿着水绿的连衣裙。

那个夜晚,陈染并没有主动地扮演什么角色,但是,有什么他的东西还是深深地影响了我。

那个夜晚,我莫名的想要自己陪自己度过。

那个夜晚,他追出来的身影给了我一个开始,一个我的陈染的开始。

那真的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无法向你准确的描述它的样子,只是,包括风的纹路那样狭小的东西,都让我感动莫名,它是我人生中最真实的一个晚上,以后的日子里我曾无数次的想重温那种真实,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以后的几天,按照计划应该去别的城市了,但我还是窝在旅馆的床上,看了本《晃晃悠悠》,熟悉的北京,周文,陆然,和阿莱,和那句一切事情的结果都是坏的。从小就有个奇怪的洁癖,不看别人摸过的书,也不把自己的书给别人看,但陈染的书,却陪我几次睡过去,紧紧地握在手里。

“在我难过的时候,不管那是什么时候,我都不喜欢被别人察觉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不喜欢而已。

我知道,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我很喜欢阿莱,阿莱就老对我这么说,别告诉别人你今天难受过,什么也别对别人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

我相信阿莱说的一切。”

扔下书,我从床上跳起来,拿下别在睡裙上的发卡,把长长的刘海夹在头顶,踩着海绵垫,做起广播体操,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喊着一二三四。每当看完一本好书,都感觉自己需要发泄,广播体操就是我发泄的方式,可惜,这次被无耻的打断了。

那是一个下腰的动作,我倒着张脸,从分成三角的双腿中间,看见门悄无声息的开了,然后是错愕的服务员和嘴角抽动了一下的陈染。

“呀!”一激动直起身子没站稳狠狠的仰摔倒床下。

…疼。

“你怎么不敲门啊。”我气呼呼的趴在床上,陈染扔下包,无奈的看着我:“你是猪啊,我敲了半天你都不开,带着服务员敲你也听不见,只能编瞎话让她开门了,带着耳机开那么大声怨谁,不过您这根耳机线够长的…”

…我瞟着他转身放下背包,忙把露出一角的书用被子盖好。

“你那天怎么跑了?”

“你睡着了我没事情做嘛。”

“那你看见我还让那破车开了是怎么回事?”他坐在床边看着我。

“你知道总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

“跟我装逼没好下场。”陈染掐住我的脸。

吐字含糊不清的说:“我就是突然伤感了,想自己待着。”

他松开手。

我们静止了好一会,他直视我,他总能面不改色的直视我,而我不行:“你饿吗?我请你吃饭吧。”

“不饿。”陈染躺在我身边,一股他特有的味道随着动作的风扑面而来,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植物。他朝着天花板,我瞅着他的侧脸,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那你讲个故事吧。”

“我想起了我小学的时候养的一只鸟。有一天早上我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它从天上掉下来,掉在我右边的地上。我把它拿起来,它好象没受伤。我就把它扔起来让它飞走,我原来放掉蜻蜓或者上蚂蚱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然后它就又掉在了我右边的地上。我只能又把它拿起来,它好象受伤了。我很害怕,就叫我妈妈。她从厨房跑出来,把它拿到屋里去。然后我就继续在院子里做广播体操。后来它没死,妈妈就一直喂它小米吃。它每次吃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粘在嘴边上,结果有一次我早上起来去看它,它就死在那里了。我问妈妈怎么回事,她说她看到它嘴上粘着很多小米,就帮它拽了下来。然后我开始哭,我说是妈妈把它害死了。大概我说了很多很过激的话,妈妈后来受不了了,她生气了,她问我,难道妈妈还不如一只小鸟重要吗?我听后觉得我不对,我就不哭了,去院子里继续做广播体操。”

我笑起来,无声的,我想我背着他,他并不能知道我笑了。

“我又想起一个姑娘。几天前我在庐山上终于打算拍一个没有人的镜头时,她就晃进来了,穿着裙子,她是一个爱穿裙子的姑娘,我发现,我还发现她有一双大眼睛,但不是双眼皮,于是我就拍她了。这个姑娘好像爱说话,但不爱跟我说,她愿意听我唱歌,愿意让我亲,她是个好姑娘,一日不见我就想起了她,可是成功的把她骗到我那我又睡着了,等我醒了她就不见了,这真让人沮丧。她把我丢失多年的困意找回来了,没追到她我就回去睡了三天觉,等我再见到她时她正在做广播体操,和我小时候在院子里做的一样,但比我做的标准,我想她要不是有点矮就可以当领操员了。现在她躺在我旁边,我可以看见她并没有穿内衣。”

“你讨厌!”我爬起来一下子坐到他旁边,掐住他的脖子,两秒之后,突然伏下身子亲吻他,可是当我碰到他的一刹那,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知道,他带着我走到了吻的尽头,他扶住我的脖颈,他反身压住我无措的身体,他脱下我的衣服,他就在那个夏日的午后,用两个没头没尾的故事拥有了我。

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我感到害怕,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许就像他说的,我是一个好姑娘,毫无怨言的陪他走过了一个看起来没有尽头的过程,以一个处女的身份。

后来只知道他的汗水滴到我的锁骨上,滑下了道轨迹,我失去力气,昏睡过去。

梦里出现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放电影似的,梦见我养过的一只小狗,它总是走过来找我玩,爱吃大白兔奶糖。

“陈染…”有了知觉的时候,我喊出他的名字,因为昏睡之前我一直在喊这两个字。

屋里静静的,我睁开失神的眼睛,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他给我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被子平整的盖着我,床头放着那本《晃晃悠悠》。

他走了。这个念头让我忘记身体的酸痛下了床,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拿起钱包就跑了出去。

脑子里是空的,我愣愣的随着车颠簸了两个小时,迎接房东那个他已经离开的消息,果然。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了,我站在门口咬住嘴唇,微微发抖。

“你是胡小姐吧?”房东问。

“嗯。”

房东拿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我无言的接下。

在公路旁站了很久,想起和他相处的那短暂的时光,想起那个疯狂的午后,不知道为什么泛起恶心,恶心的我真的蹲下去吐了,走过高速的汽车带起的尘土把我弄得一团凌乱,恶心之后是恐惧,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恐惧,他叫陈染,是北京一千万人里的一个,他把我操了,然后跑了,用一封破信试图打发我,不用想就知道信封的装的是什么鬼话,足够让我恨他。

失神的买了瓶水,靠在不知道往哪里的路标旁,太阳越来越黯淡,夕阳把我笼罩在黯淡的昏黄中。

晕黄让我的愤怒平静了不少,莫名的想起他写在照片后面那句话。

又想起他…发泄的把瓶子往马路中间一扔,很快过去一辆卡车,压了过去,瓶子的盖子飞了,水像血液一样迸出来,让我产生一种它被压死的错觉。

这个错觉让我哭了。

十六岁,夏天,傍晚,日落,我,白裙子,光着脚,高速公路旁,哭了。

因为一个突然消失的人。

坐火车离开九江时,我从恐惧中挣扎出来,挤过人群,找到自己的座位。

南方的风景一点点退却了,过长江时还是打开了那个黑色信封,并不是信,而是夕阳的照片,在阳光下它有了更多颜色,血红变成了金黄和殷红混成的漩涡。

我把照片放在窄小的卧铺上,一个中年人从过道经过,条件反射般的把照片翻过去。

原来是新洗出的一张,因为写了不同的话。

“对自己来说,唯一的真实就是

想到无止境

无意义的死而活着

见到行将衰微而燃烧起来

只是为了没有方向也没有归结的”感情“而活着

...

要一件有决定意义的东西

可是,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

陈染,我笑起来,拿起相片,用中指和食指弹了一下。

陈染。

再倒倒信封。

它已经空了。

于是,我在那些话的下面,又写下。

天色渐晚,会有人来看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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