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只有口头道谢吗?”进藤笑得很赖皮,“还有没有别的福利啊?”
闻言,塔矢飞快地朝门口扫了一眼,在确定没有人后,俯身在进藤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轻啄了一下,速度快得让某人想要细细品味的奢望完全破灭。
“亮!”进藤充满怨念的哀嚎了一声,伸手一个熊抱,把塔矢重重地搂进怀里,埋头在他的后颈深深地呼吸属于塔矢的味道,“亮,决赛一起加油!”
高中联赛虽非专业赛事,但因为关系到职业柔道界新生代的素质,但凡在比赛中出挑的选手都会受到媒体的高度关注,而进藤光以一人之力为叶濑力挽狂澜扭转败局真可谓一战成名,他受伤的左手更是成了荣誉的象征,无数人为他的勇猛无畏喝彩,当然也有无数人对他受伤的原由好奇万分。
进藤在大清早就接到了筒井的通风报信,称校门外已经有不少记者和外校的粉丝在守株待兔,都是冲着进藤而来。这状况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为了不牵连到塔矢,进藤不得不痛下决定暂时放弃和塔矢出双入对的幸福生活,开始扮起了独行侠,被众星捧月半般追逐簇拥,表面上看来无限风光,实则在心里却窝火到内伤。
午后与塔矢秘密地躲到柔道社更衣室里小憩已经成为了两人为数不多的独处机会,进藤除了懊恼地叹气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收拾这让人头痛的局面。
塔矢像往常一样舒适地枕着进藤的腿却了无睡意,闭目养神了片刻便睁开双眼来,清了清嗓子,“不如把受伤的原因公开?”
进藤收起双臂将塔矢抱紧,异常坚决地摇头,“不行!”
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塔矢牵扯进来,媒体记者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有人顺着线索查到塔矢遭人侮辱的事,添油加醋地写成报导刊登出来可怎么办!
事实证明进藤对媒体三缄其口的策略虽然笨却还是有效的,毕竟进藤不是什么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围追堵截了几天未果后,记者们也就性质缺缺地纷纷散去。
不过叶濑柔道社的平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一头银灰板村的社青春,畅着校服前襟,嚼着口香糖出现在道馆时,众人的脸上表情各异。
“你来做什么?”三谷离门口最近,头一个上前不客气地质问,他是个直肠子,对社青春在比赛中集中攻击进藤带伤的左手的卑劣行径一直都耿耿于怀。
社青春没拿正眼看三谷,目光远远地对上了加贺,拽拽地挑眉,“你就是社长加贺铁男吗?”
加贺心中突然一动,想起放学前校长神情紧张地来找他说是近期会有个柔道高手转校过来叶濑,希望能破例让此人加入社团,并代表叶濑出战年底的决赛。
校长所指的……该不会……就是指社青春吧?!
定睛看向社青春那一身眼熟的制服,果然……是叶濑的校服!
“你真的转来我们学校了?”加贺向三谷使眼色示意他退开。
社青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环视了一圈道馆后才正视已经来到近前的加贺,“我要加入柔道社,校长已经答应了。”
臭小子,真嚣张啊!加贺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依旧保持着嘴角的弧度,假笑道,“既然校长都答应了,入社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校长还答应了让我加入决赛的正选。”社青春面不改色地得寸进尺。
“校长的确跟我商量过,可我们的正选名额已经满了,你只能当替补。”
“我当替补?你瞎了眼吗?”社青春恶狠狠地朝加贺一瞪,伸手指向他身后的筒井,“让他当替补。”
“我是社长,我说了算!你要么从替补当起,让我们所有人认同你有当正选的实力,要么现在就滚蛋!”加贺毫无惧色地回应社青春的蛮横,叶濑不需要只有实力没有人品的选手!
若是依社青春从前的性子,遭到如此的挑衅,他早就扑上去大打出手了,可是当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进藤身上的时候,他硬是压下了满腔的暴戾之气,忍了下来。
“替补就替补!”社青春的退让着实令所有人大感错愕,也难以理解此人执意要加入叶濑柔道社的真正用意。
社青春才不管别人的看法,他径直走到进藤和塔矢的面前,开门见山地道,“那天的比赛我之所以会故意攻击你的左手是受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挑拨。”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这几个人想必你认得吧?”
“这是……”
照片中共有四人蜷缩着身体跪成一排,其中一个头上还包扎着纱布,四人清一色地被斩去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伤口处鲜血淋漓,拍得很清晰。
这四人就算化作灰,进藤也绝对不会认错,正是曾经侮辱过塔矢的流氓!
见进藤的脸色突变,塔矢靠过去扫了一眼照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在和进藤迅速地交换一个眼神后,两人齐齐地抬头看向社青春,心中不约而同地对此人的身份感到怀疑。单凭他手中会有这样的照片并且特地拿给进藤、塔矢看这一点,就可以肯定他认得这四个流氓,也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社青春抽回照片,朝进藤耸了耸肩,“就是他们几个骗我说被你无缘无故地打伤了,我才会在比赛时对你下手那么狠的。”
听闻这话,在场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社青春这是在为比赛时的卑鄙行为做解释吗?难道就像他说的进藤伤上加伤仅仅是因为小人挑拨引发的一场误会?
但……就算事实真是如此,问题依旧一个接着一个,社青春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得这种地痞流氓?照片中的四人手指被斩又是为了什么?……而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社青春的手里会有这么一张照片?
“如果各位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不要随便臆测我的事。”社青春只一句话就把大家想问的话给堵了回去,转身正欲离开时,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回来朝进藤抛下战书,“进藤光,等你的伤痊愈后,我们堂堂正正再比一次。”
在半决赛上大放异彩的关西猛将社青春转入叶濑柔道社的消息在几天内就传遍了校内校外,人们纷纷预测海王称霸高中柔道联赛的局面今年可能会被叶濑这匹黑马打破。事实上若单从实力来看,社青春的加入确实令叶濑如虎添翼,但问题出在种种迹象都表明社青春并非普通人,他的身份成迷,脾气火爆,根本就是枚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准会在什么时候什么状况下就突然引爆。
当社青春插班到塔矢班上的时候,进藤着实紧张了一把,不过某人除了转学的第一天安分地在教室里呆了一上午外就再没有在教室里出现过,倒是每天放学后都会准时到柔道社报到,似乎这所学校对于社青春来说,只有柔道社才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
“铁男,社青春好象真的很喜欢柔道啊。”在足足观察了两周之后,筒井终于忍不住向加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他比我适合当正选……”
加贺扫了一眼正在做力量练习的社青春,皱起眉头撇了撇嘴,“如果在决赛前他都能安分守己的话,我会考虑的。”
只是这小子浑身都散发着不安定的气息,真的不会惹出事端来吗?
“我知道你在担心社青春的身份背景有问题……”筒井推了把眼镜,文雅地笑了笑,目光远远地越过社青春落到进藤和塔矢的身上,那两人正全神贯注地在进行恢复性对抗练习,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气势,“我最近常常大胆地猜想,他或许只是很单纯地受到进藤和塔矢的触动而想认真地对待柔道吧。”
“你该不是又想搬出你那套‘柔道能救赎灵魂’的歪理吧?”加贺抽搐着嘴角,筒井这小子上辈子难道是干牧师的?
筒井依旧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行了!”听到筒井要拿自己来举例证明,加贺立刻皱眉打断了他,“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
筒井公宏,政治家和影视明星的私生子,从小就见不得光,被当作孤儿寄养在加贺的家里,是个体弱多病又自闭的孩子,如果不是在加贺的影响下爱上了柔道,他或许早被沉重的枷锁压垮了。
“铁男,我……最最喜欢柔道了……还有你!”
真是要命啊!居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露出这种温柔纯洁的笑容,纯粹就是在考验我的定力啊!筒井公宏,算你厉害!
“你确定顺序没说反么?”加贺痞笑着凑近过去,在筒井发红的耳根旁半真半假地逗他,“晚上我要罚你哦!”
基本上加贺、筒井的暧昧关系在柔道社里算是半公开的秘密,大家早就见惯不怪了,倒是新来的社青春刚刚察觉的时候颇感惊讶,毕竟就算是在百无禁忌的黑帮里,也很少见有人对同□表现得如此坦率大方。此外,嗅觉敏锐的社青春很快注意到进藤和塔矢之间的气氛也同样可疑,虽然两人远不如加贺、筒井表现得那么外露,但眼神交流中不经意泄露的亲昵是骗不了人的。
莫非进藤光和塔矢亮也是一对同性恋人吗?当这样的问题不时地从心底冒出来时,社青春莫名地感到烦躁。
进藤光之于社青春是特别的,自从在半决赛上一战后,社青春就一直无法忘记赛场上那份令人浑身热血沸腾的激动,而正是进藤光让他体会到全身心地投入比赛的乐趣,认识到柔道所蕴涵的无穷的内在力量。至于社青春会一意孤行甚至不惜利用赤桑会的背景威胁校长转学到叶濑,既而加入柔道社,说白了全都是因为进藤的缘故。
社青春从没幻想过除了继承黑道家业外,还能有什么路可走,但现在,练习柔道带给他的快乐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原本死气沉沉、百无聊赖的心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微妙变化。
十一月底,塔矢的右肘关节如期痊愈,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虽说右手的灵活性很难在短期内恢复到最佳状态,出战决赛却不成问题。
备战的时间只剩一个月,但……足够了!
每天在柔道社参加强化集训三个小时,加上到塔矢家接受行洋和绪方的特别指导两个小时,进藤和塔矢都卯足了劲,一刻都不敢松懈,各项技能进步神速。
而另一个进步神速的人就是社青春,虽然依旧少言寡语,独来独往,但身上的暴戾之气已经明显地减少了,能轻易地感受到他的认真,那副将全部精神力完全投入柔道练习的身影显得异常挺拔沉稳,让所有人都不由地对他刮目相看。
由于决赛采用的是双方选手一一对应出战五局三胜的赛制,而如今的叶濑有进藤、塔矢和社青春三张王牌,因此每一个人心中都很明白,只要沿用之前比赛的战术,合理安排出场的顺序,回避开对方实力最强的选手,与海王之间的这场赛事就并非没有胜算。
然而无论是身为社长的加贺,还是进藤、塔矢、社青春、三谷、筒井,每个人都在扪心自问着同一个问题,“能与海王这样的强队同场竞技是多么难得的机会,究竟是夺冠重要还是享受强强对抗的比赛过程重要?”
显然,这样的选择题不可能难住叶濑的众人。
于是,大家决定按照惯例在决赛前一天进行模拟赛,并以比赛结果来衡量实力的高下,依排名的前后决定出场的顺序。
模拟赛预演的当天,进藤、塔矢、社青春三人的排名战竟出乎意料地激烈。
社青春和进藤虽然早在半决赛上交过手,但当时的两人一个负气一个负伤,令比赛的精彩度大打折扣,此番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公平较量,各自都使出了看家的本领来,势要让对方败得心服口服。一场酣斗下来,直把观战的几个看得瞠目结舌,这阵仗哪里还像是热身的模拟赛,精彩程度都快赶上职业赛事了!
塔矢目不转睛地望着场上斗得旗鼓相当的两人,眼里几乎要藏不住跃跃欲试的神采。因伤被禁止强对抗性练习多时的塔矢,解除禁令一个月来,可没少偷偷在家半夜起床摸黑练习。如果被进藤知道的话,肯定又要发飙了吧,想到这里塔矢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展身手了。
五分钟的赛时,进藤足足耗去了四分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还是制服了社青春,最后出手的那组连环技一气呵成,令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进藤这家伙背地里偷下了不少功夫嘛!”加贺摸着下巴嘀咕着。
三谷暗暗握紧了双拳,被人远远甩在身后的滋味,真的很糟糕。
塔矢则面露几分惊喜之色,那是数日前父亲才刚刚示范过的动作,进藤练习了很久都没能掌握,想不到竟会在此时用上,而且出手的动作清晰有力,毫不含糊。
“我输了。”社青春这回输得心服口服,却也激起了更为强烈的斗志,“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
进藤咧开嘴笑了笑,经此一战,社青春的实力如何他已完全了然于胸,心想似乎没必要太谦虚客套,于是回应道,“那你可要加把劲啦,我可不会停下脚步等着让人追上来哦!”
这话是说给社青春听的,但落在塔矢的耳边却有着另一番意义,与下场的进藤擦肩而过时,塔矢的唇边带着自信地微笑,用只有进藤能听到的声音很轻地说,“我一定会比他先追上你。”
紧接着是塔矢与筒井的比试,毫无悬念,费时不到三十秒,背负投得分,一本获胜。
刚下场的社青春忍不住“咦”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塔矢的柔道实战,因为受到先前塔矢被辱事件的影响,加之塔矢的相貌清秀身材也偏单薄,导致社青春一直误以为塔矢的水准不过是和筒井差不多的级别。方才塔矢摔筒井的一招看似简单,在内行人眼里却是充分糅合了力量与技巧的动作,当真是非常漂亮!难得的是,塔矢与筒井身材相似,在体重上没有任何优势,又逢刚刚伤愈,右手的力量不足,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轻松完成动作,可见其实力非同一般。
此时,场上的塔矢示意不需要休息,可以直接进行下一场比试,还没等加贺发话,三谷已经一声不吭地扔下外套上了场。待礼节性地躬身行礼后,对垒双方便拉开了架势,互相紧紧盯住,随时准备攻击对手的破绽。
在见识到塔矢是如何巧妙结合内股加外卷的技术,成功压制住力量与爆发力均不在其下的三谷时,社青春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压低了声音向进藤询问,“塔矢亮很强么?”
进藤送了他大大的一个白眼,“你自己不会看啊?”
社青春被顶了一鼻子灰,难免有些窘,一旁的筒井赶紧插进来解围,“塔矢在受伤前是我们这里仅次于进藤的一员大将哦!而且如果不是曾经出车祸中断了四年的柔道训练,以他的实力肯定早就被国家队挖去了。”
就像是为了证明筒井的话似的,塔矢在拿下三谷后又趁胜追击赢了加贺,同样都使用了巧妙的组合技术,干脆利落,举重若轻,一派大家风范。
午后稍作休息,于下午两点再行开战。
社青春终于有机会亲身体验了一回塔矢的身手,输得并不难看,可终究是输了,感觉相当窝囊,因为自己体型上的优势在塔矢的面前反而成了负担,仿佛全身的弱点都曝露无疑,几次三番的进攻被塔矢一眼识破,搞得相当被动。在今天之前,他可从来都不信“柔道重技巧更胜于力量”的说法,可现在,他完全信了,并且彻底折服于塔矢。
只有进藤赢了塔矢,却也赢得并不轻松,两人打满了赛时也未能决出胜负,后又加赛,以先得分者胜,于是衍变成对塔矢非常不利的消耗战,最终也正是因为在体力上敌不过进藤而失手被率先得分获胜。
至此,叶濑柔道社本轮决赛的出场选手顺序敲定,主将—进藤光、副将—塔矢亮、中坚—社青春、次锋—加贺铁男、前锋—三谷佑辉。
决赛当日正逢雪后初晴,碧蓝的青空,飘散着轻纱般的薄云,温煦的阳光带来的暖意仿佛从身体的表面一直渗透到心底里。
“真是个好天!”进藤大大地伸个懒腰,眯起双眼透过指缝贪婪地仰望头顶的那片天。
“恩。”塔矢深深地吸了口气,放眼眺望被纯白的积雪覆盖的街头,那是一幅褪尽灯红酒绿的鲜艳后,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
“亮,比赛完,我们去约会好不好?”进藤突兀地提议道。
“约会?”塔矢不解地挑眉,“……庆功吗?你就那么自信能赢海王?”
“输了就不能约会吗?今天是平安夜啊!”
“今天是平安夜?”塔矢愣了愣,显然,太过投入赛前训练的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看到进藤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又怎么忍心拒绝他?“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就吃个饭?”
“不然你还想怎样?”
见塔矢不肯再松口让步,进藤也只好停止耍赖的行径,暗自盘算着如何在吃饭的时候再行劝诱塔矢同意更亲密的约会节目。
进藤和塔矢来到约定的集合地点时,其他人已经全员到齐,一个个精神抖擞、摩拳擦掌,就连作为替补的筒井也异常地兴奋。
“让我们大干一场吧!”加贺伸出右手来招呼大家。
其他人立刻都伸手过来响应,一个接一个交叠在一起,社青春虽然觉得跟着做挺傻的,最终还是屈服在大家的注目礼下,别别扭扭地把手伸了出来。
随着加贺的一声高呼,“叶濑加油!”
众人齐声应和,“加油!”
与此同时,决赛的另一方海王柔道社的全体正选成员正在休息室内接受森下校长的赛前训示,这个对亲手培养起来的队伍充满自信的男人今天的脸色却并不自在。
“今天的比赛只准赢不准输!”森下绷着脸,表情严肃地宣布道,“我调整了你们的出场顺序,前锋-岸本,次锋-和谷,中坚-越智,副将-伊角,主将-本田。”
森下的话音刚落,越智康介头一个不满地站了起来,“我不同意!”
这场和塔矢亮之间的正式比赛他已经期待得太久,现在却要为了确保海王的胜利而生生地错过吗?他绝不答应!
越智的犟脾气森下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小鬼竟会当场给他难堪,神色间顿时阴郁了几分,正要出言训诫,不料以伊角为首的其他队员都纷纷从座位上站立起来,无言地用眼神表达不愿妥协的决心。
性情素来温和的伊角一改往日的低调,态度坚决地率先开口道,“校长,我也不赞同临时调换出场顺序,我们几个主力成员的实力排名是众所周知的,如果今天我们突然调换出场顺序,相信即使赢了也会落人话柄,未见得有什么光彩。”
被如此顶撞,森下自然是面上颇有点挂不住,但伊角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硬要驳斥只怕反而会突显自己缺乏气度,无奈之下也只好悻悻地拂袖而去。
森下一走,休息室里的气氛立刻阴转晴,和谷忍不住调侃伊角,“不愧是我们的社长也,发起威来真不是盖的啊!”
而已经又恢复回腼腆状态的伊角顿时红了脸,干咳了两下,用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横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换上一脸严肃的表情,进入社长状态,大声道,“各位,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森下老师既然不在,那么今天的出场顺序就由我来安排,前锋-本田,次锋-岸本,中坚-和谷,副将-越智,主将由我担任。以上,有没有问题?”
“没有!”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应和。
绪方精次是在比赛开场前约十分钟左右才到达的,不怎么低调地穿着他那套招牌白西装,相当引人注目。他刻意转到裁判席热络地与熟人握手打招呼,其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就算他的身份地位比不上森下这个柔道协会副会长,但好歹也是拿过柔道世界冠军的名人,有他在至少能敦促裁判在比赛中保持足够客观的评判标准。
当两队选手出场时,会场内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塔矢不意外地在看台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绪方,于是微微点头致意,不过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塔矢的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
父亲没有来看比赛是当然的,怎么能奢望柔道界的泰斗级人物来看这种高中生的业余比赛呢?未来的路不是早就清楚地摆在面前了吗?要赢得父亲的认可,要赢得世人的认可,就必须站上更高的舞台,凭实力来换取话语权!
直视站在对面的同样身为副将的越智康介,塔矢的眼神明亮而坚定,绷直了背,握紧了拳,求胜的心情从来都不曾像现在这么迫切过。
简单的入场仪式之后,双方选手下场稍作休整,正式比赛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进藤趁人不注意时把塔矢拉到了角落里,有模有样地撩起塔矢的衣袖检查护肘的位置是否安全妥帖,嘴里念叨着,“你这家伙一认真起来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可能的话,真的不想让你上场比赛……”
塔矢安静地微笑着,直等到进藤唠叨完才回了一句,“只有全力以赴地去比赛,输了才不会后悔,不是吗?”
“全力以赴是应该的……但是别逞强,答应我!”
“恩。”
场上的比赛如火如荼,激烈的程度令人窒息,当三谷、加贺先后败下阵来,形势几乎成了一边倒,眼看叶濑只要再输一场就会被三振出局,彻底无缘冠军,双方的中坚之战顿时成为了焦点。
这是社青春代表叶濑出战的第一场比赛,要说一点没有压力那是不可能的,即使社青春一向少言寡语,还是能从他纠结的眉头感觉到他的紧张。
刚下场的加贺甚至都顾不上喘口气,直直地走过来,一边抹汗一边拍了拍社青春的肩膀,脸上丝毫看不到落败的沮丧,“阿社,别太计较胜负,尽情放开手脚去享受比赛的过程吧。”
社青春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但马上恢复一贯冷漠的表情,不领情地哼了一声,潇洒地抛下外套,步履稳健地向内场走去。加贺站在原地远远盯着那副矫健挺拔的背影,待观察到原本僵硬的背部线条逐渐松弛下来,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社青春与和谷义高的对决出人意料地精彩,一开场社青春就先发制人,将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和如同野兽般敏锐的洞察力发挥到了极至,把一向在业余赛场上游刃有余的和谷逼得左支右绌。
果然不该轻敌!和谷懊恼地咬牙,心里早就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依目前的状况想要摆脱劣势谈何容易!
就在双方近身缠斗超过一分钟后,社青春终于找到了机会发动突击,从他出手的方向和身体的姿态来看,那是标准的山岚,一旦对手被摔实了,社青春就能稳操胜券。不过和谷义高岂是那种会乖乖坐以待毙的家伙,他会被森下看好,自然是有其道理,右手被社青春抓牢的瞬间,他已经果断做出了判断,重心下移,屏气拧腰,拼了!
社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和谷的反应异常,谨慎起见,他毅然放弃用山岚一击而中的念头,转而将计就计地放虚了手上的力度,脚下也故意迟缓下来。
中计了吗?和谷心下一喜,待要借对方因警戒而缓下的攻击间隙发力反击时,却从近在咫尺的社青春眼里看到一丝笑意,本能地便感觉不妙!
不是山岚?是跳腰吗?!
当社青春完美地将行至一半的山岚动作改为跳腰时,和谷已经来不及再调整身体姿态应对,场上场下无不惊诧,就连裁判也愣了几秒钟才大声宣布社青春一本获胜。
“喂!社青春!”和谷一下场便尾随在社的身后,嘴里聒噪个不停,“刚才你是临时想到那么干的还是一直有练习?交个朋友吧!以后经常来海王转转,我们多多切磋切磋!”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经此一战,和谷倒真心想和社青春结交,至于社青春……一则独来独往惯了,二则他的身份背景也确实不宜接近普通人。
“你……”社青春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瞪和谷,“你很烦!”
或许是被社青春在瞬间爆发出来的狠劲震慑住了,和谷咽了咽口水,没敢再开口罗嗦,直到社青春走得老远了,他才讷讷地自言自语,“真是个怪人!”
如此一来,叶濑无望的冠军梦似乎又有了转机,而下一场的副将之战被寄予了更多的期待。
前来观战的人中有不少人都记得塔矢,作为塔矢行洋的独子,这个曾经在年幼时大放异彩的柔道奇才,究竟因何从柔道界神秘消失了四年?在重回赛场的前几战中,人们并未见识到塔矢有何令人惊叹的成长,甚至在整体实力上还不及进藤光,难免让人唏嘘遗憾,而今日之战的成败是叶濑问鼎冠军的关键,人们无不好奇塔矢亮会有怎样的表现?叶濑会有怎样的命运?
场上两人身材相仿,同样的瘦削,也同样的挺拔,面对面垂手而立,互相直视的目光带着点互相较劲的张力,无声地传递着讯息:
越智康介,今天,就在这里,我会向你证明我有能力替圭介实现无法延续的柔道梦想!
塔矢亮,今天,就在这里,让我彻底地看清楚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少吧!
这是越智康介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上和塔矢亮对决,因为圭介的关系,他几乎都习惯了塔矢充满歉意和自责的眼神,而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从塔矢直视而来的目光中感受到咄咄逼人的凌厉气势,不禁心中一凛。
“绝对不能轻敌!”越智在心里默默地警告自己。
这一场比试的风格与之前几场迥然不同,双方选手都不属于力量型,于是速度、应变能力和身体的控制力成了胜负的关键。只见两人忽快忽慢地移动着步法,时不时地突然向对方发难,但又往往攻击到一半就迅速退开。在外行人看来,或许会感觉摸不着头脑,然而场下观战的叶濑、海王两队成员无不紧张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的局势,一刻都不敢眨眼。
绪方远远地盯着场上的二人,满意地微扬起嘴角,他太清楚塔矢为了重新回到柔道赛场上所付出努力,也太清楚这场比赛对于塔矢的意义,而现在看来,塔矢确实没有叫他失望。面对体型相近的对手,塔矢的表现是如此冷静,聪明而谨慎地试探着对手,既不深入也不松懈,有意识地拿捏着节奏,牵制着对手的注意力。
“小亮一定会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绪方在手机上输入这样的信息后,轻轻按下发送键,然后收起手机,专心地继续关注比赛。
相对于绪方的成竹在胸,同样在观战的森下则脸色灰暗,他一直有留意塔矢复出后的比赛,最初几场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其后的每一场比赛都能明显地察觉到他的进步,令他不得不担忧决赛时的塔矢会进步到何种程度。而事实现在就摆在了眼前,尽管从表面看场上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但森下很清楚是塔矢在掌控着比赛的局势,因为越智已竭尽了全力,而塔矢却似乎仍有保留。
“能赢!”当塔矢彻底摸透越智的实力后,在心下就已经明确地做出了判断,然而他并不想让这场来之不易的比赛结束得太快,也不想让越智输得太难看。
“混蛋!”越智的牙越咬越紧,在心里无数次地咒骂着塔矢,这是第几次了?塔矢的攻击一次又一次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却一次又一次硬生生地在中途失了劲力,缓下速度,给他喘息的机会,甚至诱使他反攻。
“他在耍我吗?”也难怪越智会有这种感觉,他宁愿被干脆利落地狠狠摔下,也不要像这样半死不活地挣扎!
似乎是感受到了越智越来越盛的怒气,塔矢明白决胜负的时刻即将到来,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更耐心更冷静地等待一击成功的时机。
一切的一切都在塔矢的预料之中,越智无法按捺焦躁,终于忍不住接受了塔矢的又一次挑衅。
“反攻就反攻!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埋伏了什么招数!”
塔矢双眼一亮,毫不迟疑地左手翻腕猛地抓住越智的右中袖下部,右手前探抓住左前领,用力一拉之下,越智的身体顿时失了重心,向右前方倾斜。
“糟糕!是背负投!”越智的反应也是极快的,背负投虽然威力强大,却并非无破解之法,只要能赶在被摔之前顶到对手的后腰,把力卸去即可,关键就看交手双方谁的速度更占上风。
塔矢自然也清楚背负投的弱点,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两臂灌力上提,瞬间控制住了对方的身体,动作一气呵成!
越智大惊,他猛然间意识到圭介当初是何以在同样的招数下受到重伤,他一定也像自己一样打算顶膝压制塔矢的后腰,但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扑空!几乎是一晃眼的工夫,塔矢竟从眼前消失了?!眼睛跟不上塔矢的速度,甚至连思考也脱了节,更谈不上去顾及收起膝盖,调整身体姿态,以便安全着地。
当身体由肩而腰成弧线形地被摔下去的时候,越智仿佛感到时间都静止了,耳边似乎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安静得可怕……完了!此时的越智心中只余下一丝侥幸的念头,祈祷自己不会像圭介那么倒霉。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里,塔矢拧腰、蹬腿之后,只用了单手吐劲,另一只手却做了完全多余的动作,抢在越智的身体落地前揪住了他的领口,及时缓阻了下坠的劲力,随后便再无顾虑地合身扑上,用寝技将越智彻底压制住。
塔矢一连串的组合技巧动作既迅速又隐蔽,除了一起练习的进藤外,场内看出其中玄机的人可以说寥寥无几。主裁判向塔矢投来赞许的目光,并高声宣布塔矢获胜。
越智僵卧在地,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觉得场馆顶棚的吊灯亮得刺眼,周围闹哄哄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竟然输了!他不止一次在脑中模拟和塔矢的比赛,却从来都没有预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输,竟和圭介输在了同一招!不同的是,四年前的悲剧没有再次上演……
“谢谢你的指教。”当头顶刺眼的灯光被塔矢的身影遮挡掉时,越智尴尬地面对塔矢伸来的手迟疑着,塔矢的眼中没有嘲笑和奚落,只有真诚和坦荡。
“谢谢……”越智犹豫了半晌,憋红了脸,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去,塔矢浅浅地笑了,将越智从地上一把拉起来,也同时将纠缠已久的心结一举解放。
和谷、越智两人连续落败无异于给了海王当头一棒,往年夺冠如探囊取物般的简单,今年却被对手逼到了悬崖边!
伊角慎一郎在上场前习惯性地闭目养神,在脑分析战况,回顾刚才落败的两局比赛,和谷输在轻敌,而越智输在气躁。伊角虽然拜在森下门下,私下里却一直都坚信塔矢行洋的柔道理论,坚信“以柔克刚,以智斗力”才是柔道的真谛要义,而他的柔道之路也正是因为贯彻了这样的信念才会走得如此顺利。
与大咧咧的和谷、神经质的越智不同,成稳早熟的伊角很清楚今日之战的意义,也很清楚端坐裁判席正后方的嘉宾都是什么来头。比赛的输赢已经不仅仅关系着海王的名誉,还关系着能否成为明年的国家队重点培养对象,意味着能否踏入梦想之地,能否一展夙愿站到更高更广阔的舞台上去……
伊角无意识地轻咬下唇,微微皱眉,在见识到塔矢数月来判若两人的身手后,他打从心底里感到发慌,并非对自己的实力缺乏自信,但即使有足够的把握能赢现阶段的塔矢,也无法预测会在何时被他超越。
“幸好……这世上只有一个塔矢亮!”伊角在心中酸涩地感慨,当上场的哨声吹响,便缓缓睁开双眼,脸上的表情一片宁静。
对上伊角的目光时,进藤突然有种将他和塔矢重叠的感觉,这个人由内而外所表现出的冷静淡然和塔矢非常地相似,只不过伊角在身高体型上更具优势,但奇怪的是气势上反而不及塔矢来的强悍,给人的感觉温和如风。
进藤的一双大眼骨溜溜地打量着伊角,小声地惊叹道,“伊角君,你笑起来真好看!”
伊角顿时涨红了脸,面带三分微笑纯粹是出于尊重对手的一种礼貌,想不到居然被进藤当面夸赞,大感窘迫,当下清清了嗓子正经八百地宣战,“进藤君,这场比赛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请你全力应战。”
“那当然!”进藤的一腔热血早已沸腾。
伊角一出手,场下的塔矢和看台上的绪方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太像塔矢了,倒不是流于表面的动作上有何相似,而是从本质源头上的某些地方有着和塔矢惊人的相似。
这种相似,旁观者自然无从察觉,只有场上的进藤才有切身的体会,如果说塔矢的柔道胜在智取,那么伊角亦是如此,且他在力量上更优于塔矢。
而再看进藤,若硬要分类的话,他可能该归类于天然系,从来也不受固定招式的束缚,喜好凭本能去判断和出击,静则纹丝不动,动则如灵蛇出洞,动作有时看似乱无章法,却很有效实用。若是从前,进藤最大的弱点就是情绪化,易心浮气躁,易冲动,这都是在正式比赛中最最忌讳的,不过好在自从塔矢回来之后,进藤的这个毛病改了不少,这就是所谓近朱者赤么?
塔矢紧紧盯着进藤的身影,时而皱眉,时而微笑点头,虽然他心知进藤平日里和自己做了无数次对手练习,同类型的对手不可能令他束手无策,不过伊角的综合实力明显要高于自己,目前的形势来看,进藤的赢面怕是只有一半而已。但转念又想,即使进藤输了,叶濑以二比三的比分落败并不算难看,柔道协会的人也绝对不会以一场比赛的输赢来简单判断选手的实力和潜力,他有理由相信,进藤和自己的表现足够让内行人看到他们的价值了。
伊角从不畏惧体力消耗战,以耐力和耐心见长的他甚至在以往都是主动采用消耗战术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昔,他不太明白何以对手换作进藤,消耗战似乎对自己反而不利。对面目光炯炯的少年像是有使不完的劲,无论怎么移动步法也无法脱离进藤紧迫的视线,明明毫无破绽的攻击往往到了近前就会被进藤识破,进而巧妙地闪躲开,甚至会将计就计地反扑自己。
莫非是自己在海王的光环下生活得太久,久到已经成了井底之蛙而不自知?这世上并不是只有塔矢亮吗?
“伊角!”原本坐在休息区观战的和谷猛地站了起来,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注意到场上的伊角动作一滞,随后整个脸上的表情失去了平静无波的淡定。
“伊角……会输吗?”和谷喃喃地自语着,惹来其他队员的白眼,在他们看来,伊角此刻充满斗志,求胜心切的眼神绝对比腼腆含羞的表情更适合赛场上的气氛。和谷却自顾自地继续紧锁着眉头,因为他太了解伊角,也太了解他之所以强,就在于他够冷静,面对任何对手都能保持不变的冷静,他是个擅长用头脑攻击对手的人,而不是身体。
伊角的攻势突然增强了,这不仅点燃了场下观众的情绪,也同样令对手进藤兴奋,对他而言再没有比如此发展更叫人满意的局面了,他坚信一旦擅长防御反击战的人因为情绪的失控转而展开猛烈攻势时,必会有防御上的漏洞!
进藤从没有像这样耐着性子等待时机,伊角的攻势再猛也难以在进藤全力防御的情况下轻易得手,只能更为焦躁地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耗尽。
裁判宣布进行加时赛时,伊角的眼角余光远远地瞥到气得背转身愤然而去的森下,心一凉,他可没有忘记在赛前自己是怎么义正词严地不同意调换出场顺序,又在森下离开后自作主张地要求按原订顺序出场……如果输了……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他的错!
“伊角!伊角!”
“伊角!”
身后传来的喊声已经完全模糊了,伊角的眼里只有对面的进藤光,额前的金发跳跃着熠熠的光芒,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有毫无恶意的灿烂笑容……
耳边清晰地响起进藤光豪情万丈的声音,他说,“伊角君,我要打败你!”
当叶濑与海王展开激烈的夺冠大战之时,塔矢行洋正在明子的陪同下平静地接受心脏手术前的身体检查。原本早该进行的手术却被推迟了整整三个月,面对听闻手术成功率只有四成后垂泪而泣的明子,行洋只能无言地轻声叹息。
这时,手机轻响了一声,行洋淡淡地扫过屏幕,微笑起来,是绪方发来的短信,“小亮一定会赢!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藤与伊角的加时赛越发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比赛进行至第二分钟时,伊角已经再也压抑不住满心的焦躁。
“也许……会输……”这念头只是从伊角脑中一闪而过,却足以毁掉他勉强维持的冷静。
“不能输!绝对不能输!”伊角仿佛自我催眠一般在心中默念着,他输不起,无论是他个人还是他所代表的海王!
始终紧紧盯住伊角的进藤自然不难察觉他的变化,然而他依旧稳扎稳打地见招拆招,依旧耐心地等待着一击必中的机会。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进藤光只守不攻?为什么即使进藤光只守不攻,我却仍然丝毫占不到上风?是我的攻势还不够强劲?还是他的防守滴水不漏?
“不,他一定是在等待反扑的机会!”在做出如此判断后,伊角意识到进藤决不会轻易反守为攻,他在潜心地等待自己的攻击出现缝隙,而后一举发起致命的反击。
既然如此,何不尝试将计就计呢?放弃防守,全力进攻,只要攻势够猛够密集,不给进藤任何的喘息之机,彻底击溃他的反攻企图不就行了吗?
想要赢,就必须铤而走险!伊角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再三思考衡量,只能依靠直觉咬着牙做出选择。
“他居然完全放弃了防守?”场下的海王队员们无不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他们还从未见过温文尔雅的伊角如此拼命过,而一直紧张地守在场边的和谷则大失所望地跺脚,他几乎已经预见了伊角的落败,他甚至不忍心再看下去。
事实上,正如和谷所料,伊角背水而战的攻击虽然勘称密不透风,但进藤却依然精准异常地抓到了反攻的最佳时机,毫不犹豫地冷静出手,力度、速度、角度,天衣无缝!
伊角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里停止了跳动,领口和右手已经被进藤牢牢抓住,等待他的将是无可避免地失败吗?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地等待着被摔过肩……带着全队人的希冀和容不下丝毫瑕疵的尊严……狠狠坠落于地……然后一切都完了!
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身体被无情地抛起,脑中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伊角完了,海王完了……台上台下一片扼腕唏嘘。
然而人们惋惜的表情很快因为场上的突发状况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伊角腾空而起的身体在半空中竟然做出了一系列的反射动作,勾腿,挂臂,抱住了进藤的腰背,速度之快令人防不胜防,而后,两人的身体互相纠缠着双双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