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铸剑庄上下就忙忙叨叨的准备,待周笑卿起来的时候,一群人围了上来,干果蜜饯干粮腊肉还有几坛好酒装了满满一车。
“这是……”周笑卿瞠目结舌的看著这一车东西,转头对两位姐夫说,“我们去黄州府,带著不方便吧……”张彻一挥手,“无妨,反正是走水路,我也让人连夜备好了大船,你们只管舒舒服服上路就行了。要不是你姐姐说你出来是历练,我还想给你配个厨子。”
“姐姐姐夫的心意,我们就收下了。”周笑书一身男装走了出来,回头一看陆影尘也到了,四处不见季承欢。
周笑书有些不耐烦,“这都要上路了,人到哪里去了?”周笑卿诧异的看著他,“七姐也要跟我去黄州?”周笑书无奈,“没办法,老八一定要保证你平平安安的,放心,解决了这次的事情我就回去了。”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季承欢大大咧咧地走过来跟众人拱手,身後还跟著两个少年,就是周笑卿在月老庙见过的素言素问,也不只是何时来的。季承欢先是谢过了两位庄主和庄主夫人的盛情款待和所赠的吃食,转身看到周笑卿深深一施礼,“师嫂,早~”周笑卿分明听见了众人心中那声说不清道不明百转千回的一声“哦~~~原来如此~~~”周笑卿看都不看他,转身对陆影尘说,“走吧。”季承欢还是没什麽自觉,对著素言素问招招手,说道,“来来,见过尊主夫人!”陆影尘正要抬脚走,听见他这话转身问,“他什麽时候成了你夫人?”季承欢笑嘻嘻的说道,“师兄不要误会,自你之後无尘宫再无尊主,他们都叫我宫主。所以,师嫂就是唯一的尊主夫人。”陆影尘表情倒是很淡然,只回了一句,“出发。”
一行四人变成了一行六人,走了半天到了江边,果然已经有一艘大船等在渡头了,飞飞斑斑和……灰突突也都上了船,一早被叫“师嫂”的闷气,看到灰突突的时候终於烟消云散了。
那一车吃的也一并上了船。
“七姐,我饿了。”周笑卿悄无声息的走到正在刺绣的七姐身後,周笑书被冷不防出现的他吓了一跳,一不小心就扎了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後才说道,“饿了就吃。”周笑卿挨著她坐下来,“不嘛,我要吃腊肉炒饭。”周笑书看著自己绣的那朵花,“没有饭!去啃馒头!”船上虽然没有米面,倒还是能生火烧水,但是他懒病犯了,又不爱吃凉的。
周笑卿郁闷地晃荡到甲板,陆影尘正在船头站著,江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发丝飞扬,周笑卿有些不敢直视,生怕看得入迷了就会沈沦下去。
“饿了?”陆影尘看到他走出来问道,周笑卿想他该是听见了自己跟七姐说话就点了点头,陆影尘没说话转身走了,周笑卿有些郁闷了,原来不是关心自己而是随便的招呼。
刚在船头郁闷了一会儿,陆影尘就回来了,手上还端著个海碗。
“给。”像昨晚给他食盒一样,陆影尘直直的把碗递了过来,周笑卿受宠若惊的接过去一看,里面是用腊肉炒得碎馒头,“给,给我的?”陆影尘点点头,又似乎有些为难的微微皱起眉,说道,“没有饭。”他竟然当真去给他做炒饭的!
“哦哦,一样的一样的!”周笑卿忙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腊肉的味道都浸到了馒头里面,异常好吃,“唔……好粗……”听了夸奖,陆影尘也没什麽特别的反应,只是略略点了点头,起身到里面去了。
周笑卿捧著碗站在船头阵阵傻笑,周笑书从自己的绣品上收回心神,刚才烦她的十三已经去外面了。
“十三,你跟那儿傻乐什麽呢?诶?这是什麽?”周笑书说著伸手拈了一块吃到嘴里,“唔,好吃!”说著就要抢,周笑卿忙伸手护住,“你干嘛,这是我的!”周笑书唆著手指望著他的碗,疑惑的看著他,“你这个废物竟然会做吃的了?”周笑卿眉飞色舞道,“怎麽?羡慕了啊,不给你吃!本少爷现在就去准备好酒,慢慢吃!”周笑书不甘心又是一扑,周笑卿飞身闪开,一脸得意洋洋的往後面去了。
走了两天水路,四匹马儿到了陆地撒著欢儿奔著草地去了,季承欢吩咐素言素问先到黄州城里探查,周笑卿跟在飞飞和斑斑後面看著他们吃草,满腹心事。
陆影尘看著他默默的跟在飞飞和斑斑身後,周笑书则在一旁看著他们两个,忽然走过去,擦身而过的时候,淡然的说了句,“十三似乎是在担心青玉门的事情。”
周笑卿正在想要如何让应对黄州城里那些武林人士,忽然肩上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回头就看见陆影尘俊美至极的脸。
“呃……陆兄?”
陆影尘看他刚刚摆出的心事全无的样子,淡淡道,“我能应付。”周笑卿想了半晌才猜到他说的是青玉门的事情,微微一笑道,“事到如今,你我也算是生死与共了,客套话不说,我一定竭尽全力。”陆影尘似乎对“生死与共”有些感触,怔愣了片刻,才点点头,转身去摸斑斑。
四人稍作休整,便向黄州城中的青玉门去了。
城门口贴著周笑卿和陆影尘的画影图形,不过这一版实在是难看,官差若是对照这个图画上的人来辨认,到死也跟真人对不上。
四人进了城,周笑书便喊饿,也不顾其他人意见就近找了间大酒楼进去先张罗了一桌子好菜,周笑卿安置好了马儿们才进到楼里,周笑书已经开始吃先上来的小食。
“七姐,虽然你穿著男装,但是能不能稍微斯文一点点?”周笑卿实在不想说她是周家的女儿,不过话说回来,周家女儿只有六姐和十二文文静静的,不过想到十二那个恐怖的厨艺,只有六姐才是完美女人,周笑卿看了看周笑书,想到她人皮面具下那张号称武林第一美女的脸,深深叹气……
“傻看著干什麽?我给你叫了好酒。”
一听到有好酒,周笑卿忙拿杯子去倒了满满一杯,先拿鼻子嗅了嗅,轻轻抿了抿,酒香虽不醇厚,但是味道透著股甘甜十分特别。
“不错不错。”周笑卿喝到好酒眉眼都笑开了,季承欢也好奇地倒了一杯酒尝了尝,喝过之後马上就同周笑卿成了知己,开始推杯换盏起来。陆影尘倒还是很淡然夹著自己爱吃的菜,周笑书见了,也给他满上一杯,道,“陆兄请。”陆影尘也没推辞,端起来一饮而尽,周笑书看他喝酒的样子,感叹道,“陆兄好酒量。”陆影尘没什麽表情,但难得地有了回应,“味道不同的水而已……”周笑卿一边听到了,手中的杯子差点儿惊掉,面带诧异的瞥向他,季承欢此时说道,“师嫂你知道麽?我师兄是千杯不醉啊,当年那老头子骗师兄喝酒,说那是味道特别的水,师兄就喝了,喝完了觉得竟然还有不一样味道的水啊,就喝得很开心啊,但是,他从来没有醉过啊,就是喝不醉啊,他把那老头珍藏的好酒全都喝了,把老头心疼的啊。”
往事被这样说出来,陆影尘似乎有些尴尬了,脸颊微微泛红,道,“就是味道不一样的水!”周笑卿失笑,原来喝不醉的原因竟然是他根本就把酒当成是水!
四个人酒足饭饱,命人牵来马匹,出发前往青玉门。
从酒楼到青玉门,一路上也见了不少武林人士,不过这些人鲜少有认出周笑卿和陆影尘的。
朱漆大门外守著两个弟子,门上牌匾上写著:青玉门。
“这位兄弟劳烦通报一声,周家十三和陆影尘前来拜会。”周笑卿一拱手报上名号,四周已经有人窃窃私语,门口守卫的弟子倒还算是镇定,回了一礼,到里面去了。
不多时,门内出来一个青年,年纪跟八哥差不多,不过没有八哥的儒雅风度,气势上输给八哥的又岂止分毫。
来人一拱手,“在下青玉门门主,宋祁。”周笑卿回了一礼道,“进来江湖中诸多流言蜚语,说我义兄行凶伤人,我听说宋门主正要为武林群雄主持正义,因此特来黄州拜会宋门主。”宋祁眉峰微动,看了看周笑卿身後的几位,目光落在陆影尘身上,原本平静有礼的表情忽然变得痴傻起来。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好看的人!
“喂!”周笑卿见他盯著陆影尘发傻立刻不高兴起来,“看什麽?!”宋祁连忙回神,“宋某失仪了!”原本看他还算一表人才,没想到也是个色迷心窍的,周笑卿腹诽暗骂,全然忘了自己初见陆影尘真容时候也险些流口水。
“几位请到前厅用茶。”宋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周笑卿倒也不客气,带头进了大门。
行至前厅也不用宋祁多让,周笑卿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宋门主既然揽了这档子事情,我们也来了就尽快解决了吧,免得我们兄弟还担著个杀人凶嫌的罪名。”周笑卿咄咄逼人,宋祁倒一时不会说什麽了。
“我们青玉门揽了事情自然就会解决,还请十三少稍等。”
声音自门外传来,话音刚落就进来一位身穿玫红衣衫的女子,看打扮应当也是个练武的,面容俏丽,眼神灵动,微微扬著下巴看著周笑卿,“你就是周家那个风流成性的小少爷?”周笑卿自打跟著陆影尘逃命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听到有人用“风流”二字形容自己了,如今面前的女子语带嘲讽,周笑卿也来了劲头,起身走到姑娘跟前,桃花眼目光流转,微微眯起,笑意盈盈,嘴角轻挑,声音沈了下去,“不才正是十三笑卿,姑娘衣著气度让人见之忘俗,不知姑娘可是宋家小姐?今年芳龄几许,可否婚配?”
宋家小姐怜儿面上一红,江湖儿女不像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她有了些少女的风韵,总能遇上一两个不开眼的地痞来调戏,个个粗俗不堪,还没有哪一个像周笑卿这样英俊潇洒,沈声细语的像是说情话一般。
“你……你……果然是个风流子。”小丫头回过神来,脸已经红得不像话,周笑卿洋洋得意,声音里带著轻挑,“怎麽?姑娘似乎是很热啊?”
宋祁也没想到竟然成了这样,忙解围道,“小妹多有冲撞,周公子不要见怪。”周笑卿笑眯眯的盯著宋怜,“哪有?宋小姐一片天真稚气,无妨!”宋怜羞得只咬嘴唇。
周笑书冷冷地看著周笑卿调戏小姑娘,季承欢一边啧啧称奇,拿手肘撞了撞陆影尘,“师兄,师嫂这是……红杏那个……出墙……”陆影尘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周笑卿,周笑卿收到他的目光,咳了一声,敛了眉间眼角的笑意,正色道,“宋门主可否说说你的打算,你倒是要如何为武林群雄主持公道啊?”这一变脸有些快,别说宋祁两兄妹,连周笑书都瞠目结舌,忙转头去看陆影尘,他刚才做什麽了?十三竟然听话了?可是陆影尘脸上半点表情也无。
“呃……不少帮派派了人前来,在下人微言轻恐怕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我请了第一神捕到黄州,不日就会到了,另外我……”宋祁还没说完,门外跑进来两个弟子,慌忙说道,“门主,城中的武林人士听说周笑卿和陆影尘现在门中,都聚在门口说要讨回公道。”宋祁听了告了个罪,先出去安抚这些易怒的武林人士了。
下人上来凉茶,宋小姐端了一盏步履盈盈的走到陆影尘身前,双手奉上,“宋家自制的凉茶,公子请用。”陆影尘看了看他,劈手夺过周笑卿喝了一半的茶水,一饮而尽,淡淡道,“我喝完了。”宋怜面色尴尬,周笑卿也呆愣在一边,季承欢笑眯眯的接过去,“有劳宋小姐,唔,宋小姐奉的茶就是好喝啊!可惜了,我师兄只爱喝我师嫂喝剩的。”陆影尘与周笑卿齐齐看他,目光嗜血。宋怜目瞪口呆,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宋祁满头大汗的回来,说外面的江湖人已经安抚了,只不过等到第一神捕到了就要立刻与陆影尘对峙。
当下几人便决定等下去,宋祁邀请四人住在青玉门内,四人互看了一眼也没有推辞。
四人合住一个小院,等引路的下人出去了,四人默契了进了一间屋子,紧闭房门。
“这个宋祁有几分可靠?”周笑卿问道,周笑书冷笑一声答道,“半分都不可靠,咱们明明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境地,可他却对我们礼遇有加,若说他是给周家面子,那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手这件事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季承欢点点头,“七姐说得在理,这人貌似忠厚,内里一定不简单,他要我们留在这里恐怕还是另有打算。”周笑卿看看陆影尘问道,“陆兄呢?”陆影尘一如既往的淡然,“既来之,则安之。”
晚饭被送到各自的屋子里,周笑书拿银针一一试过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让大家吃。
周笑卿吃得少了些,吃过便坐到一边去了,陆影尘也放下了筷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指了指房顶,周笑卿了然──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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