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千个天使》作者:宁作我【完结】 > 一千个天使.txt

文章简介

作者:宁作我 当前章节:15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57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txtnovel.com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一千个天使  作者:宁作我

第一场:初遇

劲禅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今年不到二十岁。他有一头蓬乱垂肩的卷发,配上明亮、炯炯有神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型,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唇,以及坚毅的下巴,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学校里白马王子型的人物,收获了众多情窦初开的女同学毫不掩饰的爱慕。但劲禅却是浑然未觉。他目前的世界里,只有画画。穿皮衣牛仔裤是因为随意方便;骑摩托车是为了赶时间;形体修长、身手矫健,劲禅自己认为是常常背着画具四处写生而锻炼出来的。

这次他到的地方是庐山之巅。夜里的风很凉,他拢了拢敞开的衣服搓了搓手。他决定在山上待一夜,为的是捕捉清晨第一缕阳光跃上山巅时的美和辉煌,把它永久留在自己的笔下,留在他的画布上呈现给世人。

他看了看四周。月光下景致很清亮,有一种安谧宁静的美。“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轻念着苏轼的《题西林壁》―――这首流传千古、咏诵庐山千姿百态的诗句。四周树影婆娑,远远近近山峰耸立,丘壑纵横、峰峦起伏。

转目四顾之间,不经意的,一缕白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虽然隔得远了,但隐隐约约的,那站在山崖旁一棵老树边的,似乎是一个穿着白衣白裙的女子。苗条修长,孤立清绝,长长的黑发在山风中飘拂。人气甚少,鬼气―――不,仙气甚多。

劲禅呆呆地望着她,寻思着:这个女子是山林间自在游荡的精灵?抑或是水涧旁恋慕人间的狐仙?

这个旖旎的念头在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现实的判断马上从心底浮现。看她微微探出身躯向下张望,分明是意图轻生的女子。是出声叫住她好言相劝?还是不顾一切冲过去把她拖回来再说?

劲禅悄悄向她掩身过去,蹑手蹑脚地不发出任何足以惊动她的声响,脑海里两种念头却在激烈交战。这时,白衣女子―――女仙―――女鬼,管她是什么,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劲禅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背后拦腰抱住了她。

也许是冲力太足,在女子的惊呼声中,两人反而一起朝山崖下摔了下去。

求生的本能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也幸好旁边的老树枝条茂盛。劲禅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树枝,硬生生止住冲势,接力之下身子后仰。而那女子双手乱挥之下也抓住了另一条树枝,暂时两个人都不再下跌。这个姿势维持不了很久。劲禅只觉得脚下打滑,树枝渐渐抓不住。幸好脚下蹬到一块大石头,才止住了身子不再下滑。他心一宽,索性松了手后仰,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那女子更是无法用双手撑住全身份量,在他一带之下,跌到了他的身上。

两人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才从山崖边爬开。回到山顶更安全的所在,劲禅长长舒了一口气。死里逃生的感觉太好了。而且刚才搂抱住的身体温热有弹性,看来不会是精灵鬼怪。是狐仙倒也不妨。传奇故事里狐仙都是好心肠的,对于救命恩人更是倾身以报。

劲禅正在想入非非,忽然眉心一痛,一块石头狠狠砸落下来。他一抬头,望进一双盈盈妙目之中。可惜这双妙目中此刻正充满着熊熊怒火。劲禅无暇欣赏,一把抓住她手腕,阻止她再度而来的石头攻势。“喂,你怎么恩将仇报?”

白衣女子恨恨地骂道:“流氓!。。。流氓!下流胚!”看来她骂人的技术实在有限,来来去去也只有这几个词,不痛不痒的,碰到真正的流氓实在半点用处也没有。

劲禅失笑:“我好心救你,你反而骂我?骂我还不算,还用石头砸我?”劲禅说到这儿,感觉眉心又痛了起来,一抽一抽地,用手一摸,却摸出一手血。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流。

白衣女子一呆:“救我?瞎讲!救我什么?”

劲禅忍痛道:“你不是要跳崖自杀吗?小姐,看你年纪轻轻的,风华正茂,有什么看不开的要轻生呢?生命多美好―――哎哟,我,我的血越流越多了。”劲禅松开拽住她的手,手忙脚乱地为自己止血。

白衣女子啐道:“神经病!你才要自杀呢。”见他手忙脚乱,便也扔了石头,掏出手绢为他止血。但是片刻间小小的手绢便被浸透了,血还没有止住之势。

“怎么办?”白衣女子慌乱起来。劲禅见她双目盈盈如要滴出水来,脸吓得煞白,嘴唇微微轻颤,寻思着:我这会儿若是作势昏死过去,不知道她会不会吓得大哭起来。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刻还能欣赏美女,神智也清醒,料想没有大碍。可是血总要止住才是,一直这么流将下去也不是办法。血若流尽了固是唯有一死,吓坏了眼前的美女可就罪过了。

着眼上上下下打量她,见她衣服似绸非绸、似纱非纱的,并不适合撕下来包住头。小说里闯了这样祸事的美女总是第一时间撕下自己的衣摆为男主角裹伤的。劲禅叹口气―――现实总是不如书里的情节美好:“你去我背包里,拿一把裁纸刀出来。”

白衣女子二话不说,立马去把他的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找到裁纸刀拿了过来。

“你把我汗衫裁一条下来,然后帮我把伤口缠住止血。”

“哦。”白女女子显然知道自己闯了祸,乖乖地依言而行,抓住他汗衫下摆就想剪下去。劲禅见她开膛破肚般的刀法,吓了一跳,忙道:“横着剪,别竖着剪!你把我的汗衫剪成两半也没法缠头啊。剪下摆就好。”

白衣女子脸上飘起两朵红晕,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围着他的腰身替他剪下汗衫下摆,再帮他紧紧裹住脑袋上的伤口。

劲禅想:这个女孩子什么也不懂。而且手法笨拙,也不是个好护士。可是她认真小心和动不动就脸红的模样却让他心动。看她围着他团团转,举手投足间香泽微闻,心中更是有说不出的滋味。只觉得若是得这般旖旎光景,便是脑袋上多挨一下也没有关系。

裹好了伤两人在地上坐下。“不是自杀你站在山崖边做什么?黑漆漆的,不小心掉下去,会死得很难看。”

白衣女子见他精神头十足,看来并不是奄奄一息就要死了,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便道:“月亮这么亮,哪里黑漆漆了。我只是想体验一下站在山崖边的感受。哪想到你这愣头愣脑的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过来,差点被你推下山去。”横了他一眼:“若是摔下去摔死了,到了阎王殿上我也要告你谋财害命。”

劲禅受她白眼并不着恼,反而兴致勃勃:“刚才真是好险。若不是我身手好再加上十二分的运气,也许我们俩就成了这里的孤魂野鬼。好在有你作伴,应该不会太寂寞。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下山后就去买彩票。也许这期的大奖就是我的。”

白衣女子受他乐观心态的影响,微微笑了起来,问他:“你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劲禅向他的画板和背包努努嘴:“我是来写生的。我要在这里画日出。”

白衣女子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抱膝而坐,望着远处的山峦迭起,悄悄出神。

劲禅初次被一个女孩子吸引,只觉得她身上满是问号,急待着他一个个去寻找答案。忍了半晌没忍住,开声问道:“天这么晚,你又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呢?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呆在山里,不害怕吗?”

白衣女子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正当劲禅以为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白衣女子幽幽开口:“你说,人活着,到底什么最重要?”

被问到人生意义,劲禅立刻正襟危坐。想了半天,却发现答不上来。这个命题实在太宏大,哪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爱情吧。”劲禅随口说了一个。

“你现在正爱着谁?”白衣女子好奇。

“没有。”劲禅不知干吗急着否认。可是被她清亮亮的眼光在自己脸上微微一转,不知为何,脸轰地红了起来,烫的耳根都发热。

“那么曾经爱过谁?”白衣女子再问。

“也没有。”劲禅摇摇头。

“既然都没有,而且没有爱情你也活得好好的。可见爱情不算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那么亲情?”

“你父母兄弟姐妹也不会跟着你一辈子啊。你儿子孙子指望他们孝顺你怕也是指望不上。”

劲禅笑道:“你小小年纪恁地悲观。那么理想吧,理想于人最重要。”

白衣女子撇撇嘴:“很多没有理想的人都活得挺好。”

劲禅解释道:“没有理想不过是行尸走肉,便活着也不痛快。”

白衣女子道:“但不痛快也还能活着。可见少了它也不是不能过。”

劲禅道:“那你说是什么?”

白衣女子侧着头想了想:“生存吧。”

劲禅凝视着她皎白脸颊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只觉实是清丽不可方物。随口道:“生存?生存不就是活着吗?”

“活着是发光发热,生存是穿衣吃饭。唉,我说不清楚,反正是那么个意思。”她低声道:“本来我老想着要发光发热地活着。可是现在我又冷又饿,觉得还是吃饱穿暖了才能算是活着。”她低喃,似乎已是在自言自语。“既然没有纵身一跃的勇气,就只好向现实生活低头了。”

劲禅听不真切,问道:“你又冷又饿?我这有饼干,你要么?”从背包里掏出吃的,喜道:“还有巧克力。吃巧克力最能增加热量。”把巧克力递过去。白衣女子顺手接过,却并不吃。劲禅脱下身上的皮夹克,披到她身上,“你穿的太单薄了。山里本就风大,夜里更是凉。”他就像天底下所有初坠情网的小男生一样,面对心仪的女子,极尽讨好殷勤。

白衣女子慢慢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慢慢咬了一口,细细咀嚼。劲禅着迷地看着她,发现她每个举动都是那么斯文优雅。白衣女子又咬了一口,把巧克力重新包了起来。

劲禅忙问:“怎么了?不好吃么?”

白衣女子摇摇头。转头道:“我唱戏给你听好吗?”

“唱戏?”不是唱歌吗?劲禅心想,这年月,连听戏的女孩子都少,别说会唱呢。只觉得这女孩子处处透着古怪。便道:“好啊。”

白衣女子开始悠悠唱了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却原来是昆曲《牡丹亭》中杜丽娘的唱段。劲禅只觉得曲调甚是好听,她的声音又柔和磁性极动人。正享受间,突然看见白衣女子唱着唱着哽咽起来,眼珠一颗颗滑出眼眶,沿着脸颊滴落下来。劲禅大惊,反而喃喃难言:“你…你…你怎么了?”白衣女子索性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劲禅手足无措,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相劝。只好在一边默默相陪。

白衣女子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劲禅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白衣女子擦了擦脸,不好意思:“我没事。吓到你了吧。”

劲禅见她雨过天晴,松了口气,微笑道:“没事就好。”见她又是唱又是哭的,必是倦了,眼皮渐渐重了起来。劲禅问:“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们到那边树下去。你累了可以靠着树睡一会儿。”白衣女子点点头。两个人走到树下坐好。劲禅见她靠着树不舒服,笑道:“你若觉得树干太硬,靠着我睡一会儿也成。”

白衣女子红着脸,羞涩地摇了摇头。只是睡着了便由不得自己作主。劲禅见她不知不觉头枕到他肩上,身体也自然而然依着他找到了舒适的姿势,微微笑了起来。他也折腾得累了,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劲禅是被冻醒的。山巅上只穿着棉汗衫过夜,确实太单薄了点。劲禅只觉得鼻子里痒痒的,只想大声打喷嚏。见白衣女子偎着他睡得正香,只得苦苦忍住。实在忍不住时,用手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声音和身体的震动。白衣女子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没有因此而醒过来。

劲禅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嫩白的脸庞,真是吹弹得破。因为熟睡泛起的红晕从皮肤底下透了出来,说不出的娇艳动人。劲禅不自禁地低头靠向她,心里迷迷糊糊想着,如果我只是亲一下…只一下…

但心底又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大声阻止着:“万万不可。她若醒过来,必然以为我是个乘人之危的卑鄙小人。若她就此鄙视我,哪怕是眼中微微流露出不屑的神情,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是他正血气方刚,理智的声音渐渐微弱,诱惑却是这样大。

此时白衣女子眼睫毛眨动了一下,又眨动一下。劲禅一下子僵住不敢动,一口气含在嘴里也不敢吐出来。这时候,他的脸距离她的不足五公分。

劲禅猛地往后仰,重重吐出一口气。心中暗自称幸:幸好她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幸好,幸好自己没有孟浪,做出傻事。

白衣女子揉揉眼睛,声音是惺忪未醒的:“怎么了?”突然声音变得急促,似乎是不可置信:“快看!”

劲禅抬头,只见一轮红日在朝云的烘托下从东方冉冉升起,一下子驱散了幽暗的黑夜,照亮了整个山巅。色彩绚丽夺目,实是难描难书。

“好美。”白衣女子称赞中充满敬畏。劲禅深有同感。他心情鼓荡,浑身充满了精力和激情,正迫不及待地要迸发出来。他冲到画布前,开始调颜料勾勒轮廓,不多时,便全身心投入到作画中去了。

时间一分分推移。终于,太阳完全跃到了头顶,而强光照耀下太阳已看不清全貌。青山翠谷,时有鸟儿婉转的啼鸣声。世界已经是一片生机盎然。劲禅心满意足收手。这幅画作充满激情,再后期润色便可大功告成。

这时,他想起那个白衣女子,一回头,却发现四周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影。是自己画画时过于专注,竟不知道她何时下山离去?还是那位清丽的女子只是自己夜半睡梦中迤逦的幻象?

劲禅怅然若失。脑海里突然浮现白居易的那首无题诗“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一低头,看见自己的皮夹克折得方方正正地放在他的背包上,脚下则有一块暗红色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那块浸血的手帕。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被布条缠住的伤口,伤口还有些轻微的抽痛,这一切一切,似乎都在向他证明,昨晚的种种,都真实存在,并不只是一场梦境。

第二场:求婚

沙雾莲拼命按键盘。“Enter”,“Delete”,“ESC”,但都无济于事。雾莲停止了这些无用功,眼睁睁看着她的误操作成为了铁一般的事实。屏幕上显示正有一大笔资金在某股票下跌五个百分比的时候狂猛吃进。雾莲欲哭无泪。她是想卖出的啊。啊啊啊!怎么会心不在焉按了“买入”键呢?这关系着几千万资金的进出。目前国际周边股市环境都极其严峻。美国次级债的风波仍在延续。自美股暴跌引发全球股市地震以来,欧洲各股市惨淡,开放程度较高的港股出现暴跌,进而对A股市场产生巨大的冲击。尽管美联储紧急降息75个基点意图救市,但各家专业的财务投资公司依然纷纷减仓止损,立足观望。

这样关键的时刻,怎么偏偏发生这样重大的失误呢?雾莲咬紧嘴唇,一筹莫展。

砰地一声,经理室的门被推开。“谁?!是谁这个时候还在加仓?!”经理大人目怒须张,头发根根倒竖,如火龙般大声咆哮着。本来吵吵嚷嚷的操作室顿时安静下来。一个女员工一呆之下手里的文件夹掉到地上,撞击地面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时刻显得特别刺耳。那女子急忙蹲下身捡起文件夹,一面惊惶地否认道:“不是我…我,我没有…”急得都快哭了。

“是我。”这个声音不张扬不怯懦。大伙儿齐刷刷的目光不约而同向声音处望去。雾莲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态还算镇定,又说了一次:“是我。”

经理大人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你进来一下。”回去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又甩上门。

老虎回山洞,底下的人顿时轻松,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纷纷向雾莲投以同情的目光。

雾莲定了定神,站起身,但并不象众人想象中那样灰头土脸进老板的房间等着挨骂。她反而朝门外走去。

――――――――― ―――――场景分隔线―――――――――――

“喂,”同事兼好友陈美绢赶了出去,在走廊的角落里找到她,压低声音道:“老板在等你做解释呢。你让他等久了只怕他脾气更暴躁。快去向包大人求情吧。”经理大人姓包,平时老绷着脸,属下都戏称他包大人。

雾莲耸耸肩:“要杀要刮,也可以让我先喘口气交代一下临终遗言吧。”

美绢好奇:“你要向谁托孤?”

雾莲不答,举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耐心地等对方接听。

美绢见她空着的那只手不断在绞揉着自己的头发,知道她毕竟有些紧张,并不全然象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云淡风清。

电话的那一头,李明达正坐在会议室的首席,听取客户对新产品的介绍。幻灯机的光线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幽幽亮着,纵横交错;打在演讲者的身上,形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便是这个时候,放在大会议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明达不动声色拿起手机,显然准备不接听就按掉。看到上面显示的“雾莲”两字,他明显犹豫了一下,悄悄把座椅向后滑动,把自己更深地掩进阴影里,这才按动接听键,声音犹如耳语:“喂,我在开会。”

雾莲可以通过手机听到那边的产品介绍声,也听到李明达声音中的克制和催促。

“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要问你。”她急促地说。

“不可以等一下吗?”李明达声音压得极低。

“你愿意娶我吗?”雾莲冲口而出。耳边传过来的是一片寂静。不,应该说,是枯燥的产品介绍声。雾莲只觉得手心出汗。“你上次说起想结婚的事,我说要再考虑一下。今天我想清楚了。所以我―――我来给你一个回复。”另一边持续的沉默无疑是一种折磨。雾莲闭了闭眼睛,开口道:“当然,如果你已经改变了主意,我也可以理解。―――只要你一句话,我以后都不会再提起这个话题。”

美绢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你疯了?!”

雾莲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疯。当然,有一点冲动是真的。

李明达知道自己快要疯了。“等一下。”他喊。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看向他。他握住手机,突兀地站起身:“抱歉,各位,我失陪一下。”从会议室里走了出去。

雾莲微微而笑。

李明达的声音里透着不确定和抱怨:“小姐,今天来的是我们的重量极客户,介绍的产品对我们明年的市场份额有举足轻重的影响。”

“所以?你准备对我说不,然后继续回去应酬客户?”雾莲有意明知故问。

“我当然说好。”李明达的声音开始兴奋。“你今天怎么会突然想到要答应我了呢?不,我们以后再谈这个问题。总之,我要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雾莲有些感动。“谢谢。”她突然有点想哭。“我知道你想回去陪你的客户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足够了。”

李明达有些歉然:“没办法。下班后我来找你,再探讨细节。”

雾莲“嗯”了一声:“好。你快回去吧。工作要紧。”

直到雾莲收了线,美绢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地:“你,你就这样随随便便决定了你的终身大事?”

雾莲转身往回走:“我考虑了很久,不是贸然决定。”

美绢在一旁喋喋不休:“求婚也太不浪漫了。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音乐,也没有海誓山盟。”

雾莲笑道:“你提醒我了。找机会一定要补足。”

“还有,怎么能女孩子先提出求婚呢?太不矜持了。结婚后丈夫会把这个拿出来夸耀的。吵架的时候甚至会说,‘因为你当初苦苦哀求,我一时心软才答应跟你结婚的。’那不是太差劲了?”

雾莲嗤地一笑:“明达不是那种小气的男人。而且他前面求过婚。我只是答应了他的求婚罢了。这方面我还不敢那么惊世骇俗。”

――――――――― ―――――场景分隔线―――――――――――

站在经理大人门前,雾莲还是不由自主感到自己在发抖。“如果他破口大骂,我就拍桌子走人。”她心里暗暗说,“只是一份工作,我绝不受人格侮辱!”她举起手想敲门,却敲不下去,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在祈祷:“求求你,不要辞退我,不要辞退我。”

僵持半晌,雾莲终于敲了敲门。

“进来。”经理大人的声音似乎并不特别严厉。

雾莲暗觉宽慰,战战兢兢推门进去。

“坐。”经理大人埋头签文件,并不抬头。

雾莲恭恭敬敬在他对面坐好,中间隔着他的大办公桌。

经理大人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文件推到一边,隔着厚厚的镜片打量她。

雾莲偷偷瞄一眼,随即又沉下头去。

“沙小姐。”经理大人表情严肃,“你一向做事很严谨,很认真。但是今天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你不知道公司的指示是清仓吗?”

“知道。”雾莲满心惭愧。

“那你为什么加仓呢?”经理继续追究?

雾莲哑口无言。为什么?天才晓得为什么。那一时那一刻,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明明想着要卖出,却会不由自主按了“买入”。是了,好像自己是在想着明达求婚的事情,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嫁给他。明达比她大五岁,经理人,成功人士,有房有车,相貌堂堂,待人又很温和有礼,实在是无可挑剔。所以雾莲一直在奇怪他求婚的那一刻自己怎么没有直接说好。她是在犹豫什么?或是在顾虑什么?也许是她和明达的恋爱太过稳稳当当了些。他们经人介绍认识,彼此都很满意。没有风波,没有争吵,一切顺顺利利。交往一年半后,明达提出求婚。雾莲想,明达是太过绅士,所以才求婚的吧。交往一年半,既然没有任何变故,那么是该提到结婚了,否则无期限地拖着,对女方太不公平―――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这就是明达的想法。

“你是在开小差?”经理大人疑惑地问着,奇怪她迟迟不答。

“没有。”雾莲吓了一跳,赶紧否认。回答回答,说什么呢?说她认为这支股票极具潜力,是在市场恐慌情绪下被错杀的优秀品种?但这不是实话。

“对不起。我误操作了。”虽然万分羞愧,但实话出口,雾莲却松了口气。不管如何,确实是她的错,她等着接下来的惩罚。

“你可知道你误操作为公司带来了多大损失?”经理大人边说边按键盘,想查看究竟目前的亏损是多少。“如果额度实在太大,我恐怕也很难―――咦?”他发出一声惊讶声。

雾莲悄悄抬起头查看。

经理大人瞪着电脑屏幕,“这支股票又涨起来了!”

“什么?”雾莲又惊又喜,不敢相信。

“快去看着,到了合理的价位就卖掉。”经理大人吩咐。

“是。”雾莲喜气洋洋站起来,“那我出去工作了。”走到门边,经理大人叫住她:“这次可别再按错键了。”

雾莲脸一红:“是。”

“还有,这次是你运气好。”

雾莲吐吐舌头:“是。”

经理大人微笑道:“那么,希望你一直运气好。也希望你…一直诚实。”

――――――――― ―――――场景分隔线―――――――――――

雾莲坐在休息室里喝咖啡。

美绢走到她边上坐下:“这么悠闲?”

雾莲叹道:“我需要喝一杯压压惊。”

美绢嗤地一笑:“你喝的不过是一杯咖啡。”她用小调羹搅动着自己的这杯咖啡,沉吟道:“我一直在想你今天的求婚。觉得你实在有些冲动了。OkOk,我没有被人求婚过也没有向别人求婚过,所以我没有经验来谈这个问题。但是,无论从哪方面看,求婚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你为什么想到跟李明达结婚呢?你看上去好像没有很爱他。”

雾莲笑道:“当时哪里想到这么多,觉得老板肯定会要我卷铺盖滚蛋了。一个女人要失去婚姻的时候,最好确定她还有工作;反之,当她快要失去工作的时候,最好确保她拥有婚姻。工作和婚姻,是女人的安全筏。何况明达已经提出求婚了,我总要答复他。不是说好就是说不好。说不好肯定就失去他了。我不想失去他,在他身边我很安心。”

“那么爱情呢?”美绢问。

雾莲道:“基本上,我觉得爱情是奢侈品。而且爱情不一定是要死要活的吧。是,我没有为爱伤风,因爱流泪,没有想他想到吃不下睡不着。也没有疑神疑鬼天天担心他爱不爱我。但是我总觉得这种所谓的爱情太费神,肯定不利于婚姻。”

“没有爱情的婚姻会幸福吗?”美绢怀疑。

雾莲想了想:“一花一世界,一沙一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爱情观和婚姻观。我觉得爱情不但无助于婚姻,甚至有很多特质和婚姻是相冲突的。爱情是玫瑰花园,需要很当心很细心去浇灌它,而且太脆弱,经不起风吹雨打。婚姻是石头房子,是搭伴过日子,是柴米油盐,是针头线脑的琐碎事―――还是细水长流的感情更适合它。何况,No One Promise You A Rose-Garden。没有人能许诺你一个玫瑰花园。”她笑笑:“十八岁那年,我正要高考。我想去学唱戏,我爸妈一定要我考经济理工类的科目,说这样才有‘前途’。”

“后来你就依从了?”

雾莲耸耸肩,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我试图反抗过。但饿肚子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我想通了,生存才是生命的基本条件,除此以外不过是可有可无。那个时候我就明白需要向现实低头。现在我更是这么认为的。”她站起身,“我回去工作了。今天算是惊险的一天。幸好有惊无险。”说着走出休息室。

美绢啜了一口咖啡:“唉,不相信爱情,那不是可惜了这样的花容月貌、青春年少吗。”

第三场:重逢

一辆方方正正的越野车呼啸着从远处疾驰而来,从好几辆高档的轿车旁擦过,卷起尘土飞扬。

汽车销售员看得心惊胆战。

范明则有恃无恐,满不在乎。反而劝说道:“你放心,他的车技绝对没问题。你的宝贝车会安然无恙的。”

越野车奔到两人面前时,一个漂亮的刹车,立刻止住。萧劲禅拍拍驾驶盘,意气风发地说道:“排量大,动力感强,在超车、提速时,那种贴背感和速度的快感,真是让人痛快!”打开车门,利落地跳下车来。

汽车销售员喜形于色:看来客户很满意,一笔生意即将做成了。他走上前两步:“先生,我们这辆车卖得很好。你看……”

“我觉得你不要匆忙下决定。”范明上前拽着劲禅往外走。“你不是说车子就像你的老婆?挑老婆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

劲禅极不情愿,嚷道:“喂―――”

范明压低嗓子道:“喂什么喂。拜托你看看价钱,我们根本买不起。”

劲禅不服气:“有什么关系?买不起也不需要走得那么急吧?落荒而逃,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样子多难看!”

范明见已经走得远了,松开他的胳膊:“你不准备买,还试了人家这么久的车,让卖车的那小子以为赚钱在望,实在是有够不道德。就好像―――就好像一个女人去人家精品店不停试衣服,最后却一件也不买,都是一样的可恶!”

劲禅瞪了他片刻,哈哈大笑:“瞧你这比喻!是不是你女朋友又受了什么有钱女人的气了?如果实在做得不开心,就辞职算了。人生快乐最重要。”

范明嘿然道:“辞职了拿什么养活自己?我们怎么结婚?我的拉面馆生意再好也是小本经营,根本负担不起结婚买房的费用。买不了房,结不成婚,养活不了自己,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劲禅笑道:“行啦行啦。你再唠叨下去就快成老太婆了。你们都还年轻。大太阳底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去买张彩票吧。也许下个超级大奖就是你的。”他拍拍范明的肩:“要对生活充满希望!”看见自己的的摩托车就停在一旁,上前去套上头盔,把另一顶头盔递给范明。

范明对他这种无可救药的乐天性格无言以对,只好对天翻了翻白眼,悻悻然接过头盔套到自己头上。

劲禅站在摩托车旁,又回头看了那辆越野车许久。范明叹气:“别看啦,徒惹伤心。”

劲禅依依不舍跨上车,也跟着叹气:“太帅了,一看到就想拥有它。”

范明道:“那就努力赚钱吧。也许把你的天使卖掉几幅……”

劲禅回过头:“我的天使是不卖的。”

范明道:“行行行。我也就那么一说。我知道那是你的宝贝,动不得的。”随他跨上摩托车。

一车两人绝尘而去。

――――――――― ―――――场景分隔线―――――――――――

雾莲手里拿着报纸,按着上面列明的地址,查看着沿街的门牌号码。

报纸上有一则新闻是这样写的:“新锐画家萧劲禅‘雾天使’画展将于本月中旬在博雅斋举行。”旁边的配图是一副画作,上面画着一个长发白衣的女子静静坐在月光下,悄悄凝思着。雾莲不懂画,只觉得这幅画很美,让人看了很宁静,很享受。但这不是重点。最让她触动的,是画里的女子十足十象极了她,仿佛就是依着她的样子画的。她还记得美绢拿着报纸大惊小怪跑来给她看的时候的样子。“这个是不是你?”美绢激动地问。“没想到你还做过绘画模特儿。你一点口风都没有路过,真不够意思。”

“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模特儿。”雾莲差点赌咒发誓。细看报纸上的照片,这画中女子又实在象是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雾莲相信如果没有模特儿,画家不可能这样传神地描绘一个女子。可是自己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绘画模特儿。再看画家名字“萧劲禅”,自己不但未曾见过,名字也是闻所未闻。难道……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和自己长得这么象的女子?

她问美绢要来了报纸,决定悄悄来这个画展看看。也许会碰到那个做模特儿的女孩子。会不会是爸爸妈妈任一个谁在外面私生的孩子?可是父母一向恩爱,无法想象他们彼此背叛。要不,当年妈妈生的是双胞胎,其中有一个被送人了?但从来不曾听爸爸妈妈提起过。自己的家庭虽然不算非常富有,但绝对衣食无忧,无端端父母绝不会把亲生的孩子送人。

胡思乱想中,赫然“博雅斋”三个字出现在眼前。原来就是这里。雾莲悄悄向内张望:画展的场地很宽敞,但来参观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不同的角落里。一位迎宾的小姐身穿旗袍,正微笑着站在玻璃门后。

――――――――― ―――――场景分隔线―――――――――――

劲禅在展会对面停下车。脱下头盔,他转头向范明道:“我去展会看一下,摩托车你骑回面馆去吧。对了,替我谢谢嫂子,又麻烦她帮我照顾乒乓。我待会儿去你那儿带它回家。”

范明从后座下来,骑上摩托:“你的小狗很可爱,我女朋友也一直想养这样一条狗,所以每次你拜托她她都很高兴。”

劲禅诧异道:“阿拉斯加雪橇犬是大型狗,只怕不适合女人养。它跑起来女人哪里拉得住它。女人还是应该养博美犬,吉娃娃什么的。要不养北京狗,迷你腊肠狗也行。身型小,体重轻,适合女人养。”

范明警告道:“你这番大男子主义的言论被她听到了,小心她跟你急,再也不帮你照顾乒乓。”

劲禅笑道:“这算什么大男子主义。本来造物既然让世界上有男人又有女人,那男人女人肯定有不同。我一直觉得男人应该做男人的事,女人就做女人的事,这才是最好的。我承认我是有一点点大男人。但这件事肯定不算。女人力气不够,非要养什么大型犬。这样女人和狗都会不舒服的。”

范明笑道:“养来防身也好呀。何况你懂什么女人!狗和女人站在一起,你从来只注意人家的狗。连人家美女借狗跟你搭讪也不懂得好好把握机会。”

劲禅不服气:“什么不懂。我只知道那不是在正确时间正确地点出现的那个正确的人。有那么多不正确,算什么机会。”

“对美女也不动心,你是不是有问题?就像今天车展,很多身材火爆的美女站在车边,多养眼啊。可是你呢,只顾盯着车子看。所谓香车美人……”

劲禅接口道:“都说是香车美人,但车子可比女人重要多了…..”他顿时住口。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画廊门外站着一个女子―――长发披向背后,身型苗条,正在朝着画廊里张望。劲禅心口一紧,“……也许只有一个女人例外。”他发足向对面跑去,可是马路上正车来车往,劲禅顿时被困在车海里,左闪右避,好不惊险。

范明在他身后叫道:“喂,你急什么啊?当心!”

劲禅浑然未觉,一门心思只想跑到画展门口,却被一辆公交车挡住了去路,急得他跳脚。好不容易公交车开走,他跑到对面,那女子已然失去了踪影。

第四场:撒谎

雾莲在接待小姐的指引下买票入场。

粗粗环场一顾,整个厅里都是同一题材的画作,正墙上有三个斜斜的篆字,写着“雾天使”。

雾莲慢慢往前走,一幅一幅看过去。画中人都是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或在山巅,或在海边,或在林间,甚至某些画作刻意不体现地点;而画中女子或凝目沉思,或低眉忧愁,或扬目而笑;时而神态灵动,时而意境悠远。

雾莲信步而走,越看越是不安。画作虽不是照片,却比照片更拿准了人物的神韵。雾莲荒谬地有着在每一幅画作面前审视自己的感觉。

突然,一幅大大的日出图吸引了她―――这也是目前为止唯一没有人物的一幅画。雾莲顿时如同被雷击中,站在那副画前挪不开步子。这幅画打开了她的记忆之门:是了,就是在七年前,她曾见过这幅画的雏形,记得那个和她在庐山之巅待了一夜的男生作画时认真的表情。难道,这些画中的女子,竟然都是她么?

一只男性修长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伴之而来的是一声轻轻的招呼:“喂。”

雾莲触电般跳开,转过身来。旋转之际发丝飞扬,发尾从劲禅的鼻端眼前扫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劲禅见她瞪大了眼,有难掩的惊惶之色,微微有些尴尬:“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吓着你。你……还好吧?”

雾莲震惊不能言语。刚刚才想到是他,突如其来的,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一样的凌乱长发披肩,一样的棱角分明的面孔,一样的古铜色健康肌肤,一样的闪亮灵动的眼眸。只是七年前的他还带有少年人的青涩懵懂,现在的他看上去似乎健壮了许多,完全是地地道道的男人了。

雾莲喉咙发干,一时不能发声。见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脸上眼底的神情分明是激动和狂喜,看来已经准备好来一场感人的故人重逢。

但是莫名的,那四面墙上的画作,仿佛正把他们团团围住,无声但有形,沉默地注视着她,而且在向她逼近,让她感受到这重重的压力,有一股想夺门而逃的冲动。

劲禅见她只是瞪着他却不说话,问道:“你不记得我了?!七年前,我们在庐山顶上一起看日出。这幅画,我就在那时画的,你还记得吗?”

雾莲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一部分的自己仍在眩晕中,一部分的自己却开始冷静地观察着他激动的表情、热切的语调、希冀的脸孔。他踏上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仿佛被他身上的热气烫灼了一般;她越退却,他就越向前。再踏上一步,一把捉住她手臂,一叠连声地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完全没印象?!你再想想!再想想!”

雾莲心中的不安在加剧。这几十、上百幅的画作画的都是她,为什么?这期间付出的凝注和心血不可谓不巨大。她心底的警铃作响:这个看来异常执着的男人似乎也代表着异乎寻常的麻烦;如果跟他有牵扯,后果会是怎样?她一时不敢想象。

“先生,我恐怕你是认错人了。”雾莲直视着他的眼睛。空气有片刻凝滞,过了大约两秒钟,雾莲才意识到这冷静而清冷的语句是出自自己之口。“我不认识你!”她稍一用力,把手臂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忽然间,她有些不忍心看他空空举着手的滑稽样子,以及瞠目结舌、错愕非常的脸孔。

――――――――― ―――――场景分隔线―――――――――――

十分钟后,他们移到展厅后的咖啡座。

雾莲心有些纠结。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大男人这样沮丧、这样无助,这样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好像―――就好像丢了母亲的小男孩。雾莲差点反口,推翻先前的谎话。

“所以,那年我遇到的是你的妹妹?”劲禅抬头,使劲看着雾莲,似乎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相似的姐妹。

“是我的孪生妹妹。”雾莲垂下眼掩饰心虚,顺手拿起茶杯喝一口。

“那么她……她已经……”劲禅嗫嚅着。

“一跃而下―――从八楼的阳台上。”

劲禅闭上眼睛:“她为什么那么傻?”

“她那时候年轻。”雾莲轻喃,看向玻璃窗外,“有纵身一跃的勇气。”

“你父母为什么逼她?”劲禅睁开眼,眼中已盛满怒气。“活得开开心心不好吗?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好吗?”

完全没想到他会替她说话,雾莲意外地转向他,眼波盈盈的,心已经柔软。

“我也恨我自己当时没有好好劝她。” 劲禅狠狠抓抓头,满是懊恼。“那天在庐山,她分明也有轻生的念头。可是她说不是,我就相信了。如果我不是一心想着画画,如果我跟她多聊聊,如果我……”

“她太傻。”雾莲打断他,“其实何必做这些过激的举动。再长大些,自然就想得开。当初坚持的,现在再看也未必重要。”雾莲握紧手里的杯子,再度看向他:“你不需要自责。她选择了她想要的方式。没有谁需要为另外一个生命负责。”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