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王中学是全东京最出名的一所私立中学,倒不是因为这里的升学率有多高,而是因为海王的柔道社实在太抢眼了,在近几年的各大校际柔道赛事中,海王中学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冠军奖杯,而且连续五年都有在校学生入选国家队。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海王中学的投资人——森下茂男,这个当年在职业柔道界与塔矢行洋齐名的男人,相对于行洋完全地退出职业圈,开设道馆,森下则选择了加入柔道协会,并开设私立学校,可谓名利双收。
进藤做梦都想不到,海王中学的校长、日本柔道协会的副会长——森下茂男,会亲自到学校来找他,邀请他去参观海王的柔道社,并且承诺只要进藤同意加入海王的柔道社,就可以免费到海王念高中。到那么有名的海王去念书,还是免费,这对进藤来说,可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一放学,他便难掩兴奋地冲到了道馆,这样的好消息当然是要先告诉塔矢啦!
“亮!”一进门,就看到塔矢早已换好了道服,正在专心地做伏地挺身,进藤兴冲冲地跑上去,蹲下身子来,对着塔矢笑得别提多得意了,“亮,你知道海王中学吗?”
“知道,怎么了?”塔矢一看到进藤那张满面红光的脸,便知道自己是别想继续练习了,调整了一下呼吸,站起身来,“是不是海王的校长来找你了?”
“啊!你……你怎么会知道?你跟踪我?”进藤不免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我哪有那么无聊!”塔矢的笑微微透着些苦涩,他随手拿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汗,“海王每年都会招揽各大业余柔道大赛的少年组冠军到海王念书,所以他们的柔道社才会那么强……四年前,他们就来找过我去念国中部。”
“原来是这样……”塔矢微微黯然的神情落入进藤的眼里,令他惊觉这个话题似乎触到了塔矢的那份骄傲,他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问道,“那么,等身体完全复原之后,你想好要念哪所高中了吗?”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光念同一所学校。”塔矢目光坦然地直视着进藤,嘴边那抹浅浅的笑让进藤失了神。
他不期然地忆起了在塔矢家宿醉那一夜的春梦,塔矢迷离的眼神,塔矢醉人的呻吟,还有两人摇曳纠缠的身影,虽然只零星地记得些片段,但感觉真实得令进藤每每想起都会脸红心跳。
都说人的梦境会影射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这个梦令进藤深感困惑。他不止一次地在深夜里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回味这四年来对塔矢的心心念念、难以忘怀。
难道说自己对塔矢的执着和牵挂并非出于单纯的友谊?难道说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塔矢产生了非正常的情感?每次想到这里,进藤都会苦恼地用被子把头蒙起来,如果让塔矢知道自己竟对他怀有这种异样的心思,恐怕会连朋友都没得做!
“光?”见进藤一副仿若丢了魂似的模样,塔矢忍不住伸手到他的眼前晃了晃。
进藤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不禁一红,他迟疑地问,“亮,你真的想和我念一所学校吗?”
“当然是真的,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同龄的朋友。”塔矢理所当然地回答,神色很平静,但这话在进藤听来却是显得那么寂寥,叫人心疼。
“那个……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进藤堆起满脸大咧咧的笑,拍着胸脯向塔矢保证,他在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是海王愿意同时录取塔矢的话,他就过去那里念书,否则的话,他就打算去念叶濑高中,因为这个学校离塔矢的家比较近。
“我去换道服,一起做练习吧!”
“恩!”
在所有的基础动作练习结束后,塔矢提出了打练习赛的要求,进藤自然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下来,一想到终于能与塔矢正面过招,他就兴奋得不行,他早就想要试试自己的身手了。究竟在努力了四年之后,现在的他追上了塔矢多少呢?
道馆里的其他学员见他们两个的架势,都纷纷围拢了过来,这可是塔矢在手术后第一次展露身手呢!
“阿亮!”绪方突然走过来插到了两人的中间,神色略显紧张,“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练习赛的强度太大,会受伤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塔矢很平和地答道,“绪方老师,这场练习赛已经迟来了四年,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亮……”浑身的血液已经在沸腾了,塔矢所散发出的迫人气势激起了进藤满满的斗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肌肉骨骼亢奋得发抖的轻响声,塔矢和他一样地期待呢!
绪方叹着气摇着头退开了两步,这两个孩子可不是普通的倔强,也罢,“那好吧,我来做裁判,比赛时间为三分钟。”
“是!”进藤和塔矢异口同声地应喝,面对面鞠躬行礼,“请多多指教!”
绪方高喝一声,“比赛开始!”
两人各自拉开了架势,双目紧紧盯住了对方,谁都知道先发制人的道理,但没有人轻举妄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用双眼盯着,重心放低,不时地调整着呼吸。他们有两年的时间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练习,对彼此的动作,习惯,优点和缺陷都早已烂熟于胸,所以他们不需要争夺进攻的先机,反倒不约而同地采用了以静制动的策略,等待着对方先一步进攻,以便寻找破绽一击而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额角都渗出细汗,太了解彼此的想法,以至于谁也不愿先动手,倒是周围观看的学员都开始着急了起来,窃窃私语之声不断。
绪方站在场内摸着鼻子,勾起嘴角,他倒是没想到这场练习赛会如此有趣,这种长时间不进攻而互相对峙的情况在正式比赛中是不允许出现的,不过既然是练习比赛,也就无所谓了,本来还在担心塔矢的体力问题,现在看来,两人是打算一招定胜负了。
眼看着三分钟马上就要到了,进藤猛地大喝了一声,向左前方斜跨一大步,瞬间欺近到了塔矢的身前,右手沉臂提腕勾手,一气呵成,成功地抓到了塔矢的未及闪避的手腕,跟着又踏上半步,左手穿刺而过,搭上了塔矢的肩头,只要再一个拧身吐劲,就能漂亮地完成他最得意的“八字摔”!
塔矢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进藤,进藤的脚下刚一使力,他便已经从他的身体动态中明白了他的想法,嘴角微扬,要用“八字摔”吗?这可是他在十岁之前就已经能熟练运用的技术啊!
进藤的手指没有能如愿地抓牢塔矢的肩头,当塔矢在最恰当的时机,利用迅速的旋身动作巧妙地滑开去时,进藤吃惊地“咦”了一声,谨慎地退了回去。不过塔矢却不打算放过这个间隙,身体几乎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迎面扑向进藤,出其不意地将进藤扑倒在地,可惜的是如此完美的一击却并未如他所愿地令进藤背向着地。进藤在半空中硬是扭转过身体,以双臂先落地支撑,虽然有些狼狈,却总算是及时地瓦解了塔矢的这次进攻。
“有效果!”绪方上前高喝,做手势示意两人分开,再继续比赛。
进藤颇不甘心地从垫子上一骨碌爬起来,塔矢则翻起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刚刚这一击他在四年前使用时,从来都没有失手过,每次都至少能得到半分,可这一次却被进藤化解了……
时间不够了!
进藤瞥了瞥嘴,暗道,既然如此,就非要用最拿手的“八字摔”来解决战斗,他就不信抓不到塔矢!
这一回没等双方站稳了脚跟,进藤便突然地发难,速度比上一次快了两倍都不止,塔矢大惊,眼睛虽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进藤的攻击,大脑虽然可以清晰地判断如何躲闪并反击回去,但身体的反应却无法及时地跟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进藤使用和刚刚完全相同的招术欺到身前来!
左手手腕被钳制了!右侧肩头被扣住了!进藤的体温霍地迎面袭来,紧贴着塔矢的胸膛,塔矢的身体随着进藤右足点地后的一个拧身,腾空而起,划过进藤的头顶,落向地面。
塔矢觉得他的心和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被同时抛入了空中,他居然败在曾经是他最拿手的绝技——“八字摔”上,进藤的动作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单纯地以速度取胜,而他的身体竟会无法跟上这样的速度!
四年的时间到底让他退化了多少?!
他闭上双眼等待着重重落地时的疼痛,但突然发现进藤一手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腕,另一手离开了他的肩头,赶在他落地前抓到了他的腰间,身体下坠的速度陡然间被缓和下来,软软地落到垫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亮!你怎么样?”进藤焦急地问,他发现自己期望用这场比试来衡量自己和塔矢的差距真是极度愚蠢!以塔矢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怎么能和自己公平地一战呢?
塔矢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头顶上进藤的脸,距离好近!近得让他突兀地联想到手术前疯狂的那一夜,脸蓦地红了,“我没事……”
“一本!进藤赢。”绪方走上前宣布比赛的结果,伸出把塔矢从地上拉起,皱眉道,“阿亮,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做这种对抗性大的练习还是太勉强了点。”
进藤尴尬地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附和道,“是啊,亮,你看你那么瘦,刚刚我感觉你的身体轻得跟张纸一样呢!”
“跟张纸一样?”才站起身的塔矢顿时皱眉,“进藤光,如果你想说我像‘纸老虎’的话,就尽管直说好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亮,你想太多了吧?我哪有这个意思啊?”进藤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老天,这家伙也太会想了吧?
“你如果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明明就有一百三十斤重,哪里像一张纸了?”
“亮,你不是认真的吧?算我用词不当还不行吗?”进藤有种想抓狂的感觉,不明白塔矢为何突然间为了这么丁点大的事跟自己争辩。
“用词不当吗?光,你比我多上了四年学,怎么语文水平还是当年那个小学生呢?”
“呃?……”进藤终于被踩到了痛脚,当年他的语文的确远远比不上塔矢,但也不用哪壶不开提哪壶吧?“塔矢亮!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进藤光!……”
“塔矢亮!……”
……
围观的不少学员都感觉到了眼前这一幕是那么熟悉!
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呐,四年前天天上演的斗嘴戏码,想不到四年后依然还能有幸看到。
“他们两个感情还是那么好呢!”
“这也叫感情好?”
“你懂什么呀?”
“当年他们两个……”
……
绪方在驾车送塔矢回家的路上,发现塔矢异常地沉默,虽然他本来就很少主动开口说话,但是今天的气氛却和往常很不同。
“阿亮,还在想刚刚的练习赛吗?”绪方唯一想的理由就是这个了。
塔矢望着窗外的夕阳,眼神是那么怅然若失,他轻声地叹气,喃喃地自语道,“这就叫不进则退吧……”
“阿亮,这四年里,进藤一刻都不曾停下脚步,我看着他朝着你的方向追赶,那么认真,那么坚定,那么执着……”
“我知道,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了。”塔矢轻轻地打断绪方,“我不加把劲迎头赶上他的话,大概会被他远远地甩在后面吧。”
“有干劲是好事,但是也别太勉强,你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一阵子。”
“我有分寸的。”塔矢闭上双眼,表示不想再谈下去。
绪方叹了口气,塔矢的确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但是他总觉得遇上和进藤有关的事情时,塔矢的自律就会自动消失,就像下午的那场练习赛那样,他显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幸好没有发展成对攻战,否则的话,真的难以想象会产生什么后果!
进藤一回到家便一阵风似地直冲自己的小屋,把书包里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床上,翻来找去了片刻,终于兴奋地从里面找到了海王校长的名片来。
“哈,就是这个了!”进藤欢呼了一声,把那张被压得皱巴巴的名片拿起来仔细研究了一番,然后便深吸了一口气,抄起床头的电话拨下了一连串的号码。
电话在响了几声后,传来森下洪亮的声音,“我是森下,请问是哪位?”
“呃……森下校长,您好……我是进藤光。”直到电话接通了,进藤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冒昧,对方可是很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哦,进藤啊,你是不是有所决定了?”森下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愉悦。
进藤吞了口唾液,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能得到校长的赏识,真是我的荣幸,我也真的是很想来海王念书啦……呃,只是……只是我可不可以提个小小的……小小的要求?”
“要求?呵呵,年轻人有所要求不是坏事,说出来听听吧。”森下在电话的那头大笑,他今天见到进藤时,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大大咧咧的小鬼,居然也会向他提要求,大约是家里的大人想要敲点什么吧。
“是这样子的,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约好了要念同一所高中的……所以我想……”进藤吞吞吐吐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没办法,他感觉自己这么要求对方好象很奸诈的样子。
“这样啊,小事一桩,是你的女朋友吗?”一听到进藤那别别扭扭的语气,森下不禁莞尔,现在的小鬼还真是挺有一套的嘛!
进藤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朵根,一急之下结巴了起来,“啊,那个……不是,不是的啦!校长您,您误会了!”
“不是吗?”这下轮到森下纳闷了。
“真的不是,我的好朋友是个男生啦,他叫塔矢亮,也是个柔道高手哦!”
“……塔矢亮?你说的该不会是塔矢行洋的儿子吧?”
“嘿嘿,对啊,他就是塔矢老师的儿子。”进藤贼贼地笑,心想塔矢老师那么有名,看来应该是没问题的了。
“进藤啊,四年前我就邀请过塔矢来海王念书,当时他可是当场就拒绝了,这件事你有跟他商量过吗?你确定他和你一样愿意来海王吗?”森下可没有忘记四年前碰的一鼻子的灰,那个才十二岁大的小鬼,对他的提议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想都没想一下,就直接回绝了他的一番好意,哼,还真是和他的父亲一样的傲!
“啊?”糟糕了,塔矢拒绝过海王吗?进藤大为尴尬地支吾起来,“呃,有……有这样的事啊……哦呵……我忘记问他了呢。”
“这样吧,进藤,只要你能说服塔矢一起来,我这边随时欢迎你们两个。呵呵,塔矢亮如果能恢复到四年前的水准,应该足以能担当我们的前锋了。”森下笑呵呵地说着,却不知道此时的进藤在电话这头有多么震惊。
前锋?
柔道的团体赛是由五人组队参赛的,依照实力由这五人分别来担当主将、副将、中坚、次锋、前锋。塔矢即使恢复到四年前的水准,也只够资格担当海王的前锋吗?
“那么……我呢?”进藤迟疑地开口问道,虽然他也知道,拿下少年组全国冠军的自己在十六岁以上的组别里未必能占得多大的优势,但是在海王又能有多少人在自己之上呢?
“你么,如果经过我的指导,应该可以担当中坚。”森下回答得毫不马虎,“我们的主将伊角和副将越智可都是关东地区的柔道代表哦,呵呵,不过我相信以你的天资,假以时日,你一定会比他们两个更强。”看过进藤比赛后,森下就很确定这一点了,这孩子的爆发力、持久力都要明显高于同龄的选手,他的柔道不仅流于表面的身体动作,更难得是内心的坚韧,那股逼人的气势令森下过目不忘。
“中坚……” 进藤喃喃地重复着,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实力能在海王排第三,光是想到前面有两个高手可以去超越,进藤就已经点燃了满腔的斗志,他自信满满地保证道,“我一定会说服塔矢的!”
晚饭的时候,塔矢吃得心不在焉,听过绪方对那场练习赛的描述,行洋大概地能猜到塔矢心情低落的原因,被曾经追逐自己背影的人超越,一时间很难适应吧。
“小亮,你决定念哪所学校了吗?”行洋随意地找了个话题。
塔矢收回了游走在外的思绪,抬起眼帘来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我想等进藤决定了之后再做决定。”
“哦?”行洋微微地蹙眉,审视着塔矢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柔和表情,“你是打算和进藤念同一所学校吗?”
“是的,父亲。……如果有可能的话。”塔矢的眼神忽然黯了一下,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进藤不选择去海王,那么他就会和进藤报考同一所学校。
“海王应该也会去找进藤吧,如果他同意去海王……”
“如果他要去海王的话,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塔矢低声地打断行洋,起身准备回房间。
“小亮,做练习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别太勉强了。”
“您放心吧,我会的。”塔矢笑了笑,随手向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爱犬一招,“进藤,我们回房间吧!”
一听到主人的指令,“进藤”立刻兴奋地站立起来,摇了摇尾巴,凑到塔矢的脚边,低头舔他的手背,塔矢笑着逃开,嘴里直喊,“好痒啊!进藤,不是叫你改掉这个习惯的吗?”
明子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看着塔矢和“进藤”嬉闹,不禁摇头轻叹,“这孩子,好象只有和‘进藤’闹在一起时才会笑得那么开心呢!”
行洋微微地点着头,“是啊,幸好有进藤在……”
门铃突兀地响起,“进藤”莫名地兴奋起来,对着门的方向低吠了两声,又回头去蹭塔矢的裤腿,难道是光来了?塔矢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到进藤,但看向墙上的挂钟,都已经八点半了,真的会是那家伙吗?
明子笑眯眯地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一身运动服的进藤,“小亮,进藤来了,你快出来一下。”
“嗨,亮!”进藤向塔矢胡乱地挥手,满脸讨好的笑容,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行洋扫了一眼两人,轻咳了一声,发话道,“进藤,外面挺冷的,有什么事就到小亮屋里去说吧,别站在门口。”
“是,谢谢老师!”进藤可是一点都不客气,立刻脱了鞋子就直奔塔矢的房间,只见眼前黄影一闪,毛茸茸的大家伙直直地迎面扑了过来,进藤着实被吓了一跳,未及闪避之下被“进藤”扑了个正着,狠狠倒在了地板上。
塔矢走过来,忍着笑做了个手势,一脸正经地宣布道,“一本,‘进藤’赢!”
进藤的一张脸别提胀得有多红了,气急败坏地把那条重得要命的狗从身上挪开,冲着塔矢直吼,“塔矢亮!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塔矢掏了掏耳朵,伸手招回“进藤”,很不给面子地回了一句,“这句话你在下午已经说过一遍了。”
进藤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爬起,气得直咬牙,“人家来找你谈正经事,你却……”
“呃,正经事?”塔矢心念一转,大约猜到了进藤所谓的正经事,“你倒是说说看?”
“你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海王的邀请?”进藤倒是问得开门见山,要他憋一晚上,明天放学再到道馆去找塔矢来问,哪里能憋得住!
“因为当时的海王根本没有一个象样的对手,所以没有去的价值。”塔矢回答得很干脆,行洋远远地坐在客厅里,望着塔矢的侧脸,暗暗地皱眉,他没想到进藤特地跑来是为了海王的事。
“这样啊……”进藤摸着下巴想了想,塔矢说得倒是很合情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现在海王可有不少的高手了哟!”换言之,应该有让塔矢感到值得一去的价值吧?
塔矢别开了脸,不想去看进藤期盼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回绝道,“对不起,光,我不想去海王。”
“这……为什么呢?”进藤不明白塔矢眼中深深的内疚代表了什么,塔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光……”塔矢沉默了很久,低垂着眼帘,胸口随着他频率不稳的呼吸上下起伏,他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明显地低沉了许多,“那里……有一个我不想见的人……”
“小亮!”行洋霍地从沙发上起身,目光焦虑地紧盯着塔矢灰暗的眼神。
进藤被吓到了,塔矢的表情显示着他内心的挣扎,这个问题会令塔矢感到痛苦吗?
“亮,你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下去了。”进藤见不得塔矢露出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伸出手搭到塔矢的肩头,发现塔矢的身体轻微地打着颤,不禁拧起了眉头来,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究竟他不想见什么人?
“抱歉,光,假如你的决定是去海王的话,那么我不能陪你去。”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嘛,你不喜欢去海王的话,大不了我也放弃不去就好了啊!”进藤很努力地扯出他的招牌式傻笑来,伸手揉乱塔矢那头整齐的直发,“你呀,说好了要念同一所学校的,你想我会让你有机会出尔反尔吗?”
“光?”进藤其实是个很有心的人吧?塔矢渐渐放松了身体,虽然对进藤感觉有些抱歉,但能不提就不提吧,也许等有一天他学会了坦然地面对这件事,那时候再告诉进藤……
“好!既然如此,我决定了!我们一起去念叶濑高中吧!”进藤故意忽略掉塔矢若有所思的神情,伸手在塔矢的眼前晃了晃,担心地问,“亮,你记住名字没有啊?”
“呃?……好的,叶濑高中是吗?我记住了!”
自从海王的校长来找过进藤之后,藤崎明就一直以为进藤会去念海王中学,毕竟对于不擅长功课的进藤来说,不必参加高中联考而直接升入那么有名的学校是个极大的诱惑。但是就在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进藤递交了参加联考的申请表,填报的志愿是——叶濑中学。
“阿光,你为什么要放弃海王去考叶濑呢?”这个问题深深困扰了藤崎,因为她也报考了叶濑,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心存一丝幻想,是不是进藤想和自己念同一所学校呢?
“呃?这个么……因为我想和某个人念同一所学校啦!”进藤大咧咧地笑着回答,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藤崎突然飘红的脸,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啊对了,你也是报考叶濑吧?太好了,到时候我要把我最好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哦!……”
进藤后来又说了些什么,藤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进藤最好的朋友不是自己吗?在她所不知道的时间,不知道的地方,进藤有一个她所不知道的最好的朋友吗?
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错觉,藤崎总有种感觉,觉得进藤在这几个月来,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灿烂,而让他如此快乐的人却不是自己。
是谁呢?是谁抹去了进藤的眼里淡淡的哀伤?是谁悄悄进驻了他的心房?
以前每次看到进藤的笑,即使是伪装的笑,藤崎都会跟着微笑,会觉得温暖,但是现在看到进藤的笑,她却只感到酸涩,因为她能感受到,那笑容是为了另一个人而绽放!
“明明!”耳边传来进藤疑惑的喊声,“你发什么呆啊,道馆到了,我要去喽!”
“啊……”藤崎抬起眼帘眺望马路对面的道馆,笑得很无力,“那么阿光,今天也要努力练习哦,我回家去了。”
“明明,你今天好沉闷啊,是不是有心事?”进藤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藤崎的消沉。
“阿光,我……”面对进藤坦率的发问,藤崎犹豫了再三,到底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也,也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瞒着我交了女朋友?”她努力地保持着笑容,不会错的,进藤一定是偷偷交了女朋友,才会放弃海王而选择叶濑的。
“呃?”进藤瞪大了双眼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啊?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来交什么女朋友啊?!”
“没,没有?”进藤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啊!“那你是……为了谁放弃海王要去叶濑呀?”
“啊!”进藤这才明白了过来,指着藤崎几乎要笑岔了气,“原来你以为……哈哈……哈……我不是都说了要介绍我最好的朋友给你认识的嘛!”
藤崎愣在当场,眨了眨眼睛,“不是……女朋友?”
“哈哈哈……笨蛋!什么女朋友嘛!男的,我的好朋友当然是男的啊!练柔道的朋友啦!”进藤一边不顾形象地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大力地猛拍藤崎柔弱的肩头。
“光?”身后突然传来塔矢的声音,进藤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心律明显地漏跳了一拍,可恶,最近自己好象越来越不正常了,连听到塔矢的声音都会有异样的感觉!
塔矢老远就看到了进藤和一个穿同校制服的女生嬉笑的情景,那个女孩是谁?
塔矢一步一步地缓缓走过去,边走着边在脑中翻搅着记忆,和进藤在一起所有的记忆,除了柔道还有什么?他几乎忘记了进藤和自己是不同的,他的世界除了柔道就只有进藤而已,但进藤的世界却远远不止有塔矢亮!和进藤重逢以后,他好象一次都没有问过进藤,这四年他的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事,遇到了些什么人……
“哈,真是好难得啊,今天我比你先到哦!”进藤一转身就看到塔矢略显苍白的脸,立刻痞痞地凑过去双手朝他的脸颊上一阵轻拍,“喂,亮,干吗臭着一张脸啊?”
塔矢从怔愣当中回过神,进藤的脸靠得那么近,双手还暧昧地捧着自己的双颊,顿时窘得胀红了脸,一把挥掉脸上的两只爪子,“你只是先到达道馆外的十字路口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要是换在平常,进藤一定会立刻反唇相讥,但塔矢脸红的表情让他至少发呆了三秒,错失了反击的大好时机。
“阿光,你不为我们做个介绍吗?”藤崎朝塔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好象怕自家的小狗淘气让人看了笑话似的,很自然地流露出对进藤的袒护。塔矢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很冷淡,这个长相甜美脾气又温顺的女孩让他感到刺眼……
“咳咳……对哦,我忘记介绍了呢!”进藤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身边出现了低气压,他伸出两手来,毫不忌讳地一边一个勾住了两人的脖子,笑眯眯地道,“说起来,你们两个都可以说是我的青梅竹马啊!明明,这个酷酷的家伙就是让我放弃海王选择叶濑的理由啦,他叫塔矢亮!亮啊,这个漂亮妹妹呢,是我们家的隔壁邻居,她叫藤崎明,她很会照顾人哦!”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塔矢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进藤滔滔不绝的介绍词,他第一次从进藤的口中听到关于女孩子的评价,很漂亮又很会照顾人的女孩吗?塔矢的目光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敌意打量着藤崎,平静无波的心湖早已是波涛汹涌,这种烦躁不安,心慌意乱的感觉让他感到从所未有的害怕,却说不清是在害怕什么,或许是害怕进藤会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亮?”进藤突然觉得背上有点发寒,为什么塔矢看藤崎的眼神怪怪的?他讪笑着抽回两只手来,在身前不自在地来回搓着,“我说你们两个虽然是初次见面,倒还真是有默契呀,怎么全都那么关心我的恋爱问题啊?”
塔矢的聪明就在于冷静、擅分析,进藤的三言两语就足够让他判断出问题的答案了,所以他非常适时地向藤崎欠了欠身,完全没了刚才阴郁的神色,露出很温和的笑来,“你好,我叫塔矢亮,我和光认识六年了。”
六年?这个绿发的少年认识了进藤六年?如果是那么重要的朋友,为什么她认识进藤之后,一次都没有见过他?一次都没有从进藤的口中听过他?
“你好,我叫藤崎明,呃,我和阿光认识四年。”藤崎满腹疑问地向塔矢还礼,忍不住向一旁的进藤抱怨,“阿光真的很可恶啊,塔矢君的事为什么没告诉过我啊!”
“……”进藤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塔矢,在捕捉到塔矢投来的明亮目光时,微微地一笑,“因为他啊,失踪了整整四年呢,害我好担心。”
“少肉麻了,快走吧!”进藤简简单单的话让塔矢的胸口溢满了温暖的感觉,他抬肘轻捶进藤,故意把脸背向夕阳,掩饰眼底浮现的水光。
“对哦,我们该去练习了,明明,你赶紧回家去吧!”进藤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追上塔矢,嘴里直喊,“喂,亮,你倒是等我一下啊!太狡猾了吧!”
藤崎站在斑马线的这边目送着两人,突然间觉得那两人的背影很和谐,而自己似乎离他们很遥远。她终于明白,四年来,进藤心中割舍不下的牵挂是为了谁,进藤重拾的笑容又是为了谁……
可塔矢是男生不是吗?自己又在瞎担心什么呢?藤崎用力地甩了甩头,塔矢和进藤是最好的朋友,而她想当进藤的女朋友,这两者并不矛盾啊!
在确定了进藤目前并没有女朋友之后,藤崎想,自己的这场暗恋看来并未终结,以进藤那么迟钝的大脑来说,只要自己不懈努力,迟早有一天会打动他。
紧张的联考在樱花纷飞的日子里草草结束,像叶濑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高中,自然是包揽下了所有填报了第一志愿的学生,以至于进藤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感觉一点都不真实。
“唉,自己当初真是发了疯,居然为了亮放弃直升海王的大好机会,幸好亮肯陪我念叶濑,不然以我的水准,随便哪个稍好些的高中都是很难考上的呢!”进藤仰躺在他的单人床上,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颠来倒去地边看,边嘟哝着,“为了可恶的联考被妈妈整整关在家里复习了一个月,简直要把人活活闷死了!亮那个笨蛋,每次好心打电话给他,都是那副爱理不理的口气,到底知不知道人家有多挂念他啊?!”
聒噪声轧然而止,都说距离可以让人看得更清楚,而一句随口溜到嘴边的“挂念”,让进藤惊觉从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清楚地看到纠缠在自己心中的症结。
四年不曾见到塔矢都不如这一个月见不到塔矢来得让他坐立不安,借着打电话,一次又一次去确认塔矢的声音,没有错,哪怕只是听一下他的声音,就能让烦躁的心情平静下来。还有那场让他脸红的春梦,出现的频率似乎是越来越高了,害他经常会在半夜里惊醒,尴尬地面对蓬勃而起的欲望。
“啊!我是个大变态!”进藤发泄似地大吼,抓过枕头来猛砸自己的脑袋。
“小光,你一个人在房间里乱吵什么呀?!”楼下传来母亲不解的声音,吓得进藤立刻噤了声,他翻身坐起来,对着床头的电话机瞟了几眼,暗自挣扎着要不要给塔矢打电话。
电话铃声却在这时突然大作,难道是塔矢?进藤兴奋地抓起听筒来,急切地喊,“喂喂,是亮吗?”
“阿光!你好没礼貌啊,都不等人家报名字,是我啦,明明!”待听到藤崎娇嗔的声音,进藤闷闷地倒回到了床上。
“明明啊,什么事?”进藤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果然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呀!
“我拿到叶濑的录取通知了哦!阿光呢?奋战一个月的成果应该也不赖吧?”藤崎在电话的那头兴奋地大呼小叫。
进藤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叹着气,唉,这家伙还真是容易满足啊!“我说明明,要是连叶濑都考不上的话,就不用混了啦!”
“那……阿光,你到底考上了没有啊?”藤崎怯怯地问道。
“当然的啊!你真的把我当笨蛋吗?”
“万岁!那么你妈妈应该对你解除禁闭了吧?下午我来找你玩好吗?”
“不——要——”进藤拒绝得相当干脆,开什么玩笑,这么珍贵的时间当然要用来练柔道啊,一个月都没去柔道馆了,绪方老师一定抓狂了吧?
“你……要去道馆吗?”藤崎迟疑地问着,其实她是想问进藤,是不是要去见塔矢,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奇怪。
“啊,一个月不见,你变聪明了嘛!我从今天开始要进行春假特训,来弥补一个月的损失,那么就四月的开学典礼上再见喽!”没有力气去听藤崎的抱怨,进藤嬉笑着挂上了电话,不管如何,柔道是第一位的,至于塔矢……
“亮,假如……假如我喜欢上了你,可怎么办?”进藤喃喃地自问着。
窗外是碧蓝的天,晴空万里。
做完最后一组仰卧起坐,塔矢没有马上起来,他仰躺在垫子上,对着窗外那片没有丝毫杂质的蓝色出神,整整一个月进藤都没有来道场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阿亮?”绪方一边把毛巾递给塔矢,一边关心地问。
“谢谢,我没事,只是猜想……进藤今天大概会来。”早上接到叶濑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塔矢就已经这么想了,进藤应该也考上了,那么他的“禁足令”也该解除了吧。
还没等绪方出声附合,大门就被“刷”地拉开了,进藤大口地喘着粗气,靠在门柱上咧着嘴傻笑,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塔矢喊,“亮!……嘿嘿,我,我拿到录取通知了!”
熟悉的金黄色映入眼帘,仿佛久违的阳光洒入心房,塔矢轻轻扬起嘴角,浅浅地笑,“恭喜了,那么你打算几时开始恢复柔道训练呢?”
“知道啦,我这不已经来了嘛!”进藤吐了吐舌头,欢快地转过身朝更衣室而去。
绪方给进藤安排的是体能的恢复性练习,而给塔矢安排的是力量练习,时间在汗水的挥洒中飞快地流逝,其他学员陆续地结束训练离开了道场。
绪方远远地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塔矢,看着他一次又一次伏地再跃起。这孩子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从小就是这样,再枯燥乏味的练习都从来不会让他皱一下眉,他的自信源于他的天赋加勤奋,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想必现在应该已经跨入职业柔道的大门了吧。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争执,然后门被人拉开,接待小姐一脸无奈地向绪方抱歉,“绪方老师,这孩子一定要来找进藤,我跟他说了你们正在做封闭训练的……”
绪方摆了摆手,走了过去,见门口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不高的个子,着了一身笔挺的学生制服,一头修剪得相当整齐的学生头,还架着一副看圆框的眼镜。
绪方一眼就认出了这少年,他是海王中学柔道社的副将——越智康介。
“有什么事出去说!”绪方丝毫不敢大意,趁着进藤和塔矢都在专心练习没有注意这边,他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把将越智架出了门外。
“绪方精次,你放开我!”越智对绪方自然是不陌生的,他很拼命地挣扎,却发现只是徒劳,这个男人的力量和固技的运用是他望尘莫及的。
“你找进藤有什么事?”绪方开门见山地问,事实上,他以为越智是来找塔矢的,他可没有忘记两个月前,这孩子一身敌意地出现在道场要找塔矢较量的情形。如果不是他的哥哥——越智圭介,及时赶来制止了他的无礼取闹,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绪方微微皱眉,伸手推了一把眼镜,他从未忘记过四年前的那场精彩比赛,当时由才十二岁的塔矢,与同门师兄越智圭介争夺冠军,最后塔矢以一记完美无缺的过肩摔,将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圭介摔过头顶而获胜。但是谁都没有料到,圭介由于防护不慎,摔到了腰部,痛得当场晕了过去,被紧急送去医院抢救,结果因为脊椎受到严重挫伤,他不得不被迫放弃继续练柔道。
这件事就是一直压在塔矢心头,难以驱散的阴影,也是他不愿去海王的原因,因为越智兄弟俩目前都在海王就读。
“进藤光是为了塔矢亮才不肯去海王的对吧?”越智的语气是肯定的,他眼中的愤恨令绪方深感不安,“我来就是要告诉他,他选择跟塔矢站在一边,总有一天他会后悔莫及!”
绪方倒抽一口冷气,伸手一把抓住欲转身离去的越智,口气不自觉地变得严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这孩子想要伤害塔矢或者进藤,他是决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塔矢亮,还有护着他的进藤光,或者是你……总有一天,我会在比赛场上,以我的柔道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越智奋力地甩开绪方的钳制,怒气冲冲地扭头离开。
绪方站在原地久久地皱眉不语,不知为何,越智的话令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圭介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对这孩子来说却是永远都无法承受的残酷事实,总觉得他似乎会对塔矢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绪方老师,刚刚那个人……是越智康介吗?”塔矢的突然出现打断了绪方的思绪。
“呃……没事的,我已经劝他回去了。”面对塔矢略显苍白的脸色,绪方不敢多说什么。
“是吗……”绪方为难的神色虽然一闪即逝,但是却没有逃过塔矢的眼睛。上一次越智没有能够如愿和自己交手,一定是又想来挑战吧?
此时进藤也结束了练习跑了过来,口中直嚷嚷,“喂,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啊,我正在问阿亮,晚上要不要去哪里小聚一下,庆祝你们两个顺利考上叶濑。”绪方脑筋转得很快,随口便答了上去,引来塔矢的满脸错愕。
“真是好主意啊!”一听这个进藤可来了兴致,兴奋地盯住了绪方,“是不是绪方老师请客呀?那我要去吃寿司!”
“你这贪吃鬼!你不是最爱吃拉面的吗!”绪方向塔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嘴。
“既然是庆祝我们升学,哪有请吃拉面那么寒酸的啊?”进藤嘟囔着,瞥到塔矢不自然的表情时,不禁纳闷,这家伙在想什么心事?“亮,你想吃什么?”
“我?”被突然问到,塔矢表情更多了几分僵硬,“我的话,倒是吃什么都无所谓。”他现在哪有心情吃东西,越智的出现令他的情绪明显低落。
绪方到底还是拗不过进藤的死缠烂打,最终三人驱车去了最近的一家自助式的寿司料理店。相比进藤狼吞虎咽的吃法,塔矢显得斯文太多了,他几乎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块寿司放到嘴里咀嚼,食不知味,反倒是对白色瓷瓶装的清酒显出极大的兴趣,起先还只是浅尝,渐渐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
进藤在说些什么?塔矢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神情带着一丝恍惚,笑得那么虚应。进藤并不傻,塔矢的反常,绪方的焦虑,他都看在眼里,他们两个绝对有什么事瞒了他,而且是对塔矢而言非常苦恼的事……
当塔矢要来第三瓶清酒时,进藤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抢过塔矢手里的杯子,大声地质问他,“塔矢亮!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有什么事让你不痛快,你倒是说出来啊!这酒是用来庆祝我们升学的,可不是给你借酒消愁用的!”
“……”塔矢迟缓地抬起头来,眼中竟是濡湿一片,把进藤吓了一跳,他醉眼朦胧地盯着进藤的眼睛,开始止不住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