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诗是个很普通的女孩,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像林妙音那样精致的五官,也没有莫初夏的性感,更不及顾蕴儿温婉。但却是个很识大体、明事理的女子。
我们交往后,我一直扮演着合格男友的角色。说到底,我是内疚的,明明爱着别人却还霸占着她,所以我只能用尽一切去补偿她。我高调地恋爱着,大捧大捧的玫瑰送到她的教室、寝室,给她送名贵的香水、首饰,给她买奢华的衣服和高跟鞋,带她出入平常人根本想都别想的高档场所。我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物质条件,唯独给不了爱。
而云瑾,我只是把他好好的藏在了心里。
转眼,寒假即将来临。考完期末考试,我给杨诗订好了后天回家的机票。她的家在A市。A市是一个四季如画的烟雨小城,风景秀丽,典型的江南水乡。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我牵着她的手出入各大商场,只是,她似乎兴趣缺缺,积极性不高。
紧随在我们身后的店员手里已经拿满了衣服,可是我仍旧不停地往她身上放。
“这件,这件都给我包起来!还有刚才看的那条项链,也包好!”我吩咐道,又转头看向了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杨诗,“给你爸妈也买点什么吧!”
我牵着她的手又走进了隔壁一家店,挑了几件衣服还有领带。还想往鞋架走去时,却忽然被人拉住了:“云琪,别再买了。够了。”
杨诗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怎么了,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啊!”我握紧了她的手,温柔地望着她。
“陪我去海边走走吧!”她说罢,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司少爷,那这些、、、、、”身后的店员追了出来。
我正想说叫她放着,等下回来付钱时,杨诗却已经抢在我前面开口了:“放回去吧!不要了!”
她一直紧紧拽着我,生怕会弄丢似的,迅速出了商场。
海边的风吹在脸上实在是冷,我看着身旁的杨诗,只穿了一条毛呢短裙,纤细的两条腿虽然被黑色打底裤裹着,可要抵挡住这一月天的寒冷委实不够。我脱下了大衣,将她裹好,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啊?”我关心地问她。
她伸出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额头抵在了我的胸前,我看不到她的脸。
“没有。”她轻声回道。
“那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嘛?”我继续追问。
“不是不好!而是太完美!完美的让我都觉得是这么的不真实。班上的同学都说‘杨诗,你好幸福哦,看看人家司部长多爱你啊’可是,只有我知道,你把我宠上了天,那颗心却没有为我停过。”
杨诗的声音始终很平静,我知道她一直都是个独立坚强的女孩。她的话让我心中一阵刺痛,让我更加看到了自己的卑劣。我半晌无言,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使劲抱住了她,希望能让她多些安全感。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曾后悔过。我只是有些嫉妒,嫉妒你心里的那个人。但是想想,好歹你陪在我身边,那个人呢,却没能拥有你,所以,我还是幸运的。”她说完抬起了头,一双明亮乌黑的眼睛带着祈盼,含情脉脉地凝视着我:“云琪,试着爱上我,好吗?”
我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看着她充满爱意的眼神,感动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这样的女孩,应该是值得男人去爱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深情地回望着她,然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我们第一次接吻,在交往后的两个月。
云瑾,如果爱上杨诗这样的女孩,你也会替我感到欣慰吧。
杨诗走后,我和云瑾也回到了家。虽然学校和家都在同一个城市,但是我们这个学期也并未经常回去。
才进府邸大门,下了车,老妈就热情地来了一个法式拥抱,在我们脸上一人赏了一个吻。
“拜托,老妈,我们都这么大了,你收敛点行不!”我皱了皱眉。
“臭小子,再大你也是从我肚子里下来的。”老妈点了点我的脑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云瑾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进了屋里。
餐厅里已经备好了一大桌我们爱吃的菜,我迫不及待地洗了洗手,然后立刻跑过,捻起了一片我爱吃得火腿,扔进了嘴里。
“没规矩!”一声厉呵从身后传来,吓得我差点给噎着了。我回头,果然是我那个永远都板着一张脸的爷爷。孙子回来了,他竟然也不施舍个笑容。
我没有吭声,规矩地坐了下来,在他面前我从不敢造次。
一家人又终于围坐在餐桌上了。可是我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因为爷爷向来都奉行“食不语,寝不言”,所以,餐桌上沉闷、压抑,大家都不敢随便开口,只是闷头吃饭。
他放下筷子,管家立刻递上了餐巾,他擦了擦嘴,这才开口道:
“云瑾,今年过年叫蕴儿一起来吧。”他说罢,便起身离桌,也不管云瑾是否答应,反正他的话就是命令,从来都不会有人反抗。
云瑾握着筷子的手滞了一下,望了我一眼,然后恭顺地回道:“是。”
等爷爷走远了,老妈才敢说话:“儿子啊,生在这个家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但是,你如果真的不喜欢蕴儿,我和你爸爸会想办法的。”
老爸也心疼地看着云瑾,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会啊,蕴儿很好的。”云瑾冲着我们淡淡一笑,又低头闷声吃饭。
爸妈未再言语,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也有些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匆匆扒了两口饭,便借口午睡,上楼去了。
躺在床上,无论怎么都无法入睡,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杨诗,一会儿是云瑾,我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非常习惯于这样折磨自己。翻来覆去越睡越烦躁,我干脆坐了起来,拿出了手机,打给了齐磊:
“在家吗?”
“在呢。怎么,你要过来?”
“老地方见吧,坐坐。”
挂了电话,我穿上衣服,开着车,去了明德附近的那家奶茶店。上了大学后就没再去过,可是,到店门口时,却让我大吃了一惊。
招牌没变,上面还是写着“sweet”。可是原来只是个两层的小店面,现在差不多已经扩大了两倍,重新装修了一番,透过干净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橙色系的设计,暖黄色的灯光,淡橙色的布艺沙发和靠垫,给人非常温暖的感觉。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暖气十足。因为放假了,店里的客人不多,此刻很是安静。老板娘正低头在吧台上写着什么,我笑着走了过去。
“老板娘!”我亲切地喊了一声。
她闻声抬头,看到我时,惊喜了一番:“司公子!您好久都没来了啊!我还以为您忘了我这小店呢!”
老板娘的气色似乎比原来好了很多,想来这家店生意肯定是不错的。
“你这还是小店吗?我差点都不敢进来了。不过半年的功夫,变化真大啊!”我环视了一眼室内,不禁感慨。
“您说笑了。坐哪?上包厢去还是到下面好?”她恭敬地询问。
“就到下面吧,反正现在也挺安静的,齐磊等下也会过来。”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那好。还是老样子吧?”她笑了笑,开始冲奶茶了。
“嗯,亏您还记得我们的口味。”我开心地回道。
我坐了不到两分钟,齐磊就走了进来。这段时间,他精神了不少,不再像原来那样萎靡不振。
他穿了一件亚麻色的短款连帽棉衣,拉链敞开,里面是红白相间的粗线毛衣,脖子上则裹着一条米白色的围脖。
“搞这么帅要去走T台啊!”我看着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笑道。
“全是温暖牌,妙音搭配的!”他看起来颇为无奈。
“不愧是搞艺术的,很有品啊!”我夸赞了一句,对着他面前的杯子抬了抬下巴,“喝吧,老伴娘刚刚端上来的。”
他捂着,暖了暖手,笑着问我:“怎么,才回家就心情不好啊!”
“谈不上心情不好,只是心里闷得慌。老爷子发话了,蕴儿要到我们家过年了。”我往后靠在沙发上,难得这样放松的与人交谈。
齐磊一听,嘴里的奶茶差点喷了出来,他忍住没笑,咽了下去,这才说:
“你们家老爷子也太有意思了。云瑾这才18好吧,他就这么着急要云瑾赶快娶她入门?”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是啦。你也知道,顾家是司家生意上最大的合作伙伴,老爷子也是希望两家能加强联系。”
“我有时真是觉得你们兄弟俩太可怜了。齐家起码现在不用我操心,我爷爷又死得早,爸妈也不愿意把太多责任加在我身上。你们就不一样咯,谁叫司家生意要做得这么大呢?”他对着吸管轻吸了一下。
“哎,不谈这个。”估计也是怕我烦恼,他就转开了话题,“和杨诗挺好的吧?”
“嗯,好啊”我点了点头,“杨诗几乎没有什么缺点,通情达理,精明体贴,这样的女人现在还真是少了。你呢,也还好吧?”
他提了提自己的衣服,一脸苦笑:“你看看就知道了啊!”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其实,好不好我们都清楚,只是不想再去提及那些已经被收拾好了的心情。
“嗯,写点什么好呢?”
“想想吧。”邻座的两个女生拿着笔,在彩色便签上写着什么,然后开心地走到了心愿墙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写好的小心愿贴了上去。那种虔诚的模样让我心里不禁一动。
“我们也写点什么贴上去吧!”我转头看向齐磊,跃跃欲试。
“不是吧,你还玩这小女生的玩意!”齐磊一脸惊讶,似乎面前坐着的不是我。
“你不写我写!”我找老板娘拿了一只笔,扯了几张便签,想了想,便动笔写了下去。
齐磊开始只是看着,后来叹息了一声,也拿起笔写了起来。
“喂,给我看看。”我看他写好后,便要伸手去抢,他却像宝贝似的捂在胸前。
“干嘛?”他戒备地瞪着我。
“要不交换?”我提议。
他想了片刻,这才不情愿地点头,然后与我同时将便签摊在了桌上。
看到他的那张便签上写着的心愿时,我一惊,然后又哈哈大笑了。他和我是一样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两张便签上同样的一行字。
偌大的奶茶店回荡着我们肆无忌惮的大笑,只是笑到后面,却再也没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