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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宁作我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7:57

劲禅张望了一下餐厅里用餐的客人,确实都是西服革履、衣冠楚楚,一副文明人的气派,跟他粗犷随意的打扮格格不入。他苦笑了一下。再纠缠下去他自己都觉得汗颜了。向老查理点点头,他转身离去。

老查理望着他落寞的背影,喃喃道:“可怜的傻孩子。”

雾莲一直神情紧张地关注着门口的动向。及至劲禅离去,她绷紧的神经才慢慢松下来。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和如释重负,却是一股难以言语的气闷。心里空荡荡的,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住什么。她无意识地喝着白开水,咬着面包条。很好,看来美绢的分析没有错。这样的婉拒确实比用什么言语都要好。大家保留了自尊,不会太尴尬。也许劲禅再也不会来找她了―――她自然也不会去找他。于是一场追求还没有开场便谢幕落场,留下的,也许仅仅是一丝惆怅。多年后,若是偶尔的还会遇见,可能是淡淡的一声招呼,也可能是彼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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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冲进来的时候,范明毫无防备。

劲禅把摩托车望墙脚一靠,对范明说:“我把摩托押给你。你身边有钱吗?借给我一点。”

范明见他匆忙,问道:“怎么啦?我这边也没有很多。不过昨天我女朋友发了薪水,放在我这儿,我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你要多少?”

劲禅数给他听:“一套西服,一件衬衫,一条领带,一双皮鞋。需要多少钱?我没什么概念。”

范明也没概念:“我女朋友说,好的和次的相差十万八千里呢。牌子啦,面料啦,唉,我也说不清楚。你要这个干吗?”

劲禅微微一笑:“去赴一个这辈子最重要的约会。”

范明恍然大悟:“是为了那个你带来过的小姐吧。”他转身去抽屉里拿来一叠钞票:“喏,全在这儿了。拿去吧。”

劲禅接过放进口袋,给了范明一个感激的拥抱:“谢谢,哥们儿,我会还你的。”

范明笑着捶了他一下:“谢什么。是兄弟肯定全力撑你的。”见他往外走,叫道:“你的摩托骑走吧。你押在我这儿干吗?我还怕你赖帐不成。还有,既然去买好衣服,去我女朋友那家店。她能为你参谋,顺便给她提高点营业额。”

劲禅笑着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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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从更衣室走出来,完全是一个有型有款的帅哥模样。

范明的女友茹芳走过来赞道:“女孩子全都会为你着迷的。”

劲禅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很多。我喜欢的那个女孩也能喜欢我,就足够了。”

劲禅付完全身行头的钱,兜里只剩下了几十块。

茹芳把他的旧衣服包好,说道:“你那些衣服先放在我这儿,我帮你带给范明,有空了你去拿。”她伸出手:“祝你好运!”

劲禅感激地双手握住:“谢谢。我想我会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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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赶到那家法国餐厅,已经快九点。

男侍上上下下打量他。

劲禅双手插在裤子里,趾高气扬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问道:“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男侍刚才被老查理教训了一顿,这时不敢再多说什么。拉开了门,为他放行。

劲禅进入餐厅,清幽凉爽,完全不同于室外的澳热。他有些失笑:如此与一个门童斗气,他可也太无聊了些。

昂头抬下巴,端着肩膀的造型实在不适合他。劲禅赶紧放松下来,回复他正常的走路模式。

老查理嘴角含笑,但迎上来的时候却是正儿八经的。“先生,您有没有订位。”

劲禅道:“有。是一位沙小姐订的位。”

老查理点点头,把他领到雾莲的桌旁:“小姐,”他微微鞠躬,“这位先生是您的同伴吗?”

雾莲正在托腮冥想,冷不防被人打招呼,还真是吓了一跳。一定神,发现劲禅风度翩翩地站在一旁,正对着她微微而笑。雾莲呼吸一窒,喃喃说不出话来。

“小姐?”老查理等着她的回答。

雾莲看他一眼―――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她怎么觉得老查理看着她的眼睛和表情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哦,对。”

劲禅在她面前坐下,说道:“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你等急了吧。”

老查理递上餐单,“您想订餐的时候,请招呼我。”说完一躬身,退了下去。

雾莲喝水掩饰窘态。“没有。”

劲禅打开餐单,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喂,”他倾身向前:“这里的东西好贵。我怕我带的钱不够付帐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他的零钱,给她看。

雾莲忙道:“是我约你的,我来付钱。”

“不行。”劲禅断然拒绝,“我们约会时,我绝不能要女人付饭钱。”

本来这样大男人的言论,雾莲肯定不以为然。但自从看到他进来,她就觉得内心纠结,说不上来是喜是忧。“那,那我们别在这里吃了。去别的地方。”

“好啊。”劲禅悄悄地道:“说实话,我还是真不喜欢这个地方。太一本正经。这领带勒着脖子也特别不舒服。”

雾莲笑了起来。她突然觉得还是很高兴:高兴他最终出现在她面前,也高兴他坦坦荡荡的,并没有因为没钱而缩手缩脚。她向侍者挥挥手,“买单。”见劲禅疑惑的表情,解释道:“等你的时候我喝了五杯水,干掉了三个面包蓝。”

账单送上来的时候,劲禅抢着道:“我来。”

雾莲马上伸手按住:“这个得我来。我没有付我们的饭钱。我付的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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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来到江边,沿着江岸慢慢走。

雾莲突然站定:“这是什么声音?”

劲禅捂着肚子,不好意思:“恐怕是我的胃在抗议。”

雾莲惊道:“对了,你还没吃东西。”四处张望,看哪里有买吃的。

“那边有热狗。我去买。”劲禅一溜烟跑过去,不一会儿跑了回来,抱着一大堆热狗。“这个给你。”他递了一个给她,“里面我加足了佐料。芥末酱啦,番茄酱啦,蛋黄酱啦。”

雾莲笑着接过。她只小小咬了一口,就见劲禅顷刻间已经干掉了三个,可见真是饿得惨了。雾莲心中有着满满的歉意。“我觉得,这个热狗比刚才干巴巴的面包条好吃多了。”

“是吧。”劲禅满嘴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嘟囔着附和:“既然又贵又不好吃,以后别去了。”

雾莲轻声道:“好,以后不去了。”

“你看那边那颗星星。”劲禅兴奋地指着天边。

雾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见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呢?”

“那是‘织女星’。”看见没有。

雾莲看了一会儿,笑着摇摇头:“我不会看。分辨不出这些星星有什么不同的。”

劲禅问:“你都不会望着星星做梦么?”

雾莲摇头:“我不喜欢看星星。从小就怕看。”她叹口气:“星空太浩瀚了。想比之下,人实在太脆弱渺小。人生百年,也不过如白驹过隙,弹指一瞬间而已。”

劲禅拉着她道:“别老想着那些沉重的伤感的事。看星星也可以很浪漫。每颗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浪漫故事。比如这颗织女星……”他滔滔不绝说了下去。

雾莲觉得和他一起吃热狗,吹江风,看星星,也可以过得很快乐。

第八场:约会

雾莲再度站在窗前发呆。

美绢走过去,不意外地看到劲禅等候在外面。“这次又怎么啦?你不是说昨天晚上你觉得很快乐。今天不想再继续快乐啦?”

雾莲无奈地道:“可是今晚明达约了我。”

美绢道:“一个是未婚夫,一个是情人,究竟谁优先呢?”

雾莲辩解道:“我也没有说劲禅是情……情人。只不过……”

美绢打断她:“只不过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所以狠不下心拒绝他。”

雾莲很矛盾:“追求快乐是错的吗?”

美绢沉吟:“也不能算错。和萧劲禅在一起是快乐。和你的未婚夫李明达在一起呢?”

雾莲道:“很安心。有安全感。”

美绢问:“那么快乐和安全感,哪个于你更重要呢?”

雾莲下不了决心,犹豫半天:“都重要。”说着做了个鬼脸。

美绢打趣她:“那你惨了。你现在的烦恼在于贪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是自古以来人类的矛盾。”

雾莲问:“有解决的良方吗?”

美绢耸耸肩:“据我所知没有。只有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雾莲重重叹口气:“有选择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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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绢在门口站立片刻,才风情万种朝劲禅走过去。“帅哥,等人啊?”

劲禅见她整个人贴过来,往边上挪了挪:“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美绢格格笑道:“不认识有什么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嘛。”

劲禅奇怪她一身职业装扮,照说应该是这里上班的白领,却大白天的跑来跟他勾勾搭搭。“小姐,请你自重。”

美绢扬扬眉:“这么,怕你等的人看见了不高兴啊?”

劲禅不耐烦:“请问你有什么事?”

美绢笑笑:“没什么事啊,就是来跟你说几句话罢了。我看你在这里站岗很多天了。很幼稚嗳,你以为自己还是中学生?要不要捧一束玫瑰昭告天下?”

劲禅脸发烧,恼羞成怒,粗声道:“关你什么事?”

美绢笑嘻嘻地:“当然不关我事啦。走了!拜拜!”转身便又回进大楼。

劲禅见她莫名而来,此刻又莫名离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美绢是受雾莲拜托,上前去引开他的注意力,以便让雾莲可以悄悄离开。美绢想起刚才劲禅涨红脸恼怒的样子,很是得意,忍不住笑出声来。刚要上楼,忽然听到拐角处轻轻“喂”的招呼声,一转头,却见雾莲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脚,正在招呼她过去。

“喂,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么还在这里?”美绢急得跳脚:“枉费我刚才花痴一样,自毁形象的演出。哎呀,正是浪费了我精湛的演技。你,你怎么不趁机走呢?”

雾莲摇头:“大门口太惹眼了。我一走出来他就会看见的。”

“那怎么办?”美绢两手一摊:“我个子也不及他高大,不可能挡住他的视线啊。”

雾莲也是无计可施,愁眉不展。

突然看到一个送快递的小伙子抱着一个高高的箱子向门口走去。箱子把他的上半身挡得严严实实。

雾莲灵机一动,对美绢道:“我要跟着那个箱子混出去。哎呀,他还在向门口张望。拜托,你帮我再去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美绢抱怨:“还去?我已经完全没有形象可言了。”

“拜托拜托啊。”雾莲双手合十,苦苦哀求。

“行啦。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美绢无奈,“这次你真的要快点啊。”

雾莲点点头。

美绢再度走到劲禅面前,劲禅已经警觉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以为我是神经病。但我其实不是。你会想为什么我会贸贸然来和一个陌生人说话。那当然是有原因的。其实每个人做事肯定都有原因啊。没有原因肯定就不去做了。只是这个原因我不说你当然就不知道;但是我一说你就会明白了。其实这个原因也很简单。但是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你觉得我说好还是不说好?我有个朋友跟我说,有选择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其实你怎么看?你觉得她说得对不对?”她说得又急又快,存心要让萧劲禅头昏脑胀。一边学着唐僧唠唠叨叨、胡言乱语,一边分心看雾莲究竟出来了没有,一边还要保证萧劲禅的注意力停留在她身上。美绢觉得这份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终于那个送快递的男孩捧着大箱子出了门,她看见雾莲躲躲藏藏地,掩身在他身后跟着出来、一边还在提心吊胆向这边张望。终于快递男孩走远,雾莲也隐身到一棵树下,对着她做了个OK的手势。

美绢松了口气,看着劲禅越来越迷惑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且一发不可收拾,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下腰直起不来。

劲禅觉得这个女孩疯疯癫癫的,实在有够莫名其妙。但毕竟没伤害到他什么,又发作不得。碰到这种场面,还真是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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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赶到餐厅,明达已经就座,在等她。

“女人,最差的就是时间观念。”明达指指手表。

“好啊,一旦答应嫁给你,就开始挑我的毛病啦。”雾莲假装生气。

“没有没有。”明达举起双手投降:“女人的迟到是对男人的考验。我不是经不起考验的人。”

雾莲一笑。“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大忙人。”

“知道我忙,你怎么都不来找我呢?我怀疑你都忘了还有我这个未婚夫了呢。”李明达似真似假的抱怨,“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雾莲低头咳嗽一声:“我怕打搅你嘛。什么新产品、陪客户、攻占市场什么的,我又不懂。你干得正高兴,也免得打搅你。”

李明达笑道:“你不粘人可以说是个好品质,很少女人象你这样懂事识大体。但有时候我那些朋友跟我抱怨说女朋友如何缠着他们要他们陪,又或者发脾气怪他们一心只扑在工作上相处的时间太少,我就忍不住想,我女朋友可不这样。”

雾莲微微一笑:“所以认识我是你的福气。”

李明达道:“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这是不是说明你没那么紧张我在乎我呢?”

雾莲微嗔:“你说你这是不是没事找事啊?又希望我懂事少缠着你,又希望我在乎你多缠着你。好吧,你说吧,究竟要我怎样。告诉你,只能选一个。精神分裂的事情我可干不来。我也不能随着你一会儿这个性格,一会儿那个性格。”

“好好,”李明达举手做投降状:“看来我今天尽说错话。你不用改,这样就挺好。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而且特别适合我。”

“唔。”雾莲沉吟着:“很适合。那么爱情呢?如果适合程度打一百分,你认为爱情可以打几分?”

“爱情?”李明达差异:“当然也是一百分啊。这么契合这么合适,就是所谓的心灵相通了吧。这不就是千古称颂的伟大爱情吗?”

“如果某天你迷惑了,问自己这究竟是不是爱情。如果爱情还有另外一番面貌,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李明达失笑:“这是什么傻问题。谁知道爱情真正的面貌是什么样?幸福就可以了。我觉得我们之间就是爱情了。你不这样觉得吗?”

雾莲笑笑:“是吧。”

李明达觉得她精神不大好,问道:“你今天这么啦?有点怪怪的。”

“没有。”雾莲微笑掩饰:“这几天没睡好。看起来不大精神。”

李明达笑道:“干吗没睡好啊?是不是要当新娘了,心里紧张?”

雾莲一怔:“什么就要当新娘了?”

“喂,你前几天刚刚跟我求婚的,这就忘了?”李明达跟她开玩笑:“我可不许你负心薄幸,对我始乱终弃。”

雾莲心虚,“拜托你,正经一点。”

李明达道:“好,不跟你开玩笑了。来,你看看。”掏出一个扁扁平平的绒布盒子。“你看看,是我妈给你的。”

雾莲接过来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根璀璨多目的钻石项链。“好漂亮!”她真心的说,“可是太贵重了。我也没有机会戴呀。”

“这么没机会。”明达开开心心地道:“我们结婚那天就可以戴啊。对了,我们去挑婚纱的时候你随身带着,挑一条跟这条项链相配的婚纱。还有,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去买戒指?戒指是下半辈子一直要戴的,一定要挑自己最喜欢的才行。我妈说,你看这个周末去你家拜访好不好?也算是正式提亲。”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结婚的各种细节。

雾莲保证她一开始真的是在认真地听着。但不知不觉间,思绪突然划了出去。那条项链上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格外眩目,让雾莲想起了昨天晚上同样璀璨―――不,更为璀璨的星光。劲禅现在正在干什么呢?他今天等不到她,一定很失望。

雾莲正想得出神,耳边突然响起“喂,喂”的招呼声。回神一看,李明达正在她眼前晃着双手。“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叫了你几声都没有反应。”李明达抱怨着。“你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

雾莲装傻:“有吗?跟你说了我今天精神不好嘛。”没有理由,只好耍赖。正好此时,手机铃声响起,给她解了围。“喂?”雾莲如蒙大赦,赶紧接听。

“是我。”那边响起的却是劲禅的声音。

雾莲一惊,手机差点从手里掉到地上。“哦。”她快速看了李明达一眼,发现他全然没有注意她这边,才放下心来。

“昨天这个时候,你正在那家法国餐厅等我,而我正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进不来。”劲禅微微笑着:“现在你在干什么?”

“嗯。”也是在餐厅,不过不是在等你。雾莲再度看向明达,支吾着。

“你在忙吗?”劲禅好奇。“我今天在你公司没有等到你。打你手机你又不接。害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听见。”雾莲迫不得已回答道,发现明达已经在好奇地看着她。“可能太吵了。”

“你在外面吗?”

“是啊。”雾莲在明达的注视下坐立不安,“我有点事,过会儿再打给你好吗?”

“那你答应我们明天见面。”劲禅讨价还价。

“好好。”只要让她现在放下电话,什么都可以答应。雾莲匆匆收线。

“你今天脸色真的不大好。你没事吧?”明达关心地问。

面对他关心的神色,雾莲越发窘迫。“没事。失眠引起的。”

“失眠可大可小,你应该抽时间去看医生才对。象你这样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压力大,亚健康,很容易就会有失眠的症状。”见雾莲无精打采的,体贴地道:“不如我们改天再约吧。这饭也别吃了。我送你回家,请你妈妈帮你煮一点安神清胃的东西吃,人会更舒服。”

雾莲点点头,对他的温柔体贴很是感激。

这家餐厅在一栋百货大楼的五楼。两人步出餐厅,见直达电梯门前挤满了人。明达担心直达电梯人多拥挤,会让她更不舒服,于是建议走电动扶梯。

正在从四楼到三楼,意外地,雾莲发现隔壁那部商升的电动扶梯上赫然站着劲禅。只是他正在看另一边,暂时没有发现她。

天哪,世界真的是如此之小吗?雾莲无法想象三个人面面相对是怎样一副场景。她不想经历任何的狭路相逢。不及细想,她躲到了明达的身后,额头紧紧抵着他的背,鸵鸟地不想面对任何人。

“怎么啦?”明达被她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我头痛。”雾莲声音闷闷的。她想起不知何时看到过一部外国影片,一个感情出轨的男子周旋在妻子和情人之间,每天疲于奔命。没想到这样的悲惨会发生在她身上。也许这是老天爷对她三心两意的惩罚。但是,拜托,再给她一点点时间,让她好好想清楚,究竟她想要选择谁。

“可怜的傻孩子。”明达一个转身,把她搂进怀里。

雾莲一动也不敢动。等到扶手电梯平安地到达三楼,雾莲悄悄地向那部电梯望去,捕捉到劲禅挺拔的背影停靠在四楼,然后迈步朝前走去,终于走出了她的视线。

有惊无险?她没有被发现?雾莲不知该不该庆幸。

“有没有好一点?”明达见她停住了步子,细心地问。

“我没事。”雾莲站直身体,但仍是由着明达扶着她往楼下走。“明达,”雾莲声音里满是歉意:“如果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那一定都是我的错。”

明达笑道:“当然是你的错了。我这么二十四孝的好老公要去哪里找?”他顿了顿,回过神来:“什么我们以后不能再一起?啊,怪不得。”他恍然大悟,“人家说有人会得婚前恐惧症,我还不信呢。现在看来,你就是这么个情形。心神不定、坐立不安,还失眠。你这么胡思乱想,忧心忡忡的,睡得着才怪!”

雾莲微笑听着他唠唠叨叨的,心里模模糊糊地想着:嫁给明达,那真是什么也不用操心。安全、安心、安稳、安定。这样的婚姻才是女人的梦想吧。或许,快乐是飞蛾扑火般瞬间的刺激。值得为了这片刻的瞬间放弃永久的安稳吗?雾莲皱眉,发现自己又陷入矛盾中。

第九场:重游

雾莲趴在桌上,心意难决。周末快要到了,明达的妈妈就要来她家拜访商讨婚事。难道自己的一辈子就要这样决定了吗?虽然不是最后底线,但是在婚礼上悔婚这种出格的事情,雾莲自认是做不出来。既然这么不确定,此刻真的应该匆匆作出决定吗?

美绢端着茶杯进来,笑道:“喂,又在做白日梦?打起精神来吧。包先生就要来了。被老板发现上班的时候魂游天外,你就惨了。”

“我在思考当今世界的经济局势。”雾莲有气无力地坐起身。

美绢嗤地一笑:“少来。这种谎话,猪听见都会笑的。你还在做艰难的抉择?”她用舞台表演的腔调朗诵道:“To Be Or Not To Be?是死是活?这是个问题。忧郁的丹麦王子,也有同样的困惑。”

雾莲道:“我的选择也许不涉及到是死是活,但至少关乎我的下半生。你选择一个伴侣,不就是选择你下半辈子决定过什么样的生活吗?我困惑的心,比起丹麦王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悲情地叹气,却引得美绢哈哈大笑。雾莲给她一个白眼:“真是没有半点同情心。”

美绢笑道:“羡慕你伤春悲秋呀,哪里还顾得上同情。”

羡慕?雾莲不敢苟同。回想这两段缘分,跟明达是介绍后顺其自然的发展,劲禅则是不屈不挠的追求。自己似乎都是被动的回应,从没有主动去考虑自己想要的未来和幸福是怎样的。如果从满足女性自尊心和感情需要的角度来讲,劲禅更合乎自己的心意。他让她经历感动、惶惑、辛酸、不安等种种情绪,对她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明达则是坚固的石头堡垒,是让人安心的依靠。如果选错了怎么办?雾莲想到这里,惶惑更深。现在让她感动的,将来还为之感动吗?可是人类抽离了情感,那只是活着,而不是生活着,自己又真的满足于完全没有激情快乐的生活吗?

手机铃响。雾莲不用猜,就知道是劲禅。吃热狗那天,他向她要了联系方式,就常常会打电话给她。甚至有时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思念她,想听听她的声音。明达就每天只有一通电话,固定在晚上7点。问她当天过得好不好,或者是跟她抱歉当天太忙,无法见面。雾莲觉得如果因为这个抱怨明达并不公平,她一直知道他是很忙的。但是回过头来细想,自从他们认识,似乎真的没有经历过热恋期,就自然而然地过渡到讨论婚姻的阶段。

“喂?”雾莲努力掩饰声音中的期待和兴奋。

“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庆祝吧。”劲禅兴兴头头地说道,带着他一贯的乐观。

“庆祝?庆祝什么?那天你生日吗?”

“你居然不记得了?”劲禅不满地哇哇叫。

雾莲失笑:“我应该记得什么呢?”

劲禅沉默了片刻,耳边只有他忽轻忽重的呼吸声。雾莲又开始经历那心情上的不安。面对他似乎总觉得有所亏欠。大概那七年的痴情对她而言始终是一种负担,让她每每觉得无以回报。“劲禅?”她轻声的,试探地叫他。

“没什么。那天我来接你。再见。”劲禅闷闷地,一反常态没有缠着她不肯收线,反而先挂了电话。

雾莲看着手机半晌,仍不明白究竟什么让他情绪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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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是上班族最为快乐的日子。因为短暂的未来是充满快乐的假日周六和周日。至于接着要来到的周一,那又是另外一个星期了。

雾莲一整天在期待和不安中度过。再也不能拖延了。雾莲明白今天她就必须做决定。是回家恭候明达和他父母的造访,抑或答应劲禅的邀约。

雾莲手心发麻,希望老天爷指点她,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要不要丢硬币决定?”美绢见她坐立不安的,提议道。

雾莲问:“如果我以后生活不幸福,我能迁怒于硬币吗?”

美绢开玩笑:“你能怎么迁怒呢?你要砸扁它?它本来就是扁的。”

雾莲呼出一口气:“所以,还是我自己做决定吧。”

美绢正问,“你的决定是什么?”

雾莲的手机铃声响了。“哦,我已经下班了。是的,我随时可以下来。好,一会儿见。”

美绢见她笑得甜蜜,叹道:“我知道你的选择是什么了。”

雾莲倾身上前抱了抱她:“我自己也是刚刚知道。我对自己说,我要选择今天第一个打电话给我的人。如果老天爷是这么决定的,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美绢回报她:“那么,祝你好运。老天爷这样选择,总有道理的罢。”

雾莲一笑,向她挥手作别。走出公司,劲禅已经满脸笑容在等着她。

雾莲见他伸手拦的士,奇道:“你今天没有骑摩托?”

“嗯,”一辆的士停在他们面前,劲禅让雾莲先坐进去,回答道:“待会儿摩托车不好停放。师傅,去机场。”后一句话却是向司机说的。

“机场?”雾莲吓了一跳,“去干吗?”

“当然是搭飞机啊。”劲禅给她一个迷人的微笑。

“你要去哪里?”

“不是我,是我们。去我们认识的地方。”劲禅握住她的手,“今天是我们认识整整七周年。我们去那里好好庆祝一下。”

“我,我都不记得了。”雾莲喃喃。

“没关系。以后别再忘了。”劲禅向她眨眨眼:“以后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忘记的。我们每年都要庆祝,好不好?”

“好。”雾莲知道自己选择了他,心境和以往面对他时已经有所不同。就好像,就好像古时候出嫁的女子,在被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看清楚眼前的良人,于是惴惴不安的心落了下来。就是他了,她将一辈子相伴相依的丈夫。于是从这一刻起,全情全意,一心一意,开始展望属于他们俩的生活。“好。”她加重语气,再一次肯定地答复了他。劲禅眼底眉梢,满脸的快乐神情,让雾莲也受了感染,跟着他傻傻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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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顶上风光依旧。

劲禅固执地要在初见她的那个时间段到达山顶,仿佛是想完全地复制七年前的一切。雾莲笑笑,只得由他。他的执着虽然傻气,但也痴情,雾莲觉得自己理性之余也不乏感性,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看那里,当时你就站在那里。我先看到你的背影,穿着白衣,长发飘飘的,我一开始以为是女鬼。”劲禅一副心向往之的表情。

雾莲瞅着他:“不是女鬼,你很失望?”

劲禅笑道:“不会。毕竟人鬼殊途。我可不想跟你有那么多的波折。”

劲禅拉住她的手往前走。“后来我相信你是活生生一个人,以为你要自杀,就奋不顾身去救你。”

“谁要自杀啊。”说到这里。雾莲还是忍不住抱怨:“你呢,是一个懵懂的愣头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开始逞英雄,莽莽撞撞冲过来救我,几乎害得我们两个都跌落山崖。我差点没给你吓死。”

劲禅只能嘿嘿直笑:“所以你以为我是坏人,差点拿石头砸死我。幸好我伸手敏捷。”自夸之余,又叹道:“也幸好七年后你故技重施,才给我瞧出破绽。这个疤留得还不算冤枉。”指给她看自己眉心的伤疤,提醒她这是她七年前的杰作。

雾莲取笑道:“是不是因为砸了你,七年来你才对我念念不忘?”

劲禅眨眨眼:“大概是因为男人总忘不了伤害他的女人。”

雾莲嫣然一笑:“你说你念念不忘,那你还记得我唱戏给你听吗?”

“当然记得。”

“那你唱给我听听。”

“我不要。”劲禅笑着:“我五音不全,在这里唱会把山里的野狼招来的。”

云在青山月在天。两人执手依偎站立在山巅,笑笑说说,彼此庆幸缘分的牵引。此生此刻,刹那也可以变成永恒。

第十场:分手

雾莲已经料到回来后会遭受到指责。毕竟她没有跟父母交代行踪,也没有跟明达说清楚,一时的冲动和我行我素,很难让别人理解,求得别人原谅。

一到家,妈妈就开始唠唠叨叨数落她,先是明达父母要来拜访为什么不事先通知,害得家里人措手不及,家里乱糟糟的没有打理,让客人看到了很是失礼;然后是既然男友及男友的父母要来拜访,她自己居然全无交代地避不见面,而且还彻夜不归。这成何体统?未来的亲家公亲家母会如何看待她,又会如何看待她们家的家教?

“真被你气死了!”妈妈怒气未消:“你平时一向乖巧懂事,怎么偏偏最关键的时候做出这么出格离谱的事情?”

因为只想着要做最后的选择了,心情紧张,头昏脑胀,这些世俗的礼仪、烦人的规矩,哪里还记得。雾莲心中暗暗还嘴,但明白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出声辩解―――其实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免得给盛怒中的妈妈火上浇油。

从家里逃出来约美绢诉苦,美绢见了她也赶紧凑上来盘问:“你昨晚去了哪里?你妈妈,你未婚夫昨天晚上不知打了我多少个电话,质问我你去了哪里。我简直是赌咒发誓才让他们相信我并不知情。不是故意隐瞒,也没有把你藏起来。”

雾莲很是歉疚:“对不起,给你添那么多麻烦。”

美绢用肩撞了她一下:“好姐妹,说这些干什么。我自然鼎力相助、义不容辞啦。那,你那天晚上究竟去了哪里?”

雾莲想起那晚仍然觉得很甜蜜:“和劲禅一起去了庐山。昨天是我们相识七周年。说实话我忘了个干干净净,为此劲禅一度很不高兴。不过我们约好以后都会一起庆祝这个日子。”

“你一整晚都跟他在一起?”

雾莲红着脸点点头。

“那你们有没有……有没有……”美绢一脸想听八卦的好奇。

雾莲失笑道:“喂,我是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美绢道:“看来你是义无反顾选择他了?”

雾莲道:“有时候摇摇摆摆的,反而大家都会受伤害。你不是也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觉得还是加一个重砝码,让我感情的天平索性倾斜到一边。否则我自己都会不安,不知道接着下去会怎么样。”

美绢问:“你跟李明达说清楚了吗?”

雾莲顿时苦恼:“没有。我要怎么说?有被拒绝了还高高兴兴的么?”

美绢撇撇嘴:“恐怕没有这种愣头青。”

雾莲苦着脸:“我不会说拒绝的话。再怎么婉转,拒绝也是拒绝。”

美绢抱以同情,但表示爱莫能助:“再难也要早早了断。做缩头乌龟可不是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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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莲仍在拖拉,明达已经忍不住先找到了她。

看着他明显不加掩饰的怒气,雾莲暗暗心惊。

“你昨晚去了哪里?”明达铁青着脸。

雾莲本是满心的不安和羞愧。但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口吻却激起了她的怒气和逆反心理。“我不想说。”雾莲本不想用这种敌对和不友善的态度来对待这次谈话。但怒气似乎也带给她勇气。人是无法长久停留在羞愧这种心理逆势中的。雾莲经历了两轮心理轰炸,觉得疲惫至极,索性抛开顾忌,决定负隅顽抗。

“什么叫不想说?”明达一下子炸了起来,“你知道昨晚我父母傻傻等了你两个小时吗?你知道你没有交代,手机也不接,我们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急得快发疯吗?你一夜不归,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现在我问一声,你居然回答我不想说?!”

“如果你态度好一点,表现得有教养一点……”雾莲憋着一股气,眼眶也红了。

“我从昨天早上七点睁开眼,到现在快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又急又累,你居然在怪我态度不好?”明达在她面前走来走去,一副快爆炸的模样。

雾莲知道他一向将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衣冠楚楚的,但现在胡子也没刮,眼睛里充血,红丝满布,那被一时压下去的羞愧感漫天铺地又涌了上来。毕竟自己这样任性的举动给他的伤害是最深。“对不起。”雾莲心软了下来,口气也跟着软下来。如果知道会陷自己于这样尴尬难堪的境地,不知道她昨天还会不会那么义无反顾跟劲禅去庐山庆祝。也许昨天自己真的昏头了,想追求快乐的渴望、想确定自己选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不,其实她知道她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必然会有摊牌的这一刻―――不是跟明达,就是跟劲禅。她一直很害怕这样的场面,如今真的置身其间―――果然很难受,如坐针毡,她只希望可以起身逃开,躲避这一切。

“对不起就可以了吗?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明达从狂怒中渐渐平静下来,变得极度迷惑:“雾莲,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你懂事,不吵闹,不发脾气,不歇斯底里,体贴人关心人。我一直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合适我的伴侣。难道我错了吗?”

雾莲再也忍不住,眼泪滴滴答答留了下来。

明达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指碰触她的眼泪。“你在哭?”他喃喃:“为什么?伤心,还是委屈?我以为我才是该哭的那个人。”

雾莲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你想要怎样呢?”

明达腾地站起身,俯视着她:“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昨夜彻夜未归。我想我有权利请你给我一个交代!”

雾莲咬着唇,不语。

“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明达几乎是咬牙切齿地。

雾莲抬起惊惶的眼神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

“真的是为了另一个男人?”明达震惊。“是否我一向看错了你?”

“那现在纠正也不晚。”雾莲痛恨他指责的表情,赌气地道。

明达料不到她的态度是这样。“看来我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婚事。我庆幸在婚前发生了这样一个事件,让我可以好好想想清楚。我不能跟一个不一心一意对我的女人结婚。”

雾莲想要的确实是这样一个结局。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仍然觉得心痛难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委屈―――应该是明达更委屈更震惊更难以理解她突如其来的变化罢。“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的决定。”她哏咽着道。

“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吧?”明达大声怒吼。“很好,你要分手,我成全你。我李明达永远也不会求着一个女人,请求她施舍感情!”他双手握拳,额头上青筋毕露,雾莲一度以为他会忍不住挥拳下来。

但明达毕竟控制住了自己。赫然转身,头也不回,大踏步地离去。

雾莲呆呆坐着,心里空荡荡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无论如何,她做了一件傻事,结束了一段感情,把事情弄得一团糟,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想起以前不知道听谁说过,悲伤是一条河。看来悲伤是一条眼泪流成的河。

――――――――――――――――场景分隔线―――――――――――――――

第二天雾莲头痛不止,郁结于心,便索性请了假。可惜妈妈还在唠唠叨叨,又追问她和明达是怎么了,劝她要好好跟明达父母说对不起。因为实在是她的做法太离谱,让人家误会有了成见,她以后日子会很难过。

雾莲有苦难言,头更痛,便借故逃出家门。

在街上兜兜转转,发现自己来到劲禅住的地方。她看着门牌号,记得他说过租的是顶楼带阳台的阁楼。房子还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旧房子。楼梯是木结构的,狭窄而陡峭。雾莲摸索着往上爬,终于来到顶楼。

她发现房门半敞着,便轻轻唤道:“劲禅。劲禅,你在吗。”倾耳细听,没有回答,另一头却似乎有他的声音,动静还挺大。

雾莲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其实蛮大,但却是标准单身汉的房间。屋角摆着一张床,被子随意地堆在一旁。一路到地板到椅子都是散乱的脏衣服。屋子的另一边则摆放着画板画架,以及堆放着已经画好的画卷。

雾莲小心翼翼在这危机四伏的屋子里潜行,行至屋子那一头。那边的门敞开着,门外是一个阳台。靠得近,听得越发清楚。不但有劲禅的声音,还有狗叫声。雾莲往外张望,看见原来是劲禅在给一条大狗洗澡。

雾莲记得劲禅很骄傲地提起过他的宝贝狗乒乓,说他如何如何乖,如何如何和他亲近。此刻一人一狗正在戏耍。劲禅光着上身,头发身上都是肥皂,浑身湿答答的,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在往自己那边夺。而毛巾的另一头却被乒乓刁在嘴里。狗狗也是浑身湿透,正使出了吃奶的劲,也在死命地往它那边夺。一人一狗僵持不下。劲禅喝道:“松口。坏蛋。我的毛巾要被你咬坏了。你去用你自己的毛巾擦干。喂,听到没有?!快松口!”狗狗哀怨地看着他,苦于不能还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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