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马路晃荡,感受所谓“圣诞”氛围,只可惜天气实在天冷,让我开始后悔拒绝温睿送我回家的提议。唉唉,果然是过不得好日子,由奢入俭难啊。我戴上帽子,刚一抬头,竟看到高兴,他迎着我跑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喊他呢,他就擦过我往后头跑去了。
这孩子干嘛呢?
我赶紧转身跑上去拉住他,“高兴,你怎么了?你鞋呢?啊?”
他很狼狈,看着我直喘气,外套不见了,脚上只有双白色的袜子。
“高兴?”我握住他的手,果然冷得可以,我刚想脱下外套,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对着高兴毕恭毕敬道:“二少爷请上车。”
高兴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难道这车就是中午去学校接他的宾利?二少爷?那车里坐着的人应该是他哥?我想看又不敢看,只觉得气氛诡异得紧,风还在耳边呼啦呼啦刮着,脸上跟被砂皮打过一样。
“高兴,”男人下了车,走到高兴身边给他披上外套,“有事上车再说。”
男人揽着高兴肩头想把他带上车,可高兴却紧紧拽着我不肯松手。
我很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叫单立冬……是高兴的同学……”
“单立冬是么?”男人点头,“我是高翔,高兴的哥哥。一起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我坐在高兴旁边,手里捧着杯咖啡,是司机下去买的。浓浓奶香驱散了严寒,我一口口抿着,只觉得浑身舒畅。
“高兴,冷么?”高翔开口。
我偷偷瞄着高翔,其实他跟高兴长得并不太像。高翔十分英俊,他在街上走,估计是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难得的是他有种成熟男人的味道,这不是靠年龄就能得来。但高兴就过于清秀了,眉眼细腻,身形单薄,也许再过几年,他也会有高翔这种味道。
“你就这样跑出来,衣服鞋子都没穿,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我听到高翔在笑。这人好生奇怪,自己弟弟这么生气,他还笑得出来?
高兴低着头不吭声,但那种倔强倒是我前所未见的。
“蔺氏在东南亚有156间工厂,卖了47间,53间停产,裁员超过一万人。”
蔺氏?我心头一跳,说的是蔺康么?这哥俩是难道是因为蔺康的事情在闹别扭?
“你也知道今年的形式,明年只会更加难过。你以为只有蔺氏有这种情况?明创下个月的裁员名单已经出来了。”
“啊?”高兴似乎吃了一惊,转头看着他哥,轻轻唤了一声,“哥……”
“蔺氏股份的使用权我已经还给了蔺康,这次,我真的帮不上他。”
“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蔺氏一定能够东山再起的。”
“他们拖欠银行的数目有几十个亿,你以为
在今时今日明创还有这个能力去注资?高兴,你在找我帮忙之前到底有没有做过功课?!”
“哥……”高兴似乎很难过,连声音都在颤抖。
“蔺氏根本不值得投资,这是个无底洞,我不能拿明创开玩笑。你爸爸几十年的心血不能毁在我手上。我必须完好的交给你,而不是留给你一个子虚乌有的空壳。”
高兴不做声,我缩着身体蜷在一边,只觉得车里的空气是外头的几倍重。沉甸甸压在脑门,啥也思考不了。
算了,我还是不让上帝发笑了。我自己够滑稽的了,就不给您添乱了。
车子停在楼下,我开门下车,高兴也跟着我下车。
“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高兴了。”
我尴尬得“嘿嘿”笑,“哪里哪里,我们是朋友么……”高翔压迫感太强,我不爱跟他说话。
“高兴,有空找我吃饭。”
高兴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楼道。
上了楼进了门,我才算松了口气。其实事情的始末也能才猜到几分,蔺康的公司出了大问题,高兴想找他哥帮忙,却被拒绝。那问题是……高兴对蔺康难道还有感情?
我帮高兴把脚洗干净,没有伤痕,只是磨破了点皮,问题不大。
“我今晚可以留下来么?”高兴低着头问。
“可以啊,只是我那床小……”
高兴摇了摇头,径直进了我房间,和衣躺下。
“高兴,你洗个澡再睡吧……”
“我哥……”他忽然开口,“他曾经跟蔺康提过一个要求,只要蔺康能把他在蔺氏的股票借他用一年,那一年,我哥就不会阻止他来找我……”
我有些愣神,那又怎么样?“你……”
“我以为对商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利益,所以他这次见死不救……”
“所以你这么生气,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可我真没想到家里情况也这么糟糕。”
“高兴,”我努力柔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金融危机就是一次大洗牌,本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即便你哥帮了蔺康,也不见得就能让他度过这个难关。”
“我也知道……可我……”
“蔺康的问题,只能靠他自己了,天无绝人之路。”
我听到高兴叹息一声,“但愿。”他说。
***
圣诞节的表演场格外热烈,Gary请了个乐队,还有其他的歌手,我也就是凑个人头,过过场。有些节目很乐。
简直乐惨了。
不知道哪个活宝上去唱了个“穷开心”,我跟高兴看着台上那人手舞足蹈,笑得人仰马翻。我从来没有见过高兴笑得那么肆意,嘴巴咧出了最大的弧度,眼角闪着泪光,手指紧紧抓着桌子边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要掉下去。
可安娜没有来,她说她约了邵城。
邵城。
我以为他会约我,不管叙旧也好,出于任何目的也好,总有个场景只有我跟他。可没有,一直都没有。所以我总隐隐觉得不安。
十分奇怪。
我坐在吧台问Gary要酒喝,他端给我一大杯啤酒。
“圣诞夜还是一个人?”Gary忽然开口,我“啊”了一声才惊觉原来他不是在跟我说话。我转一看,温睿竟然站在我身后,这家伙肯定会凌波微步的,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啥时候会出现。我下意识拍拍胸口,真可怕!
旁边的人看到温睿跟Gary认识,立即让了个座位出来,温睿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Gary立即端了杯热水给他。
“哈”,我忍不住笑出声,“你喝水?”在酒吧喝水?
他点头,“通常情况下我只喝水。”
假正经。我不屑的别过头,盯着吧台上的旅行照片看。
“蔺康要结婚了。”
“呃?”我没听错吧?我转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蔺康要结婚了。”他看着我重复。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估计是蛮滑稽的,因为我看到温睿在笑。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问。声音在嘈杂中显得微不足道,可他听到了,扯了下嘴角算是笑过,“结婚还有什么为什么。到了那个程度,就结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说得很轻松,可我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蔺康那么喜欢高兴,会说结婚就结婚?那他的感情未免太廉价了吧?
而且,蔺康的样子,看起来总是很深情啊?还是说,我们都被他骗了?
晚上的酒供不应求。我在后巷帮着搬酒,顺便掏了支烟出来抽。狭长的巷子把头顶的天空切割得只剩下那一小条,灰蓝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亮。我愣愣看着,连香烟烧到手指都不知道。心里那中空荡荡的感觉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原来在这里偷懒。”后门被推开,温睿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你不是还有首曲子没唱吗?”
我心里一惊,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糟了糟了,我是还有一首呢。完蛋了,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人群中哭着 你只想变成透明的颜色
你再也不会 梦或痛或心动了
你已经决定了
你已经决定了
你静静忍着 紧紧把昨天在拳心握着
而回忆越是甜 就是越伤人了
越是在手心留下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刀割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笑只是 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 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 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这世界笑了 於是你合群的一起笑了
当生存是规则 不是你的选择
於是你含着眼泪 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的走着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
的笑只是 你穿的保护色
你决定不恨了 也决定不爱了
把你的灵魂 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你的伤从不肯 完全的愈合
我站在你左侧 却像隔着银河
难道就真的抱着遗憾 一直到老了
然后才后悔着
你值得真正的快乐
你应该脱下 你穿的保护色
为什麽失去了 还要被惩罚呢
能不能就让悲伤全部结束在此刻
重新开始活着”
高兴站在舞台前面,低着头。但我依旧清晰看到那透明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下。
作者有话要说:高翔之所以会要蔺氏股份的使用权,自然是为了任遥这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