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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Yukikaze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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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北京故事

作者:Yukikaze

备注:

一个普通的海归医科生,当下飞机就遇上一起车祸,同时也遭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无论在事业上,还是感情上,那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前辈和知己。朋友?或者是情人?他不知该如何界定那个人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暧昧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的他们,只要有一个人迈出第一步,这段感情就算皆大欢喜。他想,如果真的可以,他愿意为了他对抗来自社会和家庭的压力。

“可是不行。”他强忍快要流下的泪,“只要你背上的伤痕还在,你眼里中的那个,你口口声声呼唤的,就永远不是我。”

☆、车祸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安全着陆。我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乡——北京。

08年奥运会促使北京迅速的发展起来,我走的时候还不见踪影的T3航站楼,如今早已投入使用。脚踩着这新生的建筑,我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对于离开六年的我来说,一切都是新的。我今天回来的事情,我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是至亲,所以自然无人来接我。眼前只有形形□的归来离去的陌生人,连带着整个城市带给我的陌生,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走了那么久。

是的,我走了六年。六年足以让我忘记这里的所有,让我能重新开始,虽然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的在意。顺其自然吧,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六年前,我刚刚从北京一所中等水平的医学院毕业。学院的基础医学不是本硕连读,所以四年之后我并没有像其他医学院的同学顺利的继续深造。是工作还是考研?我选择了后者。四年的熏陶,我完全投入到了专业的学习当中,希望以后能向外科方面发展。就在我苦读准备考研的时候,一个机会从天而降。学院从市里争取到两个留学日本的名额,准备派两名基础医学的学生出去闯一闯。听到这个消息,我万分激动。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两个幸运儿的人选,肯定有一个是给系里的全能赛冠军的,这个毋庸置疑,因为他的成绩一贯很好。可剩下的这个名额可就不确定了。

我的成绩虽然不算突出,可一直稳定在前五。如果老师能够发觉我这四年的刻苦努力,也许我能得到这个机会。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系主任杨教授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一路上我难掩兴奋,走在楼道里都快蹦起来了,同学以为我吃错了药。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老师真的有看到我的努力,我这四年的苦读总算有了一个完满的结果。

如果当时那句大俗话——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能及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也许我就不会像赌气一般的背井离乡六年。

我是和那个全能冠军一起离开办公室的,他依旧保持着一贯自信的姿态,和在外面偷听的同学打着招呼,笑谈有关留日的事情。而我呢,刚才在楼道里开心得像一朵花的我现在就好像是个傻子。我觉得那一双双羡慕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笑话一样,嘲笑我,蔑视我。尤其和全能冠军站在一起,我就像是个小丑。

“……给你这个难得的机会,是有学校的考虑在里面的。你有很强的日语基础,到那边去应该能很快的适应学习,不会让兄弟学校看扁了咱们。当然,有像全能冠军这样的人才,相信他们一定会对咱们刮目相看的

。这样一个全能的学生,再加上一个如野草般适应能力极强的普通学生,真是培养多方位的人才啊……”

就在教授还沉浸在自己完美的计划当中时,我已经被他那个让我难以接受的理由打得措手不及。原来,我在老师的眼里一直是个普通的学生的,之所以让我去是为了给全能冠军做陪衬的对吧。虽然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得到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但我已经完全的迷失在失望的深渊中。

“先生,您要叫出租车吗?”

我被机场的工作人员拉回了现实。可能是在出口逗留太久了,愣神儿太久了,我的头有点疼,不自觉的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谢谢,我自己来吧。”

此刻,我站在T3的出口,看着这拥堵成一片停车场的路,感觉头痛又加重了。算了吧!忘了吧!那些会让我无法前进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就业住房医疗结婚等等等等,还有眼前的交通,还不够让我堵心的吗?别再给自己添堵了。

“师傅,走吗?”

那个司机背靠在车边抽烟,这边只有他的是没换成黄紫黄紫的北京现代,还是红色的小富康,有些格格不入。虽然已离开北京六年,但我印象中还记得富康是一块二一公里的,而现代是两块一公里。

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烟雾缭绕的我看不清他的长相。看这穿着有点像个驴友似的随性简单,不像现代里穿着工作服的司机们那么规矩。他什么也不说就打开后备箱,把我的行李都放了进去。然后,等我们都坐稳了,我才发现车窗角上赫然贴着两块一公里。我不禁为自己之前小算计的失败而郁闷。

“去哪儿?”

“中日友好医院。”

先去报个道吧!虽然我是海归,可现在北京海归遍地都是,根本不值钱。赶快先拿日本那边的教授写的介绍信去中日问问,看能不能以此为跳板,在中日工作。什么内科外科妇产科都好,先让人家要了我再说吧。

车子行驶在平直的机场高速路上,我左顾右盼的,从心底感叹着北京巨大的变化。

“现在这北京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啊!”

都说北京的的哥的姐热心肠好说话,可我今天碰到的可是个异类。我不知说了多少句话企图和他聊一聊打发漫长的旅途,可人家回给我的是一股浓浓的烟味。

坐在副驾驶,我能够看到这张出租车司机身份卡。卡上的照片和我眼前这位“仁兄”简直判若两人,这线条硬朗又不失儒雅的气质,怎么可能是这个邋里邋遢,不剃胡子满身烟味的小富康司机产生联系呢?陈子非,这个有点叛逆的名字,

倒是能和他此刻的狼狈联系起来。

突然,一个急刹车,我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上。我刚反应过来原来前方出了事故,陈子非早已冲入人群,把倒在血泊中的伤者抱了出来!

伤者是一名女性,头部严重撞击,身上有多处外伤,雪白的裙子被鲜血眼红,格外艳丽刺眼。陈子非抱走她引起人群中一阵骚乱,但他却毫不理会这些。他把伤者放到后座上,然后拍击她的肩大声呼喊:“小姐!小姐!醒醒!小姐!听得到吗?”

我拍拍他:“让我来吧,我是医生。”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闪烁不定,浓黑的眸子仿佛要把我吸进去。

车辆越堵越多,司机们都下来一探究竟,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嘈杂的让每一个人心里都异常烦躁。

“不行,失血太多,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无法采取任何抢救措施。”

陈子非依旧冷静的抽着烟,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惊讶,仿佛他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只是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望着前方即将疏通的道路,沉默不语。

“人呢?人呢!”人群中冲出一个手持移动电话的愤怒的男子,看到陈子非就一通“开炮”,“我已经打了120了,你这又是干什么?!出了问题怎么办?你负责啊!你是哪个运营公司的?我要去告你……”肇事司机操着浓重的上海口口音,这一车话说得,好像撞人的是陈子非似得。

“你是要去中日友好医院吧?”陈子非根本没有理会眼前这位叫嚣者,突然问我。

“啊…是。”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什么中日友好医院啊?120马上就到!”那人还在喋喋不休。

“我看你最该打122!”

丢下这句话,同时丢下烟头,陈子非钻进驾驶室,招呼我做好,一踩油门,循着刚刚疏通的机场高速,扬长而去。

“师傅,您这儿有手电筒吗?”我想照一下瞳孔。

“不用照了!深度昏迷,呼吸窘迫,是失血过多引起的。你再看看她有没有隐蔽的外伤,骨折什么的。”

他也懂医吗?就这么一个的哥?

我当然知道现在该干嘛,不用他说。

为了争取时间,陈子非风风火火的违章抄了近道,甚至逆行走了辅路,差点迎面跟一辆正常行驶的车撞上。他一个急刹车就站住了,病人可不好了。

“不好,没有心跳了!”

我刚想做胸外按压,他就从前边下来,打开后车门,想也不想的往伤者的前胸重重地捶了一拳!出乎意料的是

,我一直放在伤者颈部动脉的手指竟感到了微弱的跳动!

我从没见过这么野蛮却这么有效的急救方法!简直比除颤仪还管用。之后他便抱起伤者往医院跑。我向看车人交到了几句,便也跟着进去了。

“救人!这儿有伤员!”他抱着伤者在医院大厅内呼喊,打破了急诊大厅还算有条不紊的氛围。

“放这儿吧!放这儿吧!”一个护士不耐烦地推过来一个担架。

“她没有其他外伤,就是失血过多,内脏也有损伤……”

一个医生过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靠边!”他看也不看地朝陈子非拜拜手,推着担架车离开,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抢救一!”

他被晾在那儿,急诊厅又恢复了平静,好像是对他的无声抗议。或许他是一直紧绷神经刚刚放松下来要缓一会儿,或许被刚刚那个医生的话说懵了,可我很清醒。他那几下子,绝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没点儿理论基础和实践,根本不可能做出这么有意义的施救。

看到他离开了急诊大厅,我也快步跟了出去。

医院门口全是病人家属和排队挂号长期驻扎的病患,人来人往形形□的格外杂乱,然而陈子非的背影却显得那么突兀。他那深色的夹克完全能融入到周围的环境中去,但我却能一下子找到他那落寞的背影。

他好像想点烟,可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了。打火机被它正在气头上的主人无情的丢掉,谁让它关键时候掉链子呢?我捡起打火机,一按,火苗挺冲的啊!

“这不有火儿吗?”我走过去,帮他点着烟。

他显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有点拘谨的凑过来。

“你以前是医生?”

他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看都没有看我的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情节发展可能有些缓慢,因为是两个直男被半弯的过程,不得不循序渐进。

构思了太久,终于成文,也请您珍惜我的劳动成果。

如若不喜此风格,我先感谢您的捧场,并请绕道。

☆、真言

我顺利地就业于中日友好医院,下周才开始上班。今天周四,我有一大堆事儿要办。

最重要的是我的行李还在陈子非的车上。那天他气哼哼地走了,也许忘了这茬儿了。可我找了好多家出租车公司都没找到他人。我只有依靠媒体宣传了,希望他能听广播。还好我把重要的证件都随身带着,没耽误正事儿。

然后是回家串亲戚。小时候喜欢和父母去串亲戚,因为能得到压岁钱,还能尝遍各家美食。可现在对这件事却是满腔的厌恶!因为长辈们的谈话内容不外乎我这个海归,除了学习工作,就是娶媳妇生孩子这些事儿了。光说要给我介绍对象的亲戚就好几个,一直问我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我头都大了。几天下来筋疲力尽,只想睡觉!

周一一大早,我来上班,被分配到了急诊科。原本以为一天下来得忙的脚不沾地儿连口水都喝不上,可我却喝了好几大杯。可能是科里这样安排的,希望我先适应一下工作环境,并没派给我很多活儿。

“黎大夫,有人找,在院门口。”

快到下班时间,护士给我传来这么一句话。

出去一看,原来是陈子非和他那辆破旧的小富康,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右手绑着纱布,脸色不太好。

“陈子非!”

他回头看见我来了,便掐了烟,站起来打开后备箱,把我的行李一件一件拿出来。

“我以为你忘了呢!”我笑着说。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

“没事儿!你手怎么了?”我指着有些殷红的纱布问。

他看了一眼,没回答。

“你…从前行过医吧?要不那天怎么那么专业啊?”我试探地问。

他重重地盖上后备箱,吓我一跳。

“你老问这些干嘛?”他冷冰冰地问。

“只是好奇罢了!因为你那天的行动告诉我,你绝不是一个新手。”

“你既然猜到,干嘛还来问?我以前是医生,行了吧?你满意了吧?”他不耐烦的说。

他不愿多谈作为一名医生的过去,可我就是喜欢刨根问底。并不是单纯的好奇心,我也有我自己的考虑。

“我就在中日上班,你要是平时没什么活儿,每天这个钟点来接我下班吧。”有些事不能太直接,得慢慢来,“车费就按你们公司订的算。”

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陈子非虽然没有表现出他的局促,但我也能感到他对之前态度的抱歉。

“那……那你几点上班?你住哪儿?我也接你上班吧!”

“上班太早了

,你前一天要是夜班怎么办?早上坐公交车很方便的,我是怕晚上下班要到其他医院有别的工作才拜托你的,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没问题,五点我肯定能来接你。”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伸出手,“我叫黎晓,中日友好医院急诊科。”我特别强调了我的职业。

他本来也是要伸出右手的,却因为受伤脏兮兮的纱布而不好意思,我便改伸左手迎合他。

“陈子非。”

急诊科开始为若干滑倒在雪地里而骨折的人忙得四脚丫子朝天的时候,距离北京最冷的三九天也不远了。陈子非每天下午来接我的时候,却好像还活在秋天,永远是那一身夹克,我瞧着都冷。

一路上我们很少有交流,他并不善言辞,我则是白天对病人家属解释得太多,到了晚上就什么也不想说了。借此,我也有机会观察他的相貌。原来与照片上的不同就在于一个干净整洁,伴有职业微笑,而另一个邋遢脏乱,面无表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改变,我实在好奇。我也希望,他所经历的事情,能让我彻底斩断深藏在我心底的那个、我逃避了六年的疙瘩。它影响我到今天,甚至是影响我在手术台上已经实践了无数次的第一刀。下刀之前,我都会犹豫,即便熟练得不能再熟练,却依然有点缺乏信心。就像是个梦魇,总在最关键是时候,冒出来折磨我。

那天我出来的有点晚,病人太多,实在脱不开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也亮了好久,寒风凛冽的。走出医院大门,我看见陈子非站在车子旁边瑟缩着,不停地向手哈气。

“你怎么不多穿点儿?”我忍不住问。

他见我出来了,便从兜里掏出一罐还冒着热气的雀巢咖啡递给我。

“上车吧!”说着,小跑着坐进驾驶室。

我有些受宠若惊。

坐在车厢狭小的空间,我穿着臃肿的羽绒服窝在座位上被暖气吹得昏昏欲睡。而陈子非却冻得耳根子都红了。

“给你暖暖吧!”我递给他咖啡。

他犹豫了一下,我接着说:“不着急回家,先暖和下来再说!“

“谢谢!”

没过一会,他就问我住哪儿怎么走。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点儿回去估计我爸妈也吃完饭了,我可不想吃剩的。

“你吃饭了吗?我还没吃,要不咱们一块儿?”

他想了一下:“你不回家了?”

这没头没脑的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句啊,于是我解释道:“我回北京之后一头扎进工作

中,哪儿都没去。不过恐怕我要去可能也得走丢了,现在北京跟六年前可完全不一样了。你这个的哥就给我带带路吧!”

我能感到他轻轻笑了,车里的氛围变得缓和起来,谈话也变得融洽了许多。

“你带我去个好馆子吧!我请客!就当……”我在脑海中努力搜罗着理由,“感谢你!我回北京碰到的第一个的哥!”

我知道这理由勉强到家了,可他总算是答应了。

陈子非沿着三环路,也就开了十多分钟,就停在了一个路边的小馆子门口,四季涮肉。从外面看屋里热气腾腾的,很明亮很温暖的小馆子。

“停这儿没事儿吧?不会被贴条吧?”我借着三里屯酒吧街的灯光踅摸着交警和停车管理员。

“没事儿,你瞅前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酒吧街那边那么热闹,一会儿打起来再闹点事儿,谁还管你违章停车啊!”

他逐渐的变得健谈起来。馆子的老板和他很熟,看来是经常光顾。亲切交谈相互问候的情景让我看到了生活中的他,距离感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这家的羊肉片都是当天的,切得薄厚合适,小料的味道也不错。”他想了一下又说,“肉会不会点多了,要不再来点儿菜……”

“没事儿!”我大方地一笑,“我饿极了多少都能吃,听你的!”

也许是我的太过热情让他无法适应,陈子非又变得沉默起来。

“劳驾了您呢!小心烫!”老板亲自把碳锅端上来,周围一下子变暖和了,“这大冷天儿的,两位不喝口儿?”

“今天开车了,不喝了。”

我居然把这事儿忘了:“来点儿白酒吧!”我转向他,“今儿个陪我啊!”

“我喝酒一会儿怎么送你回去?”

“我不管,我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喝了,反正明天也不上班。”他没反驳,算是答应了。

等菜上齐了,我端起蒙古口杯:“来,喝一个!”

“为什么喝啊?”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着问。

“给我接风吧,我刚回北京。”

我并不常喝酒,也不会喝。今天一个是天冷想喝点儿暖暖身子,再一个,不是有句老话吗,酒后吐真言,让我觉得灌陈子非点儿酒是个让他乖乖招供的好办法。可这杯子刚凑到鼻尖我就差点被味道呛晕过去,这是白酒还是酒精啊!味儿真冲!之前在日本的居酒屋里我还算是能喝的,可那日本清酒不知掺了多少水,这一小杯蒙古口杯只怕能兑成十瓶清酒了。

对面的陈子非已经十分淡定地喝下了四分之

一,准备开始涮肉了。馆子里也尽是能喝的北京爷们儿,大家都借着酒劲聊得热火朝天的,我也不能被比下去。一闭眼,喝下去半杯,顿时感到一团火从口腔烧到食道,最后在胃里爆炸。

“没事儿吧?”他看到我的异样,关切的问。

“没事儿……”我艰难地说,“吃肉!”

可等我真有事儿的时候,已经完全醉得一塌糊涂了,酒后吐真言的人成了我了。

“你为什么在日本留学了那么久?那边的医疗水平没见多好啊?”

我抬起头,估计脸已经跟猴屁股一样红了:“久吗?我怎么觉得还不够啊。好不好的我现在怎么说也是海归啊!对吧,‘海龟’,龟儿子、缩头乌龟、大王八啊!“

这几句咒骂引起邻桌的人侧目,陈子非疑惑地看着我:“你多了吧?”

“我建议你,现在别开出租了。赶紧去报个班学日语,仨月就精通那些鬼子话。你又有点儿行医的基础,想去日本留学就特别容易。这年头谁还管你是不是在认真努力地学啊,假不假啊!等回来就不一样了,工作啊车子房子,媳妇儿孩子,你要什么有什么。还开出租干嘛啊!”

他不再说话,点了一支烟,安静地听我说。

“……其实我啊不是记仇的人,就是有点想不通,有点儿不甘心。我又不是没努力,你们怎么就看不见呢!看不见也就算了,干嘛还把这便宜给我,施舍啊,我不稀罕!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借口,那是说给谁听呢?说给我听呢?刺激我还嫌不够对吧?”

“……我以前以为,我那是年少轻狂,我心气儿高,心高气傲,容不得别人的一点儿诋毁。可六年了,我都快三十了,我还是想不通。我甚至都不敢跟同学跟老师,跟以前认识的人联系,我怕他们瞧不起我。就好像…好像我留学,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或者,我根本就没有能力,就是走了狗屎运了。”

我抬头看他,只觉得两眼全是雾,什么也看不清。

“你能明白吗?你能懂吗?”我别过头使劲地眨眼睛,说什么也不想让它流下来,“我在日本读书的时候特别孤独,想找个女朋友谈谈让自己心情好点,人一听说你是中国人都就躲得远远的。一个人在异乡读书,又累又孤独,特别没有归属感。现在回来了,没有朋友和家人来接我,还是我一个人……你懂什么叫归属感吧?这东西太难得了……”

看到他递给我纸巾,我接过来擦了擦眼睛,触到了他冰凉的手,我清醒了一点,看清了他眼中满满的惆怅。

我不知又说了多少胡话,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桌。直到

柜台的服务员开始清点账单,陈子非才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也许早就厌烦听这些了。我慢慢站起来穿上羽绒服,觉得膝盖直打软。从饭桌走到饭馆门口这么短的路程,走着就跟踩棉花似得。

推开门,一阵凛冽的风吹来,我顿时清醒了不少。就站在这儿不动吹凉风,感觉特别舒服。

一会儿,陈子非结完帐过来看见这一幕,说:“黎晓,站那儿小心着凉!”

他话音未落,我就“哇”的一声把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胃里面翻江倒海,吐得眼泪都下来了。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就倒下去了。

“黎晓!”

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我就闭上眼睛,不省人事了。

☆、误会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头疼的实在睡不着了,要不也不会这么早就醒了。身上穿着毛衣,盖着厚被子和自己的羽绒服。陈子非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只是把油条和豆腐脑放在桌子上,连个条子都没留。

肚子是有点饿,我想起床吃点东西。浑身难受头疼的厉害,昨天吃了那么多羊肉又口感舌燥的,缺水的不行。

我找到卫生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多洗了好几遍的脸,把头也洗了,可还是头疼。以后,说什么也不喝酒了,太难受了。

这儿应该是陈子非的住所。房子好像不是一般的居民楼,倒更像是个大仓库。房顶那么高,还有排风扇,屋子大得吓人。只有基本家具,杂物都堆在一个角落里,整个房间也没有什么隔断,就是一大间,感觉有些空旷。

油条在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着油光,我想着两样儿吃食都好久了。刚动动脚下想要过去,就碰到了酒瓶,低头一瞧,好家伙,一地的烟头酒瓶,还有带血的绷带。这个陈子非,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吃着吃着,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便叼着油条向窗外看去。陈子非正光着上身在洗车,他真是嗜烟如命,嘴里不停地吞云吐雾。提起一桶水,从车顶倒下去,然后拿起刷子,认真地刷起来。

阳光下,陈子非姣好的身型一览无遗。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还尽是成块的肌肉。他今年有多大了?我觉得怎么着也得三十岁了,身材保持得真好啊!那天在院里看到一个内科的主任,年龄和陈子非差不多,身体形状已经完全不规则了,在狭窄的走廊里连病人都要让着他才过得去。这差距还真大啊!还有这健康的小麦色,陈子非要是能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干干净净的,都能去做模特了。

“咳咳咳……”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烟也拿开了,转过身去咳。挡风玻璃反射着剧烈的阳光,顿时刺眼的不行,我一阵躲闪。恍惚中我调整视线角度,等我再次看清他,映入我眼中的竟是他背部一道长长狰狞的伤疤!

我倒吸一口冷气:“天哪!”

他仿佛听到了动静,回头朝我的方向看。我还处于惊愕之中,处于本能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伤疤。从伤疤生长的形态可以看出,当初的伤口很深,而且至今还有红肿。从齐肩的位置一直纵向延伸到腰部以下,就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把他人完全劈成两半。

“看够了吗?”

我被他一句话点醒,赶快转移视线,离开窗前,把剩下的豆腐脑喝完。

他进来的时候,我在厨房里洗碗。不是我勤快,是我实在不知道用

什么表情面对他才好。

“帮个忙,”他探出头,“我的手不太方便,帮我给右手换一下药吧!”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打开纱布,我又被惊了!这哪儿是换药,整个就是从头开始啊!还有细碎的玻璃碴子在伤口上附着,他之前的拿纱布包着有什么用?

“有工具吗?得先清创!”

“等会儿,我给你找找。”说着,起身走向堆满杂物的角落。

“行了,你别动了,我去吧!”

在这个阴冷潮湿的角落里,我找到了一个发霉的箱子,上面的红十字还依稀可见,字迹却已看不清。

亮晶晶的玻璃茬儿还赖在他的伤口上,我举着镊子的手却又犹豫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的?“

想想他都经历过背部那么深的伤,这个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还是大胆去做吧!

“咝……”他忍不住呻吟。

“活该!谁让你不及时取出来的?自己还是医生,这点伤还处理不了啊!”

他没说话,单手艰难地点了一根烟。

包完了之后,我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急救箱。和它其貌不扬的外部相比,内部可真是一应俱全。药品齐全,工具专业,还都是外国货。可药品拿起来一看,全都过期了。

“这是你的?”我兴奋地问他,“这么齐全,哪儿弄的啊?”

他吃着早点,没理会我。我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

就在安静得只听得到排风扇转动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整个早晨的静谧。

“陈子非!你给我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看了他一眼,他不动声色地喝完最后一口豆腐脑,好像叫的人不是他。刚撂下碗,那女人已经开始砸门了!

“别动!”他按住想要站起的我,“你坐你的。”

那是一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只有在深夜的三里屯街头才能看得到的女人。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她眉心眼角的皱纹不仅没有给她的这张风情万种的脸蛋打折扣,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韵味。然而此时她正愤怒地瞪着陈子非,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给吃了。

突然,她扫到我,我被她那刀子一样的眼神看得一激灵,她冷笑一声。

“小哥哥,昨天晚上辛苦你了!陪着我们子非又是吃又是喝的,到夜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她笑得妩媚,还装作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她走到我身边,身上劣质香水的味道让我不禁低头回避。

“别含羞啊!”她柔若

无骨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我被她触碰得感到一阵酥麻,已经完全被她的气场镇住了。

“让我瞧瞧,”她凑近我,我甚至能看清她刷的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脸蛋儿真俊啊,还白里透红的,看来昨儿晚上没累着你啊!”说着使劲拍了两下,我企图挣脱,却没料到她已抬起了手臂!

我赶紧向后退却碰到了地上的医药箱,看来这一巴掌是免不了了。闭着眼睛等着巴掌落下,然而却始终没有。

“陈子非,你个王八蛋!”

她的手臂被陈子非钳住,企图挣脱就用手包打他的肩膀、前胸任何一个她能打到的地方,不光力道不小还边打边骂。她已经完全疯了。

“混蛋!下三滥!臭老鼠!老娘怀了你的孩子,你却半夜找男人来睡,你他妈良心被狗吃了!”

几句话骂的我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陈子非却好像没听见,起初还想阻止她别再打了。这女人愈发地歇斯底里后,就干脆不还嘴也不还手了。

面对这种情况,我有点胆怯,但也没办法袖手旁观。只好稍稍走上前一步,组织着语言,小心地说:“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打他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啊!”

她的手包比她恶毒的眼神先到达我这里,出手速度之快让我被砸蒙了之后,面部神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劝架时一脸谄媚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我当即昏头,脚底下拌蒜,跌坐在地上。

“关你屁事儿!死变态!”

天哪!她那包里是不是装了砖头啊,我都眼冒金星了!

“啪!”

这屋子里终于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继而又恢复了静谧。

我使劲摇头想把那些“金星”甩掉,这时陈子非过来把我扶了起来。

“没事儿吧?”我还有点站不稳,晕晕乎乎的,但我能听出他话里的抱歉。

“子非……子非……”她哭了,“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子,我自打跟你了,就没再跟过别人,我想…我想这样就能成了吧,就一定是你的了!我想有个你我之间的孩子啊!”

她已经哭花了妆,脸上的红掌印还清晰可见,像个卑微地、祈求爱情的小女孩,嘴里胡乱地说着“我爱你”、“我第一次真的爱上一个男人”、“我从不奢求……”之类的话,有些含糊得也听不清。

好久没见到有人这样的真情流露了,医院里不哭的人就摆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应付你,哭的人不是因为病痛死亡,就是因为交不起医药费求你可怜他,那些事看得太多,我早就麻木了。看着这个女人为了爱情动情地哭泣,我顿时觉得,自己之前都活得太现实了。<

br>  “你……别哭了!”虽然她现在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而且不再像刚刚那么歇斯底里,我依旧不敢太靠近她,“怀孕的时候哭对孩子不好,生气动怒也会把毒素都传给孩子的。”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得看着我,我苦笑,可能她还在误会我呢吧!我看向陈子非,他依旧沉默,看着我的眼神却闪烁不定。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种事情中来……”

“没事儿!”我大方一笑,“你好好照顾她吧,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是认真的!”

我认真的提醒他,他却转移了话题:“你的头……”

“早没事儿了!别担心。”

“对了,你是回家还是上班,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你忙你的吧!”

他点点头。

这算是我第一次了解到陈子非的生活。和他吃了一顿饭喝了一顿酒,在他家住了一晚,还和他的女朋友发生了误会。回想之前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还真是丰富多彩呢!对了,喝多了之后的事情我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希望我只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离开

-从陈子非那儿出来,我就直接回了家。一进门,老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妈在一旁织毛衣。我以为一切都跟以前一样,没什么事。可谁知两人见到我回来,都条件反射似得放下手中的事情。

“黎晓,过来,坐这儿来!”老爸摘下眼镜招呼我。

“等会儿爸,我先换衣服。”

一低头,我逃跑似得钻进房间。关上门,门外赶快传来妈妈的唠叨声:“这孩子,咱…咱都快管不了了……”

“得了你,一会儿你少说话,我问他…”

我脱掉外套,倒在床上。头还隐隐作痛,我根本无法以一个清醒的头脑面对眼前的事。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撇撇嘴,眼睛干涩的像进了沙砾。真羡慕那个女人啊,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回北京、工作还有夜不归宿的事情被父母提到案头上理论,这些事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全是最后才知道的,因此对我的不负责非常愤怒。其实前两者并不怎样,只是这夜不归宿让他们格外担忧。

“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老爸夹着烟头的手在我面前晃,“工作不忙的时候回一个也好吧!你知道你妈多担心吗?”

“祥儿,有什么事儿跟妈说!你一走六年,回来就跟生人一样,还有谁比爸妈更亲啊!”

好多事情我承认是我做错了,可却也无法挽回,我能做的只有道歉。老妈说的没错,爸妈最亲,是我最在乎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才把很多事埋在心里不说。他们都这么大岁数了,该是我孝敬他们的时候,不该给他们添堵了。

我乖乖地陪父母呆了一个周末,还好脾气地去见了两个我妈给介绍的对象。回来的时候老妈满心欢喜地问我怎么样,我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心里却很是厌恶那些女孩的做作和虚伪。

相比之下,雁红——我事后向陈子非问了她名字——到更加坦诚真实,没有大小姐的样子,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她成熟大方的韵味和风情万种的气质都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我更加青睐她那样的女人。

到了下个周末,我也正式向父母提出要求搬出去独居。因为家离医院太远,如果要加班的话实在不方便,太晚回家也会吵到父母睡觉。爸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并提出要帮我在医院附近买一套房子,为以后结婚用。我干脆地拒绝,却也终于点燃了我妈压抑已久的怒火。

离家出走。这种事儿很多小学生都干过,我却在都快三十岁的时候实践,之前都活得太保守了吧。

当我拖着行李出现在陈子非面前的时候,他意料之中的愣住了,当然,是叼着烟呆呆地望着我:“你又要走了?”

“走哪儿去?我已经没地方可以去了。”

他没有请我进去的意思,似乎还在思考我怎么这幅样子来找他。

“雁红…还在?”

自那之后,他一直处理雁红的事,我也没有让他来接我下班。

“没在,她已经走了。你进来吧。”

屋子收拾得好多了,应该是雁红做的吧!我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女人不仅成熟美丽,还是个能持家的贤惠人。

“她去哪儿?你们的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让她把孩子打了,她在我这儿休息了几天。今天早上起来,她就不见了。”

“打了?”他用毫无感情起伏的语气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令我格外震惊,“你为什么让她打了啊?”

然而陈子非的疑惑却并不比我少:“不打了还生下来啊?谁养啊?”

“你啊!你怎么那么不负责任啊!”

他仿佛在嘲笑我的正经:“你觉得我们俩像是能要孩子的人吗?她那个职业能带着个孩子干吗?而我像是会娶她的人吗?”

我以为我碰到了不可阻挡的真爱,然而却只是世上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俗套的情感故事。最重要的是他后来的话:“我根本不爱她,是她一厢情愿。我帮她把孩子做掉,那才是我的责任。”

我能说什么吗?我还能说什么?说他不可理喻,骂他禽兽不如?我凭什么这样说着人家?他们俩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又或者说,陈子非这个人,除了是我的“车夫”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关系。我干嘛要这么上心。

“这是什么?”茶几上留着一封信,我看了信封,是雁红的留的,“你不看吗?”

“你看吧!我没兴趣。”说着,他提着桶出去洗车了。

我真是服了他了,这只没有感情的动物。

信的内容如下:

子非:

我走了,即使我是那么的舍不得你!在你这儿休养的这几日,你一直精心照顾我,我甚至恍惚以为我们能就这样过下去。可你的沉默还是让我醒了过来,我心里特别清楚,你根本不会爱上我。

其实我见过的男人不少,也有很多人对我说喜欢说爱,可我一点都不稀罕。你第一次出现在三里屯的街头,我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你。后来我主动投怀送抱把你灌醉,那一晚你却没有动过我,只是小心地抱着我,喊着另外一个名字。自那以后,不知道多少个夜晚,你都把我当成了别人。你闭着眼睛轻轻地呼唤她,我就把头埋进你怀里无声的流泪。我多希望你也能在梦中呼唤我!

认识那么久,我从没听你说过你的过去。我也有问过你,你只字未提,我唯一知道的,也只有那个名字——“晓”。那天我跟你摊了牌,我说我想要赚你的钱,拜托不要整夜整夜的只是相拥而眠,我使出浑身解数的吸引你,你勉强答应。直到我说,把我当成晓吧!你竟抛下我愤然离去,我才知道,在你心里,我根本没有位置。

我走投无路到想用孩子留住你,真是异想天开,你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个?你心里装的东西太大,根本不是我这样的人能明白的,那些爱啊情啊根本不入你的眼对吗?常常盯着某个医院的大门发呆,还不时地对一些国际上发生的事发表自己的评论,那个时候的你是最吸引我的。我仿佛能看到你过去的影子,那么才华横溢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我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可那时,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吧!

子非,我很感激上天能让我遇到你。希望你以后能和你的晓幸福,你能像以前一样过你想要的生活。你现在一点也不快乐,我看得非常清楚,你本不该是这样落魄的。再说一次,无论你对我什么感觉。子非,我爱你!吻你……雁红看完这封信,我想我能明白陈子非了。如果他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大可以放着痴情的雁红不管,或者虚伪地接受她的爱玩弄她。但他不是,她为她的未来想,他也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受,不爱就是不爱,即便会伤害你,但也不能欺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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