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错,”
“方便面 有什么好吃的,好了别挡住我看碟”
“看什么?”
“《大象》”
“不就得了个奖吗,有啥意思?我说你藏的酒呢,拿出来尝尝”
“没有”我有点不耐烦了。
“上次楚云姐给你的红酒喝完了?哦,想起来了,前几天遇见她,还问你呢,问我你今年还去不去帮忙,我说,上学期你们是怎么搞的”
“好了,酒在柜子里,自己去取”
他取过酒来,也给我一杯。不再说话,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和我一起看碟。阿笑的好处就在这里,知道在我面前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什么。
这酒是去年我生日楚云送我的,那时我还在楚云的折纸店里帮忙。当时喝了一半,剩下的一直留着,都差不多要忘记了。轻轻晃荡手中的玻璃杯,这殷红的液体由于电视荧光的折射竟有一抹妖异的光彩,令我无端的想起几句词来: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是重量之“重”还是重庆的“重”?到今天还是没有搞清楚。“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
“怎么样?”看到两个孤独者浴室接吻时,阿笑起身去厕所,顺便丢垃圾。
“闷了点,给景夏看应该很有意思。”我糊涂过去。门开了,夜风吹进来,冷,还真想找一个人拥抱。
“可以想象,我门又可以听一大翻美妙的理论了。这个电影嘛——”
“你少缺德了”我笑道。
十分钟后,他从卫生间出来,“我说,认真的哈,你的你的初吻给了谁”
“一个漂亮妹妹,怎么啦,嫉妒啊,你呢,你的又买给了谁?”我来了精神反问道。
“自己算不算?”
“你自恋啊。”看他却是一脸正经。
“那就是镜子,浴室的镜子,十三岁,对着浴室的镜子,吻了一下,我的初吻就没有了,十三岁,和浴室的镜子,我记得清楚,非常的清楚”
“哦。”
“你知道吗,当我快走出浴室回头看了一眼,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他举手将杯中的酒一气喝尽,“是我自己鄙视的眼神,没意思,没意思”
“镜子太冷了”我打趣说,
外面下着雨。
“哎,女人不就是一团肉吗”他低下了头。
“那你还成天招蜂引蝶的”
他猛的台起头来,迷糊的眼睛变得无比的澄澈,“你以为我说我自己啊,我说你呢。”
“我?我有什么”
他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句话好象不只是我一个人说过吧,可可”
“是吗,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没说过吗,要是他们知道你说过这样的话,你看他们会不会——我反正都这个样子了,谁怕谁哈”他一脸的坏笑。
“我说过吗”
电话铃响。“你没说过吗”
“说过吗”
“别闹了,接电话吧,还有人睡觉呢”李萱睡在我卧室,半夜电话不停的响当然会吵到她。我那起听筒,压低音声:
“你好,我是尚可,请问找那位?”
没有回答,嘟嘟的叫。电话机没有来电显示功能,查不到来电号码。翻开手机,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盯着兰色屏幕,有一种感觉,像是失去了一件东西,却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是打错了吧。这么晚了,有谁会记得我还会给我电话呢。
“晚上还是不关机啊,”阿笑过来拍拍我的肩。
“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你这样好浪费电力哟” 他给我一支烟,“慢慢来吧,我当初也这样,不愿意改变,以为就这样一辈子,后来还是变了”
“我门不一样”
“还是那句话,不要太认真。”他背过身去,我还是听见轻微的叹息。
“我很好,我没事,会变好的”我说。
“我看你还是去楚云姐那边吧。昨天我骑车经过老北们,那边的酒吧差不多都给整顿停业了,好不冷清。”
右手无名指一阵疼痛,原来烟已烧尽,烧到了手指。“她开个小店也不容易,我还能去给她添麻烦啊”说着拿茶水浇熄烟头。
“你这里虽不要房租,可生活费怎么办?依你的孤高性子,除了去她那里还能怎么样,反正她也需要人哈,再说了,你又不是白拿她的。”
两个人一时无话,看电视只有一个台还在转播,放的是黄磊的《似水年华》,我还没来得及关电视,阿笑就叫了声“晕”。
我心中一动,先不说话,只盯着他笑。
“你干吗”他不明所以,有些心虚的问,
我仍是笑。
他忍不住了说,“以前看还可以,现在怎么看怎么别扭。”仰头吐一口烟雾,“啊啦,没意思”。没意思是阿笑的口头禅,口头禅在一般人眼里是当不得真的。
“那这一位又会坚持多久?”我指指卧室。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怎么说到这个女人了。我和阿笑有默契,不干涉对方的私事,特别是感情上的事。我们都不是虚怀若谷的人,是有点不明好歹的。因此最多是提醒一下,点到为止,尽朋友的义务罢了。
好在阿笑到不计较,“刚认识,知道姓名,还能多久,”
“你这次的眼光差了点哈”
“你小子找死啊”
“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要实事求实,”
“也好,将来免的留恋害自己”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小心哈”
他招手道,“可可,快来!”
“有啥嘛,”窝在沙发上的我实在不想动了。
他再次招手,我于是过去,“什么——”
平心而论,李萱在我和阿笑两个色人眼里虽称不上靓丽,但也绝对有她独特的魅力。我那时看见的就是这种魅力,与外貌无关,不可思议。阿笑笑称是有性吸引力,吸引我们这群色中饿鬼,结果挨了唐悦一脚。叫一声“救命呀”跑开,有叫“可可救我”
“你和该”果果说,
景夏的评价是这个女人应该还现代。我不由得佩服他一下,竟有我和阿笑一样的直觉。可惜男女的感觉并不总是一致,特别是关于女人的时候,这不马上遭到唐悦的反驳:“她看起来很文静啊。”我不由想起我和阿笑关于唐悦的一段对话:
“她够简单”
“所以可以做我的朋友”
“也只是朋友”
“简单的人最好不要沾惹”
听唐悦如此说,景夏马上补充到:“还有点冷漠”,又扭头对我说,“和可可到有点像”
“是和我们不熟的拘谨吧”果果说,“你们男人看女人,什么时候看准过。”“这丫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要和我们混熟了,比谁都凶的,是个爱就爱个够的恨也要恨到底的主儿”
“凭什么?”
“女人的直觉”
三个男生竭力忍住笑,知道这时候笑多半免不了一通乱拳,虽只当是挠痒痒,终还是没有的好。 这丫头混在我们这群混蛋中间,不花钱的打发时间,我们也早忽略了她的性别,拿她当兄弟哥们儿。
“还有暴力倾向”萧萧醉眼惺惺的说,我们都以为他又喝高了。“少沾惹的好,阿笑你说是不是,”还没说完有趴下了。
“现在那还关我的事”阿笑一耸肩。
这都是后话了,那一夜,我和阿笑站在卧室的门口,默默的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女孩,注视着她的脸庞。良久,阿笑说“好——”
“我好想吻她”恰比阿笑早一点。
“厕所里自己解决去”阿笑反应一向挺快的。
“还想欺负她,揉她的脸”我不理阿笑继续说,她眉目间风情隐现,几令我难以自控。
“你去呀”
“你不介意?”
“我又不是她的谁?介意什么?”
“算了吧。”我笑道,“这社会情杀层出不穷,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你不敢吗?”有像是叹息似的说“真像啊。”
“哦,”我知道他的意思,将目光转到李萱的脸上,心中竟是一跳。“也许得不到的才永远是最好的吧。”窗台上纸风车转动,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不防头上早挨了一记阿笑暴梨。
“有犯傻啊,有时间犯傻,还不如追追这位,看能不能——”
“你找打”。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常想起阿笑的这句话来,琢磨它,却一无所得。
阿笑看看表说:“别闹了,时间不早了,该走了,我去洗一下。”
看时间,差不多六点了,外面还是黑暗的天地。水蒸汽上腾,镜面上模糊一片,抹去水汽,镜中现出两张不完全的脸来。瞧着瞧着,两张面孔竟变得模糊起来,那并不是因为不熟悉而产生的陌生,而是以前清楚得不容质疑的东西开始变得难以肯定。越来越陌生的两个面孔渐渐的被水汽掩盖,最终消失掉了。在定眼一看,阿笑已经洗漱完毕。头发上一滴水将坠未坠。临出洗手间时,他说,
“如果她问我的联系的话,就告诉她”停一下有说:“还是你看着办吧”
“要我当皮条客啊,先将好,多少工资啊”
“一身相许怎么样,你看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考虑一下?”跟着来了个梁氏电眼。
“快走吧,淫贼。”
听阿笑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突然想起一件事。快步跑到阳台,正看见他走出楼梯口:
“阿笑,明天上课是记得把书给我带来啊”
“什么书?”
“就是去年考试借你的那本。”
“到底叫什么啊,我好象记不得了”
跟我装糊涂,我扬了扬胳膊,压低了声音说:
“就那本画册啊”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起来了,好的”走两步,又回头说:
“可可,那边的梧桐树好象死了,要倒了,你要小心哈。”
梧桐树,那棵让我遇见段段的梧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