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站在阳台上向下看。出火后的人,有种无可言说的失落,叼一根烟,远方晓雾散去,房宇间道路纵横,寂寞冷清,我猜测她是从哪一条路走的,又去了什么地方,却终于不知道。摇头一笑,怅怅回到卧室,倒头便睡。
到这个城市之前,我认为这是个好地方。鬼使神差的来到这里,却没有意想的高兴,也不过是这样。三年多,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东西,除了梦。
我记得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晚,住在新宿舍,就做了一个梦。梦见和一个女生在教学楼的顶层make love ,其快可知,连起来换内裤都笑嘻嘻的。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看见教学楼就仍不住想笑,而阿笑他三若心情不好,也拿这来打趣。还真有一次上晚自习,听见顶楼上传来怪声音,害得我那学期唯一的一次晚自习不得善终。只是没有看清楚那女孩的容颜,多多少少的有一点遗憾。
睡那个床位,我经常做梦,最常梦见的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水连着水,水之外还是无法逾越的水。我天生对水有说不出的恐惧。
“相师说,我会死于水。”有一天我对父亲说。
父亲很是愤怒,对一个深通水性的人来说,儿子怕水不会游泳,是一件很失份的事。好在我成绩一向还不错,他也就不过多的提起。“你还是应该学会游泳,水有什么可怕的呢。”
其实相师还说我,五行金盛,一生孤苦。我忍住没给他老拳。
我不在说什么,一支接一支的抽烟,他是认为我死于水是因为我不会游泳。
会游泳的阿笑说,你那床邪门,有鬼。不过人总是要完结的,死于水是一个不错的结局。文人雅士不就喜欢玩自沉清吗?
我没好气的给他一拳。“马列主义不信鬼神的,孔先生也不语怪力鬼神。”
然而从高年级打探来的消息很有些不妙,我们那个寝室是出过命案的,一时间人心惶惶,果然当天夜里我就第二次做性梦。阿笑由此推断我们寝室的鬼是一位色鬼。
有时还梦见老虎,幸运是在梦里老虎都跑不过我。阿笑有说,那一定是只雄老虎。众人暴笑之时,萧萧添一句,而且是异性恋老虎。寒啊。
和老虎赛跑比跑一千米难多了。
好容易虎口脱险。却感到了更大的威胁。
我害怕至极。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意识却意外的清晰,难道是中了十香软骨散?那是一片荒原,野草蔓生,风吹的很低,原草偃伏。天空出奇的蓝,白云飞飘。闭上眼,想象自己是漂流在热带海洋的洋流上,五颜六色的小鱼啜食我的肌肤,我将要去一个遥远的的方。
突然之间,我害怕至极。我知道他来了,幽灵般的出现了。我看不见他,却感觉到他来了,就在我的周围,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狼一样的眼睛,有绿的光芒,可以刺穿我身体。四下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鸟声,没有人声,感觉到风吹过,看见野草的摇摆,却听不见风声。
他终于出现了,黑帽子,黑衬衣,黑风衣,黑手套,黑长裤,黑袜子,黑鞋子,手中是一根黑色手杖。他用黑色的手杖分开齐腰深的野草,一步一步均匀有力的向我走来。他面无表情,他双眼盯着我,我只好也盯着他,移不开目光。
我害怕极了,可是不能动弹,心脏“佟,佟佟”的直跳,到最后已经不能分辨出频率。全身一团黑的他继续一步一步的走近我,风吹的他的风衣乱翻。他在距离我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我可以感觉到从他嘴里呼出的热气,他甚至是在笑。可是我无论怎样也看不清楚他的面貌,总是一团模糊,好象根本就没有眼耳口鼻眉。
我们对视,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突然一笑,一瞬间我看得分明:红的唇,森白的牙齿。
我恐怖至极,想跑,可是浑身乏力,仿佛这具身体并不属于我。我想大叫,大张了嘴,喉咙像是要被撕开,可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我绝望了,闭上眼。我知道他走过来了。他来到我的身边,遵下来。
我索兴睁开眼来,看见蓝的天空,飘飞的白云。
他黑色的手卡住了我的脖子。难道我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不明不白的死去?
突的一声巨响。惊鬼驱神,于是我醒来。小衣尽湿,汗流偏体。
客厅里电视声音很大,。听声音是《三国演义》,“我本飘零人,薄命历苦辛,离乱得遇君,感君萍水恩.君爱一时欢,君忘情,妾伤神.一霎欢欣,一霎温情,明日渦水头,遗韵埋香魂.”
我记得这是<渦水吟>.其时曹操贪恋一女子,致为张绣突袭,长子,侄子还有爱将典韦都死于斯役.
不想也知道是阿笑,开这么大的音量,估计又是心情很坏.转出卧室一看,他站在窗前,留一个背影给我。遥控器在地板上摔成了几块。刚才梦中的巨响估计就是阿笑摔遥控板的声响.
“什么时候了?”我问.
“十二点多了”
推开窗户,向外看去,下着细细的雨.,天空阴霾.
“吃饭没?”
“早饭还没吃呢.”
“我也是,”我陪了句,”是出去吃,还是自己煮?”
“我来做.”
我一听乐了,我唯一见过的他一次下厨,就把面煮成了一锅面糊.“算了吧,你还是帮我整理整理屋子吧。”
我一面做饭,一面和他闲谈,一面琢磨他郁闷的原由。他问过李萱,我回答说是她呆到今天早上才走的。他又说,是不是我们已经干了好事了。
“没有啦。”差点切到手指,
“下午去不去上课?”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去了吧,反正前三周是不点名的。”我们学校实行选课制,前三周可以随意的换课换老师。“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