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节

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生，半夜里醒来，估摸不着时间，勉强睡下，不多时又醒了。听外面淅淅沥沥的，雨还未停。想了想日间的事，便觉出许多的不妥来，到底于人情世态上少了经历不大明白，有些话冒失得紧，听者有意，以后难免要吃亏。

开了台灯，取一本书来看，静静的夜，可以听见翻页的声音。这是一本关于魏晋风度的书，正读得有趣，听见李萱敲门“小猪，起来吃饭了 。”

天亮了，生活又开始重复。

简单的早餐，小米绿豆稀粥，淹白菜，每人一个煎鸡蛋，黄澄澄的。看她平静如昔的样子，难道昨天的事全忘了。

“你怎么了，没睡好啊？”她觉出我的异样来。

“一点，”我顺接下去，“你煎鸡蛋越来越好了。”

“以前不好吗？”她开玩笑，有意板了脸。

我故意停顿一下，“都很好啊，能吃到李萱做的煎鸡蛋真是好福气啊。”话说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是那里出了错却又不明白。看她没有在意，赶快找了个话题岔开去。

“中午吃什么？”没话找话说。

“你想吃什么？”她问。

我又不知道了，“你安排吧，”

看外面，雨已停了。

檫单车时，顺便把她的也檫了，她在阳台上看见了，挥挥手进屋去了。

“我很震惊，因为马家爵，也因为我们学校发生的事。我想这些事也许是可以不发生的，如果我们多一分关心，多一分关爱的话。我上大学时的一个同学，很好的一个人，他是经过上山下乡的，经常关照我们这些小弟妹，可是毕业不久就听说他自杀了，我们真的很难相信，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后来知道他家庭不如意，当警察的他上街巡逻，遇上几个小流氓，小流氓指着他说，你拿着枪，你敢开枪吗，你敢开枪吗？他受不了，就举枪自杀了。。。”

太闷了，我受不了，出去散散。在抽烟的当儿，看着缭燎的青色烟雾，我想起了一张照片，蓝天白云之下，一个人跳楼自杀，在他下坠经过的窗户里，一对情侣正悠闲的喝着咖啡，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下坠的人。

“进去吧。”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唐悦说。

“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好难啊，才刚刚完了初稿。”她选的题目是《〈圆觉经〉研究》，我的是《太上感应经》。

“我还没动笔呢。”

“五月就要交了，你还不快点。”

“随便应付就可以了，要求很低的。”

溜进教室，还在讲。“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他们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可能一清而楚，贫穷绝不是根本原因，也不能简单的归结到感情挫折，当然这些都可能是重要的起因，但决不是根本的原因。可是我知道如果不是到了绝路，他们也不会选择这条路，我们可能会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是他们想不开，对，在外人开来是不是什么大事，可在他们那里却是没办法解决的事，痛苦总是自己的最深。”

“我记得马——他说过一句话，有很多人的大学生活是失败的。我希望他说错了，可是事实如此，他们是失败了的，有他们的存在，说明你们我们都是失败的。说这些，我只是想说我不希望发生这些事，也许，也许，我们多一分关心，多一个微笑就不会发生了，帮他一把就救了他，给他一个微笑就给了他光明和希望。”

“人们说这个时代是冷漠自私的，也许是对的，确实有一些人是这样的。可这并不能是我们的写照，我们是学文的，这一点点人的关怀应该有，他们是我们的同学，就是自己身边的人，相处了三年，总该有一些感情吧，如果没有，请你反思。都说同学间的友谊难得，就是这样的么？”

“我还记得我哪个大学同学，印象中也不是特别的出色，去了之后，慢慢的回忆，真的是难得的好人，以后我们大学同学会，少了他，总感觉到不完全。聚会时我们谁也不提起他，可私下里有不停的说到他，谁想得到他会自杀呢，这么乐观的一个人，可是细想，毕业后也听说过他家庭工作不如意，状况不佳，我们那时都忙自己的，没有谁特别的在意，知道听到他自杀的消息，才感到晚了，后悔自责又有什么用呢，人都去了。”

“你死了，别变鬼来吓我哈。”景夏悄声说。

我勉强笑说，“你这么丑，我那敢来啊，”

“没心没肺。”果果白了我们一眼。

“很对。”踏着铃声进出课堂、宿舍里面不声不响、互联网上倾吐衷肠的人啊。

“人都没了，还说什么呢，指责他们不负责任吗？也许没有这些所谓的责任他们会更开心的活下去吧。好了。现在开始上课，请翻到295页，今天讲徐渭，他也自杀过。”

果果递给一张纸条。

这是个漫长的旅途

直到我找到我生命中的去处

这是个漫长的旅途

我是否还能相信她们？

视线被突如其来的阴暗遮挡

“不错。谁写的？”我准备还给她。“什么啊，让我看看。”说着，景夏伸手来夺。

“情书也要看么？”

“不是情书我还不看了呢。”

果果揉掉纸条，扔出窗外。“好久没看见阿笑了。”

是很久没看见他了，上次见面还是排练话剧的时候，他手机停机，有不来上课，我也不回寝室，没有机会见面。看景夏，他应该知道，现在侵室就他们两个人住。

“他呀，现在打游戏打疯了，晚上出去通宵打暗黑，白天补瞌睡。”

“怎么会？”我记得阿笑对游戏是深恶痛绝的，有一段时间我玩仙剑，还是他把我拖出网吧的。

“谁知道啊，不信你去宿舍，现在还睡呢。”

果然，阿笑在睡觉。看见我站在床前，定着他不说话，从睡梦中醒来的他咧嘴一笑，“以后在不打了，怎么样？”

“说话算话啊。”

午后，又开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