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节

我不知道是怎样走出网吧的。 身子发软，好像踩不到实地。我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因为不知道适宜去什么地方，又有什么地方可去，走着就只是走着；一边次第回忆昨天发生的事，虽历历清晰，却仿佛已经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了，这样想着，我不由怀疑它们是否真的发生过，只一瞬间后，我又坚定的确认它们曾经不可回避的存在。摸一摸下额，熬夜后，胡子果然长得快。

凌晨的大街没有几个人，和平时的热闹对比起来，这寥寥的几个人就显出格外的冷清。还不如一个人也没有。我在自动售物机上买了五罐啤酒，一包红娇。五罐啤酒，我把它们放在地上，思量这样拿走，插裤袋里是呆瓜的选择。这期间，我想起了一个关于自动售物机的掌故。大学的一个朋友，拿十元钱去自动售物机买东西，钱吞进去了，却不见有东西出来，钱也退不出来——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段段说给我听时我也不感到好笑，然而她很开心，我也陪着傻笑。怎么想起这件事来，对了，段段的笑颜已经越来越少的再现在我的眼前，失去一个恋人，可我还得生活下去，现实生活中我是在尽量摒出她对我影响，随之而来的副作用是关于她的记忆在不知觉中一点点的散去。突然明白的这一刻，我有放声痛哭的悲哀。

有来自动售物机的人，我抱了罐装啤酒离开。最后在桥头的一坐亭子里坐下。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和一个我。时间是凌晨五点多，薄幕隐隐，听说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气温最低点，想到此，果然感到有些冷。现在已是四月中旬。我拉开罐子，开始喝起酒来，凉而略带刺激的液体沿着口腔，食道，一直下到胃里。那种感觉并不好受，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就这东西，回想喝酒的过程，只有厌倦，无论当时是多么的兴奋。

两罐酒下肚，夜气和腹中酒水两下夹攻，冷得难受。我仰躺在亭子的石栏杆上，脚搭在石桌上，我的心莫名地膨胀，旋转，颤抖，摇晃，我闭上眼，试图慢慢的适应。我告诉自己那是一种近似幻觉的东西，遽然躺下就会产生。

空气中有栀子花的香气，我嗅到了。去年曾陪伴我一个夏天的香气。早间上课买一串，中午买一串，下午上完课再买一串，一串五毛钱，太婆折来全校园的叫卖。

我躺在亭子里，实在是无所顾忌，清晨的大街已有不少人，第一班公车也已经发出，岁天色还不明朗，看不清人的面庞，但我那样躺着终是不雅。也幸运没有被送进收容所。可那时我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些，躺着，抽烟，喝酒，看被亭子三层顶遮去中央的午夜蓝天空，数难得一见的星星。

路过的人以为我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避而远之。

酒也是越喝越冷，烟抽得太多，舌头已经没有了感觉，看看天色大亮，我站起来，一阵眩晕。立定之后，草草收拾一下垃圾，整整衣衫，出了亭子，来到最近的公车站台，我还是不知道要去那里。路有许多条，那一条才是我的路，门在那里？没有门。

随便上了一两公车，坐在最后一排。我喜欢坐最后一排，教室，车辆。刚入大学那会，我是坐第一排的，因为要做一个好学生。现在做在最后一排，可以看见前面的所有人的背影，胡思乱想，这样不听课时间也过得很快。反正大学不上课考试也能通过，当然学与不学的差异不在通不通过考试，其中的得失谁都明白，全看自己的取舍了。

在终点站下车，转上另一辆，再在终点站下，一个上午就次过去。

午餐是在美食轩吃的，顺便洗了一下脸。总费用是三十三元，好数字，我结完帐出来，第四次发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很困，可不想回公寓，也不想去学校，不想见陌生人，也不想见熟识的人。就不辩东西南北的乱走，时快时慢，时走时跳，一双眼没有焦点的扫过大道楼宇车辆行人。

这样走着，我终于奔跑起来，百米冲刺的速度。不理会他人的惊诧，我甚至听见一声“捉贼啊。”

在一个十字路口转了弯，在一家面包店前停下来。猫着腰喘气。抬头却看见玻璃橱窗上现出一个像来，扭曲的身体，扭曲的脸，像极了丧家之犬。我死盯着它。

“去去，”面包店老板有意见了。

我盯着那像，冷笑几声，走开了。计算着步数，从面包店到街口一共一百三十四步。一百三十四，好数字。

招一辆的士，直接回公寓。太困了。在车上就睡着了。

李萱在客厅看电视。

“我回来了。”我强打精神，尽量说得自然些。

她没有回头，“那里疯去了？”

“通宵啊，”我顾不得细味她话中的技巧了，“好累啊，洗澡睡觉。”

洗澡当儿，我再次回想了一次昨天发生的事。是自己失约没有陪李萱去买东西，我也该向她道歉，找个时间陪她去买下手链，不要轻易欠女生任何的东西，特别是承诺。

可是待我洗浴完毕，李萱已经不在了。我找一张纸，写了个便条给她：

昨天的事真的很对不起，请比原谅，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陪你去可以吗？

另，我想睡会儿，很困，不要叫醒我。

尚可，14：00

后来我翻日记，这一天的页面上是一篇小品。当是后来补记的，也是我日记中第一篇小品，兹录于下：

应该是在春天，两个人闲闲如如的走在道上。阳光从梧桐叶的隙缝中下来，细碎的闪动。男孩伸手弹去掉在女孩头上的叶子，新洗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味道。女孩微低着头，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点红晕，鼻头上微沁出汗，她没有回头，似乎没有觉察到男孩的动作。

这是我几年间的一个梦，压制着，偶尔涉念，也立马糊涂混过去。后来，还曾见过她几面，都是微笑着檫身而过，闻到新洗头发的清香，没有言语，只有人人可见的笑。

已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