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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煤飞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2:58

“蜻蛉。”鹰村冷着脸,叫着我。

“啊、啊?”我才反应过来。

“待会儿你要去帮玉芙蓉代班。”鹰村说。

“代班?”我指着自己,确认地问,“你确定是要我去代班?”

明明玉芙蓉几乎不叫我去代班了啊!

冷冷看着我一眼,鹰村说道:“今天客人很多,光靠新造(作者注:十五岁左右的禿或色子称为“新造”)是忙不过来的,知道了吧?”

“是……”我只好答应。

人家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但是离去之前,鹰村突然饶有深意地望了我和绮蝶一眼,尤其是看着绮蝶。

等鹰村走后,绮蝶伸了个大懒腰,从地上站起来,顺道将我拉起,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说:“快冲洗干净吧,公主大人。”

我还想说什么,可是心里一拧,甩开他的手,扭头不想理他。

绮蝶无奈地看着我,半晌之后,他径自离开了澡堂,在门口对我说:“快点冲干净哦,不然会着凉的。”

声音是那么温柔,而我却更不想理他。

他居然……对我……

可让我感到气愤的,不仅仅是对他,更是对身体依然残留着快感的自己感到羞耻与难堪。

我居然那么有感觉。

紧紧抓紧拳头,我咬牙,心里不停骂着绮蝶那臭小子,对,都怪绮蝶那臭小子!

都怪他……把我变得这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儿就~~鼻血~~

大叔菊花很快就不保了……

☆、第十一夜 无处可回

  一整晚,大脑都在胡思乱想,想着绮蝶的事。

心不在焉地陪伴着客人,我一边倒酒,一边默默退到一边,手指渐渐握紧了酒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绮蝶要对我做这种事?

脑海里忽然浮现绮蝶悲伤的表情,他说了什么?

——你的客人还真幸福。

可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跟往常嬉皮笑脸的绮蝶完全不一样,而我甚至都想不起平常绮蝶的笑容,只有那双沾满悲伤的眸子。

绮蝶……

心想着绮蝶,没注意到眼前这个青年模样的客人已经渐渐靠近,他的手攀上我的肩膀,满口酒气,色迷迷地问:“你待在这里多久了?”

心不在焉地回道:“三个月。”

他的手突然伸进里衣内,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耳后,他说:“那应该长得差不多了吧……”另一只手则从大腿处伸了进来。

后脊背一阵恶寒,我猛地推开他:“住手!”

谁知他又一把擒住我,整个身体压上来,衣服也被掀开了,他强行把我压在榻榻米上,舔着嘴巴,一脸□地说:“你给我老实点,在玉芙蓉来之前,不让客人无聊是你的工作吧?”

说完话,他的手竟然摸到了我下面,而他则边玩弄边说:“还挺可爱的嘛,让我看看后面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好恶心!

整个胃部一颤,我几乎是干呕出来。

跟绮蝶碰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个人让我感觉好恶心!

手臂和大腿虽然细小,但是由于之前我也算练过,所以轻轻松松将眼前这个人撂倒在地,狠狠赏了他几个拳头,之后我厌恶无比地将清酒倒在他头上,嫌恶地骂道:“现在还觉得可爱么!你这个变态!”

那个人估计被我吓到,满脸青紫,连连向我求饶。

而这时,玉芙蓉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目光冷凝了一下,而那个男人仿佛见到救星一样,冲过去抓住玉芙蓉说道:“玉芙蓉!刚才他要勾引我,我不愿意,他就恼羞成怒了!”

这种鬼话也会有人信么?

我冷笑。

可是玉芙蓉却相信了,当他将我拖出门外的时候,我看见扔在在那个房间里的,令人作呕的男人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讽道:“不过是个色子,嚣张什么。”

而我却更气了,我拼命想甩开玉芙蓉,再去揍他两拳,可是玉芙蓉竟死死拽住我,好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直到他抓住我的头发,狠狠把我的头压进水桶里想要溺死我,又狠狠扇了我几个耳光之后,他才宛如蝼蚁一般的鄙视着我,仿佛妒妇一般怒道:“贱人!竟敢对别人的客人出手!”

我捂着脸颊,火辣辣的疼。

好一会儿,我却突然笑了,站起身来,冷冷直视着玉芙蓉,说道:“你在气什么,难道说色子也会动感情的么。”

“你!”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回口,或许是戳中了他的痛楚,玉芙蓉咬着牙,竟然一句话也辩驳不了,只好怒瞪我一眼,愤然离去。

我冷冷一笑,身体却真的开始发冷了,头上不停往下滴着水,我也懒得去擦干净,一步步在别人的好奇而鄙夷的目光之下走回房间,却迟迟不想进屋,我现在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心里某个地方很焦躁。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漫无目的地竟然走上阁楼,原以为这里没人,谁知打开门一看,里面竟然是绮蝶,看来他又偷懒了。

绮蝶看见我,先是一愣,笑了笑,可看见我几乎浑身湿透的模样,连忙问:“蜻蛉,你怎么了?”

摇头,想要一个人清静的我想离开,于是说道:“没事。”

可绮蝶居然走过来,一把抓住想要离去我,不知从哪里拿出的毛巾就轻轻盖在我头上,他轻柔地帮我擦着头发,说:“起码也等头发干了再离开吧。”

我沉默,任由他帮我擦头发。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问。

绮蝶笑着说:“因为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呀。”

“秘密基地?”

“是玉芙蓉吧。”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了话题,声音夹杂着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刚才看你进来时,连衣服都乱七八糟的。”

抿唇,我缄默不言。

然而,绮蝶仍在自言自语地继续着:“被客人戏弄?然后被倾城看到,被处罚了?”

叹息一声,绮蝶缓缓蹲坐在我面前,露出一丝浅浅的苦笑:“原来如此。”

“这么拙劣的借口,玉芙蓉竟然也会相信,说我勾引什么的。”越说心里越难过。

“是个年轻男的吧,像是研究生类型的。”绮蝶想了想,摸摸我的脑袋,算是安慰我说,“那不是普通客人,他是玉芙蓉喜欢的人,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人渣。”

“玉芙蓉不仅卖场子,还送了很多东西给他。”绮蝶继续说。

“卖场子?”

“就是自己掏钱让客人来光顾。”

听到这,想到玉芙蓉离去的背影,不禁由心底露出一股悲哀,我摇头说道:“竟然喜欢那种人。”

绮蝶看了我两眼,抱着头,依靠在墙上,轻声道:“唉,这种事也会有的,”说着他目光转向我,“说不定哪天你也会喜欢上客人呢!”

冷冷笑了一下,我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我抱住自己,别过头:“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啊,难道公主有喜欢

的人了?”绮蝶眯眼问我。

我愣了一下,沉默了。

喜欢的人……以前上学时天天想约出来的妹子,还有一直想告白却被朋友捷足先登的女孩,还有一见钟情却因为物质问题擦肩而过的前任女友,我都是喜欢着的。

可是再喜欢又怎样,现在我身处这里,或许回得去,或许永远也回不去。

一双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绮蝶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不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我也会难过的。”

别开他的目光,其实心底很温暖,可是嘴里却生硬地问他:“你光问我,那你呢?”

他收回手,莞尔一笑:“未来的事,我不知道。”

“但是……”绮蝶停了一下,闭上眼,“我大概不可能吧,毕竟是工作,客人总归是客人。”

不知为何,我竟悄悄松了口气。

不对啊!我……我松什么气!

“我在想,玉芙蓉是在嫉妒你吧,因为你太可爱了。”绮蝶突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气急。

绮蝶继续笑着说:“哎呀呀,就是这样很可爱啊,所以他才会嫉妒你。”

我握拳,盯着他漂亮的脸,说道:“那你不也一样。”

微微歪着头,绮蝶卖萌地低头装可爱:“我很可爱吗?”

“哼,你是笨蛋。”我扭过头。

好一会儿,绮蝶恢复正常的神色,轻声地说:“我比你会做人。”

瞪他一眼,我怒道:“那真是不好意思哦,我就是不会做人!我学不会莺莺燕燕那一套,也学不会曲意奉承!不过……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你会这么习惯这里?”

绮蝶微笑着,说:“因为我不讨厌这里啊。”

“你喜欢这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正常人会说这里好的吗?

然而绮蝶却继续说了下去:“嗯……和家里比起来,这里好多了。”

“家里?”

头一次听绮蝶说他家里的事。

“老爸每天一喝醉就打人,而且穷的连饭都吃不起,地下钱庄的人常常上门讨债,家里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就算到了学校也没钱缴餐费,还是一样没饭吃,不过有时候,别人会偷偷把多的食物分给我。而在这里,起码不会挨饿,也很少被揍,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轻巧的话语说着沉重的话,绮蝶的眼里露出一丝落寞。

难以想象这种生活,以前没钱的时候,家里也会有热饭热菜吃,父母虽然经常抱怨,或者因为我的一些事情生气,可从来没有让我挨饿,尽管不是没挨过打,但父母都是讲道理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打我。

残羹剩菜,换做是我,应该不会吃的。

是绮蝶会笑着说谢谢吧。

并不是没有自尊心,而是因为他是绮蝶,他是这样坚强的一个孩子。

“老妈活着的时候还好一点,”他缓缓说着以前的是,像打开的话匣,“但是当脱衣舞娘也赚不了多少钱。”

“脱衣舞?”这里也有这种东西?

“不过啊,”绮蝶苦笑,“好像不大受欢迎,大概是长得不够美吧。”

望着绮蝶美丽的脸庞,我似乎不大相信这句话。

看出我的想法,他扯着脸说:“大家都说是丑女,长得肥肥胖胖,但是呢,她很温柔,是个很好的女人,不过只有我这样认为。”说到他母亲的时候,绮蝶的神色变得很柔和。

应该真的是个温柔的好女人吧。

于是我微微凑过去,抓住绮蝶的手:“你很喜欢你母亲吧……”

“大概吧。”绮蝶笑了笑,反抓住我说,“不过蜻蛉,我也想听你说说家里的事。”

“你说旗本家?”我想起上次那个禿侮辱我的话,随即摇摇头,“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嗯……应该说没什么印象吧,那里对我来说,过去不存在,现在不存在,未来——”我停了停,垂下目光,“就算我在这里待到期限到了,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吧。”

毕竟是把蜻蛉卖掉的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卖掉家人,这都是不可原谅的。

家人应该共同进退,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而且大人的过错,不必要孩子来承担。

可是,我又能去哪里呢?

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根本没有我的归去之处。

“无处可回,无处可去,我就像个幽魂一样,孤独一人。”

突然,绮蝶反抓住我的手,静静地凝视着我。

他的目光太强烈,我承受不了,于是别过脑袋,抽回手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别生气嘛,我不是也说了。”绮蝶笑着,缓缓起身,嘴里重复说着我刚才的话,“无处可回啊……”

仿佛自嘲似的,绮蝶抬头,望着微微打开的窗户外,布满晚星的夜空。

“大家都一样啊。”他说。

“可是你家里不是还有父亲吗?”

“没有没有。”他很快否定。

我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他走到窗边,仰起头,神色惆怅,甚至悲伤,“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一直幻想着,或许哪天会有个又温柔又有钱的父亲,来接我和妈妈回家……”

美好的幻想。

可被卖到妓院的孩子,哪里还有家。

“你也过来!”绮蝶突然叫着我。

抬眼一看,绮蝶竟然从窗户爬上了屋顶,我心里着急,连忙过去喊道:“你上那里做什么,快

下来,很危险!”

“你也上来,蜻蛉。”他再一次唤道。

“开什么玩笑!”我拒绝。

绮蝶淡淡的弯唇,夜空下他的眼珠子尤其明亮,他冲我伸出手,说道:“放心啦,还是说你怕了?”

“谁怕了!”偏偏受不得激将法,于是我抓住他的手,被他一下子带了上去。

屋顶的空气很凉爽,夜空下可以看见整个吉原花街,从头到尾。

“你看,”绮蝶指着那道黑色的大门,“可以看到大门的另一边呢。”

“嗯,是啊。”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不想绮蝶竟轻轻扣住了我的手,他同样望着那道大门,认真地说:“等期限到了,我们一起走出那扇门吧。”

风,吹乱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的声音。

一起走出那道大门么。

心中莫名悸动。

你这臭小子,乱跟我做什么约定……

可是我并没有放开他的手,我们紧紧扣住彼此的手,或许是怕风太大,我们会分开,又或许是想要牢牢记住这个未来的约定,我和绮蝶两个人的约定。

作者有话要说:改变命运,大叔一定会努力改变命运的!

☆、第十二夜 暴怒

  日子快得像飞梭一样,转眼已经是我进入花降楼第三个年头。

今年绮蝶十六岁,而我这个身体,也有十五岁了。

三年,经过不断熏陶,就算我再怎么不济,也还是变成了新造。尽管我做事毛手毛脚,什么都是最后一名,尽管玉芙蓉依旧讨厌我,可我仍旧被鹰村特别挑选出来,跟绮蝶一起学习倾城的礼仪。

因为长得好看么。

偶尔会望向镜子里,那张越来越女人的脸,记得最开始我还为此兴奋,现在心中只剩悲哀。

我好像……都快忘记自己原本长什么样了呢。

窗外的樱花都落了,更映衬心中的凄凉,再低头望着自己的容颜,我叹气,把镜子收了起来。

三年都没能找到机会逃出去,却也不是没见过想逃跑的色子,只是自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的身影了,闲聊的时候,听人说他好像是死了,究竟是被人打死的,还是自己自尽的,没人说得清楚。

“只有死才能离开吉原。”无意间听见这句话,我的心十分寒凉。

是有……死。

再次仰望飘零的樱花,一年又一年的,我想,再过三年我也逃不过了吧?而绮蝶呢……他只有两年了。

心里突然变得很难受。

“公主大人,脸色这么难看,是怀孕了吗?”绮蝶从身后环住我,如往常一般,笑嘻嘻地用下巴抵着我。

十六岁的绮蝶越来越美丽了,浓密的睫毛下的琉璃色眼珠熠熠发光,白玉般直挺的鼻梁毫无瑕疵,就连薄唇都是那么完美,我突然有种幻觉,还没反应过来,似乎在一瞬间,他就突然长成了这样。

虽然,他的个性一点都没变。

习惯性伸手拧住他的下巴,我眯着眼,说:“你倒是怀一个给我看啊。”

摸摸被我捏疼的下巴,他苦笑,说道:“公主大人还是这么凶呢。”随后再次凑过来,眨眨眼,咧着嘴说道,“不过要是公主大人的孩子,我倒是不介意怀一个,肯定跟你一样漂亮。”

无奈他的瞎话,我摇摇头,专开话题:“唉……绮蝶,你最近好像很闲。”

“是啊。”他回答得很快。

是偷懒吧,我心里嘀咕。

折叠好一沓衣服,我递给他,说道:“既然那么闲,你就来帮我整理一下玉芙蓉的衣服吧,这些我刚刚才熨过,你拿去放好。”

“好~”他答应得倒很快。

继续用烧热的锅炉熨烫衣服,三年来我天天弄这个,不会也习惯了,反正整理衣服和房间就不用陪玉芙蓉出去见客人,正和我心意,所以我乐此不疲。反倒是绮蝶,他经常陪玉芙蓉出去,好像认识不少人的样子。

“你今天又去街上了?”我熨

烫着衣服,轻声问道。

“是啊,”绮蝶笑了笑,说,“玉芙蓉要去照相馆嘛,你又不愿意去,只好我去咯。”

“每个月都要去照相啊……”我独自嘀咕着。

“没办法啊。”绮蝶耸肩,放好衣服又坐回我身边,“因为客人总会喜新厌旧,所以要有更多的照片供客人选择,不然指名率低了,排名就会在后面嘛。”

“……哦。”呆呆回了一句,我不知该如何下去,只好继续熨烫衣服。

绮蝶坐在一旁,不知为何,竟然轻声笑了出来。

“又什么好笑的吗?”我回过头。

他摇摇头,目光却停留在我手上这件流云牡丹金丝小纹麻和服上,他静静凝视了很久,才缓缓地说:“我在想,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呢。”

白他一眼,我说:“我不喜欢这种华丽衣服。”

愣了一下,绮蝶苦笑地看着我:“可是真的很适合你嘛。”

“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喜欢。”我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呀,就是这么任性。”绮蝶摇摇头,无奈地说,“不过如果你不任性,就不是公主大人了呢。”

“绮蝶!”我举起熨烫的炉子,恐吓道,“要么帮忙,要么离开,再胡说八道别怪我生气。”

“好啦好啦。”他作投降状,帮我收拾起东西来。

生气归生气,这三年跟他相处,我也知道绮蝶只是嘴巴随意,其实心地很好,又会做人,所以朋友很多,而我跟他相比,就显得太自我了,其他的禿都不愿接近我,甚至害怕我,而年长一些的色子,又因为不想得罪玉芙蓉,都不愿跟我交谈,只有绮蝶,自始至终一直待在我身边。

如果不是身处花降楼,绮蝶几年之后一定会是个很好的男人吧。

可惜,命运从不愿平坦。

偷偷叹了一口气,我收拾好最后一批衣服,让绮蝶拿去放好,他在放衣服的时候,突然转头对我说:“对了,蜻蛉,今天我出去的时候,碰到一个很有趣的人哦。”

“哦?”他几乎每天都遇到很多人呢。

绮蝶笑了笑,眯着眼:“是真的很有趣呢,感觉很豁达,也很健谈,最主要的是看上去十分有钱。”

无奈地摇头,我说:“最后那个才是重点吧。”

嬉笑一声,绮蝶飘到我身后,抱住我,摸摸我的脑袋:“可是啊,我还是觉得蜻蛉最有趣了!”

“喂,我不是玩具。”推推他的下巴,他竟纹丝不动,我也由他去了。

“晚上你要代班吧?”绮蝶突然问我。

苦恼的,我点点头:“啊,刚才鹰村已经来跟我说过了。”

“蜻蛉……”他突然唤我。

“嗯?”

“…

…没事。”

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怪人。”而后起身,说道,“一起回去吧,快吃晚饭了吧。”

绮蝶默默垂下眼瞳,可再次抬起的时候,又是原来的调皮样儿。

“……嗯!好的!”他笑着,却隐约觉着那里不对劲。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今天还算顺利,客人并未太放肆,我也忍着脾气等到了玉芙蓉到来,然后就跟撒丫子似的出了房间,重重喘了口气。

现在就受不了,万一以后……

摇摇头,我不想去想以后。

为了离开这个声色糜烂的空气,我迅速走出回廊,站在庭院边,月色迷蒙,夜空晴朗,总算是觉得舒服许多。

伸了个懒腰,却突然看到院子里有两个人,好像在说话的模样。

由于好奇,我走进一看,其中一个人竟然是绮蝶!

另一个,是个短发的年轻男人,西装笔挺,借着月光,我发现那个男人长得还挺不错,英气十足,只是嘴角边总有一种不羁的感觉,他正和绮蝶聊着天,可是我离得太远,无法听见他们聊什么。

绮蝶……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还笑了,笑得那样开心。

心里顿觉不高兴,我扭过头,转身离去。

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名色子,他刚送完一个客人回来,见到我,他似乎很不高兴,冷冷地说道:“难道你没长嘴巴,不会道歉的吗!”

心情无端端极差,我扭开头,不愿开口,想要径直走去。

可是那个色子竟拦住我,满脸铁青地说:“嚣张什么,你就是这样高傲才惹人讨厌,长得漂亮就了不起么!”

无视他的话,我挡开他的手,他更生气,猛地抓住我头发,狠道:“看来你得需要人好好教训教训。”

说完便将我扯到回廊外,或许是听到这边骚动,绮蝶竟然也跑了过来,看见是我,他惊讶得喊道:“蜻蛉?”

头发被扯得生疼,我想喊绮蝶的名字,可是当我看见绮蝶身后那个男人的时候,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中恼怒之气使我愤怒异常,我用力挣脱那个色子,举起拳头挥了过去,狠狠砸在他脸上。

“蜻蛉,住手!”绮蝶想拦住我。

一声不吭甩开他,我的力气大得惊人。

生气,我很生气,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生气。

胡乱揍着那个色子,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他。

骚动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包括楼里的色子,还有客人。

鹰村很快赶到,将暴怒的我拉开,而我却像失去控制般的,依旧不停挣扎,狠狠咬了抓住我的人一口,他吃痛大叫,抬手将我一巴掌扇到地上,然后不偏

不倚的,我的脸被一颗尖锐的石子划到,顿时鲜血直流。

“蜻蛉!”我听见谁的尖叫,可是我分辨不出。

殷红的血,却让我冷静下来了。

我是怎么了。

我疯了吗?

我在气什么……

一时间喉咙里冒出弄弄的血味,我望着自己的血,也不知怎么的,重重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命运的齿轮开始旋转了。

☆、第十三夜 亲吻

沉入黑暗中的时候,有双手很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是老妈么?

不,那双手比老妈的手更加纤长,指节的骨头有些硬,可是指尖冰凉的温度却很舒服。

熟悉的温度。

缓缓睁开眼,朦胧之间我看见绮蝶坐在我身边,拿湿巾替我擦汗,脸色很是憔悴。

“绮蝶。”轻声呼唤他的名字,脸颊却有些疼。

听见我的呼唤,绮蝶停下手中的湿巾,好像如释重负般长舒口气,然后靠过来,轻轻用额头抵住我的,许久才放开,苦笑着说:“烧总算是退了。”

“我发烧了?”怪不得觉得自己虚弱无力。

点点头,绮蝶叹气道:“你晕倒之后,整整烧了三天呢。”

晕倒……想起来了,我动手打了人。

正想着,绮蝶轻轻触碰着我受伤的脸颊,那里已经被小心的包扎好了,可是还很疼,我缩了缩身子,他的目光立即充满怜惜,好一会儿,他问我道:“明明应该适可而止,为什么不停手?”

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我微微转头,望向房间的另一侧。

“不知道。”我回答。

墙角的灯闪烁着微弱的光,毫不起眼,也带来不了什么温暖,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燃烧罢了。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气,那样无缘无故的,是因为失落的时候被人打扰,还是单纯地因为愤怒而愤怒?其实我自己也知道那种行为既冒失又愚蠢,可是当时的自己,却根本控制不了,像个幼稚的小孩。

“你……”犹豫片刻,我还是继续问下去,“你和那个男人,在聊什么。”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抿了唇,我不敢看他。

“你是说东院?你看见我们在聊天?”绮蝶一愣,然后缓缓靠过来,单手抚着我的下巴,让我对上他的目光,而他从上至下俯视着我,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他很认真地问,“蜻蛉,你是因为我才生气的吗?”

心中狠狠一拧,我瞪大了眼,只觉得满脑子发热,我口气变得很凶:“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为什么要为你生气?!”

轻轻合上眼,再次打开,依然是那双琉璃色的眼珠,里面映衬着我窘迫的表情,而它们的主人却只是静静凝视我,不发一语,手指微微在我颊边划动,引起皮肤轻微的颤栗。

“绮蝶,我……”

话没说出口,就被吻住。

意想不到的吻使大脑一片空白,等我稍稍回神,伸出瘫软无力的手臂想要推开他,可是毫无作用,仿佛被他桎梏住一切般,我的鼻息间,我的嘴里,甚至我的脑海,到处都有他的存在。

被迫打开的唇,就这样接纳了他的舌头,任由他掠夺,戏弄,留下他的气味

,他扣着我的后脑,紧紧的将我们的唇贴在一起,而他更加深入,甚至好像要夺走我的空气一样,我推拒的手,渐渐变得无法抗拒,最后搂住了他的颈子。

我不是一无所知的小孩,我知道这样激烈的亲吻代表什么,可敌不过胸口潮涌般的情感。交换唇舌的时候,心中虽然觉得怪异,却不讨厌他这样对我做,甚至,我还很高兴。

或许绮蝶说中了,我真的是因为他而生气。

自私而丑陋的想独占绮蝶的笑容,结果无缘无故发了一场脾气,打了人,也害得自己受伤。

可是我居然毫无悔意。

舌尖微微离开唇角,带起一缕银丝,看上去淫靡非常。

绮蝶舔弄着我的眼角,抱着我说:“再也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声音担忧而心疼,“如果是因为我而生气,就直接告诉我。”

“都说了不是,你别自作多情。”虽然已经被他亲的迷迷糊糊,可我仍旧不承认。

无奈地笑了笑,绮蝶亲了亲我右耳,躺在我身边,静静抱着我。

这样平静地相拥而眠,老实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是却比任何一次都让我感觉到安心和满足。

绮蝶。

心中默念他的名字。

墙角的烛火被吹风灭了,仲夜来临,倦意也渐渐涌上,然后便睡着了。

两日后,我的病终于好了,只是脸上的伤还未痊愈,像我这样是不能去接客的,只能暂时去杂物室打打下手,不过在去之前,鹰村皱着眉,一直唠唠叨叨数落我的不是,但,他竟没有因为我动手打人而责罚我。

“因为你是未来的倾城,而那个只是普通的色子而已。”这是在杂物房干活的人跟我说的。

他叫晓月,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瘦高纤长的身材,他有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可右脸颊却又一片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的疤痕。

听着这话,我低头,默默干活。

外出抬水的时候,不想竟碰到那些经常在背地里说我的禿们,他们这次并没有躲闪,而是明目张胆地走了过来。

“听说你很了不起呢,居然在客人面前揍人。”完全带着嘲讽意味的话语。

其中一人凑近,定定盯着我受伤的脸颊片刻,装作同情地问:“哎呀,你的脸怎么啦?漂亮的脸蛋留了一道疤痕,真是很可惜呢。”随后,他与其他人一同笑了起来。

不愿意去理会他们,我不想再惹事,于是打算绕道离开。

“是哑巴了吧?”站在我身后,他们还继续用我可以听见的音量大声讨论着,“真是讨厌的家伙,活该他被划了脸,跟杂物房那个怪物在一起!”

“这么说来,杂物房那个怪物不也是被毁了脸蛋么?跟

他还真是一对啊!”

“谁让他这么高傲……”

提着水,我走进杂物房,看见安安静静整理东西的晓月,外面的声音很大,估计他都听见了。

将水倒入水缸,我背对着它,自顾说道:“他们是针对我,扯上你真是不好意思。”

晓月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然后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没关系。”

之后我们就没再有交谈。

晚上厨房送来了一大堆脏盘子,我便和晓月一起洗,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快,看他洗好四五只盘子,我才勉强擦干净一两个。

我们继续干着活,绮蝶却不知从哪儿跑了出来,一下子搂住我肩膀。

“我在洗碗,别闹。”没好气的赶他。

谁知绮蝶不但没走,还坐在了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盘子,嬉笑着说:“原来公主大人也会洗盘子啊,真厉害呢。”

白他一眼,我说:“就算是我,也会洗碗。”

“要不要我帮忙?”绮蝶卷起袖子,缠上襷挂(作者注:襷挂是指穿和服劳动时,把袖子绑起来方便劳动的那根绳子),没等我拒绝,就已经加入进来。

“晓月你别介意,他就是这样的。”我回头跟晓月解释。

那张虽然被毁,却仍然清俊的脸在定定看了我和绮蝶几秒之后,慢慢收回眼神,他清淡地说:“没关系,多个人帮忙也好。”

回头望着绮蝶,我叹气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有什么关系嘛。”绮蝶笑着,挤了挤我,“再说了,一天没见,我害怕公主大人寂寞啊。”

脸一红,我扭过头,微怒:“你才寂寞。”

“是是~”他不反驳,开始认真帮我干活起来。

绮蝶这家伙……真是的。

不过绮蝶在身边,我倒是能好好专心干活,于是三个人提前干完活,晓月便让我先回去了。

跟绮蝶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有些好奇,便问:“绮蝶,晓月一直是在杂物房干活的吗?”

因为人缘很好,绮蝶对吉原内外大小事都知道很清楚,所以我才问他。

脚步稍稍停了停,他转过身,面对着我,叹了口气道:“为什么想知道他的事情?”

“因为,有些好奇。”我如实说出。

那道疤痕,还有那个清冷的态度,确实令我在意。

“晓月原本是很受瞩目的禿,原本可以当上倾城的。”抱着脑袋,绮蝶叹了口气,继续说,“可是在初夜的前一个月,为了保护一个同伴,被大火烧伤了脸,所以只能去杂物房干活。”

色子的脸蛋,就是一切。

虽然我深知残缺的也是一种美丽,但这里是花街,众生色相,追求声色犬马的人们看重的只有外貌

,在这里,拥有一副美丽的容貌,便可以受到礼遇尊敬,幸运的话,还能被有钱人包养,离开这里。

然而失去了美貌的色子,亦或不够漂亮的新造,只能黯然地待到期限满,拖着什么生活技能都不会的自己,在外面的世界凄凉老死。

所以每个人都想当倾城,所以才会有人嫉妒。

想到这点,不由得兀自摇摇头。

“回去吧。”突然的,绮蝶抓住了我的手,抬眼望他,满眼微笑。

“嗯。”反抓住他的,我不再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要说:=3= 亲看文的娃儿

☆、第十四夜 信任

连续好几天都在杂物房,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每天我干活完毕之后,晓月总会在杂物房弄很久,我想帮忙,可是他都婉言谢绝,我只好先行离去。这天绮蝶来找我回去,他仍是跟只野猫似的散乱着头发,我把心中的疑惑告知了他,他炸了眨眼,对我说:“不然我们偷偷去看看?”

“这样可以吗?”窥探别人是不好的行为吧。

“没事的啦!”绮蝶坏坏一笑,“我们只是去看看而已,又没有做坏事。”

偷看还不是坏事?

不过,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我还是跟绮蝶辗转回了杂物房,夜幕的遮掩下,道路漆黑一片,我跟绮蝶小心翼翼地溜到杂物房外,屋内一盏忽明忽暗的烛火映在墙角,我们悄悄往里面望去,看见晓月似乎在墙角捣鼓着什么。

然而完视线全被挡住,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只好放弃。

“很好奇吗?”回去的路上,绮蝶抱着头,斜目问我。

老实地点点头,我吐了口气:“晓月从不跟人接触,对人总是冷冷淡淡的,有些在意。”

仔细凝了我几眼,绮蝶歪着脑袋,微笑说道:“公主大人真温柔呢。”

瞪着他,我说:“同在一个屋檐下,互相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思索一下,绮蝶抬眼想了想,然后咧嘴说:“或许是这样没错。”然后笑容渐渐消失了,“可是人心是无法预测的东西,关心不一定会得到回报……不过,算了,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又恢复了笑容。

夜深了,回廊里一片安静。

我蜷缩在被窝里,辗转反侧,不知为什么,很久都睡不着,于是打算出去透透气。

枕着自己的手臂,我倚靠在转角的木柱旁,眼下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所有人都在睡觉,不知道自己静坐多久,然后或许是一时兴起,我擎着烛火,独自缓步走向了杂物房。

带着犹豫打开那扇门,木质的门发出可怖的吱呀声,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手中的烛火带来一丝光明。顺着记忆,我来到墙角,那里堆放着一叠叠水桶和筛子,小心的翻开,突然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穿入鼻中。

硫磺?!

我震惊,轻轻翻开筛子之后,看见那后面的大桶里堆放着的数量众多的硫磺粉末,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正想转身出去,却突然发现我的身后,竟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出现了一个人!

我应声倒地,被烛火找到的,那人脸上的疤痕就好像恶鬼一样,只是眼眸依旧清冷。

“晓、晓月!”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温不火地看了我一眼,晓月轻轻从我手里接过那盏烛火,默默从那之后将硫磺拿了出来。

“被你发现了呢。”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幽灵一般。

晓月拖着装粉末的水桶,轻轻环绕着整个房间,很快,房间里四处都充满了浓浓的硫磺味。

心觉危险,我想要站起身,可是晓月却反手把我撂倒,压在身下,手臂压着我的喉咙,失去了往日淡漠的目光极冷,他突然诡笑着说:“既然发现了,就跟我一起死吧。”

“什么!”我睁大眼,不可置信。

一起死,开始么玩笑!

“喂,不要再做挣扎了,没用的。”他话一说完,整个烛火丢进方才撒过的硫磺当中,燃烧的硫磺发出淡蓝色与明黄的亮光,照亮了整个杂物房,而在燃烧的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刺鼻的二氧化硫的气味。

这家伙是要毒死我们两个吗!

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是他的力气却出奇的大,令人窒息的气味传来,我张开口想要呼救。

“想要叫谁来呢。”晓月定定的看着我,眼里说不上是憎恨还是不甘,“是那家伙吧?那家伙,好像叫绮蝶啊……你跟他感情很好吧?不过啊……他还是真是美丽,再过不久应该会当上倾城吧?”

窒息气味中,我脑子还保存着一丝清醒。

绮蝶……?为什么他会提到绮蝶?

“跟那家伙一样……当上倾城之后,就会为了客人抛弃你,忘记你曾与他的约定,然后就这样离开了吧……”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我我说,还是在最自己说。

“明明约定好了一起离开的!可是……却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泛红的目光充斥着的,是浓的不可化解的恨意。

不愿意再听他胡说八道,我继续挣扎:“放手!”

周围的杂物都是易燃物品,很快就燃烧起来了,而比燃烧更令人恐惧的是燃烧之后产生的毒气,或许没被烧死之前,就已经被毒死了。

喉咙开始感觉有些血味,我恢复理智,怒吼道:“别发疯了,再不走我们都会死!”

呆呆的笑了笑,仿佛自嘲似的,他低头看着我说:“死?死有什么可怕?在这里漫无天日毫无希望的活着,甚至连死也不如,一个没有希望的人,究竟为什么还活着呢?”晓月轻轻抚着我脸上的伤口,竟然淡淡笑了,“我们一起死吧,蜻蛉,如果总有一天会面对那样的背叛,倒不如一开始就终结,不要像我这样生不如死。”

怒视着晓月,我冷声道:“绮蝶是不会背叛我的!”

晓月愣了一下:“你倒是很有自信。”

“或许有人曾经背叛你,但是你不能把人一概而论,如果你因为那个人不再相信别人,那么你还有什么希望!希望不是靠别人给你,而是你自己争取的!就像我知

道绮蝶……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我越说越自信,连自己都不知道这股自信从哪里冒出来。

这无来由的自信,虽然如果深究的话,我也找不出理由,可是我就是这样相信着。

就在我话一刚落,大门便被人狠狠踢开,我就着火光望去,站在门口的,是满脸焦急的绮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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