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我一同生活了三年后,颜寂以优异的成绩从哥伦比亚大学顺利毕业。
我帮他庆祝的那个晚上,他开心地喝些了酒,微醉的脸蛋像熟透的红苹果,小脑袋安静地靠在我的肩上,嘴里不清地嘟囔着:“谢谢、、、谢谢、、、”
我知道他谢什么,可是我愧对这二字。我常想如果没有云瑾,我一定会这个爱上这个男孩的,他的确很值得我去轰轰烈烈的爱一番,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把已经昏昏入睡的他轻轻放在了床上,温柔地替他盖好被子,带上门出去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很急促地响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那个即使是相隔了八年我却仍然记忆犹新的一串数字。我的手有些颤抖,触碰着那仍在不停响着的手机,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云琪。”
还是那个熟稔的声音,那个令我在每个午夜沉迷、心痛,即使梦回也无法释怀的声音,它带着一丝想念,带着些许隐忍的悲伤在呼唤着我。
“嗯。”我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一听到云瑾的声音,我本以为那颗已经恢复得很好的心又蓦地疼了起来,疼到我红了眼眶,疼到我嗓子哽咽,疼到我发现眼前的世界已经模糊不清。
那边沉默了很久,只有无边的岑寂和轻微的呼吸声,那样的时间久到我以为我只是在做一个永不会醒来的梦。
“爷爷,去世了。你回来一趟吧。”他的声音仍然平静,没有太大的起伏。
我一怔,爷爷走了。没有太大的悲痛,我想我本就与他不亲,也从不喜他,对他,更多的只是尊重。如今他去了,我这个不孝的孙子,怎么也得回去送葬吧。
“好。”我无奈地回道。
“等你。”他扔下二字,便很急切地挂了电话。
终于,还是要回去了吗?
颜寂和我一同踏上了回国的飞机。颜妈妈病重,还在住院,颜寂也想回去陪他妈妈。
重新踩在A市的土地上时,我有些恍惚,好像这么多年的时光,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云琪,这里!”齐磊挥着手臂,开心地喊道。
“怎么你一个人?顾岑呢?”我们快步走了过去,却并没有看到顾岑。
“他啊,公司挺忙的,晚上一起吃饭再过来。”齐磊说着接过了颜寂手里的行李箱,又似乎有些为难地问道:“你们,住哪?”
“找个酒店吧!等爷爷明天下葬了我就回去!”我淡淡答。我回来只告诉了顾岑和齐磊,司家人只知我会回来,却并不知道具体时间。
“我就回家住吧!”颜寂也跟着答了一句。
齐磊瞅了瞅我们二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颜寂直接去了医院,齐磊和我进了酒店,我收拾收拾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齐磊正愣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喂,干什么呢你!”我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抬眸,有些担心地看向了我,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什么、、、你、、、、做好准备见他们了吗?”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瞎操心,没事!”
齐磊仍然不放心地盯着我,随后重叹一声,便不再开口。
第二天早上,我与齐磊、顾岑一同到了墓地。我们到的不算早,已经有很多身着黑衣的人前来悼念。
所有的人看到我似乎都很震惊,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也难怪,消失了八年的司家二少爷竟然突然出现在了这样庄严肃穆的葬礼上,任谁都会惊讶一番的。
我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步上前。最前方,站着的是他。黑衣、黑发,依旧清瘦的身躯,依旧清冷的面庞,这么些年过去了,他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怔怔地看了过来,看着我朝他走去。我不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在想着什么,我只知道我在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把他拥进怀里。
四目相对之时,仿佛世间已过了几个轮回。
“云琪,你回来啦!”最先开口的,是站在他身旁,我的嫂子顾蕴儿。她成熟了很多,早已没有了当年那股青涩,现在沉淀下来的是身为人妇的风韵。
“嫂子!”我很艰难地启齿,轻唤了一声。
她明显一怔,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没想到我会如此称呼她。她的眼底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有些无力地低声道:“回来了就好。”
“叔叔,叔叔,你是我的叔叔吗?”
旁边站着的小家伙扯了扯我的裤腿,抬起小脑袋,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
看到那张可爱的小脸,我瞠目结舌,缓缓蹲下身,轻轻摩挲着那张脸,多么熟悉啊!与其说像小时候的云瑾,倒不如说是我孩童时期的翻版,那眉宇间的韧劲和不羁,像极了那时不可一世的司云琪。
“司念吗?”我呢喃着,抱起了他。
“叔叔你可算回来了!爸爸总是说叔叔怎么还不回家呢!”司念一点都不认生,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昵地蹭了蹭。
我心中百感交集,像打翻了五味瓶。我抱着孩子走到了云琪跟前,我很想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怎奈,那双微红的眼睛早已出卖了我。
“云瑾!”我略带沙哑的声音轻颤着,此刻我才发现,原来即使经年已逝,我却依然爱他如初。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凝结,里面浮动着欣喜的光华。他深情地注视着我,有些情不自禁地朝我伸出了手,冰凉的指尖触碰着我的脸庞,让我跟着颤栗了起来,只是那只纤长的手却很快又缩了回去,让我的心也跟着沉沦了下去。
“回来了啊。”他像是个在一直默默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那般,在看到我后,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露出了餍足的笑容。
我哽咽着,害怕再开口,只是点着头。
爷爷终于葬下了。我只想快速逃离这一切,人家一家三口站在那儿,我算什么?我还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我招呼都没打一声,便匆匆回到了酒店
我们之间隔了八年,隔着个顾蕴儿,隔着个颜寂,我明白这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