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进屋,就闻到很浓的烟雾。我不喜欢抽烟的女生。
“为什么,你不也抽吗,你不是喜欢孤独落寞吗?”唐悦也如是问。
无奈,我只好这样回答她:“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老天安排的,有什么办法。”听得萧萧直笑,一口酒差点喷在我身上,一旁的阿笑景夏也笑,笑得我都有了愧意。
换鞋的档儿,我看的清楚:她斜签在沙发上,抱膝坐着。粗头乱发,右手中食指间燃着一只香烟,青色烟雾蔓延缭绕。听见有人推门,抬头瞧见是我,她神情陡的一震,但仅仅过了一瞬间,那份光华就消失了.
“怎么酒还没醒吗?”我推开窗子,拉上窗帘。
没有回答,我暗自冷笑,“女孩子酒还是少喝点的好,你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都八点多了,再晚就赶不上8路公交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我还要再住一晚。”
“不行。”我断然拒绝。
“真的吗?”她浑不在意似的回了句。
我忍住笑,问她要了只烟,“我可是身心正常的青年人。”
“你们,”她一嘻,“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完全是顺便说说的语气,没有非难的意思,好似事不关几。
“你怎么问起我来了”我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回头。
她盯了我一会,突然说:“怎么不帮我脱鞋,害我脚肿,你不知道女人穿高跟鞋睡觉,第二天脚会肿吗。”
“想不到是真的。”我笑笑,感觉自己好生邪恶。
“混蛋”她一拳打过来。我微一侧身让过,顺手捉住了她的手,心中蓦地一动,“再给一个理由先。”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我有些想笑,这算什么啊,下雪天的晚上为一个陌生女生跑出来买东西。只是在她说出“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是我真的无法拒绝。我可以找出一百个借口来否定,可是内心早在她说出理由前就同意她留下来了。她要夏士莲洗发水和夏士莲香皂。
“你去买”
“拜托,现在下雪邪”
“你男生啊,难道要你个女生去吗?”
“你可以用我的呀”
“你的又不是这个牌子的“
“我说过不是吗?”
“早不说。”她进了浴室,我还是上了街。骑车一路东行,还真冷。过音乐广场时瞥见一双男女坐在长凳上同看一本书,男的撑着伞,为女生挡住了雪花,但伞小,遮得了这边,遮不了那边,雪花便落在男的右半个身子,一抹细碎的白色。虽然知道哪只是一组雕塑,我还是放慢了速度,雪地地滑,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在超市关门前,用最快的速度,我买了我需要的东西:两瓶红酒,两盒红娇,还有一大包零食和水果。还在楼下的唱片店租了几张碟。
上楼的时候我想象着她洗完澡的样子,但看见她将还未全干的头发盘在头上,靸我的拖鞋来开门时,我还是吃了一惊。穿我白色的T血,套我黑色的外衣,还蛮合身的,颈和下摆露出一圈白来,配蓝的牛仔裤,竟有种别样的风采。看我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大概是猜到我不怀好意,“你干吗?”
“你不冷吗?”我笑到,关门进屋,显然她已经整理过一翻,“我的东西你怎么乱动?”
“乱成这个样子,不收拾收拾怎么住人呀”
“什么啊,不是挺好的吗?”我狡辩。 看她一脸的不服,有顺口一句,“你到满麻利的嘛。”
“小混蛋”她轻骂一声,“不知好歹。”
混蛋两个字从她口里说出来,语气与其他人有明显的不同,我不禁微笑。不想“混蛋”这两个字竟成了日后她对我的称呼。
“我叫尚可,小姐贵姓?”我知道她的名字,阿笑昨晚就告诉了我。可我还是问了。
“李萱”
“好名字,”递给她高脚玻璃杯,“要不要加点白水,这酒有点烈。”
“小看我啊,”她横眼一笑,“敬你,祝君安好。”
阳台上,一张矮几,两个人席地而坐。关上了窗户,还怕她冷,拿了被子给她当垫子。两个人的交谈从天气开始,接着说童年,童年总有许多快乐好说。她一手支着下颚,一缕头发垂下来,弯在又额,一手轻晃酒杯。
“说说你自己。”
“哦,”我笑到,“你想知道什么,”
“随便啦,说话就好”
“这样吧,我们玩剪子石头布,谁输了就必须回答对方的问题,或者接受对方的处罚,怎么样,你玩不玩?不敢啊?”
用小指将酒杯推到我面前,努嘴道,“谁怕啊,”
“一言为定”我给她满上酒,推回她手边。
“好,开始了啊,”
“剪刀,石头,布!”
“哈,你输了,想想怎么罚你啊,”她叫到,
“等等,三打二胜,我才输一次,还没分胜负哦。”
“耍奈哈,”轻运拈花指,正弹中我眉心,“说,第一次自慰是什么时候,?”
这丫头酒喝多了,看来想今晚全身而退有点困难了。“你是女生呢,”
“快说,”举手就是弹指神通的架势。
“好好,”我做无奈状,“十五啦。”
“在哪里?”
“这已是第二个问题了,先赢了我再问吧”
不幸的人是我。“这下你该说了吧,”她一脸的得意。
“能不能换一个问题?”我边饮酒边说。
“罚酒啊。”
“还不如回答问题呢?”
她莞儿一笑,“好耐皮哟,”
看她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我竟有些恍惚,恍惚好似从前的情境。摇一摇头。冷静下来,“给你唱歌怎么样?”
“《春泥》会不会?”
“刚学会,看我的。”我一边唱一边告戒自己要冷静。一分心,唱到一半是就不是错词就是跑调。“不错,不错,”她拍手说,将酒杯举到我嘴前,“奖励一下,把酒喝了,乖。”
“万能的神啊,怎么有是我输”看她已快笑软了。“人品,人品问题啊”看我一脸丧气,她眸子一转,“好了,那个问题先放过,恩,你初恋是谁啊,”
“你怎么老问这些啊?对我有意思啊?”且先打趣打趣。
“愿赌服输!”
“好,好,”我说了她的名字,本也不是什么秘密,说给她也没关系。我一笑,手一歪,杯中的酒水荡了出来。
“她很漂亮吗?”
“那是人家还是小姑娘,什么漂亮不漂亮,不过很可爱。”
“小混蛋旧情不忘啊,看不出来。”
“你胡说什么啊,划拳,”我挡回去,“老天有眼,终于赢了,嘿嘿,想一想问什么,嘿嘿。”
“别,别,我也唱歌行不行,”
“不行,”我眨眨眼说。
她听出了我语气的和缓,“我给你唱《信仰》好不好?”
“好啊”,我微笑着说,心下却付度,是不是该重新估量这丫头了。
“每当我听见忧郁的乐章,勾起回忆的伤,每当我看见白色的月光,想起你的脸庞。”我必须承认,她的声音很好听,在这首歌上也应该下过功夫。而我也终于唱了起来,“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我爱你,是多么温暖多么勇敢的力量。。。。。。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记得接着我们又唱了《后来》,《断点》,《十年》,《海浪》,〈心雨〉,〈飞鸟与鱼〉,〈不值得〉,〈雨过天晴〉,《那些花儿》,〈很苦〉,〈我可以抱你吗〉,〈两两相忘〉。多是我在唱,她有时也和一两句。可惜很多各词我都不忘记了,一支歌多只能唱不多的几句。后来就干脆便是想起一句唱一句的接龙了。
两瓶酒早以告謦。李萱果然有些酒量,我已有点心旌动摇,她还是如菩萨般的不动如山,单是嗓子沙了点。
“雪白明月照亮大地,”
“你连笑起来都不快乐”
“这都那里跟那里?”我笑道,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那个很漂亮?”她指着挂在窗棂上的千纸鹤,“你做的?”
从抽屉里取一张纸,三两下折出一只千纸鹤,“送给你。”
“谢谢”她说着将千纸鹤放在玻璃几上。我看见一个清晰的倒影,天南地北双飞雁。
她拨动那只千纸鹤,“我还是第一次和人喝酒喝到早上七点。”
“我也是,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很轻浮?”
她有些惊讶的看我一眼,“没,没有啊。”
我从垫席上起来,转到李萱一侧。长时间的盘腿而坐,下肢早已麻木,猛一下立起,差点摔到。我一手扶住矮几,顺势坐下,一手将李萱揽如怀中。
真好。然而,电话悠地袭来。
“借你的手机玩玩?”我去里屋接电话,她说。
“我是尚可,请问你找哪位?”
对方沉默了一瞬间,“可——是你吗,尚可?”
“我是,请问你哪位?”
“是我,这么快就听不出来了吗?”当然不是。
“好久不见,还好吗?”
“还好,你呢,前天晚上看你好象瘦了”
“是吗?”我长呼一口气,“可能寒假累了点。”
静默,“四级怎么样?”还是她打破局面。
“刚好过,还要谢谢你。”
“不用啦,是你自己努力的嘛,”
“那,明天见。”
“拜”。静默。
“你先挂,”我先挂?挂就挂吧,也好,以前不都是你先挂吗。 “拜。”放下听筒,我感到好累,似乎全身的力气被一下子用光了,想想已经两个昼夜没睡了。
接过手机,“我累了,好想睡觉,楼下有公车,八点钟开班。”
我知道,我原是自私冷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