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的雨啊。”
楚云说。忙完了折纸店的活计,正准备打烊,突的下起雨来。天边还只是一团黑云,转眼雨就下来了。哗哗的雨声,清空了步行街的繁华人声。
店里只有一把伞。“你先走吧,等会我先生来接我。”
“不忙。”我说,她先生我见过的,在一家汽车公司做事,外表看上去蛮精明的。“他挺忙的?”
“今天他休假,开车去幼稚园接了小孩,顺道接我。”
“你真幸福。”
“我们是大学同学,这些年多亏了他,由着我胡闹。”
我暗地里记算过折纸店的收支,一般的月份竟是入不敷出的,“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很好啊”,我只能这样说。
“老拿丈夫的钱来做自己喜欢的事也不是好事。”
我默然。
“妻子也应该帮帮丈夫,我准备下半年就关了折纸店,回家好好的相夫教子,孩子也要上学了,我不回去还真不是办法。”
我一点都不意外,自然的结局。
“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有些感慨的说,“从结婚那年开这个店,七年了。”
“一个人支撑,真不容易,我以后也准备开个小店。”
她笑说,“自己做老板啊?”
“我这么懒散那个老板要啊,也只能自己开店了,想放假就放假。”
“那可不行,不然就要像我这样关门大吉了。”
“自由就好。”我言不由衷了。
扭头看外面大街,密麻的雨,白的水气,黑的建筑。
“以后准备找一个怎样的女朋友?”
“可以当妻子的。”
她一笑,“那你的妻子又是什么样的呢?”
“温柔一点,大方一点,体贴人一点,好要一点点有趣。”
“不要求漂亮吗?”
“是男人都希望老婆漂亮,可是——”我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适合就最漂亮。”
“可是年轻漂亮对男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美女谁都喜欢啦。”我摇头说,“但喜欢与爱的不同谁都明白吧。”
“喜欢跟爱是一样的。”我明白她的意思,喜欢和爱是有一点相同:他们都会过去的。
她有些落莫了。
“爱应该转化成亲情,因为爱走到一起的两个人也应该有亲情。”我这么说,却不知道在当代社会亲情可不可以维持婚姻。
“我想也是如此,”
这时他丈夫来了,车停在街口,开了车门,坐在里面冲楚云摇手。“走了。”楚云顶了本杂志在头上,一手提了裤角跑过去。一声“在见。”之后,车便不见了。
我是又坐了一会儿,看雨没有停歇的意思才离开的。记忆中没见过四月有这样的雨,虽有伞,还坐车,回到公寓还是几乎全身湿透。李萱看见我的狼狈模样,这一次却没有笑话,“怎么不等雨停了才回来,淋成这样也不怕生病。”听得我不由一呆,好似我母亲的口吻。
“没事,我,我马上去换衣服。”
我换衣服时,她在客厅说,“用吹风吹吹头。”
“哪来的吹风啊 ,”不是教段段拿去了吗。
“我刚才买的。你看看好不好用。”
我吹头发时,又听她在楼下喊“可可,快来啊 。”
“做什么啊,”我慢腾腾下了楼。
“你找死啊?”看她拿我的五色纸折纸船玩,不觉好气好笑,那是楚云教做九层人行的,在店里完不成,拿回家来作的。
“好可怕的雨啊。”她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话,看着放出去的纸船一一被雨打翻,李萱喃喃自语。
今天第二次听见人说这句话了。我一时找不到话。纸船一只只放出去,歪歪斜斜的航不了多远,就教雨打翻,沉了,让水冲走了,她小心翼翼的一只只放出去,我快速的折,折好一只就给她一只。折出一只她放出一只,放出一只沉没一只。
待一叠纸快完了,李萱立起来,“算了吧。”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点凄清的味道。
“放完吧。”恰折好了一只小船,,我蹲下去,心中默念“远一点,远一点。”放了出去,看她摇摇晃晃,才漂出三五尺,就翻了,水一卷也无影无踪了。
回头笑笑,她递给我第二只小船,放出去 ,也顷刻翻了。
“你知道折纸最怕什么吗?”
“你做折纸哦,还问我?”
“考考你嘛。”不等她回答,我又说,“一般人可能认为是火,火一烧,纸变成了灰,什么都没有了。可是折纸真正害怕的水,水浸过后纸变纸浆,污泥一般,谁都厌恶。不像火烧了,有光有热,还干净,不讨人嫌。”
“最好两样都不样,好好的放在那里。”
我笑笑,还是说下去,“放在那里,日子久了,发黄了,碎了,一样逃不出这两样命运,从我们把他制造出来,就只有这两个选择。”
“那为什么还要折出来呢?”
我鄂然了,为什么要折出来呢?“既然折出来了,就只有这样的命运了。”
“没有选择么?”
“如果遇见喜欢自己的人可能好一点吧,他会很珍惜,很小心的对待,可是喜爱的人有一天可能不再喜欢纸折,丢弃了,就算是能始终无渝人也会老去,折纸也会老化,还是一样的结果。最好就是不要开始,像人的婚姻。以前是七年之痒,现在是三年一年了。就是在一起,又有谁知道个中的辛酸呢,当初的爱还有几分?”
也许因为太久没人可以说这些,逮上个机会就像祥林嫂般唠叨开了。
“好可怕。”
“对不起了。”我真的感到自己是个魔鬼。“胡说什么啊。”
“没什么啊,其实人生也就这么回事。”
“你想那去了。我们要快乐,快乐就好。”看她郁郁的面容,越发添了凄惨。不想在再继续说什么,“上去吧,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她放掉最后一只小船,手颤着,一下水就翻了。
“你去烧鱼。”
“好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