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搬了出来,重新找工作。只是大概因为我情绪不高,所以面试了几次都没有结果。高兴看不下去,给了我一张名片,我现在是生活的奴役,没有资格清高,温饱才是我最终目的。所以我带着名片,按照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
面试很顺利,对方通知我第二天上班。我现在也无暇关心他们录取我到底是因为关系还是因为能力。我只知道,生存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我从小就清楚的明白金钱的魅力。尤其是我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读书,生活,哪项开销不需要钱?
我曾经想过回Gary那去驻唱,可唱歌一不是我的特长,二这工作也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的还是一份有发展的工作。我既然没有了感情,总得有合适的工作让我寄情吧?成天情情爱爱的歌颂,我还要不要活了?
所以我找了个销售的活儿,只要努力,就有收获。
接近年底,我一上班就忙的昏天黑地的。一方面是要熟悉公司的产品和运作,一方面又要跟着同事出去见客户,做标书,磨嘴皮子,还要喝酒。我每天一回家,沾着枕头就能睡着。这是我过的最惬意的一段日子。
果然时间花在那里都是看得到的。拿到工资单的时候我简直要热泪盈眶了,果然钱才是好东西。
高兴说的对,单身才是最佳选择。不用为了飘渺虚幻的感情患得患失,若没了自我,大概才是最大悲哀。
“冬子,今天大老板要来,你等下机灵点。”
大老板?年底视察工作吗?还是来个突击检查,看看要给员工发多少过年红包?那我确实要好好表现,这在乎我过年能带多少钱回家。
老总拥着几个人进来的时候,同事们都站了起来,我看这阵仗,心里说至于么,但也只能跟着站起来,可我一抬头就愣住了。是不是要这么巧啊?
不过这圈子能有多大?金字塔上头的老板也就那么几个,不是为这个打工,就是为那个打工。
蔺康看到我也是一怔,他路过我的时候对我点了点头,我看着他笑了一下,微微颔首,“蔺总”。
老总倒是一怔,飘过我的目光有些不同,他大概觉得自己有些走眼,又猜不透我同蔺康的关系,难不成这里有个大BOSS的皇亲国戚。
好不容易忙开手头的事情,我一看时间,错过午餐了。我惊呼一声,随便收拾了一下,直奔饭堂。开玩笑,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午饭下午怎么工作?我这阵子身体居然好的一塌糊涂,不恶心,也不累,胃口很好。看来前阵子真是闲置出来的富贵病。我就
是得冲锋陷阵,日子才过的踏实。
我推开饭堂的门愣了一下,星星散散没几个人了。完蛋了,不会没菜了吧。那我不是亏大了?虽然饭菜口味不怎么样,好歹也是公司福利。不要钱的也!我走到柜台一看,就只剩些残羹冷炙,连厨师都进去吃饭了。
天啊,我一摸额头,忽然就觉得胃里饿得抽痛。早知道就让同事给我带一份了,干嘛这么拼命……
“冬子?”焦头烂额之际,一个迟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转过头,就见蔺康站在旁边,“我刚路过这里,就进来跟你打个招呼。吃饭吗?”
我眨眨眼看着他,“是啊……我是想来吃饭的,可……”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眼柜台,道, “我也没吃呢,一起吧。我们去外面吃,这么久不见,我也想找你聊聊。”
“可是……”
“走吧,你们不是下午两点才上班吗?”
这种上班时间对我们这种做销售的来说只是个模式啦,压根就没人打卡。可我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迎面就对上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蔺总。”
“你陪他们去吃饭吧,我不去了。”
“可是……”男人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迟疑。
“没关系,又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去也是一样。”说着转过头,“我们走吧。”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本来就不是怕谣言的人。
虽然我错过了公司的饭点,但外头的餐馆依旧人头攒动,蔺康也不愧是蔺康,三言两语就找来经理,给了个VIP包厢。
有钱人就是可以不用排队吗?就可以滥用职权吗?
“这饭店我是股东。”蔺康坐下来点了菜,忽然飘过来一句,我倒是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撒了。
这人有读心术吗?
“你走进来的时候一路都在看门口,还小声嘀咕,他们这要排到什么时候。我不是会读心术,只是有时候听力会好一点儿。”
何止是好一点儿。我抬头看他,眼前的男人很英俊,但眉梢眼角就看出点了沧桑。我忽然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工作还适应吗?”
“挺好的,”我点头,“只盼能顺利通过试用期。”
“以你的业绩,没有问题。”
“我还没有独立跟过项目……”这算什么业绩?
“新人来说,你算很不错的了。有冲劲,肯吃苦。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养尊处优,没多少愿意出力的。”
听他这么表扬,我这老脸都忍不住要红了。
“高兴……最近还好吗
?”
果然,请我吃饭都是有目的的。
“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跟他见面也不多,但他应该挺好的。”我说。这两个人纠葛太深,不是外人能够明白。
蔺康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传菜的服务生打断。
“吃饭吧。”我以为他还想问些关于高兴的事情,但整顿饭他只说些零散的事情,不然就是工作上的提点,再没有提到过高兴。
大概,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际遇这种东西真是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我被老总调过去跟了一个很重要的case,据说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只要能拿下,整年的奖金就有着落了。
哎哟喂,这种肥差当然要卖力了。但专业程度,辛苦程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我有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办公室那只黑黝黝的大钟,最短的指针已经偏到了3。这种时候,没有宵夜,没有咖啡,怎么能熬得下去?
“我去买宵夜,你们想吃什么?”
组里的同仁一听我这么说,立刻丢开手里的文件,松懈下来,“随便,现在只要能吃顿热乎的,什么都成。”
“前面路口有家海鲜粥不错。”
“行啊。就它吧。”
我拎起外套,“我顺便出去抽口烟。”太乏了,似乎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一努力拼命的时候。即便当年为了学费发愁,四处打工的时候,我也不会忘了寻欢作乐。我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一边走,一边抽。冬天的午夜,静悄悄的街道,唯有路灯昏黄,照耀我前行的道路。
我深深吸了口气,寒冷的口气立即充斥我整个肺部,真TM冷。
“冬子!”我一怔,是叫的我吗?这么晚了,谁还会在街上晃荡?
“嘿!”一个黑影忽然落在我面前,吓了我一跳,“我是小米啊,你认不出我了吗?”
我定睛一看,这姑娘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俩眼睛,我能认得出才怪!
“你这么晚了在街上干嘛呢?”小米拿掉了裹在脸上的围巾,露出巴掌大的脸,“你怎么瘦这么多。”我下意识开口。
“嘿,减肥呗。”她似乎并不乐意这个话题,可女孩子不都喜欢人说瘦了?至少安娜喜欢。“你还没说你干嘛呢?”
“哦,加班,出来给同事买宵夜。”
“这么晚你叫外卖不就好了?”
“坐着困,想出来走一走。”我说,“你呢?”
“跟你差不多吧。只是我现在是要回家了。”
“这么晚?”我不由蹙眉,一个女孩子多
不安全?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小米笑,“反正打车回去公司都给报销的。”
“哦。”
“你电话号码没变吧?”
“没有。”
“那有空联系吧。”小米冲我挥挥手,转身往马路另一头走去。我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出神,现在的女孩子个个都这么坚强洒脱?
我看了看身后的高楼,忽然有些感慨,这一夜,大概又要通宵了吧。
☆、番外
“你知道,如果是他自己死心要离开,就绝对不会再心存奢念。”
“看他这个人,表面上洒脱得很,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死心眼。他不能容忍有瑕疵的爱情,不管是你背叛他,还是他欺骗你。”
温睿看着面前的男人嘴巴一开一合,每个字,每句话似乎如同利刃插\进\心\口。自己又何尝不知?这种事,难道也需要外人来告诉他!
“你本来就是希望他能对你死心,现在这样不是最好?”男人顿了一下,才讪讪开口,“六百万对你来说,也只是个小数目。但对他来说,就是救命。”
温睿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对面的男人有点慌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来找你……要不是……”男人看到对面的人弯了一下嘴角,那似乎是个笑容,可遗漏的偏偏只有轻蔑和不屑。
邵城放在桌上的手缩了回去,垂在膝上。
来找他,只是为了赌一把。在没到绝境之前都不能放弃。那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他有责任有义务要保护他们。可为什么会这样?温睿是出了名的寡淡薄情,难道对他也真没什么留恋?
他下意识清了清喉咙,“男人么,谁没有个逢场作戏。冬子就是太较真……”
“不是他较真,是我较真。”沉默了一晚上的男人忽然开口,邵城一怔,听他淡淡道,“是他对这段感情三心二意,所以找我也没用。”
邵城愣了一下,忽然就开始慌乱,准备好的腹稿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他喝了口茶,勉强压制自己的情绪。
“爱情若跟性命相比,那也不值一提了吧?”邵城仔细观察对方神色,果然,温睿轻轻蹙眉,“你什么意思?”
“你跟他……”邵城在“生活”和“同居”之间挣扎了一会,才道,“一起这么久,难道没发现他总是流鼻血吗?身上有许多不太正常的红点?”
温睿只是看着他,眼神冰冷,却不说话。
邵城从一旁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他中西和西医的两份报告。你要自己回去看吗?”
“你怎么能证明这是真的?”
“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找不到,证明一下又有多难。”邵城顿了一下,“可安娜却没什么时间了……他,几乎是把安娜当成亲姐姐看,如果安娜这次出了什么事……”
温睿看着文件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抽出张支票搁在桌上,起身离开。
他的生日快要到了吧。
温睿坐在“留声”,却只要了杯绿茶。Gary站在对面仔细的擦着手里的玻璃杯,然后一个个整齐的放进消毒柜。
“来杯酒。”温睿忽然道。
Gary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温睿抬起头,面无表情道:“不卖?我可以到别的地方喝。”
Gary正待开口,却被人打断,“举杯消愁不是愁更愁吗?”
温睿转头看他一眼,蔺康道:“还是舍不得?”
蔺康坐下来,Gary顺手倒了杯水给他。
“高兴说他很糟糕。”
温睿默默喝着手里的水,茶叶已经完全泡开,层层叠叠舒展开来,碧绿的颜色衬着温睿墨黑的眼,神情似乎有点儿伤感。
“他太死心眼,”温睿说,“我怕如果不早点抽身,他最后会受不了。”
蔺康想了想道:“那他现在就能受得了?”
“他年轻,还有许多事,许多人等着他去遇见。这一段……这小小的一会儿,他很快就会忘记。”
“如果他能忘记,你就不会说他死心眼。”
“所以……就要给他更多的时间。时间能治愈一切。”
“但对有些人来说,时间就意味着死亡。”
温睿握着杯子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失控般,忽然颤抖得厉害,他放下杯子,一只手紧紧抓住另外一只手,蔺康紧张的看着他,“温睿,你带药了吗?”
“在车上,你扶我过去。”温睿的声音倒是十分镇定,只是眼神流露出的绝望令人心惊胆颤。
就着蔺康的手服了药,温睿靠着椅背休息。
“好点没?”
温睿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看着蔺康道:“再好也都是暂时的。”
“那你……”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蔺康缄默,忽得笑了,“我跟你看来都不是有福之人,大概就注定孤老了。”
“能慢慢老去已经是一种福气,”温睿瞥他一眼,“别太贪心了。”
初次见到他,也并不算十分愉快的过程。温睿是出了名的严谨苛刻,手底下的人犯了这么严重的事儿,事关名誉,他不能不处理。只是想不到那人会出言顶撞,还振振有词,倒也是有趣。
已经有太久没人敢当着温睿的面大呼小叫了。
这个家伙看起来十分悦目,张牙舞爪的,很精神。
尤其是在萧辰之后。
再后来慢慢接触,自己是被什么吸引?真实?或者热情?
不管遇到什么困境,他总能咬紧牙关迎难而上。
那些经历社会,慢慢磨去的东西,似乎都在他身上找了回来。那些久违的真情实意,在心底慢慢溢出,忍
不住就想给他。
可是……自己能有多少时间陪伴他呢?
温睿是矛盾的。既希望他能爱上自己,陪伴自己,却又希望,对方能在抽身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走开。
温睿从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当初跟萧辰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他黏着自己,反正身边也没人,留着他也未尝不可。只是没想到一留就留了那么多年。
在这段关系里,温睿可以给与时间,给与物质,给与力所能及一切。但只有爱情,是没有办法归之为义务的。
温睿忙,早出晚归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出差也是习惯。在这段关系里,温睿从来没有主动积极的想去维系什么。他生性凉薄,相信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任何美丽温存的东西都有保质期。
所以当知道萧辰出轨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搬了出来。
萧辰跑去哀求,想跟他复合,温睿却只是沉默。
“你夜夜都不回家,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会有生理需要,既然你不给我,为什么还不让我去找别人?!”
温睿静默了一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萧辰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去,开门的瞬间,他回过头,“温睿,这么多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
不等温睿回应,他就摔门而去。
八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将近3000个日日夜夜,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光能有多少?
求而不得,求而不得。
也许有些人是更合适做朋友的吧。
“温睿,如果……我没有,你还会跟我分手吗?”
温睿看着他,“没有如果。”
“那,你会因为你的病,跟我分手吗?”
“没想过。”
萧辰笑了,有些尴尬,但更多是了然,“你果然很爱他。”
“那又怎么样呢?”
“你就没有求过什么?”
“求而不得,不是更加痛苦?”
“所以你一直都习惯失去?”
本来就是一路走一路失去,对于温睿来说,永远都是失去大于得到,那又何必执着?
萧辰见他不说话,又道:“如果他知道你跟他分手的原因,你说……”
温睿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道,“有些事情,我并不希望他知道。”
“你想留给他最好的印象?”
“有些事,不是你可以插手。别想太多。”
“你晚上不回去,他不会胡思乱想吗?”
温睿静默着,没
有说话。萧辰坐在对面,一颗心凉了个通透,自己爱了他那么久,都没把他捂热,一个单立冬,傻乎乎直来直去什么心思都不会拐弯的单立冬,怎么就这么轻易把他俘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