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节 回校

迷糊中，再一次听见段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决

“可可，认真一点好不好”。

“可可，有些事必须说清楚，可可，说真的，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累，好象是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我看不见你在那里。可可，你变得太快，像风想雨，我没办法适应，跟不上你的脚步。 我们不是孩子，懂吗？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何必那么认真，就不能忍一忍吗，就算是为了我，可可，”

“我明白你的意思，对不起，我想给你快乐，给你幸福，却没有做到。耽误了你们的时间，真对不起”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时候了，有何苦这样说。

“你一点都没变，可可，我们的事跟其他人无关。可可，你不明白，我可以不在乎你的从前，不在乎你的清贫，甚至你的心里装做别人——”

“贫穷让人可怕，”心中攸的一痛。

“什么？”

“没什么”

“可是，我不能忍受你的心中没有我，在你心中我不如阿笑，甚至不如萧萧，不如果果——”

“你想多了，我跟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可可，你看着我，告述我再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你真的爱我吗，如果爱的话为什么对我这样冷漠，如果不爱我，当初为什么有要在一起。告诉我可可。”

我默然。我到底爱不爱这个女人，我不知道。常常会想起第一次见到段段的情景，四月的一个清晨，天空下着雨，段段站在梧桐树下，全身几乎湿透。吸引我的是她脸上痴凝的神情，从来只见女子痴，那见多情郎。我告诉阿笑，他瞧了一眼。说也不怎么样啊，相貌平平啊。我踢他一脚，就知道美色。兄弟，听我一句，这种女子少沾惹的好，小心自己掉进去出不来啊。看见她我难以自恃。你完了。

“对不起”我说，给枯萎的花浇水没有用处。

她似乎在那一瞬间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的心中掠过一层厚重的阴云。“不存在谁对不起的问题，你很好，但我们真的不适合，分手吧，可可，你很好，谢谢你，祝你幸福！”

我很好，你也说我很好。我很好，自然不会难为你。我说：“祝福你，”用小指勾顺耳边的乱发。

“可可，我们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可可？”

朋友，和我做朋友。“当然可以，我们原来就是好朋友嘛。”我知道我努力保持的微笑一定很难看，我本来还可以说一些礼节性的言语，甚至拥抱一下，以后再没有可能了，将她的东西还给她，但是我没有，等着她的离开。

“再见”她笑笑转身离去，背影越来越模糊，冬日的阳光稀薄，照着我浑身发凉。

有很久没有听见这段对话了。寒假一个月，沉浸在节日和亲情之中，烈酒，香烟 ，不分昼夜的赌博，让我浑忘了敌人和爱人，他们在远方，不在眼前。偶尔酒酣之既也会想起他们，猜想他们在做什么，但这时我更像是一个局外人，没有悲伤。于是，我以为我已经度过了适应期，不会再因为他而快乐，不会因为她而忧伤。 事实证明我根本不是坚强的人，还在返校的途中，就遭遇到它，洪水冲开闸门，事情将不可收拾。

蓝白相间的大巴行进在两边都是高大白桦树的公路上，依糟糕的路矿来说，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已经算是快速的了。前几天刚下过雨，车窗上溅落着灰黑的泥点，现在是繁忙的春运时期，没有人有时间擦掉它。车厢里弥漫着各色味道，烟味，汗臭，动物的臊气，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令人难以忍受，我脑袋发胀，昏昏欲睡。从家到学校有四百多里这样的山路，我还要继续忍受。好在空中电视放着音乐，居然不是那些自娱自乐的可有可无的情歌，而是久违了的陈慧娴，《千千阕歌》和《飘雪》。这位实力派歌手能够唱出歌曲的感瞩，仿佛阅尽了世事，这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司机就似乎不大喜欢，也许根本没听说过陈慧娴，很快就换上了刀郎的歌，一个新近冒出的歌手，粗旷的声音很受大众的欢迎。我听着却很难受，只有一句歌词“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还有些意思。我只好将目光投像窗外，投向窗外的土地。白桦树在秋天就蜕尽了树叶，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枝桠的前端，在近似黑色的枝头已现出黄绿的颜色来， 是春天的颜色。没有了树叶的遮掩，我可以清楚的看见山坡上的一切。

这是一片远离现代的土地。45度山坡上开垦出来的耕地拒绝了现代耕作机器，这里的人们继承祖先的事业，一辈辈在土地上劳做，从土地那里取得粮食。山坡上的土地被分成各种形状，零星种着冬小麦，卷心白，清菜，和油菜，小麦还只有半尺高，下种早的油菜已经露出金黄的花骨来，在一片灰色的背境里格外的悦目。山坡上有劳作的农民，他们被对太阳，挥动锄头。我知道他们还相信自己，相信土地，要从土地中刨出粮食，刨出生活。临来大学的前一天晚上，父亲说：

“可可，做人要本分，要厚道，要讲良心啊。坏了良心睡都睡不安生啦。”

“可可，做事要下工夫，土地不骗人，下了多少力就收获多少啊，骗天骗地骗不了自己啊。”

我只是听，我明白他的苦心。可我有能说什么呢，父亲在土地上劳作了一辈子，有他们的规则，在他们的天地里行之有效，可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段段说，世界就这个样子，不必那么认真。我能说什么呢，出了努力学习，天天向上。在看窗外，天空变得灰暗。

我取出一本小说，放在膝上翻开阅读，刚看过两叶，就接到阿笑的短讯：

“爱本是无罪，别怕”

又约好晚上在江湖阁聚餐，说是大伙儿一起过一个不一样的情人节。

也好，我想。我一个人的孤独，他两个人的寂寞，都不好忍受。这么多人过情人节，也亏他想得出来

从衣兜里掏出香烟来，立即又把它放回去。

书再也看不下去，心很乱，终于在大巴的摇晃中睡去。

再次醒来就看见了省城广不可及的灰色天空，嘈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我头晕目眩，从大巴上下来，差点摔到。站在车站的出口，背着旧的背包，身旁匆匆人流，我一时茫然不知所趋，不知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