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桐看了女儿一眼,伸出手:“你好。”
劲禅跟他握了握手:“伯父,您好。”
沙桐细看面前的年轻人:健康的肌肤,身材匀称。握手有力,态度诚恳。浓眉大眼,英武中带着秀气,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表情中却有几分羞涩之意。更难得的是,气质中没有轻浮的态度,落落大方,很沉稳,是个招人喜欢的年轻人。
沙桐淡淡地道:“没有听小莲提起过。今天才知道小莲还有你这位朋友。”
雾莲道:“哎呀,老爸,你怎么可能认识我所有的朋友嘛。”
沙桐似笑非笑:“你所有重要的朋友,不都会回家来说上半天。老爸没见过至少也听说过呀。”
雾莲尴尬地向劲禅看了一眼:“这不就向您介绍了嘛。”
沙桐一笑:“是该介绍一下。儿女大了,总以为父母不该再管着看着。但父母知道子女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心里才能放心呀。”他转向劲禅道:“我这女儿不懂事得很,小时候给我们宠坏了。萧先生得有些耐心,才受得了她。”
劲禅望向雾莲,发现雾莲也在看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求恳之意。他不傻,看得出沙桐对他的态度虽然不算冷淡、彬彬有礼的,但这有礼的表象之下,分明是不欲靠近,保持着距离。他没有因为女儿的缘故,表现得更热情一些,仿佛并不解女儿介绍他的意思,顽固地把他定位在一般朋友的层面,客气而疏远。
“没有。她很好。”劲禅有一丝不自在。“真的很好。
沙桐提醒女儿:“你下午还要上班呢?快回去吧,迟到了可不好。”
“哦。”雾莲答应一声,向劲禅悄悄道:“我先走了。晚上见。”
劲禅点点头,看她坐上车,向他们挥手作别。
一路上沙桐一句话也没有说。雾莲憋着气,也不说话。到了公司门口,她把车还给沙桐。“我上去了。Byebye。”
沙桐从车窗里探头出来:“晚上回来吃晚饭吧。赶紧跟妈妈和解。我可不想再当你妈妈的出气筒。”
雾莲咬着唇,“老爸,我今晚跟朋友约好了。你不是听到了嘛。”
沙桐脸色沉了下来:“随便你。”头缩回车里,准备踩离合器走人。过了一会儿又探头出来:“你……那个朋友的事情,先不要跟你妈妈说。你再想想清楚,好不好?”
雾莲倔强着并不答应。
沙桐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开车离去。
雾莲看着车越驰越远,怔怔的,心中百味杂陈,很是惘然。
第十四场:勉强
雾莲心里感到沉沉的压力,好像回到了考大学的那年春夏。父母反对她放弃升学而去追求自己的兴趣爱好,认为她会毁了自己的前途,挥霍自己的生命。面对断绝经济支持的威胁,雾莲当时选择了屈服。这些年来,这个念头已经渐渐淡了,她逐渐习惯了目前的生活,有时不免也觉得,父母的抉择终究没有错―――也许这样的生活真的是最适合自己的。现在似乎历史在重演。她选择了一个父母看来不会赞成的伴侣。面对这样的情况,这次她的选择又是生命呢?雾莲呼出一口气,唯一可以肯定的,现在她足以自给自足,父母在经济上无法再左右她的决定。
越想越头痛。雾莲向老板请了半天假,提早回到劲禅的小阁楼。
路过超市,她买了馒头,熟菜。她其实不擅长做饭,也很不喜欢呆在厨房里。她拿手的基本上只是煮粥、煮方便面、烧白煮蛋。因此常常在街上买了熟食、馒头,便算是一餐。好在她和劲禅都不是对吃很挑剔的那种人。将就吃饱也就满足了。雾莲想起不久前还和朋友在市中心最贵的餐厅享受美食和情调,如今已是恍如隔世。
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顺手把桌上杂七杂八的颜料罐、废纸等物堆到一边。发现手里还捏着被找的零钱,于是打开零钱包,把零钱放进去。放到最后一枚硬币,蓦地想起美绢的的选择论:如果有不能决定的事,就投硬币来做决定。
不由自主地,她两根手指一转,那枚硬币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起来。硬币转得急,雾莲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旋转起来,心中不断地自问:“难道我现在还有什么不能确定,需要选择的事情?”她呼吸紧滞,手扶在桌边有些微的轻颤。突然,“啪”地一声,她伸手拍住了那枚还在转动着的硬币,把它按在桌上。不敢去看究竟是花还是字,她一把抓起那枚硬币,胡乱地塞进了口袋里。
抛开乱七八糟的杂念,她开始在劲禅的屋里忙碌起来,帮他收拾乱七八糟的屋子。一边忙碌,一边微笑:怪不得古人说女生外向呢。妈妈要是看到在家里连手帕也不洗的女儿,在人家家里忙来忙去地收拾,还乐此不疲,一定会吐血的。雾莲做个鬼脸。好嘛,就从现在练习来吧。以后妈妈也会需要她照顾,到时也不会一团慌乱啊。
给自己找着理由,她一转头看到门口放着一双脏脏的皮鞋。“我讨厌脏皮鞋。”她喃喃地。可是有些事不能做得过。收拾屋子是一回事,帮忙擦皮鞋则会显得太过亲密了。她虽然不是大女子主义者,可是也一向反对女人在爱情关系理太过放低自己,象张爱玲说的,低到尘埃里。雾莲看了一会儿,决定走开,去干别的事。
可是拿着垃圾袋放到门口,不可避免又看到那双脏皮鞋。雾莲皱着眉头。看到它在这里,怎么这样刺目碍事呢。雾莲还是坚决地决定忽视它。
做完了收拾的工作,看时间还早,劲禅不会这么早回来。他的工作时间很自由。没活干的时候可以天天去她的公司站岗,有活干的时候也可能要做到三更半夜。雾莲拿起一份报纸,开始杀时间。
不由自主地,她的眼睛仍然会瞄向那双脏皮鞋。好像是买车那天穿的,那天在车场沾了灰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擦过。呵,男人!雾莲决定等劲禅回来后要跟他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她不喜欢脏皮鞋。她实在是不喜欢脏皮鞋。在她能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冲到门口,拿起那双鞋,使劲擦了起来。
那双皮鞋终于锃光抹亮。雾莲吐出一口气。看来爱情会让女人变傻,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是她骨子里其实是个有洁癖的完美主义者?雾莲思考着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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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你来啦?”他声音中透着疲惫,但看到她显然很高兴。
雾莲坐在黑暗里,沉默不语。
“这么不开灯?”劲禅有些奇怪,打开电灯按钮,顿时一室通明。劲禅先看到的,是桌上放着那套他为了跟她在法式餐厅约会而买来的西装,西装边上放着一双光亮的皮鞋。“这是什么?”劲禅停下脱了一半的外套,看着桌上的衣服鞋子。
雾莲欲言又止,但终于下定决心道:“劲禅。如果,我希望你换一份稳定一点的工作,你愿意吗?”
劲禅沉默片刻,咽了口口水,涩然道:“是不是你爸爸说了些什么?”
雾莲道:“没有,他什么也没说。这是我的心愿。我知道我不该干涉你的人生,如果你实在不愿意……”
劲禅打断她:“别说傻话了。什么我的人生,你跟我在一起,那不就是我们的人生嘛。”他缓缓脱去外套,随手摔在地上,走到她对面坐下,抚摸着那套衣服。
雾莲嫣然而笑:“是真的?那太好了。”她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很反感,害得我想了半天,要不要跟你提。嗯―――”她满足地道:“你既然是学画画的,有一家广告公司在请图案设计。怎么样,你感兴趣吗?我一个同学告诉我的,她是那家公司的人事经理。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
劲禅看着她快乐的模样,说道:“我,没所谓。工作而已,干什么都一样。反正我有我的爱好填充我的生命。”
雾莲笑道:“是啊。把兴趣转成工作其实未必好。一旦成了工作,有了压力,也许兴趣也不再成之为兴趣了。”
劲禅拍拍西装,问道:“这是干吗?”
雾莲嘻嘻笑道:“要去面试的话,总要穿得体面一点。这也是……职业道德。还可以给面试你的主管留下一个好映象。我这就打电话,我相信她至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面试机会。”她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她的同学。
劲禅不自觉地皱着眉头。但是他心里想,雾莲这个要求其实也很合理。谁都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有上进心,有一份好工作,对未来的生活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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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走进那家广告公司,才发现来面试的人坐满了侯客室。不知道这家公司是否还提供其他职位,如果这些人都是来应聘一个职位的,那要得到它说是过五关斩六将都不过分。看来现在要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劲禅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这样的面试是什么时候。他很早对自己的生活就规划好了。画自己喜欢的画,做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他一个人吃饱就等于养活了全家。他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因为这样很满足很快乐,心理也很平静。但是,他开始恋爱了,有了生命中的另一半,生活似乎开始不再那么简单。如果他固执地想保留目前的生活状态,是否太过自私?无论如何,是时候想想对方的需要,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劲禅把简历递给前台的小姐,被安排坐在候客厅的一角,等着面试。
领带实在让人不舒服。他克制住想扯开领带松口气的冲动。他从小就讨厌领带、腰带、鞋带,讨厌任何带来束缚的形式。
看前面等候的人还多,他决定去厕所放松一下自己。
厕所历来是听八卦的地方。但劲禅从未想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也可以听到八卦。有两位男士正在起劲地聊着今天的面试。
男士甲说:“如果职位只有一个,但有三个人都有兴趣,你会怎么选择?”
男士乙表示要先看看三位应聘者的情况。男士甲叹气道:“第一个是我自己看中的。现在正在我的部门实习,没什么经验,但能做事,也很有上进心。我觉得为我自己好,这才是真正能帮到我的人,我应该选他才是。第二个是个跟我关系挺不错的一哥们儿。但是我觉得有时候私交不能扯到公事上去。一个处理不好,也许公事也做不好,哥们儿的私交也毁了。第三个是老板的压力。他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男朋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事。但是关系太复杂,我已经不喜欢。偏偏也不能一口拒绝。办公室定律第一条,就是不能得罪老板。他既然开口了,无论如何总要看一下,再想个借口Say No。”
男士乙表示同情,又问:“今天不是还来了一些外面的应聘者吗?”
男士甲道:“哦,那些,不过是来充充场面,顺便为我们公司打一下广告。完全是陪太子读书。”
男士乙劝他选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两人就此问题交换了意见,这才相谐离去。
劲禅困坐在厕所间,回味着听到的八卦新闻。不知道他此刻的角色是老板一个朋友的朋友的男朋友,还是完全是来陪太子读书的。想到自己的命运在两三人的勾心斗角和一念之间决定,他就觉得很荒谬。更讽刺的是,这些人于你完全陌生,他甚至未必对你心存恶意。只是这种身不由己、任人宰割的状况,让劲禅一下子觉得呼吸困难。他伸手撤掉脖子上的领带,把脸埋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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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莲来到劲禅的住处,不意外看到他坐在家中,仿佛在沉思着什么。傍晚彩霞的亮光打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既柔和又眩目的效果。
“我朋友说,你今天没有去面试。”雾莲小心翼翼地问。
“我去了,但是又出来了。”劲禅落寞地道。“我现在在想,我可能无法去过那种违背我意愿和爱好的生活。我以为我可以,但置身到那种氛围中,我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惶恐,所以逃出来了。”他看向雾莲,轻轻地道:“你现在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雾莲走过去,把他的头揽在怀里。“没有。要做违背心意的事情确实是很难。可是我们都是凡夫俗子,要穿衣吃饭,有时候不得不做那些违背心意的事情。”
“你说过,活着最重要是能快乐。我们现在不快乐吗?”劲禅不解地问。
“现在很快乐。但我总觉得这个快乐不能长久。因为人要往前走,不能只停留在现在。人要接触周围的人群和环境,也不能只是困守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当你往前走的时候,你会觉得你现在拥有的并不够。那时候,你会不再快乐。所谓未雨绸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劲禅靠进她怀里,苦笑道:“人无百岁寿,常怀千岁忧。”
“谁说不是呢。”雾莲笑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今晚吃什么?你回来的早,如果你告诉我什么吃得也没有准备,我会哭给你看哦。”她抽身离开,去他简易的厨房里打探。
“我买了包子和饮料。”劲禅觉得头一沉,感受到那份倚靠的温暖已经离去,不由得有片刻的冷意和惶恐。
第十五场:差异
这件事象是个小小的不和谐的插曲,但是马上也就风过了无痕。雾莲觉得没有影响他们什么,日子还是照常地过下去。但是她也没有跟母亲提起劲禅,而父亲也对她的这个朋友保持沉默。
那天劲禅领了工资,高高兴兴要请雾莲出门看戏。“我去买票的时候边上都是老头老太太。大家看着我都一副好奇的样子。还有人问我是不是替父母来买票,让我闹了个大红脸。我就不好意思说是买给女朋友的。”劲禅说着买票时的种种,他把手里的两张昆剧《牡丹亭》的票子递给她。
“你要陪我一起去?”雾莲有些意外。
“那当然。”劲禅理直气壮。“难道你想撇下我?”劲禅不满。
雾莲一笑:“当然不是。我怕你会不喜欢。”她细看票上印制的信息。“高老师?”雾莲有些意外。“我曾经跟她学过戏呢。不晓得她还认不认得我。”
“是吗?”劲禅笑得欢畅:“那不是太好了嘛。”
劲禅陪着雾莲走进逸夫大舞台。这对他真的是一个全新的经验。若不是陪着雾莲来,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踏足到这个地方来。仍是在进场期间,观众席很亮堂,反而舞台上暗沉沉的,大红的帷幕遮挡着,只露出舞台上窄窄的一条外延。舞台下是一个凹进去的场地,放着椅子、架子、及一些音响设备。
“那是伴奏师呆的地方。”雾莲见他对是吗都好奇,为他扫盲。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了。”雾莲环顾四周,感慨地叹了口气,“已经重新装修过了,椅子比以前的舒服。”她们按着票上的位次找到自己坐的地方。
“为什么那么久不来?你当初不是想学戏的吗?”劲禅不解。
“因为没能学成,所以反而怕看到它接触到它,怕自己会越想越伤心。”雾莲很是遗憾。“对了,高老师是我小时候的偶像。那时候我最痴迷的时候,会天天跑来看她的戏。我的零用钱全花在买戏票和她的磁带上了。演出结束,我还会去后台偷偷看她。”雾莲说起当年的偶像还是很兴奋,“她的崇拜者很多,一开始根本没有注意到我。我就躲在角落里想,她是我的全部,我只是她的万分之一,我实在太不值得了。”雾莲开着玩笑。
“后来呢?”劲禅感兴趣。
“后来,有一天我鼓足勇气,向她自我介绍,表达我的崇拜之情,央求跟她学戏。”
“她答应了么?”
“嗯。”雾莲笑着点点头,沉浸在回忆里。“高老师人真的很好,很和善。她自己这么忙,学生也很多,但是她指点我的时候,还是很细致很耐心。后来我爸妈不同意我不升学去考专业戏校。我曾经向高老师请教,究竟我应该怎么做。她说唱戏固然重要,我的家人、我的人生更重要。除非唱戏是我的全部生命。”雾莲说着有些感慨:“但是我发现其实不是。这些年没有戏曲我也好好地活下来了。”她朝劲禅笑笑:“其实在我的生命里,如果遇到了挫折,似乎我的选择是逃避退缩,而不是锐意进取。”
劲禅拍拍她的手:“别想这么多。选择过什么样的生活,全是自己的事。过得开心就好了。做什么选择不重要。”
观众席灯光暗了下来。戏开场了。雾莲发现自己不多片刻便全神贯注到戏剧中去,全然欣赏起台上演员的唱功念白、身段表演上去了。
戏演完,主要演员多次出来谢幕。观众反响热烈。
雾莲回头对劲禅道:“我觉得我真不该……”但是出乎意料的,劲禅正倚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只差没有打呼噜流口水了,连戏已经落幕都没察觉到。雾莲哭笑不得,轻轻推了推他:“喂,喂。”
“嗄?”劲禅迷迷糊糊醒过来。“戏演完啦?”他揉揉眼睛。
“现在是鼓掌时间。”雾莲一本正经,但心理却在暗笑。好吧,也难为他在这里坐了近三个小时,陪着她看她喜欢的戏曲。他自己想来是毫不喜爱的,因此才睡得这么香。
“是吗?”劲禅站起身,加入鼓掌的行列,掌声倒是比身边所有的人都有力响亮。
――――――――――――――――场景分隔线―――――――――――――――
劲禅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他狂迷足球,是吗英超、意甲,有机会就会约上三五知己,一起喝酒看球,不亦乐乎。
但是每次他和哥们儿看球,都要她作陪,却让她苦不堪言。“就算两个人谈恋爱,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吧。”
劲禅不以为然:“两个人选择在一起,自然要尽可能在一起。这一生看来很长,其实很短。也就那么短短的几十年,还要扣掉睡觉、吃饭、上班等等由不得自己支配的时间。如果各自忙着各自的兴趣,那还有什么时间呆在一起?会越走越远的。”
“那你那些朋友的太太女友都会去吗?”
“有些要照顾小孩子,有些人的女友也是球迷啊。不过是伪球迷罢了,看球的时候不看人家怎么踢的,尽注意帅哥了。”
“我对帅哥也没有兴趣啊。对足球更加没有兴趣。”雾莲愁眉苦脸。“要不,你也别看了。我们去寻找一点共同的兴趣,怎么样?”
劲禅露出为难之色:“不看了?”
“对啊。足球和我,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雾莲故意刁钻。
劲禅浓眉紧皱,却当了真,认真考虑了起来。
雾莲极爱他这幅认真的模样,好像小孩子一样。时光一分一分过去,劲禅的眉也越皱越紧,这个选择着实让他为难。
足足过了两分钟,雾莲一笑,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好啦,跟你开玩笑的。难为你犹豫了这么长时间。”
“不必选了?”劲禅如释重负。
雾莲点点头:“不必选了。”
劲禅吐出一口气:“这我还真难选。”
雾莲昂起头:“不想甜言蜜语一下,就说你会选我?”
劲禅认真想了一想:“我觉得完全可以并存啊。为什么只能选一个?我说的是真话。甜言蜜语我不会,我也不喜欢说假话。如果胡说八道,那我还不如不说。”
雾莲想一再打动她的,不但是他的痴情和执着,还有他的真挚和真诚,你怎么能对一个说真话的人发脾气。她想起劲禅主动买票,陪着她去看他自己并不喜欢的昆曲,心软了下来,自己这样的不情不愿似乎真的很不应该,便柔声道:“我陪你。”
劲禅拉住她手,给了她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可是许诺容易,真的实现起来却实在是有难度。当晚他们一行几个人,有她已经认识的范明和他的未婚妻,以及博雅斋的主人符博雅,更有一些劲禅现在的同事。一群男男女女来到酒吧,就开始喝酒看球,吹牛胡侃,热闹非凡。雾莲发现劲禅很有亲和力,似乎和谁都能成为朋友。反观她自己,和一群不熟悉的人在一起,聊她不喜欢的话题,实在非她所长。她本想自己不喜欢,大可以学劲禅那样呼呼大睡。可是在那样嘈杂的环境里,就是想睡着也变成奢侈。
劲禅起先隔一段时间会跑来跟她说两句话。雾莲表示自己可以自得其乐,他还是快点回去,免得冷落了朋友。“你现在高兴了吧?”雾莲刮一下他的鼻子。
“是呀,”劲禅笑嘻嘻,“一回头可以看见你,当然很高兴。”他俯身抱抱她,回到朋友们身边。
随着赛事的紧张,他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少。雾莲渐渐心浮气躁起来。那些呐喊欢呼声在耳边形成一波波声浪,震得她头昏脑胀。“我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她自问,一口干完杯中的橙汁。她不喜欢喝酒,不喜欢麻木自己,更不明白那群人如流水般灌下喉咙的苦苦的酒液究竟有什么好喝的。
那边不知发生了什么,爆出轰然的叫声和欢呼声。
雾莲有些羡慕地看着劲禅又是比划又是说的兴奋样子,觉得自己和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她打开皮包找出纸笔,写道:“我头痛,先回去了。你玩儿得高兴点。”她招招手叫来服务生,“请把这个交给那位先生。”
“哪位先生?”服务生看到那边围着一大群人,有点头晕、
“那位叫得最大声,笑得最高兴的先生。”雾莲站起身,离开。
――――――――――――――――场景分隔线―――――――――――――――
雾莲觉得很惶惑。如果两个人的兴趣爱好有这么大的差异,相爱足以弥补这一切的不协调吗?她双手插入口袋,忽然摸到一枚硬币。是了,那天没来得及放回零钱包,她就随便塞到了口袋里。她摸出来细细看了看两面的花和字,叹了口气。她忽然想起明达。明达似乎也是喜欢足球的……还是篮球?算了,记不清了。反正男人大概很少有不喜欢体育赛事的。可是明达不会一定要她相陪,当然明达也绝不会想到要陪她去看昆曲。大家各过各的,似乎也挺好。但就像是劲禅说的,批次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渐渐的,感情也就淡了。因为彼此的世界里,都有一块对方无法插足进来的领域。可是生活,真的需要朋友圈、兴趣爱好、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并不只是彼此厮守着看星星。劲禅也很诚实地表示,他爱她,但也爱生活。放弃了任何一方,幸福都不圆满。
雾莲默默走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怎么样。
“雾莲。”劲禅从后面追了出来。
“你……你怎么出来了?”雾莲有点口吃。毕竟答应了陪他的,现在自己不守信用先出来了,总有些说不过去。
“你不在,磁场都不对了,我怎么还呆得住。”劲禅气喘吁吁的。
“这么办?”雾莲回身站定。“我努力了,我也知道答应了你。可是……兴趣不同真的很麻烦。”雾莲摊摊手。
劲禅瞅着她:“一定有办法的。”
他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什么,德国队进了一球?哈哈,怎么样,我说过吧。是不是我猜得对?哈哈哈。”挂断了电话,劲禅显然是意犹未尽。“我早就预言过,可是他们不肯相信。”
雾莲看着他:“你这样岂不是很辛苦?有一天你会恨我的。”
劲禅道:“听实况转播也挺好。我决定了。”他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
“决定了什么?”雾莲莫名其妙。
“没有相同的爱好确实很麻烦。但是爱好是可以培养的。”劲禅向她眨眨眼睛。“我准备从今天开始向你普及足球知识。”
雾莲摇头如拨浪鼓:“我不要。”
“不要不行。”劲禅发挥大男人霸道的特色。
雾莲嘟囔:“哪有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世界杯?”
好像听到过。雾莲点点头。
“那么世界杯几年一界?”劲禅极尽耐心。
“四年?”雾莲随便猜。
“对呀。”劲禅很兴奋。“你看,你还是很有慧根的。我有信心把你培养成一流的球迷。”于是他开始灌输她什么意大利队,巴西队,英格兰队。什么内斯塔,因扎吉,内德维德。
雾莲哭笑不得,“求求你,别说了,我不想听。”她双手捂住耳朵。
“听听看嘛。你很有潜力,我看好你。”他拉下她的双手,继续唐僧念经似的说着什么小组赛,十六分之一对决,八强角逐。
“天哪,救命啊。”雾莲低声哀号。
夜色便在这一教一学,吵吵嚷嚷中度过了。
第十六场:卖画
范明的面馆在一夜之间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白地。
雾莲得到信息,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是焦黑的墙壁,一片狼籍。
那边范明的未婚妻茹芳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般,一边埋怨范明为什么节省那一点点的保险费。如今店被一把火烧了,什么都没剩下,也没有保险费的赔偿来东山再起。他们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
雾莲走到劲禅身边,悄声问道:“他们没有为店保险?”
劲禅沉重地点点头。“我要帮他们。”
“可是……你,你……”雾莲没有说下去。
劲禅苦笑:“你想说我自己也没有钱?我会想办法的。你帮忙安慰一下茹芳好吗?老范已经够烦的了。我把他带开,跟他说几句话。”他们一起走过去。雾莲揽着茹芳的肩膀,低声安慰。看着劲禅拖着老范走到一边,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劲禅离去。
雾莲奇怪他没有来招呼自己。老范这时走了回来,一下子仿佛老了好几岁。“劲禅真仗义。他要借我二十万,让我重新开店。”茹芳哭着扑进他怀里。雾莲大吃一惊:“可是,他,他哪里拿得出二十万?”
老范道:“他告诉我,他决定把他的车卖了。”
雾莲知道那辆车买来时差不多二十万,但现在卖出去绝卖不了这个价。差价的部分劲禅要怎么办呢?雾莲惦记着这件事,向范明道:“我去帮帮他。老范,你这边可以吗?”
老范摊摊手:“都烧光啦,没什么再值得操心了。可喜没有牵连到邻居,不需要赔偿,已经是不幸中之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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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莲赶到车场,见到劲禅正从里面走出来。她放慢了步子。劲禅抬起头看到了她,但并没有如同以往那样,马上就笑开了。他沉着脸,停顿了一下,向她走了过来。
雾莲想起他说过不喜欢说假话,不喜欢被人家欺骗。善意的谎言、真实的谎言,都是谎言。虽然她这样做,自觉是爱他的一种表现。看到他这么想要一辆车,她只是想让他得到、想让他如愿、想让他高兴一下。但劲禅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他会不会觉得这是对他自尊心的伤害?是对他男子气概的侮辱?
雾莲心中栗六,硬着头皮走向他。
在相距不到一米的距离,两人同时停了下来。“那个人说,那辆车根本不是我赢来的,是你买给我的?”劲禅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听不出他的情绪如何。
“是我买的不错。可也确实是你赢来的。”雾莲想着理由:“我出的题目,只有你答出来了,不是吗?当初那个人警告我,要是有另外一个人抢答得比你快,那车就是他的了。”雾莲语音未落,已经被紧紧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你,你不知道是天使、还是傻瓜。”劲禅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你不生气?”未落想看着他的脸,但劲禅不让她抬起头来,把她的紧紧抵向他的胸口。
“你想闷死我?”雾莲挣扎着探出头来呼吸新鲜空气。“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这种谋杀手段太卑劣了。”雾莲喃喃抱怨。
“不是。”劲禅的声音里有些哏咽。“只是我在流眼泪的时候,不想让别人看到。”
――――――――――――――――场景分隔线―――――――――――――――
回到劲禅的住所,雾莲得知卖出去的价格只能打七折,还要负担契税手续费。这样离劲禅许诺范明的二十万还有一段距离。
“我也可以借给他的。”雾莲说。
“不要。”劲禅断然拒绝。“买车的钱以后我也会还给你的。”
雾莲生气:“你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吗。那好,早上去范明家的车钱是我掏的,你还来。”她伸出手。
劲禅看着她,脸上眼底是很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在她伸出的手上拍了一下。
“这是还了什么?空气啊?”雾莲不满。
“不是要跟你计较。可是,只要我还能走能跑,我就要靠我自己。要我伸手问女人要钱,我可做不出。你也不会想要一个窝囊的丈夫。”劲禅低下头,“我会有办法的。哪怕要去卖血。”
“神经!”雾莲急了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你可别做傻事。是,我不想要一个窝囊的丈夫,更不想要一个卖血的丈夫。对了,”雾莲眼睛一亮,“你忘了你擅长的事情?你会画画,你的画可以卖钱。”
劲禅浓眉纠结:“我不要。这些年来,我画的都是你,那是我对你的思念,是我这七年来的回忆。”
“死脑劲。”雾莲恨恨地推他一下。“劲禅,你真的爱我吗?”
劲禅诧异:“那是自然。为什么这么问。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你会不会只是爱上了你七年来想象中的那个我?而不是你面前这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我?你自己分得清楚吗?”雾莲问得很认真。
“我当然分得清楚。”劲禅捧住她的脸轻轻吻她:“七年前的相遇,是一个让我爱上你的契机。可是这辈子我终究不会错过你的。即使七年前没有碰到你,七年后我也一定会遇见你,一样会爱上你的。我们的姻缘是老天爷注定的,你绝对不需要怀疑。”
雾莲幽幽地道:“《天龙八部》里,那个逍遥派的无崖子,照着师妹的样子雕了个玉人,从此就只对着玉人发呆,再也不理师妹了。有人说,这是艺术家爱上了自己的作品。那个模特儿,那个真正会呼吸的真人反倒不放在心上了。”
劲禅轻笑:“所以你担心我就是那样的艺术家?”
雾莲仰头道:“如果不是,那么证明给我看。我要知道为什么我在你身边还不够,你非要保留那些冷冰冰的画。证明给我看,你爱上的确实是我本人,而不是那个七年来活在你心里,流转在你笔端的那个女孩儿。”
――――――――――――――――场景分隔线―――――――――――――――
劲禅和雾莲来到博雅斋画廊。
劲禅游走在 画作之间。雾莲知道他舍不得,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这些是记忆,是我走过的生命中的一部分。”劲禅伤感地道:“我想保留它们,只是想留住那一段回忆,并不是爱它们,胜过爱你。”
雾莲咬着唇:“我跟你开玩笑的。”
劲禅揽住她,点一下她的额头:“女人是开玩笑还是小心眼还是耍心机,反正我是搞不明白。”
雾莲悄悄吐吐舌头。
“这是我想到你在庐山顶上流泪。我反反复复想着你究竟为什么伤心,便怎么也睡不着。所以画了这幅画。”他指着墙上的一幅画,唉声叹气地道:“思念应该怎么标价呢?”又指着另外一幅画说:“这幅,是有一天我想起你,觉得老天要我们相遇,必有理由。对于冥冥之中的天意,我既敬畏又感激,于是画了这幅画。感恩要怎么标价呢?”
雾莲瞅着他:“你究竟下定决心没有啊?”
劲禅垂下头,静静站立了片刻。终于,他长叹一声:“已经做决定了,还唠唠叨叨的,哪里像个男人。”他看向雾莲:“可是为我的作品标价,我会心碎的。”他捧着胸口,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所以,这件事拜托你了。反正本来就是你的主意。”
“喂,我又不懂这些。喂。”雾莲想喊住他,但劲禅已经退到了门口,向着她潇洒地挥了挥手。
“讨厌!”雾莲恨恨地,“好吧,就算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我还,行了吧?”
第十七场:银婚
这天,雾莲接到她曾经的戏曲老师高老师的电话。“雾莲,你这些年还好吗?”
雾莲措手不及:“我……我很好。高老师,您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高老师则在电话那边说:“你来看我演戏,怎么没有到后台来找我呢?不过你第二天送了花来,真是太客气了。不巧我第二天就出国演出了,直到今天才看到你留的卡片和联系方式。”
“我……我送的花?”雾莲猜想是劲禅自作主张,不过能重新联系上高老师也很高兴。“高老师,我这几年一直都没有跟您联系,您不会怪我吧。”
“不会。”高老师呵呵而笑,非常洒脱。“我也要跟你道歉。其实你考大学那年离家出走,你父母打过电话给我,说是我把你带坏了。当时我很生气,就说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现在想想,赌气的成分太重。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不成熟。”
雾莲轻笑:“我爸妈也真是夸张。我想他们也是吓坏了,以为我是喜欢上老师,才这么不依不饶要去唱戏。其实我是真的喜欢昆曲,喜欢老师的表演。”
高老师也轻叹道:“是啊。当父母的也不容易,特别是养女儿,还真是要小心翼翼,不能行差踏错半分。现在该是时过境迁了吧。我听说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你送花给我也是差遣男朋友来的,太欺负人家了吧。”
雾莲呵呵轻笑,故意道:“是师母告诉您的?男朋友现在正该可着劲儿地使。一旦结了婚、作了丈夫,谁知道还肯不肯为我跑腿呢。”
高老师哈哈笑道:“坏丫头!对了,我忘了正事。一来是谢谢你,二来十天后是我跟你师母结婚二十五年的纪念日,就是所谓的‘银婚’。我们决定请亲朋好友聚一聚,你也一起来吧。”
雾莲惊喜道:“真的?那一定要到场祝贺。高老师,我送您一件礼物吧。”
高老师谦辞道:“别花那个冤枉钱。你人到,心意到,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对了,记得带上男朋友。老师帮你看看,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雾莲笑道:“一定带他来。但是他也不能空手拜访啊。他很会画画,我让他为您和师母画一副画像吧。您和师母可以不用去照相馆拍银婚纪念照了。画出来更有意思。”
高老师道:“请他画可以,但是听说他是职业画家。既然是职业,没有不收费的道理。事后我们酬谢他的时候,你不要拦着。”
雾莲道:“他肯定不会收您的钱的。”
高老师道:“总之你不要插手。不收钱白拿你的,我还有什么做老师的样子。”
雾莲笑道:“孝敬师长也是人之常情。”
高老师道:“又不是你画的,哪能慷他人之慨。”
雾莲小声嘀咕:“他是我男朋友。”
高老师也笑:“你男朋友又不是我学生,怎能白白受他的礼。”
雾莲发现多年不见,高老师的诡辩术她还是无法招架―――什么白马非马、坚石非石,尽在字面上做文章。反正她是说不过他。
总而言之,高老师做总结:“不肯收钱我宁可不要他画了。”
雾莲见他说得坚决,只好暂且应下,等画完了再说。反正也没说润笔几何。若实在拗不过,就收上一块钱意思意思,高老师也没话说吧。“好吧,我明天就和他来见你们。您和师母要打扮得漂亮一点。”
挂上电话,雾莲立刻找到劲禅,说明她的意思。劲禅爽快地答应:“这有什么问题。一定让你满意。”当下两人约好第二天去拜访高老师夫妇―――也许当天就可以勾勒轮廓,细节回去后再添加修饰。好在劲禅有一双照相机般的眼睛,看到过的东西会在脑海里存储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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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师夫妇银婚那天,雾莲直接从办公室去到现场。一到她就拉住高老师问:“画送来了吗?”
“还没有。”高老师红光满面,显然很高兴。“不过你放心,”他指着墙上的一块空白,“这里早就腾出来了。一旦画送到,就把它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高老师去招呼其他客人,雾莲却越等越心急。这画早就该送来了,在下午布置会场的时候就应该送来挂号,这样到场的客人一进门就可以看到。现在已是暮色时分,客人已经陆陆续续到来,劲禅究竟在干什么?画不来,人也不见踪影。
雾莲拨打手机,可是千篇一律是“已关机,请稍候再拨。”的提示音。
师母见她脸色不佳,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啦?不舒服?”
雾莲摇摇头。
师母眨眨眼:“那就是劲禅还没来,等得急了。”
雾莲抱怨地道:“他早就该捧着画过来了,却人影不见,电话也关机。您说离谱不离谱?”
师母也开始皱眉头了:“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见雾莲脸色一变,忙道:“呸呸呸,我瞎说的。肯定不会有事。你别太心急了。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联系到他。”
高老师这时候走了过来,轻声埋怨老伴:“你瞎说什么呢。看把雾莲急得。”
雾莲不自觉眼眶红了:“没事。老师,师母,你们去招呼别的客人。我,我再去找别人打听打听。”
高老师拍拍她的手,揽着妻子的肩膀离开。雾莲仍能听到他的低声埋怨:“你干吗说这些有的没的?”
师母的回答声音里颇有几分委屈,象还是个妙龄的女孩子:“我就是容易往不好的地方想啊。小时候,爸爸妈妈回家得晚,我都会担心得要死,最怕是在路上发生车祸。”
“好好。”高老师对妻子满是纵容,“真不知道你是太敏感还是太大大咧咧。”
雾莲躲到角落里,拨一切她想得到的电话。范明处,符博雅处。她当初没有留下他那几个同事的联系方式,于是重新拨去范明那里,看他清不清楚。
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有些人奇怪大厅最显眼处是一堵白墙。高老师打着圆场:“我们去拍了银婚纪念照,本来想挂在这里晒一晒恩爱的。不料出了意外,照片没能拿回来。”
雾莲听到“意外”二字,更是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