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莲爸爸见劲禅头上还缠着白纱布,脸色憔悴,脸上手臂上处处可见擦伤的痕迹,衣服上血迹宛然,看上去着实可怜。他上前去拉住雾莲妈妈,示意美绢跟上来扶住她。他自己则再踏上一步,扶起劲禅。
劲禅在他的掺扶下勉强站起。他抬眼看了沙桐一眼,低下头,充满歉意:“对不起,伯父。”
雾莲妈妈仍然在又哭又骂:“出去!不许你再来碰我女儿一根汗毛。”
劲禅乞求地看向沙桐,哑声道:“我只是想看看她。我只想确定她没事。伯父!”他声音中充满恳切:“我只看一眼就好。”
沙桐摇摇头:“她很不好。你看了也是无谓。我劝你现在还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其他的先放一放。”他走回妻子身边。
李明达看着劲禅,回头向沙桐道:“伯父,伯母,我看普通病房太嘈杂了,这里的内科主任是我一个世叔,跟我爸爸是老朋友。我拜托他给雾莲换间特殊病房吧。我看雾莲需要静养,也避免闲杂人等的骚扰。”
雾莲妈妈泪眼朦胧地点点头。沙桐道:“明达,那就麻烦你了。”
明达爽快地道:“您太见外了。雾莲是我的未婚妻,她的事本来就是我的事。”
沙桐看了劲禅一眼,没有吭声。雾莲妈妈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小莲是个傻孩子。她实在是个傻孩子。”
李明达道:“我这就去办。”他路过劲禅身边,说道:“对不起,请让一让。”伸手推了劲禅一把,从他身边扬长而去。
劲禅立足不稳,踉踉跄跄跌倒墙边,伸手扶住墙壁,才得以支撑住自己。
美绢见劲禅抿紧嘴唇,抬眼之间,一眼中分明是痛楚狼狈的表情。美绢心里不忍,走过去,轻声道:“萧先生,你先走吧。雾莲不醒过来,她爸爸妈妈怎么会有好脸色对你。”她回头看了沙桐夫妇一眼,见他们重又回到雾莲的病床边,便悄声道:“你若希望和雾莲有结果,就不要在这个时候得罪未来的岳父岳母,否则雾莲处在你们之间会很难做。”
劲禅诧异地看了美绢一眼。
美绢朝他笑笑:“我是雾莲最好的朋友。她会希望她的朋友和爱人至少能友好相处。”她伸出一只手,表示友好。
劲禅也伸出手,握住她的。
美绢趁势搀扶住他:“我扶你回你自己的病房。你现在应该先养好自己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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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只将养了两天便可以出院。这两天,范明和女朋友来看过他,劲禅不想父母担心,只得仰仗他们来照顾他。其间美绢来看过他几次,从美绢口中,劲禅得知雾莲始终没有醒过来,在李明达的安排下,住进了特别加护病房。李明达显然人脉通畅、交游广阔,特别加护病房昂贵的房费他显然也不放在心上。劲禅沉默着。
美绢明白他的心思。“这个世界上,钱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雾莲……她在接受你之前,曾经犹豫了好久。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明白她为什么最终选择了你。对不起,也许我说得太直白了。可是我们也不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天真的女学生,我们是成天跟钱打交道的人,知道经济对世界的控制力,对人的操纵力。雾莲之前一直跟我说,她觉得李明达是让她很有安全感的人,跟他结婚就像身处在石头堡垒里一样安全。”美绢瞅着他:“你的出现把她的生活全搅乱了。”
劲禅苦涩地道:“她妈妈一直在说她是个傻孩子。”他勉强一笑:“我想就是指她居然舍弃李明达这样一个完美的结婚人选,而选择了我这样一个没钱没势的傻小子吧。”
美绢道:“天下间做妈妈的苦心,你应该可以了解的吧。好啦,我要走了。”
劲禅恳求道:“让我去看看她。她父母,李明达,都不肯让我靠近她。就像我是个麻风病人。”
美绢撇撇嘴道:“如果我是雾莲的父母,我肯定也不欢迎害得我女儿昏迷不醒的家伙。李明达不愿意看到情敌,心情更好理解。”见劲禅满脸懊恼和羞愧,不好意思再多说,改口道:“她还是没有醒过来。你去看她她也不会知道。”
劲禅道:“我只是想亲自去看看她好不好。再见不到她我快疯了。”他声音压抑,努力忍住眼中的泪意。
美绢皱着眉:“好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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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绢来到楼上的特别加护病房。出乎意料的,只有李明达一个人在。“咦,沙伯伯沙伯母呢?”
李明达满脸疲惫。“他们太累了。我劝他们都回去休息,万一他们撑不住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这里有我就够了。我答应一旦雾莲醒了,我一定马上通知他们。”
美绢想起楼下的劲禅,也是一样的憔悴疲惫。看来情之伤人,更胜于利刃毒药。
“你说雾莲为什么还不醒呢?”李明达满是不解。“医生全面检查过了。前两天有一点脑震荡,但现在基本上已经好了。颅腔里也没有破裂瘀血。但是她就是不醒过来。”
美绢问:“会不会是心理上的?好像我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说有些病人是心理上不愿意醒过来,因为觉得现实不美好、或者是有什么困惑不想去面对。”
李明达慢慢重复她的话:“有什么困惑不想去面对?”
美绢问:“你想到了什么?”
李明达转过头,硬声道:“没有。”
美绢瞧着他,忽然道:“那天我看见了。就是萧劲禅想来看望雾莲的那一天,你趁着他伤重未愈、身体虚弱的当口,很卑鄙地推了他一把。你这分明是报他当日揍你一拳之仇。”
李明达哼了一声:“没错,我是推他了,又这样?”
美绢“嘿”了一声:“算你坦白。”心里想着到底要不要帮劲禅来见雾莲一面呢?让劲禅来见雾莲,似乎有点对不起李明达。“李明达,我一直觉得你挺潇洒的。雾莲还是你女朋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为什么突然这么执着起来?”
李明达没有看她。
美绢猜他大概又要回答她,他的感情事不必跟她交代。但过了片刻,李明达缓缓地道:“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人生和感情中,只是一个配角。我也不愿意。”
“呃。”美绢语塞,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她可能不爱我,”明达的声音有些紧绷,“但是她不知道的是,我一直爱着她。”
“哦。”美绢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突然有些心虚,觉得似乎不该帮着劲禅来接近雾莲。如果明达知道了,叫他情何以堪。但是她随即又宽慰自己:反正雾莲又没有醒过来,见一面会有什么关系?
“这样吧。不如你也回去休息一下,梳洗梳洗,换件衣服。”美绢向着他嫣然一笑:“我可以暂时顶你的班。”她意在把他支开,好放劲禅进来探视。“我也保证,如果雾莲醒了,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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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禅悄悄进入雾莲的特殊护理病房。这里的设施环境果然比下面的普通病房好很多,而且更难得的是单人病房,没有其他病人急病人家属的干扰。
“谢谢。”劲禅向美绢轻声道谢。
“你进去吧。我就在外面走廊里。你要走了就通知我,不可以让她身边没有人。”美绢细心交代,还替他关上了房门。
劲禅慢慢走到雾莲的床边。雾莲的脸色比盖在她身上的白色被单还惨白,这两天完全是靠打点滴在维持生命。劲禅心痛难忍,在她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握住她被单下的一只手。那只手冰凉,完全没有热度。劲禅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哏咽地道:“雾莲,你别吓我。你快点醒过来吧。只要你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再也忍不住,泪珠成串地淌了下来。
他开始细细倾诉:“我一直是个理想主义的人。我从来觉得,生命中快乐就好。有钱没钱有什么关系呢,除非那些钱可以给你带来快乐。可是我现在知道,钱也可以给你带来安全感。我想你从来没有在我身上找到过它。你那天晚上问我,我准备怎么养活老婆孩子?我想,这一定是个常常困扰你的问题吧。可是你就象个天使,平时从来也没有跟我透露过你的忧虑,只是在情绪爆炸的时刻,才不小心漏了出来。”
“我这个人很随性,不拘于小节。对于太细致的东西―――比如感情,我常常不知道该怎么去维护。我从来没有从一个女子那里得到过这样的指责和侮辱,可是我也从来没有从一个女子那里得到过这样多的爱和体贴。那天晚上,我真的有对你的话三思又三思,相信我,我第二天绝对是想跟你好好道歉,请求跟你言归于好。只是我不大知道怎样正确表达自己的抱歉和内疚,就像有时候从你那里得到了爱情欢乐,我也不晓得如何表达我的感动和感谢。你那个前未婚夫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终于惹火了我。是,你说得对,我性格幼稚冲动,碰到事情不能冷静理智以对,我,我只是气得发疯,所以毫不犹豫就动了拳头。”
“我从来不晓得自己是这样缺点多多的男人。我一直以为自己不错,于是就一厢情愿的认定我们必然是天作之合。我爱你,那是不必说了―――你一直是我的天使。而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一定会爱我。因为老天是这样安排的,你有了未婚夫也不能打消我这个念头。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对于是否要选择我有这样大的顾虑和犹豫。如果我知道,我不会让你这样为难的。真的,我此刻不求别的,只求你一切都好。你那个前未婚夫尽管在我看来,并不怎么样,他用钱来砸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很痛。但如果你觉得他能给你安全感,如果这个安全感对你很重要,如果,如果你真的对我不满意,我……我……我也愿意给你自由,让你自由自在地选择你最想要的那份感情、那个人。”
“但是你的朋友美绢说,你痛恨有选择,你说有选择是件痛苦的事。本来我一直很自信,我是你最适合的伴侣。我执着地想着与你形影不离,执着地以为你同我一样感到满足快乐。但是现在我知道你觉得很彷徨、觉得犹豫,于是我不再自信我对你是最好的选择。告诉我,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如果你觉得不满足、不快乐,即使我再全心全意,于你只怕也是沉重的压力吧。我知道感情事不能勉强,如果说,放手才是最好的方式……”劲禅说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哏咽难言,“我……我实在是舍不得呀。”他把头埋进雾莲的被子里,失声痛哭。
哭了好一会儿,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低低地道:“我不晓得你身上到底具备了什么样的特质,让我这样的爱不释手、流连忘返?我只是想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爱的是你,最在乎的是你,最关心的也是你。如果你是怕我纠缠而不愿意醒过来……那么我,我……愿、意、放、手!”这几个字说完,他实在心痛难忍,脸埋在手心里,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劲禅抹一把脸,“切,我今天婆婆妈妈的、哭哭啼啼的,实在没个男人的样子。你要不要笑话我?求求你……你醒过来笑话我啊。只要你醒过来,我……我愿意唱戏给你听。其实我学了很久了,可是我实在五音不全,我本来想在我们结婚那晚唱出来博你一笑的。可是,”他神色黯然,凄然道:“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他抚摸她的脸,替她捋平头发,悄悄地道:“如果你保证不笑话我,那我就唱给你听。好吧,豁出去了,有什么难的。”他抱着豁出去的心态,轻轻唱了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唱到这里,他已经是泣不成声。
他腾地站起身来,走出病房。看到美绢坐在门外,说道:“请,好好照顾她。”
美绢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大男人哭得鼻子眼睛都红通通的,尤其劲禅一向给人的感觉很硬朗、似乎和代表软弱伤感的哭泣联系不起来。“呃,我会的。”她话音未落,劲禅已经越过她离去。
病房里,雾莲仍然没有醒过来,但眼角处却沁出了一颗泪珠。
第二十三场:蜕变
劲禅一个人走出医院。
走在大街上,抬头看看天:天空很蓝,晶莹剔透,美得很不真实。劲禅心里空落落的,不知自己下一步究竟应该去哪里。
也许只有家里是个可以尽情发泄情绪,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回到他那个凌乱的小窝,随眼望去,处处都有雾莲曾经留下的痕迹。
在沙发这边,她曾经哭着说想当一个永远不必长大、无需面对现实的小孩,自己怎么说的?是了,答应她可以在他身边尽管任性,她愿意做什么都可以。
靠近阳台的地板上,两个人曾经并头躺着,一起看星星,对着星星许下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承诺。
在桌子边上,那个争吵的夜晚,雾莲也是在这里睁大眼质问他如何养活老婆孩子。
劲禅慢慢走过去,缓缓抚摸着一桌一椅。那晚,他曾经那样苦苦忍着不说出分手这两个字,但现实从来是理想爱情的大敌。“你知道现实是什么吗?”雾莲也这样问过他。也许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逃避着。他执意地过着自己理想的悠游自在的生活。现在想来,对于单身汉,这或许是理想的生活方式,但是否足以支撑一个婚姻,一个家庭。现实是你必须为了你爱的、爱你的人承担多一份责任,于是便再不能随心所欲过你想要的生活。
“这是你想要的么?”他自问。但是离开雾莲,离开他一直希冀的爱情,真的又是他想要的么?这念头辗辗转转、反反复复,在他内心纠缠徘徊。想必当时雾莲经历的犹豫烦恼也是如此吧?女孩子心思细腻,所感受到的苦闷彷徨只有更甚于他。
劲禅躺到床上。恍恍惚惚,心里像闷了一块石头,推不上落不下,着实堵的难受发慌。见到雾莲那么无助地躺在医院里,他也说过愿意放手,让她获得幸福的话。如果没有他的纠缠,她也许就可以安心地选择她的未婚夫,过那种她一直向往的安稳富足的生活吧。他看得明白,就算他愿意为她改变自己的性情脾气,放弃他的理想生活,投身到到现实中闯荡,直至被尘世淹没,他也不可能做到李明达那样。但是当他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与坚持,他还是那个他么?估计剩下的只是躯壳,这样的他还值得雾莲喜爱吗?他自己先会鄙视自己。
但是真的放弃雾莲吗?他又如何舍得?那些快乐微笑、痴情缠绵,那些已经融入他骨血中的相依相恋,真的割舍的下吗?那真是血肉剥离的疼痛呀。
劲禅昏沉沉,不知该坚持什么、放弃什么。进或退都是两难呀!
乒乓走到他身边,唔咽地叫着他,用舌头添他的脸,添了他一脸口水。
劲禅侧过头,抚摸着它的头:“乒乓,你是在安慰我吗?你放心,爸爸没事。爸爸只是……”他思索着,自己目前是个什么样的状态。“只是象蛇一样在蜕变。”他揽过乒乓,把他抱在胸口,“很难受,很痛苦,很茫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小狗汪汪两声,象是在附和。“哎,你什么也不懂。”劲禅伸手抓抓它脖子上的毛。乒乓抬起头来,黑色的眼睛温润和善、眼睛一闪一闪的,仿佛听得懂他的话。劲禅心中一颤,俯身抱住它:“现在,只有你跟我相依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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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莲昏迷了四天,终于醒了过来。
爸爸妈妈又惊又喜,自是不必说。雾莲见父母几天之内仿佛老了好几岁,鬓边白头发都多了许多,想起伍子胥一夜白头的故事,心中感动―――这些天他们想必忧心忡忡、不能自己。要是自己真的有个好歹,叫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将情何以堪。雾莲虚弱地叫道:“爸,妈。”想跟他们确认自己一切安好。但是她喉咙干哑,嘴唇干裂,却是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也不要说。好好修养,快快好起来。”妈妈眼中带泪,喜极而泣。
雾莲点点头。自己健健康康、安安全全的,就是给父母最大的安慰。
李明达是下班后来看她的,但是雾莲从母亲的口中已经知道他陪了她两个晚上。这番心意无以言表。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做这些,事实上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他减轻了父母的压力,扎扎实实帮了她一个大忙。雾莲心里把他看作永远的朋友。
但是,她最盼望的人没有出现。一开始,她担心劲禅已经……她一度非常惊惶―――她迫切地问父母,要知道一个结果―――但母亲提到他就情绪激动、咬牙切齿,谈话根本不能继续下去。父亲阻止她继续追问,只是告诉她劲禅的情况比她要好,在她醒转之前已经出院了。
雾莲不能问明达,只能寄望于美绢。但美绢来的时候,总有父母或明达在场。雾莲一直希望能和她单独的、私下的谈一谈。但是她伤成这样,只能听从别人的的安排和摆布,很难随心所欲要求些什么。
她的伤势一步步在好起来,精神也慢慢恢复。只是她心里暗暗盼望的劲禅迟迟不出现,却无疑成为她心头最难以平顺的伤痛。“他没有来过吗?”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美绢。她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妈妈正在倒汤的背影僵了一下。
美绢支支吾吾:“呃,我没见到。”
雾莲知道妈妈不喜欢她谈到他。可是思念并不能因为妈妈的不喜欢而停止。雾莲开始常常望着窗外,悄悄想着自己的心事。如果她以前不明白什么是爱情,那么此刻这样的望眼欲穿、这样的抓心挠肺、这样的五内俱焚的感觉,应该是感情的沸点和极致了吧。
她想起当她坠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时,分明听到有呜咽的痛哭声。那哭声如此触动她的内心深处,是她挣扎着要睁开眼睛、迫切地想看个清楚的无尽动力。难道,这一切只是梦中的幻觉么?
她等不及伤愈出院后才能去找他,于是向妈妈提要求:“妈妈,把我的手机给我。”
妈妈板起脸:“不可以。”
“我有要紧的事。工作上的事,真的。”
“胡说。美绢已经替你向公司请假了。她待会儿就会来看你,有事情你到时候可以交代她。”妈妈现在简直象是后妈,对她的请求完全不肯通融。
雾莲苦恼地咬着唇。她不想和妈妈起争执,可是有时候感情上的需要那么强烈,她象个需要戒毒的人,浑身处在一种莫名而难忍的煎熬中,想要蹦起来跑出去找到他,也许还要狠狠抱住他或是使劲摇晃他,才能让自己骚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这一切,如今必须苦苦压抑,在在挑战着她想要顺从尽孝的心。
“妈妈,你为什么对他有成见?你甚至没有见过他。”雾莲试着跟母亲沟通。
“我对他不是成见。你便是舌灿莲花,我也不可能喜欢差点害我女儿送命的男人。”妈妈加重语气,“而且你别忘了那晚你哭着回来,肯定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吧。你因为他才拒绝的明达,不是吗?妈妈是过来人,妈妈可以向你保证,明达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你这次住院,他跑前跑后、联系病房、拜托医生,出了多少力啊。你可别再伤他的心了。”
雾莲带着点赌气的成分问道:“要不要以身相许?”
妈妈瞅着她:“那当然好。就是把你白送给他,我都不会多罗嗦一句话。”
雾莲翻白眼:“我是一件东西吗?你究竟是谁的妈妈?”
妈妈苦口婆心地劝她:“你现在一时为那个男人所迷惑,所以昏头转向,不能冷静清醒地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我是不晓得他有什么魔力,让你为他如此。他看起来有点、有点粗鲁的样子,哪有明达的潇洒从容。”
雾莲心一跳:“你见过他了?什么时候?”
“就几天前,你还昏迷不醒,他已经可以走动了。他跑过来要见你,我当然是拒绝啦。他害了你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怎么害你才甘心?”
雾莲懊恼:“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怪不得劲禅这几日可以忍着不来看她,原来是吃了妈妈的闭门羹。可是他从来是勇者无畏、一往无前的性子,这次居然被吓退回去,可见妈妈必然说了很多刺激他的话。雾莲心里一阵甜蜜,一阵心疼,又一阵埋怨。
“我怎么不可以这样?”妈妈瞪她,“反正我跟你说清楚了,妈妈绝对不欢迎他做我的女婿,你听到没有?”
雾莲被激起一股怒气,倔强地道:“可是我喜欢呀。我喜欢!妈妈为什么要干涉这么多?我的婚姻是我的事情。我喜欢他,跟他在一起我很快乐很幸福。我幸福难道不够吗?难道妈妈不愿意让我幸福?”
妈妈啐道:“谁不让你幸福啦?难道我是后妈?可是你现在脑子不清楚,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幸福是什么。做妈妈的就是在儿女没有方向的时候,为她指一条明路。你以后当了妈妈就知道了。”
雾莲很无奈。以往她叛逆起来,或许会非要跟妈妈辩个明白。可是现在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着回来,看到妈妈一脸疲惫,为了她操持忙碌,还要打起精神跟她唇枪舌剑。哎,她知道妈妈是真的为她好,也知道她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决定对她最好。只是,情之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怎么让妈妈明白,幸不幸福只是每个人内心的感觉问题,绝不是理性思维、或是感恩戴德可以得到的。
雾莲选择了沉默。也许等到她可以出院了,再做打算。
第二十四场:考验
雾莲出院了。但是她荒谬地发现,妈妈以她需要静养为名,切断了一切她和外界的联系。她房间的电话被拿走了,她的手机也没了充电器,成了漂亮的摆设。
“这是干什么?”雾莲忍不住要发脾气。
“这是为你好。医生说了,你摔得不轻,需要完全的静养至少两个星期。这其间不接电话不见客。”妈妈态度强硬。
“她说什么,我都听着,这是我的孝顺。”雾莲默念。
“你在念经啊?”妈妈只听到她嘀嘀咕咕,在为她收拾被褥枕头、来回走动的间隙点一下她的额头。“来,别在这儿杵着,影响我做事情。你腿上的伤还没痊愈,就别下楼了。天气很好,去阳台上坐坐,休息休息吧。”
雾莲叹口气:“这关禁闭要到什么时候呢?”
妈妈啐道:“什么关禁闭。这是安静疗养,医生觉得两个星期差不多了。到时候帮你复查一次,确定没事,我们就请个客热闹一下,好好的庆祝,彻彻底底告别这次厄运。哎,今年还是快点过去吧,怎么那么多事呢?”妈妈向天合掌拜拜,向上天乞求平安。
“既然不见客,那我只见你和爸爸,其他人我谁都不见,连明达也不见。”雾莲故意耍赖,知道妈妈这道命令估计主要是针对劲禅。
果然妈妈瞪眼:“明达哪算是客人。”
雾莲叹口气:“妈妈,没用的。你阻止我们通电话见面,难道就可以消灭这段感情?自来在感情婚事上,父母和子女斗,多半是失败告终的。我听从您只能是一时,你难道还能关我一辈子不成?”
妈妈道:“你若不肯醒悟,就索性跟着爸爸妈妈过一辈子吧。”
――――――――――――――场景分隔线―――――――――――――――
白天在妈妈的监视之下,雾莲只好晚上偷偷下楼去客厅打电话。但是她腿上有伤,一跳一跳地,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响声惊动了父母。妈妈又惊又怒:“小莲,你存心要吓死爸爸妈妈,对不对?”
“对……对不起。”雾莲挣扎着要起来。爸爸过来扶起她,送她回她的房间。
“小莲,”爸爸坐在她床边,“小时候你要什么东西,父母不肯满足你,你就坐在地板上耍赖,不肯起来。那时候,爸爸一只手就可以把你夹起来,扔到房间里。现在爸爸老喽,再也抱不起你。你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雾莲羞愧难安:“对不起,爸爸。我很想他。”雾莲眼泪在眼眶中转动。
沙桐叹道:“现在大家都心力交瘁的,你就别再刺激你妈妈了。”他拍拍她的手:“就两个星期,忍一忍吧,好吗?既然你们相爱,这点考验应该经受得起吧。”
――――――――――――――场景分隔线―――――――――――――――
两个星期虽然难熬,但终究也过去了。
经过复查,医生断定雾莲的脑部没有大的损伤,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至于腿上和身上其他的伤,慢慢调养也就没事了。雾莲和父母俱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妈妈开始高高兴兴筹备祝贺她康复的晚会。雾莲笑着看她忙忙碌碌地安排这个、联系那个。也许人生确实需要某些形式来表达内心的喜怒哀乐。于是生下来有洗礼、办满月酒、抓周;结婚有婚礼、闹洞房、新人交换戒指和不离不弃的誓言;死后也有葬礼、追思会作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意外的,那天明达来她家吃晚餐。饭后明达表示想跟她单独谈谈。妈妈意会地笑着推着爸爸回自己的房间,留给他们隐私的空间。
雾莲无奈地想:妈妈总是不肯放弃。但这一次总是难免要让她失望了。
她和明达来到阳台上。晚风习习,天上的星子在夜幕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璀璨。不知劲禅在这同样的星光下,正做些什么呢?想起他们最后的相见都是一些争执,到现在也没有机会再见一面言归于好。雾莲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在一起,只能是一声叹息么?”明达走到她身边。
“不是的。”雾莲回过头来,明达的脸隐藏在背光的暗影里,看不真切。“只是在家里坐得久了,实在无聊。”雾莲向他微微一笑。
明达沉默着。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么。”雾莲先打破沉默。
明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雾莲心惊地看着他打开,不意外地发现盒子里是一枚钻石戒指。“上次你开口求婚。这次我来。”明达期盼地望着她。
对于明达突如其来的求婚请求,雾莲真是不知该如何婉言拒绝。“明达,你明知道我……我不可能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接受另一个人。我做不到。对不起。我们不是说好做朋友的吗?你要我给你三个星期,让你慢慢习惯我们已经分手这个事实。”
明达淡淡地道:“你应该知道我当初这样的提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雾莲固执地道:“我不知道。如果你存的是复合的企图,当初我就不会答应你。”
明达突然激动起来:“雾莲,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他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如此。”
雾莲解释道:“值不值得,取决于想得到的那个人。哪怕当她想得到的只是一颗沙粒,但当他为此付出了时间、精力、耐心、感情,这颗沙粒就比黄金更贵重。”
“我知道他能给你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但这只是一时的快乐,很容易就过去了。婚姻则属于天长地久的承诺。你不会只满足于谈情说爱,你会想要婚姻的长远可靠。这些他能够给你吗?”
雾莲不能违心地说OK。沉默了一会儿,她道:“明达。我以前的想法跟你是一样的,我看重婚姻,觉得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所以我并不渴求爱情,觉得爱情是奢侈的事情。如果你没有爱过,那也没关系。没有得到过,便无所谓失去。但现在不同了。我碰到了我爱的那个人,我知道爱情的甜蜜和快乐,我便不能退而求其次,只满足于平稳安定的生活。也许只有爱情是不够的,但重要的是两个相爱的人都愿意为彼此的感情和未来的生活一起努力。那么,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克服的。”她看向他,眼神温柔而坚定,语调平缓而遗憾:“我不爱你。对不起。”
“你不爱我不要紧。”明达缓缓地道:“我只是想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很在乎你。我真的,还是很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们的婚事。Ok我知道你不能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跟另一个人在一起。但是如果你需要时间忘记他,我可以等你。什么时候你觉得你准备好了,我们再结婚。”
雾莲从来不知道明达也有这么执着的那一面。她只好再一次解释:“明达,有很多事是要讲缘分的。我们在一起一年半的时间,却没有能爱上彼此。如果我们就这样结婚了,那也是一种缘分,我绝对尊重婚姻的承诺。但上天让劲禅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让我爱上他。”她的声音中带着甜蜜:“我们已经说好了要一生一世的,说好了要不离不弃。我已经把一生的承诺给了他,就不能再给别人了。”她带着轻颤的笑容:“其实我也很犹豫过,很犹豫很彷徨,不知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但是前两天当我睁开眼睛,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我响了很多,也想得很彻底。我可以说,我是突然间想通了。也许爱情如流星般短暂、稍纵即逝;如烟花般绚烂、燃过无痕。但这世上人谁不死呢?我们都应该在活着的时候尽量过快乐的生活。明达,”她希望他听进去她的话,“此时此刻,这才是我的选择。”
明达的脸仍然藏在背光处,看不清他的表情。忽然,他轻笑了一声,收起戒指放进口袋里。“我知道是不成的。可是我想为自己再尽最后一分努力。”
雾莲松了口气。
“可是你最好做好准备。”明达提醒她。“你妈妈明天想在宾客面前宣布我们订婚。我已经答应她了。”
雾莲震惊:“她这么可以这么做?太荒唐了。妈妈,妈妈,”她提高嗓音喊着,想去跟妈妈问个明白。
“你先别喊。”明达拉住她手臂,“你想让伯母以为我是叛徒吗?”
雾莲气呼呼:“我妈妈怎么可以这样。这件事关于我的一辈子,我这个当事人反而被瞒在鼓里,这像话吗?还有,妈妈怎么这么幼稚。难道她当着众人的面一宣布,这件事就成定居啦?结了婚还能离婚呢。这样做也太可笑了。”
“我们订婚的请柬我已经寄给了萧劲禅。”明达还是平稳、波澜不惊的口吻。
“什么?!”雾莲真的差点跳起来。
“你不想知道他对我们要结婚这件事,抱有什么看法吗?”
“他有什么看法?”雾莲战战兢兢地问。天哪,他们还没来得及和好,还没有消除心里的隔阂表明心迹。劲禅会不会真的以为她移情别恋了?
“你要去哪儿?”明达看她拼命往屋里跑,差点跌倒,忙扶住她。
“我要去打电话找他。我要跟他说个明白。”雾莲急得快哭了。
“你坐好。我不会阻止你告诉他真相。”明达把雾莲按到阳台上的藤椅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
雾莲迫不及待地拨通那个烂熟于胸的号码。可是再一次地,只是一遍遍地听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雾莲欲哭无泪,不死心地一遍遍拨着。这该死的手机。等她再跟他见面,她一定要把他的手机砸烂了。慢着,那天也是争吵,她把手机砸向他,究竟他接住了没有?会不会那时候就摔坏了?劲禅心烦意乱的,顾不上去换新的,所以此刻拨不通?
雾莲搜肠刮肚地替他想着理由。最后,只得颓然地垂下手,接受今晚不可能联系到他的事实。“电话打不通。”她徒然地向明达说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也许他明天会来阻止你嫁给我。”明达安慰着她。
雾莲释然地松了一口气,“对,明天他会来的。”她说服自己。为什么那么好事多磨呢?雾莲怔怔地,她实在很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你早点睡。我预料到明天会是很艰难的一天,你要养足精神。我先走了。“明达扶她回到房间。
“嗯。”雾莲答应。
“雾莲。”明达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叫她:“明天如果他不来,你准备怎样?”
雾莲下意识揪紧了衣服的下摆,抬眼默默地瞅着他,眼眶瞬间红了,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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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弟。我这里是面馆,不是酒馆。”范明按住他拿起酒杯的手。
“有什么关系?”劲禅满怀悲苦,“你的面馆不是已经打烊了?”
“是你在这里才被迫打烊的。”范明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重新开张,能多做一会儿就多做一会儿,能多赚一点就多赚一点。”
劲禅趁他说话的当口,抓起眼前的一杯啤酒仰脖子一饮而尽。
“喂!”范明阻止不及,连连跺脚。
茹芳在一旁走来,轻声道:“你劝劝他吧。这样喝酒太伤身了。”
“我怎么劝?”范明一脸无奈:“女友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要是我也宁可多喝几杯,吧自己麻醉了啊。”
“不是订婚嘛,还不是结婚。劲禅真的在乎人家,就该去竭力争取啊。”
“劲禅自己也在矛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给沙小姐幸福。”范明看着劲禅趴在桌上,很是心疼。“这沙小姐也太奇怪了。真的要嫁给别人了,也没什么。干吗要把请柬寄给前男友啊。”
茹芳道:“别胡说。他们又没有说分手,怎么是前男友。”
范明叫屈:“是现任男友就更奇怪了。也该先了断了这个,再嫁另一个吧。”
茹芳没辙地摇头:“去劝他别喝了。在喝下去会出事的。”
范明道:“失恋了,借酒浇愁,也是常情。”
茹芳看着他身边横七竖八的酒瓶,皱眉道:“那也喝得太多了。你把剩下的酒拿走吧。他至少有八分醉了,绝对争不过你。”
范明走过去,“老弟,我老婆说不让你再喝了。”伸手去拿没开盖的酒瓶。
劲禅本来瘫趴在桌上,这时伸出一只手抓住一瓶酒的瓶身,跟范明展开拉锯战:“不要。”他醉得有些昏沉了,但某一方面又挺清楚,借着醉意喃喃吟道:“天生刘伶,以酒为名。”指着茹芳,“妇人之言,慎不可听。”
茹芳生气道:“还在说胡话。算了,喝死你,由的你去吧。”
范明赶紧过来安抚女友,一边推着她往里间走:“别生气别生气。对债主是要多一点耐心的。他愿意喝就让他喝呗,你也不是他老妈,管不了那么多。”
安抚完了女友,他回到劲禅身边:“喂,你真的不能再喝了。你本来酒品不错,喝完了睡觉,今天怎么胡说八道的!失恋嘛,平常事。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过不去的坎。你一向豪迈爽快,不会拖拖拉拉。要是舍不得,就去抢回来。要是想开了,就索性忘了她再去找新的女朋友。干吗吧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兄弟,来,哥哥扶你去里间睡,这里睡着会着凉的。”
他伸手去相扶,劲禅却坐直了身体,“不,我不能睡在这里。我要回家去。”
范明皱眉道:“都醉成这样了,回家去干吗呀?又没人在等你。”
“雾莲,”劲禅闭上眼,喃喃叫着。“她已经选择了她的幸福。我还没有送给她礼物。”
“礼物?”范明咋咋嘴:“不会是炸弹吧。”
劲禅摇摇晃晃站起来:“我要回家了。”
“喂,你已经喝得八成高了,怎么回家啊?”
劲禅摇摇手:“四成,最多四成。”
“切,你就吹吧。”劲禅摇摇晃晃向门口走去,只好追上去:“慢点,我送你吧。唉呦,我的哥哥嗄,你可真会折腾人。”
第二十五场:终曲
雾莲一整日坐立不安。妈妈忍无可忍:“你不能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吗?你这样好像在无声地指责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雾莲嘀咕:“什么无声的指责啊。开声我也要说,妈,你做这样的事情太离谱了。还有明达,他居然会答应,简直不可想象。”
“怎么离谱?”妈妈为自己辩解:“我还是觉得你选那个萧什么的是一时头脑发热。明达多好啊。从小你就什么事都想自己做主,但事实证明妈妈的决定才是正确的。你今天踏踏实实答应明达的求婚,将来你会感激妈妈没有让你走错路。”
“妈妈,明达会是个好丈夫,你的决定没有错。但人是机器吗?没有情绪吗?没有感情、没有渴望吗?我要跟着我的心走。哪怕选错了,也不会有太多遗憾。人的一生,不能只选对的路走。也许有时候会绕一点弯路,但这才是人生中的经历,是老来坐在摇椅上可以回味的东西。”
“根本是狡辩。”妈妈把她的话丢到一边。
雾莲绝望地想,她和妈妈是没法沟通了,她没法说服她理解她的想法和感觉。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向雾莲关心着她这次意外的车祸。雾莲抛开情绪,一次次微笑着告诉关心她的朋友们一切都很好。虽然危险,但也获得了新生,足以庆幸。
妈妈走到她身边,“你还在犟?明达已经准备好了。到十二点,我会向亲戚朋友们宣布你要和明达结婚,然后我们喝香槟庆祝。”
“你别这样做!”雾莲既惊又恼怒:“我不会迫于众人的期盼就假意答应的。我不喜欢这样戏剧性的事情。到时候你会害得明达在众人面前丢脸,象个傻瓜的。”
“你答应他他就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哪会像个傻瓜?如果他弄得象个傻瓜,那也是你造成的。”
“怎么是我?如果不是你非要……算了。”雾莲无奈地,“妈妈,我一直努力听话做个孝顺的乖女儿,升学听你的,工作听你的。是,你的安排都很好,但你也没有考虑过我是否真的喜欢?我知道我是你生命的延续,但我也是一个单独的个体。顺着你的安排活着,那还算是什么我的人生?妈妈,我的婚姻,我一定要自己做主。我不是在跟你赌气,我也不会故意要违背你,所以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走那泥泞小道。我想得已经很清楚,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雾莲一口气说了一大通话,停下来喘一口气:“如果你今天一定要当众宣布我的婚事,那就宣布我和劲禅的婚事。”雾莲乞求地看着妈妈:“你是不是一直故意不想记住他的名字?他叫萧劲禅。除非你要跟我脱离母女关系,否则这个名字你会常常有机会念到的。”
“死丫头。长大了就会和妈妈对着干。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妈妈骂到。
“那你把我塞回肚子里去。”雾莲耍赖。哎,和妈妈是没法计较的。争争吵吵、磕磕绊绊,也许是她们母女独特的相亲相爱的方式。
“除非他在十二点之前赶到,那我就宣布他是你将来的丈夫。如果他不来呢?你对他的感情真有这么大的信心?”妈妈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