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九点左右,行洋接到了绪方的电话,在大致听说了越智前来道场的事后,心下顿时感觉不安了起来,想起晚饭时有些异常的小亮,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他不放心地来到塔矢的屋外,轻扣房门,“小亮,睡下了吗?”
“爸爸?”塔矢正在和“进藤”嬉闹,听闻父亲的声音有些意外地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似乎有些晚,心想父亲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呃,我还没睡,请进吧。”
行洋推门而入时,瞥到了还赖在塔矢怀里撒娇的“进藤”,还有小亮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他稍稍安下心来,走过去坐到塔矢的对面。
“绪方刚才来过电话,今天的事他都告诉我了。”
行洋的这番话说得极简单而平静,却把塔矢着实吓了一跳,心虚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他以为绪方把他和光的事向父亲打了小报告,直到行洋继续地说,“越智来找过你对吧?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塔矢只觉得一滴冷汗从背脊上滑落,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低声地答,“绪方老师拦住了他,所以我根本没有见到越智,就没有跟您提。”
“是啊,你根本没有见到他……”行洋眉头深锁地审视着端坐在对面的塔矢,那双在病床上四年都不曾睁开的翠眸,此刻看起来是如此清澈,而那副曾经被称作“柔道天才”的身躯,如今却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单薄,“圭介的事,你还是无法释怀吧?”
“爸爸……我,我只是希望能用我的柔道来替圭介完成他曾经的梦想,其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弥补。”塔矢低垂着头,连声音都沉了下去,双手十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关节都泛了白,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总觉得这样做是远远不够的,但是他真的很茫然,尤其在看到越智康介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被对方仇恨的目光所击溃,突然间觉得自己所谓的补偿方式很可笑,简直是在自愚……
“小亮,抬起头来看着我!”
“……”塔矢迷茫的目光触到父亲平静而坦率的目光时,一怔,“爸爸……”
“圭介的事的确让人很难接受,可是那毕竟只是一场意外,在柔道的赛场上,像这样的意外可以说每年都会发生很多起,我说过,那场意外当中,你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失误,问题是出在圭介自己的身上,所以你不需要有负罪感。从感情上来说,他始终是因为与你一战所受的伤最终被迫放弃了柔道,你会对此感到愧疚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过分地自责的话,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消磨你本身的意志,只会害了你!”
行洋的一番话是如此地语重心长,塔矢深深地体味到父亲对自己的担忧,可是……“可是爸爸,我……我究竟该怎么做呢?”如果得不到越智家人的原谅,塔矢总觉得难以放下这份沉重的负担,然而要怎样才能获得原谅?
“小亮,不要再逃避了,不要害怕面对怒气,主动地去找越智兄弟谈谈吧,你越是避而不见只怕会让对方越是不满。”
塔矢怎么都没有料想到行洋会给出这样的建议来,“您是说要我主动去海王找他们?”
“学校里人多眼杂,去越智家里拜会一下吧。”行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递了过去,“这是地址,在你昏迷的期间,我和你母亲去拜会过越智家的长辈,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相信你的诚意会打动他们的。”
原来爸爸和妈妈已经去过越智家并得到原谅了吗?塔矢默默地接过字条,发现纸张已经很旧了,上面的字迹也磨得很淡,一看就是保存了很久的东西。“我明白了,谢谢您。”
行洋离开前伸手摸了摸塔矢的头,“要加油,可不要输给了自己!”
看到塔矢很有干劲地点头时,行洋的眉头才舒展了开,放心地离去。
第二天清晨在道场门口相遇的两人,四目相对,脸上均是一红,昨夜的偷会,暗香浮动的月色,从彼此对望的眸中闪过。
“那个,昨晚睡得好吗?”看到塔矢的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疲惫,进藤忍不住脱口而出地问,也不想想是谁害得塔矢辗转难眠……
“还好,呃……光,星期六下午有空吗?”塔矢试探着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进藤,就忍不住想约他陪着一起去越智家,等开了口,才惊觉自己对进藤是不是太依赖了呢?
“啊,星期六吗?糟糕……那个,我……”
“你有事的话,就算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事。”看到进藤一副抓耳挠腮的为难样子,塔矢立刻改了口,心中不免觉得有丝狼狈。似乎是因为总是和进藤形影不离,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进藤也有自己的私生活……
塔矢的眼神只那么一黯,进藤的心立刻便慌了起来,他胡乱地抓住塔矢的肩头,紧张地问,“星期六是什么事啊?”
“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一起去个地方。”
“啊!莫非……是想和我约会吗?”
看到进藤突然傻笑起来,塔矢顿时感到无力,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啊!
一记爆栗狠狠砸到进藤那颗有点发热的脑袋上,“我要进去练习了,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发花痴好了!”
“嗷!”进藤吃痛地揉着脑袋,疼得直呲牙,亦步亦趋地跟在塔矢的身后嚷着,“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很痛啊!”
塔矢一个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扫视左右,幸好二十米以内都没有人,“你发什么疯呢!把绪方老师的话全忘了不成?”
“呃!”进藤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只觉得背上开始冒冷汗,说真的,他刚才确实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自觉地往旁边靠了靠,和塔矢拉开一米的距离来,才小心地问,“那我星期六办完事给你电话好不好?”
“不用了,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处理比较好。”
“哦……”塔矢的侧脸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微微蹙起眉好象在引诱进藤伸手去抚平,而他确实这么做了,只是手臂才刚刚抬起,就被身后一人抓住了手腕,耳边响起了绪方精次的声音,语调是相当不悦的,“看来你似乎把昨天答应我的事给忘记了呢!”
“啊……绪方老师!我没有……只是……那个……”被绪方逮了个正着的进藤顿时窘得满脸通红。
“别再让我逮到这种暧昧的举动,不然我就把你踢回白川的道场去,听到没有!”绪方说得很轻,嘴角边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但是那微笑让进藤觉得有些发寒,他敢打赌,绪方的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是!我明白了!”进藤咽了咽口水,乖乖地跟在一旁,闭上了那张最爱聒噪的嘴。
午休的时候,塔矢一个人独自仰躺在草坪上,闭目养神。
绪方安排得很巧妙,一整个上午的练习塔矢都没能和进藤分到一组,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会都没有,各自忙着各自的训练项目,一刻都不得闲。
感觉有点寂寞呢……
塔矢自嘲地勾起嘴角来,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竟是如此敏感,“我好象真的太依赖他了……”
“我喜欢被你依赖!”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嗓音,然后直射的阳光陪遮去了一半。
对进藤的出现,塔矢一点都不惊讶,他突然想,自己消失在任何地方,进藤大概都会第一时间找到他吧?想到这里时,唇边不由地漾起微笑来,“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进藤盯着塔矢的笑容呆了半晌,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递了个盒饭给塔矢,“盒饭到了,我来拿给你呗,我猜你今天大概不想和大家一起吃饭吧?”
塔矢接过盒饭的手在半空中一顿,有些讶异于进藤这么大大咧咧的,居然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他很快地垂下眼帘,轻声道,“你快进去吧,我没事。”
“亮,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努力,就没什么事能难倒我们的!”
“光……”塔矢抬起头来看向站在身侧的进藤,是他的错觉吗?进藤似乎又长高了,背着光线的脸上流露出不属于他的成熟,坚定的眼神如同他额前的金发一般熠熠生辉……
对啊,他何必计较那么多呢?有个人让他靠,让他依赖,不好吗?
塔矢再度微笑起来,点了点头,“那么星期六办完事的话,记得给我电话。”
“好的!不过,你那天到底要去哪里啊?”进藤还是有些不死心。
“到时候再告诉你!”塔矢笑而不答,他知道若是现在说了,进藤一定会吵着要跟他一起去的,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一定要自己来解决掉才行。
终于挨到了星期六,塔矢匆匆地吃过午饭便披上外套准备出门,行洋在玄关处唤住他,“小亮,一个人没问题吧?”
塔矢点了点头,“恩,等事情解决完,我会让进藤去接我,您不用担心。”
“你告诉了进藤?”行洋对此颇感意外,这孩子终于学会把心事说出口了吗?
塔矢轻笑着摇头,“我只是告诉他今天要外出,还没说是去哪里,不然他肯定不放心我一个人的。”
行洋伸手替塔矢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领,语重心长地道,“说实话,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不过做父母的如果放不开手,孩子就永远不会长大了。”
而另一方面,进藤则正陪着父母在郊区看望爷爷,一顿午饭吃得心不在焉的,满脑子记挂着塔矢此时不知独自一人去了哪里。
“小光,我看你今天很闷啊,都不怎么说话呢。”爷爷虽然上了年纪,眼力可是丝毫都未退化,心爱的孙子那满腹心事的模样他可是一目了然,趁着两人单独下棋的时候,便笑眯眯地问了起来,“有心事可不要瞒着爷爷哦,爸爸妈妈欺侮你了么?”
“啊?哪有的事啊!”进藤脸红地直摇头,再看那盘棋,顿时语塞,哎呀,下得是乱七八糟的,难怪爷爷会察觉自己有心事了。
“爷爷,难得来看您一次,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啊?”进藤吞吞吐吐了半天,到底还是把大实话说了出来,“那个……有个很要好的朋友,说是今天有点急事要找我……”
“哦呵呵……很要好的朋友啊?”爷爷笑得两眼都眯成了线,捋着花白的小山羊胡,啧啧地道,“咱们小光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呀,呵呵,那是自然要赶紧去赴约才好的。”
“哎呀,不是啦,爷爷,您别想歪了,我那个朋友是男的啦!”进藤急急忙忙地辩解。
“唉?男的啊,真可惜,爷爷很期待小光下次带女朋友过来看爷爷哦!”
“……”
对照着地址,塔矢在一座白墙青瓦的院落前止步,门外挂着“越智”铭牌,看来就是这里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越智康介,一看到门外的人居然是塔矢亮,康介的脸顿时寒了下来,“怎么是你?这是什么意思?”
塔矢直视着那双充满敌意的眸子,坦然地道出来意,“你好,我是来道歉的,关于圭介的事……”
“道歉?”康介生硬地截断塔矢的话,冷笑道,“你该不是想和你父母一样,找我爸爸妈妈罗嗦上半天,又掉眼泪又下跪,再送上点慰问品。……啊,你居然连慰问品都没有带,就空手来了,那么是打算用几句忏悔的话加几滴博取同情的眼泪来获得原谅了?”
“不是这样的!”塔矢被康介的一番话说得有些打乱了心神,急切地想要解释。
屋内传来越智母亲的询问声,“康介,有客人吗?”
“啊,没事,我同学来找我,妈,我出去一下。”康介随口敷衍了过去,便穿上鞋走了出来,带上了门,向塔矢不怀好意地放话,“我实话告诉你,家里除了我,已经没有人介意哥哥受伤的事了,所以如果你真想得到原谅的话,找我一个就够了,懂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么,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呢?”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塔矢不打算退缩。
“哥哥是因为你而退出柔道界的,如果你肯放弃柔道,我就原谅你。”康介的眼神丝毫不带感情地斜睨着塔矢,他心里很清楚,塔矢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但是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伤害了他最爱的哥哥的凶手惺惺作态的样子,然后狠狠地拆穿他。
“我不会退出柔道界的,因为就算我退出,圭介也不会回来,这是最于事无补的做法。”
“你!……”康介怎么都想比到,塔矢竟然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还说得那么坦荡。
“我对柔道的执着绝对不会比你和圭介少半分,圭介的受伤是个意外,我真的很遗憾,也自责了很久,但是不论今天你是否能原谅我,我都不会再自寻烦恼了。如果说是我打碎了圭介的柔道梦想,那么我能做的,就是替他完成这个梦想,我会把以后所取得的所有成绩都交给他。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告诉你这些话而已,当然,如果你能原谅我,那就最好不过了。” 其实,与其说塔矢今天是来求得越智一家的谅解,不如说他是来求得自己心灵上的解脱。
康介只觉得一口怨气无处宣泄,他从没遇到过像塔矢这样的人,明明是他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一脸正气地站在那里说那样的话?他完全无法静下心来听塔矢所说的话,反而烧起了满腔的怒火,开什么玩笑,凭那么几句冠冕堂皇的鬼话,就算是道歉了么?一句“意外”就想要抹杀掉自己的责任了么?开什么玩笑!
“塔矢亮,你不要在那里说漂亮话了,我们来打一场吧,如果你赢了我,我就原谅你,就相信你刚刚说的这些疯话,如果你输了,我就要你退出柔道界。当然,就算你自己不愿意,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从柔道界消失!”康介挑衅地盯着塔矢,直到看到塔矢微微地点头,才冷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跟我来。”
塔矢默默地跟在康介的身后,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但是他不想逃,也并未被康介的威胁吓到。在塔矢看来,康介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而已,说什么有办法让自己从柔道界消失,这一定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进藤心急火燎地赶回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可拨了几通塔矢的手机都是无人接听,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爬上心头,塔矢究竟去了哪里?怎么不接电话呢?
进藤无计可施之下,只得拨到塔矢家碰运气,当他从行洋那里得知塔矢居然是去了越智家,顿时急得好象热锅上的蚂蚁,匆匆要了个地址,拦下辆的士,十万火急地赶了过去。
本来康介是打算带着塔矢直接去海王的道馆一决胜负的,但是当两人行至一条僻静的小巷时,里面传出女人的呼救声,塔矢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冲进了巷子里,康介稍一愣神,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紧跟过去。
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四个满身酒气的醉汉将一个十七八岁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围在中间,拉扯推搡之下,单薄的制服已然撕裂了几处,露出包裹在里面的大片肌肤来。
……
赶到越智家的进藤按耐不住满心的焦急,乱七八糟地又按门铃又拍门板,越智圭介刚好从外面回来,在自家门口看到进藤时,不禁感到意外,“你是塔矢道场的进藤光吗?”
听到身后有人搭话,进藤立刻扭过头来,“呃?……你是……啊,我想起来了,你是越智圭介!”
“是我,你怎么会来我家?”圭介态度谦和地向进藤微微躬身一礼,取出钥匙来上前开门,“家里这会儿应该没有人在,我刚才打电话回来时没人接听。”
“什么?家里没有人在?那……那塔矢他……”乍听到圭介的说辞,进藤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响,亮不在这里的话,该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说塔矢?”听闻到这个名字时,圭介的身体明显地一僵,“塔矢怎么了?”
“他吃过午饭就出门过来了,说是要来求得你的家人对于那次意外事件的原谅……”
圭介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何必呢?塔矢,你何必如此执着,如此介怀?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动作失误的是我,你又何必把这一切背负到自己身上?
思绪起伏间,圭介突然心念一动,皱起眉来,他轻拍进藤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自己则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拨打弟弟康介的电话,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塔矢如果真的来过,很可能会遇到康介,而康介对塔矢的敌意之深,怕是会惹出事端。
康介的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而与此同时,进藤的手机也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塔矢亮”!
进藤和圭介互相对望了一眼后,各自退到一边急切地接通了电话。
越智兄弟的通话是这样的:
圭介:康介,你在哪里?你有没有遇到塔矢亮?
康介:他和我在一起,刚刚出了点事,他受伤了……
圭介:什么?你们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
而另一边进藤和塔矢的通话是这样的:
进藤:亮!你在哪里啊?你不接电话,快把我急死了!
塔矢:对不起,刚刚太吵了,没听到电话响。
进藤:那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找你!
塔矢:……那个,我受了点伤,正要去医院,你直接来市立综合医院……
进藤:你说什么?!!!!!
……
市立综合医院,急诊室门外的灯并不亮却很刺眼,越智康介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尽头,对着窗外发呆,脑海中不断重现着刚刚发生的事。
……
四个醉汉,都是一身的蛮力,却并不难对付,他和塔矢几乎都没使出全力便一人撂倒了两个,于是他就去扶起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女生,准备离去。突然听到对面的塔矢大叫了一声,“小心!”,便回头望去,倒在身后不远处的男人正愤怒地把手里的啤酒瓶扔向他,眼看着那酒瓶“忽”地就到了眼前,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心下顿时一片冰凉,暗道,“这下完了!”
然而酒瓶并未砸到康介的头,而是重重地砸在了冲过来挡在他身前的塔矢背上,当时康介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看到塔矢痛苦地拧眉,摇摇欲坠地伸手去扶旁边的墙壁,他才迟疑地上前查看塔矢的后背,震惊于满眼鲜血淋漓的猩红,有两大块玻璃的碎片倒插在那里,伴随着塔矢的身体颤抖着。
……
在塔矢被送进手术室前,康介别别扭扭地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塔矢白着一张脸,苦笑着回答,“只是本能的反应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
本能?这就是塔矢亮吗?
不需要经过思考,身体就会自动地去做认为对的事,包括他冲去救那个女生,还有冲过来救自己人,丝毫都不顾及自身的危险,也不顾及对方是什么人……或者这只是他想要博得自己的好感而谅解他的苦肉计?
康介混乱地甩了甩头,不可能的,没有人会为了那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而以身犯险,只能说他是太善良?太正直?还是太顽固?太愚蠢?……
进藤和圭介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未熄灭,进藤一看到康介,便立刻冲向他,因为无法按捺满腔的怒气,他一把揪住了康介的衣领,吼道,“你对塔矢做了什么?!”
康介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烦躁过,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进藤的责问,回避着进藤的视线,紧抿着双唇,一句话都不说。
圭介上前拉开进藤,担忧地扫了一眼康介僵硬的表情,他这个弟弟做任何事都追求完美,说任何话都理直气壮,今天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
“康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吧。”虽然清楚康介对塔矢的敌意,但是圭介绝对不相信弟弟会对塔矢做什么过分的事,一定是意外!
……
听着康介的叙述,圭介只觉得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果然只是个意外,但是进藤却是越听越火大,还没等康介说完,突然地挥过去一拳头,正中左脸,力量之大直直地把康介摔到了地上。
圭介虽然大感意外,但立刻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进藤正打算挥出的另一只拳头,急道,“进藤君!你冷静一点,这是个意外,不能怪康介的!”
“不能怪他?”进藤双眼泛着血丝,紧握的双拳把指甲都深陷到了掌心里,他咬牙怒瞪着康介,高声地斥责,“如果不是你这个混蛋把给对方可乘之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被一拳揍得眼冒金星的康介本来还有点冒火,但进藤的话堵得他哑口无言,他闷闷地翻身站起来,朝手术室望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圭介不放心弟弟,松开了架住进藤的手,狼狈地道歉,“我先去看一下康介,晚些再过来……”
“这就要走了么?哼,我看你们兄弟俩还是不要过来的好,也好让塔矢安静点休息。”进藤寒着脸,说话的语调相当不客气,他讨厌康介自以为是的记仇,也讨厌圭介装模作样的宽容,总之,越智家的两兄弟他没一个看得顺眼。
行洋夫妇在接到进藤的电话后匆匆赶来,刚好赶上抢救完毕,主治医生把家属叫去了办公室,进藤则刚好可以堂而皇之地迎接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塔矢。
“光……你来啦……”塔矢俯卧在病床上,一张脸白得发青,有点涣散的目光在发现进藤的身影时,立刻凝聚出一点神采来,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很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意来。
“你是傻瓜吗?居然做那种事!”看到塔矢虚弱的笑,进藤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介意的是,为什么塔矢有危险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
塔矢背后的伤口足足缝了十六针,玻璃的碎片险而又险地擦过脊椎的附近,再深个几分就会和圭介遭遇同样的命运,该说是幸运的吧。
为了让伤口尽快并且尽量完美地愈合,医生叮嘱塔矢无论如何要在床上俯卧静养至少两周,禁止一切会牵动到伤口的动作。
于是养伤的这几日,所有人都几乎是把塔矢当作易碎品来对待,行洋夫妇和进藤三人轮番到医院看护,尤其是进藤,借口自己年轻力壮,包揽下了所有守夜的任务。
出院前的最后一夜,进藤来到医院和明子交接班,却意外地在病房里遇到了越智兄弟,只见塔矢和圭介聊得很从容,面带着微笑,康介则一副不自在的样子,表情尴尬地站在床尾。进藤本来是想当场就下逐客令的,但是碍于明子在场,只好隐忍了下来,但是屋子里多了个低气压中心,气氛明显变得诡异了许多,塔矢看到进藤那张臭脸,心里暗暗好笑,赶紧草草敷衍了圭介几句,暗示他时间已经晚了。
待终于送走一竿人等,进藤立刻便顺手带上了门,拉过椅子气鼓鼓地坐到床边生闷气。
“吃醋了?”这两周下来,塔矢已经完全摸清了进藤对自己的独占欲,来看望他的人不论男女,只要他态度稍好地和人多聊上几句,进藤的脸必定会黑上几分。
“没有啦,我不喜欢越智兄弟俩,特别是越智圭介,下次别和他说那么多话!”进藤一边别扭地掩饰着自己酸溜溜的心情,一边还是忍不住出言警告。
塔矢忍住笑,故作不解地问道,“他们两个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们?”
“这还用问?如果不是他们,怎么会害你受伤!”提起这个,进藤就一肚子的火。
“就算勉强来说,是康介间接连累我受伤,那圭介可是清白的呀。”
“那个……”怎么说?难道要直说因为圭介看起来比较帅?所以不放心?进藤顿时语塞,转过脸去刚好瞥到塔矢嘴角边泄露的笑意,心中突然明白过来,塔矢在故意戏弄自己。
“亮,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坏了? 嗯?”进藤把脸凑到塔矢的近前,单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不出意料地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翠眸闪过一丝小小的惊诧。
“光?”离得好近,近到能看得清映在彼此眼里的倒影,塔矢的脸蓦地红了,卧床静养的这些天,进藤虽然每晚都陪在床边,但是绝对连一个越轨的动作都没有,此刻这亲昵的氛围,让塔矢的心起了某种骚动。
他脸红了?
进藤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过喉咙口还是依旧干涩异常,在进藤的眼里,此时的塔矢苍白又虚弱,那眼神带着点恍惚,还带着点羞涩,归结起来就是撩人,就是诱惑……
所以说身体的行动通常都遵从最原始的本能,这几日牵挂塔矢身上有伤,都没有半刻歪念,这会儿却被塔矢简简单单一个眼神挑起了一腔的火热,几乎都没有经过大脑,唇已经自动找到了它期待的方向。
缠绵又煽情的一吻,恰如拉开了大坝的水闸,压抑许久的情潮瞬间便将年轻的身体淹没,在这个华灯初上的夜,静无声息的病房里,两人紧紧地拥在了一起。
友情提醒:
因第十章与第十二章情节可直接连贯,本章为病房一夜的细节描写,对H细节过敏者可跳过直接看下一章。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当进藤大着胆子提出这样的要求时,他的心脏在胸口擂鼓一般地猛跳,脑子里混乱一片地想着,如果塔矢答应的话,我就帮他把衣服脱掉,然后就……
塔矢微微地张了张口,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原来面对这样的情景,自己还是会紧张,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是如何加速地穿行过四肢百骸,体温在不知不觉间升高,背后已然愈合的伤口这会儿竟然感觉有些麻痒,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抓挠。
进藤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塔矢的手腕,诧异地问,“亮,你做什么?”
“那个……伤口有点痒。”塔矢的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他不着痕迹地试着微微扭动身体,却怎么也摆脱不掉身后的奇痒。
“很痒么?我看看。”这下真是顺理成章了,进藤的脑中掠过一丝的窃喜,小心地扶着塔矢俯卧到床上,便伸手去撩上衣的下摆,那只不争气的手伸在半空中抖个不停,进藤只好连续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来平息太过亢奋的情绪。
塔矢乖巧地卧在床榻上,静静地聆听着两人的心跳,两人的呼吸,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仿佛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感觉后腰上一凉,衣服被掀到了肩头,进藤的手指很轻很轻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好烫,似乎在发着颤,蜿蜒着轻柔地抚过伤口的周围。手指触到的是背,可塔矢却感觉被触到了心口,奇痒的感觉稍稍消解了些,却换上又酥又麻的快感,进藤笨拙的指尖划过肌肤的每一下动作都让塔矢的身体变得更为敏感。当这种说不出口的煎熬累积到无法负荷的时候,塔矢认输似地闭上了那双眼神迷离的眸子,发出类似梦呓的低叹。他反手伸向进藤,在半空中胡乱地抓到了进藤的衣领,便微微用了点力气去拉扯,也不说话。进藤怕他使上力影响到伤口,很配合地俯下身子去,凑到他的耳畔,发现藏匿在发丝之间的耳垂正泛羞涩的潮红,心头一热,张口便吻了下去。
“哦……”塔矢轻颤着仰起脸来,半张开翠绿的双眼,望见床前皎洁如月光般的落地窗帘,透过缝隙能隐约地看到窗外的夜色,闪烁着星光的天幕,看起来很美……
进藤的手伸向床头的台灯,无声的熄灭了屋里唯一的光源,于是那道从窗帘的缝隙泄露进来的月光显得越发地明亮了。进藤从背后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柔嫩的伤口把塔矢紧紧搂在怀里,埋首在他的肩头不停地吮吻着姣好的颈项,却迟迟不敢妄动。
进藤热得发烫的胸口偎贴在塔矢的背上,薄薄的衣料轻易泄露了他的体温和心跳,塔矢静默了片刻,享受着这份温暖,也体会着进藤为了自己在强忍的那份欲望。
“光,我们做一次吧?”塔矢的话简直像一道电光,劈开满室的昏暗。
进藤困难地吞咽着唾液,不置信地捧住塔矢的脸,想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是真的太暗了,只能勉强地看到翠眸中映射的月光。
“你……可你的伤……可以吗?”正常人收到这样的邀请大约都会在第一时间扑上去的吧,但是进藤却再次发问来确认不会让心爱的人受到伤害。
塔矢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进藤对他的好让他都不想入睡,因为即使最美好的梦境也不如现实里和进藤在一起所感受到的幸福。
这种时候点头似乎是没有太大意义的表达方式,塔矢选择了吻,主动地拉着进藤捧住自己脸颊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地一吻,接着又伸出舌头轻舔手掌的边缘,挑逗的意味已经完全不言而喻。至于效果,塔矢大致也预料到这么做可能会导致温柔的小犬摇身变成攻击性极强的生物,但是他并不介意,抬起眼帘状似无辜地看向进藤,等待着他的反应。
进藤仿佛听到心中最后的防线坍塌之声,暗叫,亮啊亮,你这不是在纵火吗?
衣衫褪尽,裸呈相对,塔矢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进藤却浑浑噩噩地把这当作塔矢的“初夜”,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细心地照顾到塔矢背后的伤。
进藤也真的是动足脑筋,为了避免碰到伤口,他爬上床抱起塔矢,让他侧对着自己打横坐到自己的腿上,单手刚好可以绕过伤口搂住塔矢的背,让他不费力地枕着自己的肩头靠在怀里。因为不敢有太大幅度的动作,两人最大的享受就是忘情地深吻,一遍又一遍以舌尖互相探索陌生的领域,深深地交缠在一起。
手指成了一切热情的向导,抚过哪里便在哪里埋下火种,染上嫣红的色泽,像是欲望的纹身,在忽明忽暗的月光下分外艳丽妖娆……
指尖划过温润平实的胸膛,樱红的果实羞涩地挺立,指尖划过平坦紧致的小腹,光滑的肌肤悸动地颤抖,指尖划过细致敏感的腿根,颤栗的□兴奋地流泪……
当进藤的手无限怜爱地抚上塔矢的□,并且用拇指轻柔地摩挲已经渗出透明液体的前端时,引得塔矢浑身一颤,好象猫一样蜷缩起身子来,张口咬住了进藤的肩头,深怕自己忍受不住太大的刺激叫喊出声来,这里毕竟是医院的病房,而且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分……
“亮,你的牙好利呀!”进藤低笑着调侃,肩头挺疼挺疼的,不用看都知道一定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记,这让进藤感觉良好,他的亮看来也同样迫切地想给他打上专属的标志呢。
进藤手上温柔的□几乎要把塔矢逼到爆发的边缘,塔矢始终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只能报复性地用力咬紧了进藤的肩头。直到欲望攀升到最后的关头,进藤突然弯下腰去,用嘴含住了塔矢的□,本来就已经一触即发的欲望,哪里经得住这样的刺激,登时便泄了。浓浊粘稠的□一股脑地射在进藤的嘴里,塔矢整个身子都发了软,靠在进藤的背上,偷偷地望着进藤含着自己的侧脸,感觉很有视觉冲击,让一向矜持的塔矢都不免有点想入非非。
进藤可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挑起火苗的塔矢,他感觉到塔矢在偷看自己,心神不由地一荡,一点不剩地咽下满口的□,便伸手抱起塔矢来,毫不费力地把他放倒在床上。塔矢光裸的背脊静静地曝露在空气中,好象被月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后腰上淡粉色的伤疤看起来倒更像是华丽丝缎上印染的图案,引人遐思不已。
“亮,我要开动了,你尽量放松点……”进藤用最温柔的语气哄着塔矢,手指却不客气地沿着那道优美的曲线直直地向下滑去,深埋入尽头的沟壑里,搜寻甜蜜的入口。
塔矢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轻颤,混杂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一点兴奋……
手指终于摸索到了穴口,褶皱的花瓣因为刚刚释放过热情而变得松弛,残留下的□成了最佳的润滑剂,手指稍稍使力,便顺利地陷了进去。
“唔……”塔矢急喘了一声,立刻抓过一旁的枕头堵住了自己的嘴,不然的话,更大呻吟声便要脱口而出了。
进藤此时已经是大汗淋漓了,跨下强忍的欲望胀得发疼,可眼看着塔矢诱人的背影,他却怎么都下不去狠手,暗自苦笑着,还是慢慢来吧,可别一着急伤到了塔矢。
于是这一夜变得异样地漫长,进藤一遍又一遍爱抚着塔矢,在他的背上烙下无数深深浅浅的吻,尤其爱怜那片新生的淡粉色的疤痕,舌尖舔噬这里的时候,塔矢会抖得特别厉害,隔着枕头发出闷闷的低沉的喘息。而进藤的手指会配合着他的吻深入浅出地在甬道内□,揉按,旋转,不断地探索着塔矢的极限。
当□的甬道能从容地进入第三根手指时,进藤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欲望抵在了已经湿润的入口,他用单手托住塔矢的腰,另一只手伸向塔矢的脸,摸索着探到他的唇边,撬开紧咬的牙关,硬是把两只手指伸了进去。塔矢会意地用舌头纠缠住侵略进来的手指,合上牙关,轻轻地咬住。
“啊!……咝……”□被撑开的感觉比记忆当中要猛烈得多,塔矢倒抽了口气,额角冒出了冷汗,疼得几乎把进藤的手指咬破了皮。
进藤立刻硬生生压下想一冲到底的疯狂念头,停下动作,大口地喘着粗气,但是无论怎么做深呼吸都无法忽略掉火热的甬道包裹着自己的强烈快感,充血的□正在冲刺的半途中抖动叫嚣。
“亮,你还好吗?我……我怕是忍不住了!”进藤红着眼,出口的声音完全沙哑了。
塔矢默不作声地用舌尖轻舔进藤的指尖,暗暗默许着进藤的继续。
事实上,进藤也已经忍到了极限,接下来的一切都与理智脱了线,年轻的身体摆脱开长久以来的种种顾忌,完全放纵地驰骋在欲望的世界里,享受着彼此最真实最美好的全部。
当夜恢复静谧,月光依旧洒在床前,室内充斥着暧昧的气味。
进藤搂着塔矢在小小的单人病床上交叠着俯卧,当然,他没有忘记要避开塔矢的伤口,两人毫无倦意地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亮,刚刚我的动作有没有扯到你的伤口?”进藤最紧张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因为他一时的禽兽之举害得塔矢伤口开裂的话,他的罪过就大了!
“没有,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那个……那里也没事?我进去的时候你好象痛得要命……”进藤问着问着一张脸便自动红成了猪肝色,他居然真的对塔矢做了这种事!
“你别想太多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塔矢很顺口地安慰进藤,却没想到这话在进藤听来犹如是个晴天霹雳,所谓“不是第一次”是多么刺耳的说法呀!
“你……说你不是……第一次?”进藤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话说完整的。
塔矢突然明白过来进藤的意思,在一旁吃吃地笑起来,好半天才在进藤有点阴沉的注视下收住了笑,伸手轻弹了一下进藤的脑门,“我说你也太过分了,刚刚才温存完就摆那种臭脸么?你自己以前做过什么事难道就忘得那么干净么?”
“我做过什么了?……”进藤本来是打算理直气壮地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不过看到塔矢高深莫测的笑容,突然间想起那个纠缠已久的春梦来,一时间脑子里开始乱作一团,难道说那个梦不是梦?
于是进藤向塔矢追问那个梦,可塔矢只是笑,始终都不肯透露实情,他心想着,自己主动勾引进藤这种丢脸的事怎么能说出来呢?就让光犯迷糊一辈子吧……
翌日,塔矢夫妇早早地便赶到了医院,两人来到病房时,塔矢正安静地俯卧在床上,还未醒来,而进藤则趴坐在床边,头枕自己的手臂沉沉地睡着,但即使是在睡梦中,一只手仍然紧握着塔矢的手,一副很温情的画面。床上的塔矢就像是堕入凡间的天使,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纱温柔地流泻在他的侧脸上,泛着淡淡的光晕,那一脸恬静的睡容,从眼角眉梢,从微扬的唇角轻易地泄露着一种叫做幸福的满足。
看到房内的情形,明子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女人通常都有着所谓的第六感,而作为母亲的她,敏感地嗅到了那两个孩子之间某种让她无法安心的暧昧。
跟在后面的行洋察觉到妻子的反应,无声地用手拢住明子的肩头,轻轻地把她带离病房,来到走廊里,他才开口,“明子,看小亮的表情,好象睡得很香,这些日子都是进藤一个人在陪夜,真是辛苦他了。”
明子感到呼吸变得有些困难起来,她不信地看向身边的丈夫,颤声地问,“行洋,你是不是故意让进藤来陪夜的?”
行洋没有回避妻子质疑的目光,他的眼神透露着他内心深刻的矛盾,他的声音显得沉闷而无奈,“难道你都没发现我们陪在小亮身边的时候,他经常都心不在焉的,但是进藤一来,那孩子就会舒展眉头,整个人都变得充满生气……”
“可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放纵他们两个……”明子几乎要急得落泪,她的脑海中突然地涌现出许许多多的画面,现在回忆起来,小亮对那孩子的执着似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超越了界限,这怎么可以?才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而已,怎么可以放着不管?
行洋以眼神制止了明子快要失控的眼泪,叹着气把浑身打颤的妻子搂到怀里,轻声地安抚,“别这样,明子,小亮是我们的骄傲,当初我们不是就说好了吗?只要他能健康快乐地活下来,其他的怎样都无所谓吗?况且也不能排除是我们有所误会,或许事情并非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毕竟他们两个都是很懂事的孩子,再看看情况吧。”
整理好情绪,回到病房,行洋便走到床边轻轻摇醒进藤。
进藤迷迷糊糊地撑开双眼,待看清站立在床边的行洋和明子时,立刻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心虚地白着一张脸,一边僵硬地扯动着嘴角打招呼,一边慌慌张张地把手从塔矢的手中抽了出来。
“光……”似乎是感觉到握在手里的温度被突然地抽离,床上的塔矢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惺忪地半睁开眸子,迷蒙的视线先落到进藤泛白的脸上,略带困惑地眨了一下,再往后望去……
“爸爸……妈妈……”突然见到行洋夫妇的塔矢的反应和进藤如出一辙,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因为受惊更加苍白了几分,目光闪烁,不见了往日里那份坚定自信。
行洋的目光在塔矢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把他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了个透,曾几何时,他的小亮变得如此彷徨了?
“小亮,我和你妈妈先出去拿车,你换上衣服到门口来。”行洋伸手摸了摸塔矢的头,非常温和地笑了笑,又转向进藤,轻拍他的肩膀,“这几天辛苦你了,谢谢你,进藤!”
“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塔矢老师对我的态度有点不太一样?”行洋一离开病房,进藤立刻便按捺不住满心的疑惑,向塔矢确认。
“……”塔矢有些失神地望着已经合上的房门,他看到母亲离开时,眼睛里好象湿湿的,看自己的那眼神又哀怨又无奈,“是有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