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来公寓时,我正和李萱看江美琪音乐会。看幸福发生在朋友身上,而我总是坐在等待席上。我招呼他在我身边坐下来,萧萧是很少来公寓的,现在来一定有事。我猜测了一翻,估计是说去西藏的事。我是该劝他留下,还是由他离开?
“先用饭吧,我做了鱼汤,萧萧,请你帮忙上菜。”李萱说。
“好啊,”
“要不要喝点酒?”酒精比较容易打开人的嘴。
“嘿,你身体还没全好呢。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李萱先反对说,又对萧萧说,“我给你拿饮料。”
萧萧笑笑,“不用啦,这个鱼汤就很好,李萱你的手艺真好。”
“可有人还是不满意,挑三拈四的。”
“那有啊,”我说,“这么好吃,你看我的下巴都快闭不上了。”
“要不是看你生病,谁会有闲工夫做这些啊。”
“还真是为难啊。”我叹气说,“又不想生病,又想享用美食。看来只有请老天爷让我得一些没有痛苦的小病了。”
“想得美,最好让你变成植物人,看你还贫不贫。”
“哇,丫头,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嘿,小混蛋,你说什么,不想活了啊。”
眼睛瞪眼睛,鼻子对鼻子。
“好了,好了。”景夏笑到,“再闹,鱼汤就要给我喝完了,可惜以后在也喝不到了。”
“不会呀,你以后来我就给你做。”
“萧萧,拜托你以后一定要常来啊,一定呀,你不来我就只好装病了。哎呀,别打我呀,轻一点。。。”
“可惜我要去西藏了,不然一定经常来。”他终于说出来了。屋子一下子静下来。李萱去厨房刷碗。
“你真的决定了吗?”
“这也是我的一个愿望,这次学校支教又给了学院名额,很好争取。”
“我们都不想你去,”我停顿了一下,“那边条件太苦了,你完全可以换一个地方。”
“我很早就想去西藏了,可可,真的很感谢你们这三年对我的帮助,你,阿笑,唐悦,还有果果。想想明年毕业了,还不是要分开的吗,我怕我那时会受不了,所以现在我先离开,说不定还好受一点。再说了也没什么好留念的,在一个地方都呆了三年了,没什么意思,也该换个地方了。”
“是因为果果吗?”
他抬头望向吊灯,“跟她没有多少关系。我已经看开了,算了吧,她过的幸福就行。坐在她身旁,却知道永远不会拥有她。触摸到的手,触摸不到的心。有什么意思。”
“你不试一下,有怎么知道不能?”
“感觉吧。”
我一时气结。我想起了《五月的雪》,想起我自己,不也一样吗?明白他的无可奈何,一个男人心里尽管想着一百个女人,或对五十个女人有意思,但他想追求的就只是那么几个,可以追求的就那么一个,甚至是一个都没有。
行动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放弃也未必就是懦弱。
“我明白。”看他萧然神态,底下的一句“成全了别人,可能会让自己遗恨终生。” 便忍住了不说。拍拍他的肩,瘦瘦的脊背,硬的骨头。
“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我做最后的努力。却找不出适当的话来,该怎样劝他留下呢,自己不也是想离开吗?西藏那边应该天空更加清明,人心更加单纯吧,睡觉也可以安稳些吧。
“错过了那个人,就错过了一生。”他说,摇摇头,走到阳台。
我甩一只烟给他,他用他的Zippo。方形的金属物,精巧,略沉。这只Zippo我在宿舍顶楼天台上第一次遇见萧萧就看见他拿着。常见他拿出来把玩,今天却是第一次看他拿来点烟。
他给点上烟,“还是我教会你抽烟的吧,想来是害了你。”
“你说什么啊,”我笑道,“你看我抽烟的样子是不是很帅。”
“少臭美了,当初学抽烟是呛得那样,怎么不说帅啊。”
我笑笑,学抽烟是大二事的事,闷着难受。当时寝室里只有萧萧和阿笑抽烟,他两个都劝我不要接触香烟,可惜我不听,买了吧烟自学,一口吸下去,呛得眼泪鼻涕直流,一时成了寝室的笑柄。最后是萧萧指点了两招,我才学会。
“不过你抽烟的样子看起来特忧郁,特深沉。”
“你说谁呢,我知道自己傻。”我说。
“可可,你知道吗,我爸我妈都在西藏工作过。”
我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起被分配到了西藏,那时候大学生都是分配就业的,不像现在这么自由。。”
“也不像现在这么困难。”
“你愿意分配吗?”
“谁愿意啊,把我分到西藏去怎么办。他们到了西藏怎么样?”
“我看过他们所有的书信,知道原本没有意思的两个人是那时有了感情的,也许是由于共同的经历吧,我就是哪个时候出生的。”
“在西藏吗?”
“是在西藏,不过我一出生就回到了内地,和爷爷奶奶一起过,是他们把我养大的,我父母呆在西藏,过年也不回来,小时候看别的孩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我就想啊,西藏到底在那里,有多好啊,父母去了就不回来。我八岁那年,他们从西藏回来,可是我都不认识他们了,爷爷说这是你爸爸,这是你妈妈,可我怎么也叫不出爸爸妈妈。”
“爸妈回来后,我就跟他们住,他们单位分了房子,爷爷奶奶住老家,可我跟爸妈没什么话说,家里冷清的很。他们对我很好,大概是要弥补吧,可是他们对我越好,我就越不想亲进他们,爸妈叫得也越不自然。后来还是回老家,同爷爷奶奶住,只寒暑假去爸妈那里住一两星期,一直到大学。”
“可你还是想去西藏?”
“没办法,就是想去住住,那边的朝圣者一辈子见不到他们的神灵,还是在不停的朝拜。”又一笑说,“也许那边也没什么不一样,可是还想去。”
“你爸妈会同意吗?”
“他们不大管我的事,也管不了。现在不去,以后就没时间了,就去也只能是去旅游了,不会有什么深的体会。”
“所以,你现在趁此机会,最后放纵一回?”
“就是这个意思,这是最后的机会。”
“那里什么时候走,我们聚一聚。”
“不用了。”他摆摆手,“学校定的是下周星期天,早上的车。”
萧萧走了,放在茶几上的绿豆糕一块也没有动。那是今天下午我央李萱去买的。
突然之间,我感到非常的伤心,为我,为萧萧,为我们这七八个人,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忍不住哭了起来。“你怎么了,怎么了。”李萱慌张的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我出去一下。”说着就向外走。
“你感冒还没好呢。”
“没事,今晚我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