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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作者:天蝎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47

凌晨的时候,塔矢从难堪的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四下里黑森森的,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是在医院吗?在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后,塔矢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房间内的设施,依稀能辨认出来是急诊观察室,不禁自嘲地轻扯嘴角,自己和医院还真是有缘。

视线落在病床边的躺椅上,不意外地看到了进藤,好象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侧卧着,而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左手,即使在睡梦里也抓得紧紧的。

光……

塔矢静静地望着进藤疲惫的睡容,眼角慢慢地变得湿润,幸好有进藤在……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去碰触近在咫尺的进藤,却发现手臂异常地沉重,肘部传来的巨痛让噩梦般的记忆在瞬间如潮水般地涌来。呼吸变得急促而浑浊,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仿佛支离破碎的电影镜头在塔矢的眼前若隐若现地摇来晃去。

“该死!”塔矢将一连串的咒骂压抑在喉间,发出类似呜咽般的低吟,紧咬着牙关试图止住身体的颤抖,连自己握拳的左手指甲已深深陷入进藤的手掌心都毫无所觉。

本来就睡得极浅的进藤早在塔矢紊乱的呼吸声中惊醒,塔矢拼命克制下发出的微弱声音搀杂在低沉粗重的喘息声中,仿佛把进藤的心都要蹂捏碎了。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进藤在黑暗中无声地落下泪来,幸好他听到了塔矢的求救声,幸好他没有走远……

当塔矢再也压抑不了夺眶而出的眼泪时,进藤从躺椅上起身来到床前温柔地把塔矢拥入怀里,然后侧身在他身边躺下,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拍抚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塔矢埋首在进藤温暖的胸膛前,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地平静下来,然后耳边响起进藤沙哑的声音,“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安心地睡吧。”

塔矢在医院观察了一整夜后被确诊除了右手肘关节轻微骨裂外,其它都是皮肉伤,没有大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当医生建议上石膏时,塔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只同意缠上绷带做最简单的固定处理。

“咦?不用上石膏吗?”等在外面的进藤不明就理地上来搀扶塔矢。

塔矢拍开进藤的手,轻描淡写地说,“轻微的骨裂而已,哪用上什么石膏。”

“真的没问题?”

其实进藤很想掉头去找医生确认一下,不过塔矢聪明地拿话截住了他,“医生说只要在一周内别乱动右手,很快就能康复的。”

“这么简单?一周就能康复了?”进藤虽然神经大条了点,也没什么医学常识,但还是对塔矢的说法半信半疑。

“不是一周就能康复……我是说一周内不能动,一周后可以开始复健练习……”塔矢一边观察着进藤的表情变化,一边牵强地调整着说辞,“如果恢复得顺利,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康复了。”

听完塔矢这番挤牙膏似的解释,进藤真的快要气昏了,“塔矢亮!拜托你撒谎前先打个草稿行不行?”

见进藤铁了心地要去找医生问清楚,塔矢只好一把拽住他,老老实实地坦白实情,“你真糊涂!下周六就是半决赛了,如果上了石膏,裁判肯定不会允许我上场的。”

“你才糊涂呢!这可不是擦破皮的小伤,怎么能上场比赛呢?”

“可你忘了我们只有五个人吗?我不上谁上?”

“但是你的手……”

“我伤了右手,可左手没有伤!”

进藤知道塔矢的固执,但真的没想到会固执到这个地步,那种绝对不妥协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身负重伤的战士,想要用最后的力量战死沙场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知道了……”既然塔矢不愿意妥协,那么只好由自己来妥协,也许塔矢是对的,希望全心全意地准备比赛能让他暂时忘掉昨晚发生的一切。

“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在完全康复以前绝对不能乱来,绝对不能逞强去使用右手,知道吗?否则的话,我就把你的手绑起来,24小时看着你,我说真的!”可惜进藤横眉竖目的凶悍表情非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是把塔矢逗笑了。

“我答应你,真的,我向你保证!”有了塔矢这句保证,进藤才总算稍微放下心来。

在病房里亲自监督塔矢吃下早餐后,进藤有点忸怩地开口道,“亮,昨天……我跟塔矢老师撒谎了,说你受伤是因为喝醉酒摔的,等一下绪方老师要陪阿姨过来办出院手续,你可别说错话哦……”

塔矢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来不悦地瞪进藤,脱口而出,“我哪有喝醉了?你怎么不说是练习的时候摔伤呢?笨死了!”

哈?进藤不太敢确信这种话居然出自一向成稳老实的塔矢之口,伸手捧住塔矢的脸,盯着他猛看,直到塔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番话多么“有失君子水准”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才跟着一起咧嘴笑起来。

进藤的掌心贴在脸上热乎乎的,一边滑腻腻的,另一边却毛糙得很,塔矢把那只手掌抓到眼前一看,掌心里清晰可见指甲留下的伤口,皮肉微微地外翻,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塔矢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低头温柔地轻吻那伤口,“疼吗?”

“奇怪,刚才可疼着呢,不过现在一点都不疼了。”

就在进藤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想在塔矢脸上偷吻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拉开,进藤的笑容顿时尴尬地冻结在脸上,“明明……”

藤崎明的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她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几次想开门都鼓不起勇气,她的心好痛,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进藤光和塔矢亮到底在病房里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明明都是男的,为什么这两个人会亲密得好像一对恋人?!

昨晚她醉了,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

为什么一早起来兴冲冲地到隔壁找进藤却会扑空?为什么佑铃姐在电话里要劝阻她到医院来接进藤和塔矢?

“阿光……”藤崎泪眼婆娑地盯着进藤,好象在等待死刑的宣判,“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进藤没有理会塔矢递来的眼色,他可没有忘记塔矢昨晚说的那番气话,是啊,不喜欢就该说明白,一味地逃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你是个好女孩,而我……却是个眼里只有柔道的笨蛋,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你眼里只有柔道?”

她懂了,其实她早就该懂了,进藤从来就不曾喜欢过她,但不是因为他眼里只有柔道,而是因为他眼里只有塔矢亮!

“进藤光,别拿柔道当借口!”藤崎哭着冲到近前扯住进藤的衣襟抽泣,“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为什么要喜欢他?他是男的……你是傻瓜吗?”

“我就是傻瓜,你现在才知道吗?”进藤苦笑着自嘲。

藤崎从进藤的怀里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她看向塔矢,不甘地问,“你真的喜欢进藤光?……这是不正常的!被人知道的话,你们两个的前途就全完了,不是吗?”

塔矢的眼神微微地一黯,他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藤崎明,这个在他消失的四年里默默守在进藤身边的女孩子。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塔矢抬起眼帘平静地直视哭红了双眼的藤崎,用并不响亮的声音坦然而淡定地说,“我爱进藤光,绝对不会比你少半分。而且,我不认为这有什么不正常,也不怕被人知道。”

藤崎哭着跑了,而进藤和塔矢甚至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病房的门又再次被人拉开,来人正是塔矢的母亲明子。

“刚才好象看到有个女孩子穿着你们学校的制服……”明子随口问道,“是来看望你的同学吗?”

“恩……是我们柔道社的经理,叫藤崎明。”塔矢答得很谨慎。

“原来是你们柔道社的人啊,这孩子倒挺有心的,还特地来医院看你。会不会是因为喜欢你?”

“阿姨,您误会了!”进藤插嘴解释道,“她喜欢的人是我啦……”

明子有点意外,见塔矢在一旁点了点头,于是纯粹试探性质地问进藤,“那你喜欢她吗?”

“当然!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又漂亮又温柔体贴,是我最喜欢的类型。”进藤的脑筋转得很快,明子的心思并不难猜,她在怀疑什么以及怎样的回答能让她安心,进藤的心里多少有点数。

不过对于明子来说,就算再怎么期望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暧昧气氛只是自己的一时错觉,也不可能仅仅靠进藤的三言两语就会打消疑虑。然而担忧归担忧,面对进藤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满脸疲惫的倦容,身为人母的明子又怎么忍心去全盘否定他为小亮所做的一切?

塔矢在进藤的强迫下向学校申请了三天的病假,所以当他右手绑着绷带出现在柔道社时,所有人都惊讶地停下练习围拢过来。

“塔矢?你怎么来了?”

“不是请假三天吗?这才休息了一天啊。”

“右手的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塔矢问长问短,不过都很小心也很有默契地对那天晚上的事闭口不谈,毕竟相处了大半年,对塔矢刚烈的性子早已领教,发生这种意外,其实最让人担心的倒并非外伤的轻重,而是究竟会残留下多少心理阴影。

进藤没想到他不过去上个厕所,一回来就看到了本该在家休息的塔矢居然出现在道场,心里登时冒起火来。

塔矢亮啊塔矢亮,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进藤又气又急又心疼的情绪□裸地摆在脸上,三步并两步地冲到塔矢的跟前吼道,“塔矢亮!是不是真要我把你绑起来关在家里才行啊?!”

一旁的加贺突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绑你个头啊!你要是敢趁人之危欺侮塔矢,我可不答应哦!”

“对对,我也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哦!”

想不到加贺的一句玩笑竟引来众人的附和,进藤顿时涨红了脸,扭过头去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可疑!实在是很可疑!是自己太多心了吗?怎么这些家伙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一副“你们俩什么关系我们全知道”的表情呢?

进藤咽了咽口水,努力地回想那晚是不是有什么言行举止泄露了玄机,只记得塔矢晕过去后,他就当众横抱起塔矢疯了似地直奔医院,连出租车都忘了叫。

该不是因为这样就被他们看穿了吧?

塔矢是个聪明人,众人的表情让他不得不怀疑某个笨蛋在不经意间已经露了馅,他转过来怒视进藤,果然见他心虚地缩起脖子咧开嘴讪笑着装傻,这家伙!

“咳咳……”加贺干咳了两声,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故意转换话题问道,“塔矢,你既然来了,我想有必要向你本人确认一下,进藤说星期天的半决赛你决定要带伤上场,是吗?”

加贺这一打岔巧妙地缓和了气氛,他在处理人情世故方面一向圆滑,深知玩笑归玩笑,失了分寸就不好笑了。尽管进藤和塔矢之间的微妙关系在他看来已是昭然若揭,但只要他们两个没有亲口承认,他是不会当面去点穿的,免得大家尴尬。

塔矢稍稍定了定神,向加贺点头,正色道,“是的,请不要为了凑数随便拉个人来顶替我的位置。”

“老实说,在你的右手完全康复之前我并不赞成你出赛,不过假如你愿意和进藤互换一下,由你来担任主将的话,我就同意让你上场。”加贺的决定自然是和进藤经过一番商量的,半决赛的对象是关西中学,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由他和进藤作为双保险先出场应该有足够的把握能拿下比赛,避免作为主将的塔矢上场应战。

加贺的用心塔矢又怎会不明白,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当一回挂名充数的主将并不丢人,只要能尽快把伤养好,将来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的实力。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藤崎明在通过电话向加贺辞去柔道社经理一职后便再没露过面,尽管这结果早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这样一来本就人丁稀少的柔道社似乎变得更冷清了。

塔矢在结束了三天病假之后便重新回到学校投入紧张的学习和赛前训练当中,表现得异常平静,只是在教室里偶尔与藤崎明的视线相触时总不免有些尴尬。

这样的非常时期,进藤对塔矢的照顾自然是更加的无微不至,真的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横竖就是放心不下来。不过让进藤郁闷的是,塔矢非但不领情,还死鸭子嘴硬地跟他强调,被男人猥亵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来对方并没有得逞,二来自己也不是女人,没必要斤斤计较、耿耿于怀的……

正因为太了解塔矢,太清楚他那骄傲的自尊容不下任何轻贱,所以进藤直觉地不信塔矢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实际上,塔矢表现得越是平静,进藤反而越是揪心,他不是不理解塔矢不愿示弱的心情,但他宁愿塔矢不要那么坚强!

眼看着塔矢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更加苍白,更加疲惫不堪,进藤几乎被逼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在某一天的中午,他终于爆发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抓起对面塔矢的手,大步流星地横穿整个食堂,扬长而去。

待塔矢回过神来想要把手抽出来时,才发觉居然抵不过进藤的力气,挣了好几下也没能挣脱,不禁皱眉。抬眼望着进藤近在咫尺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是在生自己的气吗?塔矢无奈地露出苦笑,他辛苦地掩饰烦闷的心情本意是不想让进藤太担心自己,如今看来似乎是弄巧成拙了。他怎么就忘记了呢,进藤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的,可一旦遇上和自己有关的事就会立刻变得异常敏感。

进藤气鼓鼓地拽着塔矢一路直奔柔道社,来到更衣室便反手把门一锁,拉扯着塔矢的胳膊靠墙坐下。老实说,塔矢在注意到进藤锁门的动作时吓了一跳,更衣室本就又狭小又昏暗,短暂的沉默让两人能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于是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暧昧,甚至让塔矢忍不住怀疑进藤会在下一秒扑过来将自己压倒。

在塔矢的思绪一片纷乱之时,进藤突然伸手一勾环上塔矢的肩膀,用力地按入自己的怀里,埋首在塔矢的耳侧长长地叹气,“亮,你知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糟糕?”

塔矢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低声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既然知道我会担心,就不要在我面前硬撑了。老实告诉我,这几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地睡觉?”进藤用双手捧起塔矢的脸,盯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放。

塔矢微微地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好好睡觉吗?可老做噩梦,一晚上总要惊醒个三五次,我根本没办法控制。”

“这么严重?”进藤的眉头纠结到了一处,即使他愿意为塔矢做任何事,却终究不可能代替他去承受夜夜噩梦失眠的痛苦啊!

“光,我一定能挺过去的。”塔矢的语调温柔而坚定,冰凉的指尖轻轻拂开进藤紧皱的双眉,而后情不自禁地抚上那两片看起来十分干涩的嘴唇,口中喃喃道,“幸好有你在……”

进藤一把抓住在唇边摩挲的手指,低头凑近塔矢虔诚地亲吻他,不带任何□地很轻很轻地吻,羽毛一般的碰触。待那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泛出淡淡的嫣红来,进藤才真正舒展开眉头,轻轻拍了拍塔矢的脸颊,笑着问,“医院那一晚的后半夜你睡得很塌实,是不是因为我睡在你旁边的关系?”

“臭美!”塔矢的脸飞快地红了,推了进藤一把,欲起身离去,被进藤从身后一个熊抱,又坐回了地上。

“进藤光!”塔矢涨红着脸压低了声音地喝斥,“这里是在学校,你……你给我收敛一点!快放开!”

“傻瓜,你紧张什么呢?我又没想干吗!”进藤委屈地扁了扁嘴,环抱住塔矢的双臂不松反紧,牢牢箍住怀里忸怩不安的人,挫败地叹气道,“我真的没想干吗,只想趁着午休的时间,就这样搂着你,让你安心地睡个午觉而已。”

闻言,塔矢立刻安静了下来,在犹豫了片刻后伸手撩开进藤的胳膊,向前挪了挪,然后顺势向后仰面躺下,刚好把头枕到进藤的大腿上,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合上了双眼。看到塔矢完全放松下来的表情,进藤终于露出几天来的第一个安下心来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拂开飘散在塔矢脸颊边的发丝,柔声道,“睡吧,到时间我再叫醒你。”

塔矢点了点头,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便沉沉地睡去,进藤怔怔地凝视着塔矢的睡容,心里头挣扎了好一通,最后才下定决心。

塔矢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居然已经是傍晚时分,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窗帘,还有窗外已经西坠的夕阳。塔矢无法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环视四下,马上就认出来是在学校的医务室,而进藤正在一旁的躺椅上打瞌睡。

“醒了?”一听到塔矢的动静,进藤便立刻惊醒了。

“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看你睡得很香,所以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进藤咽了咽口水,他早料到自作主张地替塔矢请假会惹他生气,可他实在是不忍心叫醒好不容易安稳入睡的塔矢啊。

“进藤光,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缺课的!你……”

“别生气啦,我这也是心疼你,怕你的身体顶不住嘛。”进藤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偷吻塔矢的脸颊,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校医就在外间,你就别闹脾气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塔矢瞪了进藤一眼,板起脸来严肃道,“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请假翘课这种事一定要跟我商量才行。”

“是是是,下不为例!”

从那天起,塔矢逐渐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当然前提是进藤必须准时叫醒他。

周日,半决赛定于主赛场海王高中开战。

叶濑柔道社一行六人避开了不知几时壮大起来的后援团,非常低调来到休息室候场。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当加贺眺望着远处数以百计的疯狂粉丝边吹着口哨边带着诗意做出这番感慨的时候,脑后顿时遭到筒井的一记猛捶。

“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三谷在一旁刚嘀咕了一声,抬头正迎上加贺邪恶的眼神,赶紧闭上嘴闪去一边。

佑铃掩嘴一笑,清清嗓子道,“我去打听一下海王柔道社的比赛情况,你们几个别出去乱走动,惹上什么麻烦事就糟糕了,知道吗?”

“行了行了,老姐,你几时变得这么罗嗦了!”三谷不耐烦地把佑铃推出门,回到座位上拿起水瓶猛灌了两口。

加贺的眼珠骨溜溜一转,贼贼地笑道,“三谷,你小子该不是在怯场吧?”

“我哪有?!”

“看你紧张得脸都僵了,还想抵赖?”

……

加贺跟三谷抬杠正欢时,一向最爱凑热闹瞎起哄的进藤却意外地没有搀和进来,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塔矢。

实际上,进藤因为担心塔矢要出赛的事,昨天特意去过医院,找到塔矢的主治医生详细咨询了他的伤情。医生在得知塔矢居然要拆掉绷带去参加柔道比赛着实吃了一惊,他警告进藤,只是装个样子糊弄一下裁判还不要紧,但要想动真格上场比赛,剧烈的运动必定会使未愈合的伤处受到震荡冲击,如果骨裂演变成移位骨折,需要开刀手术的话就后悔莫及了。

听完医生的这番警告,进藤一夜都没睡好,早上去接塔矢的时候,就摆着一张臭脸,劈头盖脑地把隐瞒真相的塔矢骂了一通,然后决定要一整天实行紧迫盯人,绝对不能让塔矢缺少了绷带固定的右手有任何的闪失。

此刻,塔矢正斜倚在窗边,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然而平静无波的眸子在突然间窜起了火苗,颤抖着握紧了双拳。

“怎么了?”进藤凑上前顺着塔矢的视线望去,只见熙熙攘攘的人群,乱糟糟的,看不到什么异样。

塔矢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缓缓摇头,“没事,可能是眼花看错了。”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进藤不自觉地拧起眉头,心里隐约地感觉不太妙。

塔矢迟疑了片刻,才说了出来,“是那天的流氓,一晃眼就不见了。”

一听这话,进藤的眼里登时便烧起两把火来,他用力按了按塔矢的肩膀,丢下一句,“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见进藤带着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转身而去,塔矢自然不可能乖乖地放他走,左手一探拽住了他的衣袖,急道,“去干吗?比赛就要开始了!”

“放心,我会在开赛前回来的。”进藤没有回过头来,只伸手握了握塔矢紧紧拽住他的左手,温柔但坚决地拉开。

塔矢的心里很明白进藤想做什么,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没有想象过,再遇到那些人渣一定要把他们痛揍到跪地求饶,那样的话,或许郁结的心情就会彻底解开。

“也许真的是我认错人了……”塔矢并不希望在如此重要的比赛前夕多生枝节,“快去快回!”

“恩,我自有分寸。”进藤应了一声,心里一片雪亮,他相信那些混蛋就算化成了灰塔矢也绝对不会认错。

“进藤,佑铃叫我们不要随便出去的,比赛快要开始了!”

“我去上厕所!”进藤敷衍着举手向后晃了晃,甩门而去。

比赛开场前的三分钟,进藤还没有回来。

“进藤光这臭小子,就算便秘也该办完事儿回来了,难不成是跌进茅坑了!”加贺窝火地抓了抓头皮,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吩咐道,“三谷,筒井,我们去附近分头找找看,怪叫人担心的。佑铃,你留下看着点塔矢,别让他乱走动。”

大家正要行动,进藤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也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进藤,你的脸怎么回事?”筒井最先发现进藤嘴角边青紫了一片。

“该不会是跟人打架了?”

“没有,摔了一交……”进藤闪烁其词地避开所有人,来到塔矢的跟前,呲牙咧嘴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撞见两个,都被我摔得屁股开花了。”

塔矢皱眉盯着进藤的嘴角,对进藤的话充耳不闻,只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还有别的伤吗?”

进藤心虚地讪笑起来,抬手飞快地在塔矢眼前一晃,含糊道,“手被划了一下……”

塔矢的心中一紧,不由分说地抓起进藤的手掌细看,前几日被自己的指甲弄伤的痕迹都还没消退,这会儿又新添了触目惊心的一道血口,虽然伤口不至于太深,血也已经止住了,但伤在掌心,比赛可怎么办?柔道激烈的对抗性动作,以及诸多技巧都要用手掌拿捏抓握对手的身体要害,这样的伤口怎么可能不影响到比赛?

“对方有刀?”

“是啊,幸好我反应够快……”

“你这也叫有分寸?”

在塔矢因气恼而变得凌厉的目光逼迫之下,进藤干笑着闭上了嘴,任由塔矢拖着往门外走。经过门口时,塔矢向佑铃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的手掌划伤了,我带他去包扎一下。”

闻言,众人都愣了,怎么也猜不透某人是如何在上厕所的过程中又摔交又划伤手掌的,只能抱以同情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去。

在海王中学拿下第一场半决赛后,叶濑与关西之战准时开动。

双方选手列队上场,关西的中锋立刻引起了叶濑众人的注意,那是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大个子,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头发像刺猬似的根根竖起还染了另类的银灰色,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拽到不行的样子。

这个叫社青春的中锋恐怕不是个省油的灯,加贺寻思着,一抬头发觉进藤、塔矢、三谷他们也都在皱眉,赶紧堆起笑容安抚军心,“收集的资料上说呢,社青春是一年前从散打项目转到柔道上来的,之前的比赛一直都在替补名单里,所以没有正式上场的记录,我想应该不会太难应付。”

“散打?”筒井吐了吐舌头,“他要是输了比赛会不会私下里来寻仇?看起来好象不良少年的样子,怪吓人的。”

“怕什么,我会保护你的嘛。”加贺痞痞地笑了笑,于是大家都跟着哄笑起来。

战况并没有按照加贺的预想发展,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才会在看到社青春的时候感觉不妙。筒井输了一场,三谷赢了两场后对上了中锋社青春,撑了不到两分钟便败下阵来,双方二比二战平,接下来就看谁先连续拿下两场胜利,就能赢得决赛资格。加贺结合对三谷与社青春一战的观察,在心中盘算着,以自己的实力只怕很难轻松获胜,但至少能取得平局,然后就得看进藤的了。

结果正如加贺所料,社青春与三谷交手时并未出全力,与加贺一战才真正显山露水,每个技术动作都干净利落,瞬间爆发力之强和身体协调性之佳更是令人咋舌。

“这个叫社青春的真不简单……”塔矢蹙着眉摇头,“加贺赢不了的。”

进藤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局势,双拳握得死紧,他知道塔矢说得没错,这一场比试,加贺赢不了,甚至于他能感觉到社青春似乎还保留了部分实力。

战至第四分钟时,社青春抓住加贺脚下的破绽,使出相当漂亮的一记浮落,拿下比赛,场内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进藤与塔矢吃惊地对望一眼,社青春刚才的动作一气呵成,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技术要领都掌握得炉火纯青,若这就是他练习柔道一年的成果,那么只能说此人天赋异禀。

加贺下场时脸色相当难看,见到进藤便用力拍他的肩膀,“全看你的了,那小子挺邪门的,可别轻敌。”

进藤点了点头,做了个深呼吸,抖擞精神从座位上站起身,身后传来塔矢的叮咛,“小心伤口,别逞强!”

进藤一出场亮相就引来看台上的粉丝好一阵欢呼尖叫,俨然像个偶像明星,若是在平日里,他或许会暗爽于心得意一番,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匆匆向裁判鞠躬行礼后,便收起笑容,凝神打量对面的社青春。

身高一米七六的进藤以前从来都没有畏惧过比自己身材高大的对手,即使练习的对象是绪方精次或者塔矢行洋,他也只会折服于他们精湛的柔道技巧。然而眼前的社青春让进藤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压迫感,明明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身高差距,却在气势上明显被社青春占据了上风。

社青春同样地也在打量着进藤,而当他的视线落到进藤青紫的嘴角边时,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冷冷地哼了一声,近乎自言自语地来了句,“原来是你!”

距离一米开外的进藤当然不可能听清他说的话,倒是把他脸上阴狠的表情看了个真切,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会有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冷到了极点。

绪方曾经说过很多次,柔道表面看来似乎只是肉体相搏的运动,但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交手双方在精神上的角力,谁的心先被动摇,那便已经输了一半。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进藤正在亲身验证这番道理,从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后,他就始终被社青春死死压制着,找不到任何的机会可以反被动为主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攻防已经转换了数次,进藤仍然身处劣势,看似随时都有被一举放倒的可能,却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灵活巧妙的技术动作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而在双方先后利用对手的一次破绽进攻得手各得半分后,两人的出手变得更为谨慎,比赛因此而陷入白热化的拉锯战,在场的观众无不看得惊心动魄。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看台上的粉丝们卖里地喊“加油”的时候,风尘仆仆赶来现场的绪方精次已经在座位上有些坐不住,眯起了双眼,暗自寻思,“进藤是怎么回事?方才那一投手腕的力量明显弱了,出现这么低级的失误,实在匪夷所思!”

场下,叶濑柔道社的众人一个个都已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进藤的手掌有伤他们心知肚明,深知比赛的时间拖得越久,体力消耗越大,对进藤就越是不利。塔矢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上酣战的两人,不止一次地为进藤错失进攻的良机而摇头叹息,不知道为什么,社青春看进藤的眼神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会出事的预感……

“进藤光左手的动作有点怪。”在场下另一侧观战的越智康介皱着眉头得出了上述结论。

他的身旁是海王柔道社的其他成员,他们在比赛结束后并未离场,为的就是能在近距离观看叶濑与关西一战,而他们所关注的焦点就是担任副将位置的进藤光是否有机会出场,以及会奉献怎样一场精彩的比赛。不过大家都没有料到至今为止一帆风顺的叶濑竟会在半决赛上遭遇前所未有的强大阻力,也没有料到关西的阵营中竟会隐匿着如此凶悍的一员猛将。实力不俗的加贺输给初出茅庐的社青春已经够让人大跌眼镜了,现在连进藤光都被逼得左支右绌,叫人不得不为叶濑的前途担忧,只怕难逃与决赛失之交臂的厄运。

“那是……”细心的越智圭介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沉吟道,“难怪了,原来他的左手掌心有伤。”

此时,进藤掌心缠着的绷带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完全浸透,在与社青春的缠斗中,伤口早就裂开了,起初还能感觉到非同小可的疼痛,慢慢地也就麻木了。

他是故意的?!

塔矢难以置信地拧眉,紧紧攥起双拳,他相信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社青春不断地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进藤的左手去抓握自己的要害,而后又巧妙地避开,其意图明显是为了要让进藤带伤的左手加大负担。

怎么会这样?他是在比赛的过程中发现进藤有伤的?还是他一开始就知道?

这问题困扰了塔矢,也困扰了做出同样判断的进藤,他从社青春的眼神和行动中分明地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狠劲,仿佛跟自己有仇似的。

眼看着本场比赛的时间所剩无几,如果照此形势发展的话,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其结果必定会以平局告终,那么按比赛规则,双方就得换人进行下一场比试。由于叶濑的正式选手只剩下塔矢一个人,也就意味着能否进军决赛的最后希望将全部落在塔矢的身上。

但,绝对不能让塔矢带伤出场!

于是,进藤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拿下这一场胜利的同时保证下两场也能拿下,彻底反败为胜;要么干脆输掉这一场,放弃与海王一争高下的念头。

如此难易悬殊的两条路如果是让其他人来选,任谁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然而与海王的决赛约定让进藤无法轻言放弃,他相信塔矢也决不会允许他选择后者。

一定要赢!

当进藤抱定信念,全身心地专注于比赛时,举手投间气势大盛,双方本来呈胶着状态的局势开始一点一滴地倾向进藤这边。

迟迟拿不下进藤光的社青春心中烦躁异常,他还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难缠的对手,竟全然不顾裂开的伤口,越战越勇。

只不过是场小小的高中联塞,值得这样拼命吗?社青春在心中嗤笑进藤的愚蠢。

这就是为什么在一年内就将柔道技术掌握到如此境界的天才少年却从来没有引起过任何关注的原因,因为柔道之于社青春不过是在厌倦了散打后的一项娱乐消遣,比赛什么的他不感兴趣,所以他的名字一直都只在替补席出现,而今天他非但上了场,还动了真格,这绝对是个破天荒的特例!至于其中的玄机何在?

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进藤为了替塔矢出气而打伤的流氓其实并非普通的地痞无赖,而是隶属于关西最大的黑帮——赤桑会;更没有人会想到颇具不良气息的社青春根本是个货真价实的黑帮分子,而且不偏不巧正是赤桑会的少主。

正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社青春打定了主意要向进藤还以颜色,所以才会在场上步步进逼,甚至不惜针对进藤的左手耍手段,他以为消磨进藤的体力和意志,终能逼得他斗志全丧,输得一败涂地,岂料好好的如意算盘竟会落空。

这小子倒真有种!虽然进藤一身的凛然正气让社青春很是不爽,但他那股拼命三郎式的勇猛劲多少还是震撼了一向对比赛敷衍了事的社青春。

机会终于在比赛的最后时刻到来!

随着社青春在身法上出现的破绽,进藤眼前一亮,如同静候猎物的豹子,迅猛地展开攻势,双臂齐齐地向前探出,紧接着脚下一扫,腰间发力一拧,左拽右推之下,社青春的身体重心登时失控,向后倾倒下去。

是一记相当干净利落的大外刈!

只要是内行,任谁都能判断出这个动作的成功将足以令进藤胜出比赛,包括进藤自己在内,无论是叶濑还是海王的众人无不心中一宽,面露喜色,静待着社青春高大的身躯倒地的一瞬。

然而,突发的状况让人措手不及,又有谁会想到已经完全失去重心的社青春居然能在身体倾倒的中途发难?他的动作非常隐蔽,伸手死死扣住了进藤未及松开的左手不放,借力顺势翻身,带着进藤两人一同扑倒在地,巧妙地瓦解了进藤志在必得的一击。

人们的惊叹之声尚未出口,倒在地上的进藤已经再次发动攻势,就地翻身,施展寝技,瞬间将社青春成功压制。

这回社青春倒出人意料地没有试图反击,只是皱眉朝被进藤抓住的道服襟口瞥了一眼,已经印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他看了看进藤汗水涔涔的脸,居然看不到丝毫痛苦的神色,这小子难道没长痛感神经么?

“喂,裁判,我认输了。”没等裁判数完秒,社青春就不耐烦地喊了一嗓子,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撩开进藤的手,自顾自地拍拍屁股起身走下台,头也不回地离场而去。

赢了?

直到裁判宣布进藤获胜,他仍感觉有些恍惚,这场胜利来之不易,让叶濑绝处逢生,却也让进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我赢了!”进藤激动地挥动双臂向看台上的观众致意,绕场一周后才回到休息区,为紧接着将要举行的另两场较量做准备。

迎接进藤的是加贺劈头盖脑的训斥,“比赛重要还是你的手重要?比赛年年都会有,可你的伤口如果恶化,甚至左手废掉怎么办?”

进藤呲着嘴讪笑,“皮肉伤而已,别那么夸张好不好?”

医务人员上前围住进藤给他的伤口做紧急处理,一层层揭下绷带和纱布,只见左手掌心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消毒药水清理伤口的过程简直就是上刑,原本近乎麻痹的痛感全部回来了,进藤辛苦地压下想要大叫出声的欲望,满头大汗地紧紧握住塔矢伸过来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塔矢默默地看着进藤,默默地握紧他的手,默默地感受着进藤汗湿的手如火一般烫的热度,因为疼痛难当而打着颤,于是,想要责备他卤莽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休息时间结束,意味着新一轮战斗的开始。裁判非常关切地询问进藤是否需要换主将上场比赛,进藤坚决地摇了摇头,回头朝塔矢投去信心满满的眼神,用右手比了个“V”字,然后才稳稳地迈开大步登台比赛。

塔矢怔怔地望着进藤挺直的背影,感受着他的决心,清楚地明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赢得下两场比赛,为了实现与海王在决赛一战的约定,同时也是为了引起职业柔道界的关注,为了他们的未来……

塔矢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光,你一定要赢!你一定会赢!

社青春前脚踏出柔道馆,立刻就有侯在外边的手下上前侍应,他冷静下来仔细地回想进藤光在比赛中表现出的坦然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没有理由就动手把人打成重伤的暴力份子。难道是自己被耍了?

想到这一层,社青春年轻的脸上立时现出了阴郁的表情,他可以不计较有人不服他的资历而当面挑衅,但他最恨人背后捣鬼!

柔道馆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被带伤坚持打比赛的进藤抓住了心,折服于他的坚忍不拔、百折不挠。正如加贺所料,关西的副将和主将的实力都远不如社青春,先后被进藤有惊无险地顺利拿下,最终以五比三的总比分赢得了十二月底的决赛资格。

赛后,来不及庆功的进藤在塔矢和绪方的陪同下被匆匆送往医院重新处理伤口,当护士小姐动作娴熟地揭下染血的绷带以及与皮肉纠结粘连的纱布时,进藤那张脸上早已经痛得五官都挪了位,要不是顾忌塔矢在场,真是巴不得就这样痛晕过去算了!

医生抓住进藤的左手掌凑到近前仔细看了看,立刻皱眉摇头,一边动手开药方,一边嘱咐护士马上为进藤清理伤口处轻微的感染和溃烂,并做好缝合伤口的准备工作。

“这么点伤……还需要缝针吗?”进藤忍不住嘴角抽搐,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向医生大叔求证。

“你怕缝针?”看进藤刚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勇模样,一听见要缝针就全没了气势,塔矢不禁莞尔,伸手大方地握住了他的右手,安抚道,“四针而已,很快就好了。”

进藤回以无奈的苦笑,他不是胆小怕疼,而是担心在一旁看着的塔矢会心疼啊!

难得绪方这回倒没有趁机说教,只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两人,在见识过进藤为了保护塔矢而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应战的英勇之后,绪方心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对进藤刮目相看的同时不禁感慨,没想到当年调皮毛躁的小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那么可靠了……

作为行洋的嫡传大弟子,孤儿出身的绪方对于塔矢一家的情感之深绝对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自从进藤亲口承认喜欢塔矢后,绪方就没有一刻对他们俩放过心,尤其是知悉行洋病情的现在,他真心地希望进藤能成为塔矢坚实可靠的后盾,能替塔矢遮挡不可预知的风雨。

绪方若有所思地将目光在进藤和塔矢的身上来回转了几转,两个孩子之间的亲昵默契似乎更胜往昔,他轻拍塔矢的肩头,无言地递去鼓励的眼神,然后起身到走廊里吸烟,顺便给行洋拨打电话通报比赛的情况。

待最后一名护士小姐收拾完东西离开,诊疗室里终于只剩下了进藤和塔矢,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在四目相接的刹那,进藤习惯性地讪笑着挠头,“我还以为缝针会很痛呢,看来也还好嘛……嘿嘿……”

“谢谢……”塔矢感觉心中胀得满满的,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最简单的两个字。

进藤愣了愣,塔矢泛着红丝的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仿佛是一帖最好的灵丹妙药,刚缝合的伤口这会儿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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