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笑靠在椅背上,静静的一动不动,享受着酒足后的余韵。酒后的他,常常这样,呆呆的静坐着,很长的时间里一言不发。白皙的脸庞桃花似的红晕,又像是京戏的旦角上了粉妆,一双丹风眼似笑非笑的半开着,平添了几分风韵。系上共评,他是极漂亮的,很有女生缘。
地上横竖堆啄酒瓶,桌上杯盘狼藉,莽哥刚送上来的点心,没有人动。一个月不见,有的是理由劝酒,三个小时下来,六个人喝的都差不多了。阿笑静静的坐着,果果和景夏和看一分报纸,看的是果果从来不看的汽车般。报纸叶边微微的颤抖,景夏这小子酒量大,我,阿小,萧萧三轮流灌他,居然给他挺过来了。反是萧萧给喝趴下了,现在软在椅子上。和阿笑一起来的女孩,坐在角落,玩她的手机游戏。
江湖楼生意兴隆,人影重重,众生喧哗,只有这个角落安静一点,玻璃墙隔开两个世界。
“陈老板把事情搞定了,没事了”景夏突然说,将报纸翻到了家庭版。上面醒目的印着玉兰油广告。
陈老板是我们的指导老师。称老师为老板,是从〈〈桃李〉〉上捻来的,虽然文学院是个清水衙门,但终究是高校产业一个不可缺少的部分,称老板还是合适的。上学期其末考我和萧萧出了一点技术问题,处理结果一直没出来,整个假期都难免提心掉胆的。
“请客哈,萧萧,可可你们两个这次该请哈”
“这个当然,难到萧萧不会请你吗,不就是吃吃喝喝吗,萧萧你说是不是”我跟萧萧和老板的接触并不多,这一次老板肯帮忙,多半是景夏的功劳,他在学生会,和老板的关系一向很好。
“什么。什么?”萧萧问道,
我一拍他的头,“睡你的吧,没你的事”
“酒后见真性啊,”阿笑笑做对我说,嘴角莫名其妙的想右一歪。顺着看过去,果果端了茶水来,给景夏伸手截去了,我笑道,“再去一次,帮我们一人取一杯噻。
“喝起酒来不要命,合该难受”果果对我说,但终于还是去了,走得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你请客哈。”
“老规矩。”
“怎么又是我,”景夏叫到,
“有机会,有资源为什么不利用,过期作了费不是太可惜。”
“一群腐败分子,国将不国啊”景夏有模有样的感叹。
阿笑立马说,“不干我们的事,我们最多是——”我也正要反驳两句,这时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今天下午到的”我边回答边向阳台走去,眼角余光中阿笑跟着出了大厅。
“和同学吃饭”夜风寒凉
“可可,一点没变啊,我还以为一个汗假够你疗伤呢,少年时的誓言何必放在心上”他骑上栏杆,望着嘿嘿的天幕。
我瞪了他一眼,“没有喝酒啊,就是几个老朋友聚聚,”
“你看这个城市里寂寞的人多的是,多少人深夜买醉,顺便一栓便可以凑成几十对,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帮你搞定。”
“要明天才上课,你们还没睡啊”
“你这样算什么,怎么要跟她比痛苦,比深情啊,可可,”他递甩给一只娇子,“可可,没有用的,苦的只有你自己,可可,人生苦短啊”
我挂了电话,深吸一口烟,再从鼻腔吐出来,蓝色的烟雾幽灵般的上升。
“我们不一样,”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没什么不一样,你要么从新追她,要么再找一个,没有其他的办法。如果你想过的快乐一点的话”
“有其他的选择?我想静一静,好好的想想一些问题”
“不要骗自己,可可,你忘不了她,你也再回不到遇见她之前的状态了”
“我明白,就算是冲动的趁罚吧”
“她真有那么好?”
“我们不一样,阿笑,我们不一样的”
他笑笑,将烟头弹下阳台,划出一道漂亮弧线。我们到江湖楼的时候,看见了段段,她和一名黑衣男子坐在楼梯旁一席,我要退下去已经来不及,她看见了我,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招呼。酒喝到中途,段段过来敬酒。黑色上衣,红色铅笔裙,抹去玻璃上氤氲的水气,我还是看见她轻盈的绕过人群,像只黑色蝴蝶。桌下有人踢了我一下,我跟着大伙儿站起来。
阿笑重新坐上栏杆,面向大厅。
“可可,又有什么区别呢。别看有的人表面如何如何,有什么我不知道,瞒得了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喝多了”
他一笑,不再说话。
良久,我说,进去吧,
“你看李萱怎么样”他淡淡的问。
李萱?旋即明白就是阿笑带来的那位女孩。阿笑并没有给我们介绍,这样也好,省了麻烦。模样还不错,她从阿笑的单车上下来,摘去帽子和围巾,露处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我对她的影象仅此而已,随后的聚餐,她几乎是一言未发。
“不错啊,只是沉静了一点,好像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介绍给你怎么样”
我突然莫明的愤怒,冲口而出:“我可没兴趣和朋友做小连襟。”
“别急,别急,开个玩笑”
“没事,”
“不过说真的,你跟她还蛮像的。”
“因为我们都不爱说话?”
“不仅仅是——,我也说不清楚”
“哦,”我恍然如有所悟,“走了吧!”
果果过来说。
时针指向二十二点,江湖楼依旧热闹。我扶着萧萧走出大厅,段段坐过的地方坐着一对男女,他们搂抱着耳语。我感到大厅的灯光突地暗淡下来,头晕,大抵是酒劲上来了,出了大厅,给夜风一吹才好点。
“回不回公寓?”阿笑问。大二时,我和阿笑在校外找了一套房子,戏称为公寓。离学校远,还算安静,又自由许多。因此虽不常住,我们还是没有退掉。李萱提着只蓝色小包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我沉吟一下,说,“我要送萧萧,会晚点回去”
阿笑载着李萱首先离去,景夏说要去通宵,也不怕累,让扶萧萧回学校,顺便照顾一下果果,她怕黑。
“谁怕黑啊”看着景夏的背影,果果嘀咕道。
萧萧醉得厉害,像一滩泥完全站立不稳,我几乎是背着他一百多斤的身体走路,偏又没有记程车。旁边到是有一个果果,可那里帮得上忙,待回到学校,累的我酒都醒了大半。可怜见萧萧嘴里还一个劲的说酒话:
“我傻?你才傻呢,你傻,喝,整死当谁着,我傻啊,傻啊,哈哈,你傻我傻,傻啊”
我和果果相视一笑,
“搞笑哦”
“每次都给喝成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可可,你没事吧?”
“还行啊,”
“下次就让景夏和阿笑送,谁让他们死命的劝人喝,诶,你们怎么就这么喜欢烟喝酒呢?
“习惯了吧,”
“我傻啊,你才傻呢。。。。”
“今年还去救济中心吗?”果果适时的转换了话题。
“等等吧,有时间就去,”我想了一下,“就去了也没多少用处,你说我们能做什么。”
“我想去。”我一愣,只三个字,却很坚定。
“那,那我给你联系一下,要能吃苦啊。”
我把萧萧扶回寝室, 果果还在男生宿舍前。管宿舍的换成了位中年男子,以前那位老大妈,很久没见了,想是老了。
“这个给你。”果果神奇的取出一个纸袋递给我。
“新年礼物?”接袋子时指尖触到她的手,冰凉。
“算是吧,再见”说着转身跑开了。
“谢----”我终于没有说出来。
打开纸袋,是朴树的新专辑《生如夏花》,出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听过其中的几首。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没有起点,也不知道终点。气温很低,周遭的建筑仿佛凝结了,有限的街灯只照亮有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