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那晚，可真是讽刺的一晚呐。
那家小店在学校对面，生意好的不像话。我走进去时，齐磊已经坐在大厅里等我了，菜还没有上，面前却已经摆了一打啤酒。
他一个人坐在靠着玻璃墙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想入了神，手中的烟已经燃了大半，寂寞的烟圈升腾到了半空中，嘲笑着那个悲伤的少年，苍白的烟灰轻轻掉落在了桌上他竟也没有发觉。他的那张脸憔悴了不少，满是疲惫与烦心。这样的齐磊，让我心疼。我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透过玻璃墙，外面是喧嚣的世界，奔走的人群，而那个少年孤单地呆坐于前，这一切，多么像是一出无声的电影。
我轻轻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可是他竟然还没有发现我，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双原本充满了睿智的双眸，却没有焦距。
我把烟灰缸伸到了他的烟下，接住了那缓缓落下的烟灰。然后，拿过酒起子，开了两瓶啤酒。
或许是听到开酒的声音，齐磊终于回过了神来。
“来了啊。”他微微一滞，把烟掐灭在了烟灰缸里，那样的声音却是如此无力。
“来了。”我淡淡回道，把酒瓶递给了他，“干！”
他勉强笑了一下，拿起啤酒仰头就喝。一瓶就这样下去了。他重重放下瓶子，再次看向我时，那双湿润了的眼眸却流淌着波光。
“我难受。”他说，“云琪，我难受。”
他终究是没能流下眼泪，小时候，他就说过，男子汉是不会流泪的。
他又开了一瓶酒，我始终一言未发，只是静静聆听着他的心声。我明白他的痛苦，每天跟着自己喜欢的人同吃同睡，听着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谈起别的女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吻别的女孩，上别的女孩。而他，只能选择缄默，抑或是附和。
“他说，他和初夏干了。他说，他有多么的爽。他跟我说，”齐磊顿了一下，痛苦地抱起了头，“他说，他以后要娶她。”
“我以为，我可以的，可以还像初见时那样，把他当成我的好兄弟，可是，连我自己都惊讶，我竟然会如此地喜欢他，喜欢到难以自拔的地步。”
“我难受，云琪，我难受，难受、、、、、、”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在我面前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你难受什么，这个结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平静地回道。
他哑然，抬起头惨淡地笑了；“是啊，这都是我自找的。我真他妈贱！”
他突然握紧拳头，猛地朝着自己的脸上狠狠打了下去，如此的狠，仿佛打得不是他自己。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只是陪着他，看着他，看着他把桌上的一瓶瓶酒全部灌进了肚子里。
他终于醉了，趴在桌上，嘴里呢喃的全是顾岑的名字。
“好啊，你俩偷偷出来喝酒也不拉上我们！”这突如其来的女声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莫初夏挽着顾岑的胳膊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他俩还真是金童玉女的一对啊。
“咦，齐磊怎么喝成这样了啊！”初夏低下头去，轻轻拍了拍齐磊的肩膀，顾岑轻蹙剑眉，眼底皆是震惊。他估计从来都没有见过齐磊这个样子吧。
似乎是听到了初夏的声音，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顾岑的气息，齐磊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啊，顾岑，”他半睁着醉眼，手晃晃悠悠地指着顾岑，说话也大着舌头，一点都不受控制，“你、、来干嘛、、、、、陪、、、你女朋友去、、、、不、、、不欢迎你、、、、、”
“你怎么搞成这样？”顾岑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哈哈、、、、哈哈、、、、”齐磊忽然凄惨地笑了，那样子有些骇人，他眯着眼睛，看向了顾岑，“我怎么会搞成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拜你所赐！”
最后四个字，似乎用尽了齐磊毕生之力，嘶吼了出来！旁边的客人都纷纷回头，注视着我们。
我没有拦着齐磊，他需要宣泄。只是我看到初夏惊讶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拽住了顾岑的衣角，仿若害怕失去顾岑一般，是吧，她也发现了什么吧，女孩子的心总是最细的。
而顾岑，只是不解地望着齐磊，不知他话中何意。
酒精的作用早已让齐磊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突然抓起了桌上的空瓶子，朝着顾岑的脑门砸了过去。
顾岑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齐磊终究是喝醉了，这瓶子敲地毫无力度，碰到了顾岑的手臂，跌落在了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你疯了啊！”初夏猛推了齐磊一把，齐磊趔趄一步，扶住了座椅，这才没有倒下去。
我始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这是他们的心结，需要他们自己解开。我不知道此时的顾岑是什么心情，迷茫、不解还是其他。可是，我知道，顾岑也一定感觉到了齐磊的悲伤吧。他望着齐磊的双眸由开始的迷茫，到后来的愤怒，到此刻的温柔。这么短短几秒钟，他在想什么呢？又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齐磊根本没有思考，只是又抄起了桌上的另一个空瓶子，晃晃荡荡、脚步虚浮地走到了顾岑面前，举起瓶子对着他的头使劲砸了下去。
这一次，顾岑没有伸手阻挡，他只是一直温柔地笑着，柔和的目光像缓慢趟过的流水，倾泻在了齐磊的脸上。他硬生生接下了这一砸。
时间仿佛在瞬间停滞，定格在了那从额上悠悠淌下的一抹腥红，还有碎裂了的酒瓶。
周遭沉寂如这凄美夜色。那一丝妖冶的红划过了眼角，顺着硬朗的面庞，滴落到了地上。顾岑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温暖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如冰天雪地里的一丝阳光，可以驱散所有的寒冷阴霾。
“来，我们回去吧，乖。”顾岑的声音柔软地不像话，那样的感觉就像是被柔滑的绢丝轻轻拂过面庞，微妙、舒服。他像哄个孩子一样朝齐磊伸出了手。
那紧紧拽着顾岑衣角的小手蓦地松了开来，初夏面色惨白，呆呆地站着，盯着顾岑有力的大手，那双曾经牵着她走过了无数街道，给了她无数温暖的手。
齐磊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顾岑，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这个说男子汉是不会流泪的男孩终于还是哭了，他大哭大叫，像个撒泼的小孩，若无旁人地宣泄着心中的烦恼与苦闷。
顾岑默默地走了过去，转过了身，微微屈起了双膝，依旧温柔地说道：“上来。”
齐磊听话地爬上了他的背，安静地靠在顾岑的肩头，似乎是累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琪，陪陪初夏，我们先回去了。”他无奈地看了初夏一眼，留下一句话，便背着齐磊走出了小店的门。
初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了我的对面，
“齐磊他，喜欢顾岑吧。”她祈盼却又带着一丝恐惧，如此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算是默认。在她面前，已经隐瞒不了什么了。
她艰难地扯动嘴角，苦笑了一下，“我不会退让的，顾岑爱的是我。”
我没有说话，依旧点头。可是，初夏，你应该清楚的，顾岑究竟爱的是谁，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看清吧，要不然，你刚才又在害怕什么呢？
我转头看向了玻璃墙外，那街道的霓虹是如此的绚烂，那热恋中的情侣是如此的甜蜜。然而，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蓦然间，我发现，我们都只不过是一只只跳梁小丑，在万丈红尘中上演一出出丑剧，只为了寻找那卑微的爱情。
不远处的街道，是我那哥哥清瘦的身影，他的身旁，是那个娇小的女孩，她笑靥如花，俨然一副幸福的模样，多么般配的一对啊！
我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着不远处的云瑾，贴着玻璃，干了一下，然后一股脑地倒进了我的肚子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为何它竟如此苦涩。
云瑾，若是你，会如何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