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见,还以为你变成丧家之犬了,没想到气势依旧不减呐?”来者,正是数月不见的夜胤澜,他的笑还是那样阴森,豹子似的锐眼充满杀气跟嘲讽。紧接着,出现在他身后的是南宫芷妍,照如以往的妖娆水艳,极尽的妩媚魄人。
南宫芷妍看见宸王,先是一阵兴奋,但仔细看清她的憔悴后,脸上阴沉,胸口一阵心疼,本想扑入对方怀中一番嘘寒问暖的,却被身后男子一把拽了住。
“别去搀和,你现在可是我的女人。”寒子胥紧急出手,低压着嗓音在女人耳边吐道,言毕,他拉着她淹没入人群内。
“宸王,你我算是故人重逢。”夜胤澜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就让鄙人贸然敬你一杯!”
说罢,夜胤澜修长的指尖轻点指下玉杯内的水,往空中看似轻柔地一弹,那水珠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在空中发出五彩的光泽,不等众人视见,疾快的袭向宸王。
宸王微微纵身一跃,翩然飞起,凌空的姿势仿如腾云驾雾般轻松自然。微醺的春风,扬起她的黑白交错的发丝,在空中轻扬飞舞,那月色的轻纱,随身形动作飘摇摆动。
同时,黑色金丝的靴尖像踢毽子似的,将那来袭的水珠踢回给夜胤澜,内功高强的人隐隐可以看见那靴尖外围裹着一层真气,若非这层防护罩,直接接住那水滴子,恐怕脚趾早给穿出了一个洞!
由此又可见,宸王的内力确实高深,而与宸王对峙的男子,武艺更是高超,因为他只是在水珠袭近的时候,迅速拔出腰间的刀,在面前一档,那水珠被清晰地劈成了两半。
“夜胤澜,这里不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宸王唇边扬起一抹笑容,带着刻骨的寒意,震慑人心。
宴席之上,静观之中的女皇,忽然也笑了,笑的极其邪魅。眼中满是惊艳,惊的是宸王那将世间的一切皆不放在眼中的孤傲仍在,艳的是她的身姿还是印象中那样的魅惑。
未料及,这样的她,竟还有足够的资本,傲视苍穹。呵呵,不可一世的宸王,与她具有同样的藐视天下的气势,谈笑间可杀人于无形,谁能吸引她的眸光,哪怕是短暂的一刻?她前行的脚步,最终将为谁停留?
慕雨凝吗?不…她不配!
上官汜尘吗?不…她无法驾驭住这样的冷魅。
尹宵漓望着宸王的每一个动作,渐渐地,只有痴迷欣赏的神色。但见到夜胤澜有意又要对鳳翎出手时,她那满是鲜血的掌心对准旁边的方桌,暗中凝聚真气,稍一用力,那桌子“砰”的一声巨响,木屑飘扬,残木断肢带着强有力的气势,飞散开来。
众人皆惊,连忙用手抱头,以免被伤到。然而,那破碎的残木仿佛长了眼睛般,带着疾风绕过众人的耳畔,狠狠钉入周围的亭栏。
“放肆!”尹宵漓龙威一咆,席上无人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压抑的十分小心。
边上,慕雨凝再次错愕,皇上第二次对宸王流泻出异样的眼神,异样的情绪,这是在说明什么?
或许她不懂,宸王在女皇心里,一直都是一个重要的存在,虽然尹宵漓十分恨宸王,但只因恨也是一种感情。她们之间没有亲情可言,却有仇敌之间说不清的感觉存在。
尹宵漓至小就将鳳翎视为眼中钉,这颗眼中钉在心里扎了整整数十年,无形之间愈来愈深。她无法拔掉,因为她斗不过鳳翎,她以她为目标,一直希望超出她,赢过她,所以,肉中刺有天突然不见了,真的会令她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某种意义。
因此,她的猎物,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甚至伤害!这是至得知慕雨凝对宸王所作的残忍后,她才恍悟到自己对宸王有多重视,而做出最终的决意。
“呵…”夜胤澜一点也不畏惧女皇的愤怒,他的眼神,饱含杀气的扫了皇后一眼。
慕雨凝看着夜胤澜阴沉暴戾的眸光,陡觉一股彻骨寒气,从心底蜿蜒而上,顿时侵袭全身,直达四肢百骸。她忍不住的颤抖,身子犹处冰窖之中一般,寒气彻骨,冷不可言。
众人惊魂未定,忽然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很是清香怡人,于是忍不住想多闻一闻,再闻之下,立觉身子绵软,毫无一丝力气。不禁心中大骇,却为时已晚。
只听殿外传来“扑通”之声,是人的身子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之音,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震慑人心。一时间,不论是殿内还是殿外,就只有女皇,宸王,夜胤澜及时被封住穴道的皇后跟一些常年征战沙场的大将还站立着,其余人统统都软趴在地上。
方才那股淡淡的香气是迷香,来得快,散的也极快,对于内力深厚之人,只要凝气静神,运内力抵御自是无碍的。
紧跟着,数十来蒙面黑衣人持刀从殿外涌进,将宸王、女皇还有皇后层层包围。
“寒子胥,你可是想谋反?”尹宵漓利眼狠扫躲藏在隐密处的男子,她知道,夜胤澜纵使有千百个胆,却不会无故与汝国为敌!除非就是,寒子胥私下与炎国联盟,那么炎国才会暗中出手帮助。
寒子胥从暗处走出,冷冷的目光带着阴邪的笑意,道:“是又如何。”
皇宫里的禁卫军早已为他所用,北门宫外,驻扎着炎国调来的上千大军!为了夺得皇位,他已经筹备了好久,本来年夜那晚就会行动,但突发了一些事情导致他现在才动手,不过没事,今晚,他一样能如愿以偿!
“寒子胥,可别忘了朕还有百万大军!”女皇十分从容淡定,没有半点刻意的伪装,继而沉声道:“念在你我同宗血脉,只要你马上带着你的人离开,朕就会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不需片刻,孤的百万大军一到,单凭你埋伏在这四周的上千人,绝无可能生还。”
“那就看看,皇姐还有没有命等到那一刻!”寒子胥眸色一厉,手当下一挥,身后的几十人就挥着利器朝女皇冲去。
另一边,宸王与夜胤澜早就展开搏斗,以命相拼。
不时,靳风带了一部分的侍卫从殿外杀进,看着他们身上被染得血红的衣袍就可看出,外面早已厮杀成片。
穹苍上的圆月,照着皇城内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厮杀打斗被宫外烟火爆竹的欢乐声所掩盖,突然“啜”一声,号召皇室大军的信号烟火在黑色夜空上璀璨爆开,一条金色的黄龙栩栩如生的飞腾着。
☆、皇后被持
半响功夫,锦央殿内就已尸横遍野。
宸王与夜胤澜还在对斗中,一方冷静如水一方激烈如火,看似不分上下,其实宸王招招都是险些躲过。
倏地,夜胤澜的眼中掠过一道阴蛰冷例的寨芒,趁宸王来不及抵挡之际,狠狠的一剑刺进其左肩头。
随剑拔出,蓦地,青砖瓷面上,一片暗红。
宸王倾斜着身子,鲜红的血蜿蜒流过她苍白的手背。一阵刺痛,从心底蔓延至全身,从脊背处,窜起一冰冷的凉意。
“翎…”不远处,在被靳风保护中的慕雨凝看到宸王受伤后,不由大惊失色的叫喊出声,但声音太细,太轻,除了夜胤澜外,没人能听到。她的心突然被一块石头压着,沉甸甸的,仅仅是呼吸都能让五脏六腑疼痛起来。
这时,尹宵漓也注意到了宸王那边的局势,暗咒一声该死,早该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她这边抽不出身!没想到寒子胥一直深藏不如,二人相博,虽内力不相伯仲,可这场仗,以人数来说胜算太低了,不过只要熬到大军赶来,她们就还有胜的希望。
“冷鳳翎,你的命,就由我收下了!”夜胤澜目光阴沉,迸射出一道凛涮的杀气,手中剑高举,冷不防,就猛地朝宸王再度刺去。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尹宵漓突然冲出,她来不及救下宸王,可眼看剑要刺进对方胸口,毫不犹豫,她直接用手紧紧握住了刀锋。那刀锋何其锋利,轻易的在女皇手内划开几道大口,攻势太汹涌,割的皮开肉绽都快见骨,却不闻其半点痛吟!
尹宵漓黑眸紧眯,血淋的拳头攥得死紧,当下运功使出狠劲,“铿”的一声,将那坚硬的刀锋折断。与此同时,她利用另只手运气,隔空击掌袭向夜胤澜。
见状,夜胤澜连忙抽回残剑,一个跃身躲过攻击。周围的大将自觉围住宸王及女皇二人,奋力斩杀着想趁虚偷袭的杂碎。
“冷鳳翎,朕不允许你死在这里!”尹宵漓声音压的十分低哑,身上散发出来威沉的强力气压,仿佛四周的空气都抽空眼中深幽冷蛰的寒芒,深深浅浅,变幻万千。可以感受到,她在动怒!
突然,一声尖叫,打断宸王欲出齿的后话,二人寻声一望,只见夜胤澜一把将慕雨凝的揽在怀里,脚步稳落后,断了剑峰的残剑搁在了女人白皙的脖颈上。
该死!见慕雨凝被夺了过去,宸王倏地撑起身,微眯着眼眸看着夜胤澜,额上青筋暴跳,俊脸扭曲抽搐,黑眸喷火,隐隐看到冰焰在跳动,迸射出的冷寒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全部都放下兵器!”夜胤澜将慕雨凝狠狠的禁锢在胸前,勾唇,笑得更加肆意而张扬。
闻者,没有立马顺从,他们很是犹豫,一个个不约而同的瞅了瞅皇上的脸上,在遭到一个厉色怒瞪后,他们才肯服从对方的要求。
咣当——
数来声响接二连三,尖锐刺耳之音在陷入死寂的大殿之中久久回荡,绵绵不绝,似要震断人的心弦一般。
趁此机会,处在一旁的寒子胥连忙命令手下,将还在为尹宵漓做垂死挣扎的几个杂碎刺死。靳风及汝国的那几个大将倒没有乖乖顺从,他们虽丢了兵器,可不表示要这样丢命,在空手击退了数来个黑衣人后,继续围在女皇身边保护。
“冷鳳翎,我早就说过,你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你的多情!”夜胤澜边说边遗憾的摇头叹息,伸手轻佻的勾了慕雨凝的下巴,目光却是望着神色大变早已不复镇定的宸王,而自己手上利剑的力道稳稳地没有丝毫松懈:“你说,我是先杀你呢,还是先杀你的女人?”
“夜胤澜,你我之间的瓜葛,祸不及旁人!”冷鳳翎目光坚毅决然的直视着对方,没有半点闪烁。
“现在的局面,你以为还有商量的可能性麽!”夜胤澜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作为一个懂情的男子,他很明白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舍去性命的决然。
仅仅一瞬,他被这决绝而坚定的气势怔住,但也仅仅是一瞬。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一个痴情人对于自己心爱的女子能付出到何种地步,所以他倒要看看,冷鳳翎能为眼前的女人牺牲到什么样的地步。
夜胤澜勾起唇的一角,眼中的笑意愈甚,阴森至极:“不过,只要你死,她兴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
“鳳翎,不能听他的!!”闻言,尹宵漓急忙出言劝阻,阴狠目光则怒瞪着那笑得阴森的男子,青筋暴起的血色双拳在长袖之中剧烈地颤动着,却无法发泄出此时心中的愤怒。
“滋滋滋,没想到皇上竟然跟宸王站到了同一战线?你不是一直都很恨她,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吗?怎么,现在竟然倒戈偏袒起来了?”夜胤澜含笑嘲讽,他不明白尹宵漓为何变卦,但他讨厌这样的人,一点坚定都没有!
说罢,他不想再浪费唇舌,便挪动手中的剑,一分一分,一寸一寸,缓缓贴紧慕雨凝白皙的颈项。而他的目光,却始终紧锁住宸王的双眼,看着他伪装的镇定慢慢的破裂,无法掩饰的恐惧之色渐渐升起。
当锋利的剑刃贴在那细腻光滑的肌肤,一条血色的印痕立刻呈现,丝丝鲜血溢出,印上闪耀着寒芒的剑身,折射到冷鳳翎的双眸内,令她心中立即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那强装的镇定瞬间被击溃。再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出口阻止的声音已带着微微颤抖的语调道:“慢着——”
慕雨凝心怔,凝眸望去,在她心里其实早已认定,一项自我的宸王是不会舍命救她的,而她更是不期待被谁搭救!可眼下,她的表现,是表示……?
“宸王可想好了?”夜胤澜目带得意之色望着对方,他知道自己会赢,因为冷鳳翎与他是同一类人,致命的弱点就是对一个女人太痴情,而愿意舍弃一切!
“拿开你的剑,本王立刻成全你!”说完,宸王右脚的脚尖在地上的一把利剑的剑柄处轻轻一踩,那剑便从地上跳了起来,牢牢落入手中。她不想再看到雨凝受伤害,虽然她们不是很远的距离对峙,但她没有把握在夜胤澜的剑下安全的救下她。望着那溢出的殷红,她无法拿雨凝的命去赌,所以只要她牺牲,就能换回雨凝的安全的话,她愿意!
“冷鳳翎,朕不允许你把自己的命这样践踏!”尹宵漓忍耐已达极限,她冲上前,以血肉模糊的手去阻止对方接下去的举动。
“这是我个人恩怨,请皇上莫加干涉。”冷鳳翎回头看去,那张邪美的面容是惊惧后的表情,怨责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被她离弃了一般。
听到宸王的话,慕雨凝心中才更一惊,冷鳳翎,她真的要为她去死吗?她的语气如此坚定,她的神色如此决然,她为了她,已放下骄傲和自尊,如今,连性命也一并放弃?真令人感动,然而,即便如此,她们终究是回不去的,即使知道宸王对自己是真心真意,即使今日之后,她们都能平安无恙,依然是无法回头。
因为她的心,放不过她自己。她无法原谅她对她所做的一切,爱不得,恨亦不得。看到她遭到痛苦,她无法忍心,无法狠心……
在感受到夜胤澜渐渐撤离脖颈处的剑,在看见冷鳳翎决然做出要自残的姿势时,慕雨凝毅然开口喝道:“冷鳳翎,你清醒点!别以为你为我舍命,就能换来我的原谅,告诉你,永生永世都不可能!”
她讨厌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憎恨自己的性命被他人当做筹码,但悲哀的是,此刻的她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宸王动作一滞,身子僵硬,永生永世,即使是用生命也无法换来她的原谅,真的吗,她就那样的憎恨她吗?即使她已经落魄到这等地步,也换不来她的一丝同情吗?
绝望下,她静静的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不约而同的惊呼声:“王爷,不要——”那是靳风的声音,还有那些大将及殿扩外瘫倒在地未被踩死的数十人。
“冷鳳翎,你竟然为了一名女子,如此轻贱生命……朕不懂,不懂她哪里值得,哪里值得可以用你的命来交换!你可是宸王,你身体里流的是和朕一样的血!你的自傲,你的狂大,你的不可一世,是那样的耀眼,连朕都为之折煞……”宵漓又是出声阻扰,她想行动上去阻止,可她,害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内心…
帝王是无情的,她总这样以为,所以她这一世都不期望自己会爱上谁,在意谁。可,最终明白到自己内心的真实后,她更是悲哀。夜胤澜说的没错,多情就是致命的弱点,她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弱点,不能让人利用这点,威胁到她的帝位,她身负太多责任,不是可以为感情而儿戏的。
“皇姐,够了,别多说了!”宸王感受到,夜胤澜的剑又回到了雨凝的脖间,她睁开冷眸,望着心爱的女人,苍凉道:“对不起,是我一直都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后悔的事情还是有回转的余地……欠你的,我先偿还给你!”
凄凉的月,透射下的银光,笼罩着充满死亡的气息的露天锦央殿。苍白的,何止是地上的尸首,更是那些个颓然感到无能为力的内心。
☆、以命偿债
话方落,宸王手中长剑“滋”一声的入肉,带着强硬的决绝,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在她的腹中处深深植入,再用力地拔出,动作迅速,一气呵成,带着翻出的红肉,任血流如注。她痛的眼睫不停的颤,笑望着惊讶的张着唇却说不出话来的雨凝,那笑容飘渺而疲惫。
慕雨凝神情满是惊诧和慌乱,望着那喷涌而出的鲜血尽染鳳翎身上的衣衫,一寸一寸,迅速扩展。被染上鲜红的白色,此刻化成了血衣,是那样刺人眼目,令她早已麻木的心,涌上一阵窒息之感,原来,她的心还没死,还会痛!
“够了!”她出口的声音带着痛意的沙哑,却是如此的无力。望着鳳翎俊美的面容之上悔痛至极的表情,昔日性感的红唇,如今血色褪尽,微微颤抖着。她胸口一痛,狠狠地将头转开,不愿再对着她悲痛的目光,因为那目光,会唤醒她的记忆,会揭开她埋藏在心底的伤痕。她,不愿记起,只因每记起一次,便会多痛一次。
冷鳳翎,她不想要她的性命,她从来都不想,尽管她如此怨她!
宸王闭上眼睛,阻止那眼中蔓延的悔痛带来的朦胧水雾,紧锁的眉头刻下了一道道深刻的印记,颤抖的双唇,干涩的喉咙,吐不出一个字。
一旁,传来夜胤澜的催促声,他们不想拖延太长的时间,虽然有难得的好戏欣赏,但皇帝的大军不时就会赶来,他得速战速决!
“这一剑,偿还我们未出世的孩子……”提起这事,又是令人沉重痛心,当初她不该自信满满的以为汜尘不会伤害她们母子,是她的自大,害死了她们的骨肉,这个债,理应要偿还!
说罢,冷鳳翎再次举起长剑,在众人无力阻止的无奈悲呼声中,在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旁边,再次深入,切肤之肉的声音如此清晰的进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悲伤决绝的曲调,胜却了世间所有的哀乐。
这时这刻,尹宵漓已经无法自控的泪流满面,看着宸王俊美的面容毫无一丝血色,苍白得让人感到恐惧,哀绝的笑容让所见之人皆忍不住心痛,那个不将世间一切放在眼中骄傲自大的宸王,竟只为情,抛弃了生命。
“够了……够了……”慕雨凝摇着头,望着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剑痕,源源不断涌出的鲜红顺着血衫流淌在地面的玉青瓷上,张扬着妖冶,刺痛了她双目,无论她如何昂着头,无论她如何努力的控制着,那泪水仍然是无法抑制的滑了下来,一发而不可收拾,流淌在那带有淡淡伤疤的面颊上。
那伤,是她留下的记号,虽然淡了,浅了,扑扑粉底就难明显发觉,可它还是真实存在的……就似心头的爱,哪怕再多的伤害去掏空,再多的痛苦去折磨,再多的恨去填补,却是无法完全消去。
“凝儿,若有来生,不要爱上我……让我来爱你……”鳳翎用尽此生所以的柔情,对她所爱的女人弯唇一笑,那寒眸之中竟是流光溢彩,眩人眼目,深意的看着女人淌满泪水的脸庞,荡漾着痛意的双眸,她的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原来还愿为她流泪,还会因她的伤而痛,尽管她无法原谅她,但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这一世,她不懂爱,她所为的爱只会给人造成伤害!愿来世吧,来世,她一定会加以补偿的!
笑容僵硬在了唇边,当鳳翎再一次举起血剑时,众人心惊,这一回,她对准的是心脏的位置,以最后一剑,偿还她这事所造成的所有错误。
当那剑再次落下之时,慕雨凝无法自控的喊道:“翎,不要……我要你活着……”
那一声“翎”,令冷鳳翎的心一震,那是多久没再听到的亲切叫唤,多么的激暖人心!她还说要她活着,可是,她们却只能活一个。
看着夜胤澜警告的眼神,她苦涩一笑,原来苦涩的滋味便是如此的难以言说。
举起的剑,再不犹豫,直直的向心窝刺了下去……
“不——”
“王爷——”
就在众人惊呼诧然之际,只听“铮”的一声,抵着胸口的剑尖在被人隔空弹去震断了!
众人来不及反应,当回过神时,女皇已如旋风般掠过,站在了宸王的身边,跟着迅疾地出手点穴止血,再运起内功将那两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暂时封结。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刹那之间,一气呵成。
看着宸王腹前鲜血淋漓的伤口,尹宵漓心中蓦地狂抽,暗暗责备自己不该隐忍到现在才出手阻止,同时又暗暗庆幸这两道伤口的位置幸好不在心脏之处,否则,她真不敢想象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恐怕自己终身要在悔恨中渡过!
看到宸王得救,慕雨凝释然松了口气,随而目光清澈凝视着女皇。那眼神,是那么平静,那么安然,有着对于人生看透之后的淡然,无法不令人动容。
宵漓看懂里头的含义,然则,这也恰恰正中她怀!
“尹宵漓!!”宸王低沉痛吼,尹宵漓竟然点了她的穴道!
“住口,否则朕把你哑穴也封住!”尹宵漓咆吼一声,慕雨凝的命在她眼里除了利用价值外,就根本不值一文!她看了看架在她的皇后削瘦香肩上的利剑,回眸,对上宸王悲凉的眼神,她不管她会不会因此恨她一辈子,她都要她活着!
为此,以免鳳翎再多话,尹宵漓还是决定封住了她的哑穴。
“现在,朕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要挟!”女皇看着夜胤澜,微挑的眉峰,掩不住狂傲之气,绝美无铸的脸上,散发着玩世不恭的邪佞。她手一挥,命令身后的臣子奋力去对抗反贼,毋须在意对方手上的人质是谁。
雨凝当皇后,大臣们本来就反对,见皇上确定不要他们去顾及皇后的安危,那些大将就不再多作犹豫,速快发起反攻,再次撩起刀光剑影。
“可恶!”夜胤澜见手上人质没有利用的价值,扔掉手上的残剑,跟着运功提气,猛地一掌朝对方头顶击去。
此景,令宸王血脉顿时膨胀、翻涌。
“都怪你,白白浪费了时间!”寒子胥看对夜胤澜一声埋怨,京都外驻扎的几万大军想必也就要到了,此时的情形,于他们十分不利,他们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就在寒子胥及夜胤澜准备对女皇展开攻击之际,远处,断断续续的传来阵阵清脆悦耳的钟声。那是他们的警告暗号,要在女皇百万大军赶来时才能响起,而它响起了,证明尹宵漓的大军已经兵临池下?
为此,二人眉头紧蹙,大军怎么来的那么快!该死的机会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上千的兵甲还在皇城上守围着,应该还能争取到不少时间!
然在他们抱有侥幸心理时,不知哪来的一群弓箭手冲进了锦央殿,不时将里面的人团团包围在中间。他们仅有七十来人,但个个手持弓弩,箭拉弦满,只要一声令下,即便是功夫再强的,也会被这密密麻麻的箭雨射成蜂窝。
来者不是女皇的大军,女皇的大军也根本没赶来!闯进来的,是不在场的大将羌午旗下的弓箭兵。他们身上,沾满了鲜血,看来是一路拼杀许久,才赶到的!而领他们来的除了羌午外,还有——
“宸王,这是你欠我的第二份人情!”宴玉卿无声出现,站到了宸王面前,在看到她腹间的伤势后,目色沉了又沉!本在宫门外等待接应的霓裳羽衣这时也出现了,她们见到主子负伤,满眸的痛彻跟震惊,二话不说,连忙准备施针撒药,替主子止血保命。
看到心爱女子被夜胤澜打伤,是死是活都不知,冷鳳翎怎有心情被医治!早在看到雨凝倒下之刻,她就在竭尽全力冲开穴道,因为内力上涌的原因,迫使她伤口膨胀,鲜血再渡流逝,等到霓裳羽衣的赶来,她全身就已凉的彻骨,脸色苍白如纸!
恰时,她已冲破了穴道,当下奋力推开两女侍女,不顾身体有多脆弱,伤口有多撕裂的疼痛,捂着腹部的两窟嚕,一瘸一拐,极力的奔到慕雨凝。
到时,她俯□急忙抱住单薄的娇躯,触手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顿使她心头一慌,又忙伸手捧起女人歪下来的脸庞,用无比沉重的声音在对方耳旁焦急的叫唤:“凝儿,凝儿……”
借着月光,她看见雨凝惨白的唇,以及紧闭的双眸,热腾的鲜血从额头撞击地面所致的伤口处蜿蜒的流淌在苍白的面颊上,她胸口起伏不定,白唇微微张着,似是想要喊叫却又叫不出声,痛苦异常。
“霓裳,羽衣!”鳳翎咆哮似的吼着,心上的痛比身上的还厉害百倍!
“凝儿,放心,你会没事的,一定!”含糊不清的声音自鳳翎口中溢出,带着深沉的爱意以及执念,萦绕在雨凝的耳畔。她想看看她,眼帘猛地抖动,拼命的睁开眼睛却睁不开,睫毛狂颤,连同整个身子也开始颤抖起来,最后面色的表情都愈发痛苦。
“凝儿,凝儿……”
宸王慌乱的无比失措,心头更是惶恐惊惊,无法受控的热泪,狂飙在脸上,她的悲腔,扯出锈铁般的沙哑,语无伦次:“别离开,别离开我,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我……”
“凝儿…求你…求求你活下来……”
“凝儿……”
“回答本王一声……好吗……”
“你不会的……你不会这样狠心离去的……对不?”
这时,霓裳和羽衣飞奔过来,蹲到主子的身边,在看到脸色都苍白得如同深冬的寒霜,面如死灰的“王妃”后,下意识的把手指探到对方的鼻下,那里,还残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
然,就在二人准备施救之刻,她们的主子却因为悲愤过度,失血过多,无法再继续支撑虚弱的残壳而昏厥过去……
☆、昏迷一月
翌日,皇宫内传出五爷寒子胥与炎国勾结,在元宵夜谋反夺位,不过现已被囚禁在天牢,等倍受重创的宸王醒来,再宣判将其如何行刑。十数日去,炎国为保四公主平安,忍痛割让出了十座城池,及签订协约永世不犯汝国,并被扁为下国,事后,女皇派人安全的将炎国四公主送回。
那些救驾有功的,该封官的封官,该进爵的进爵,而牺牲了的就隆重厚葬,黄金抚恤。 一切,再度尘埃落定,恢复太平,但这只是对百姓来说,对大臣来说,在那高墙深闱,有人始终是郁郁不安。
夜,浓如墨,光影在偶然送来的风中摇曳,清灵的闪烁却是沉重的痕迹。
未央宫内,漂浮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明黄龙袍加身的邪魅盘腿坐在床上,她身上的衣裳已被汗水浸透,双手在胸口划弄几下,收回了内功,将面前的人扶躺入床后,面色凄然,目光忧痛的望着床上沉睡不醒的女子。
那女子的脸,苍白的不像样子,毫无生气,寒彻如利刃的冷眸,如今紧闭,薄唇微磕,干燥而苍白。全身缠着厚厚的纱布,浑浊的血色,从那纱布内渗出,晕染开来,触目惊心,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女皇面前,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尹宵漓从没有想过,会见到宸王这个模样,脆弱的不堪一击!这都怪她,是她的错,是她的犹豫给了她机会,才会令她伤的惨重!
三十三天了,每日她都来亲自照料她,喂她服药,替她清理伤口,为她擦身子,再运功帮她保持体温,然后一面在心里自责,一边叫唤着她快点醒来。但持续了一个月,她却还是毫无一丝反应,令她不禁感到心灰意冷。
思此,宵漓顿时眸光黯然,语气感伤,定定的凝视着鳳翎,低沉道:“鳳,这世上,再也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了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心中悲凉无比。鳳翎从小就天资过人,聪慧绝顶,惹父皇喜爱,惹母后疼怜,招大臣不绝口的夸张,令她十分妒恨。
她妒恨明明该在自己身上的光耀,却被她夺去,她嫉妒为什么连汜尘都选择她而不选择自己,她更耿耿于怀,为什么自己一直无法超越她,要被她一次又一次扁落!
她恨她,恨到骨子里去,却不知恨也是一种感情。
原来,是她自己亲自将这份感情融入骨血中的,到发现的时候,是那么的晚!而这样不伦的事情竟然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想想真是无比的可笑,她该去正视深心内隐藏这份感情吗?不,不能,绝对不能去承认,她不希望现在的状况发生任何的变质!
一旁静立的靳风,蹙眉深视看着他的主子,心中震撼,他跟了皇上十多年,从未见主子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还是为了一直都想置其死地的宿敌宸王。
这,就叫作血浓于亲?
诧异,原来主子还会念亲情?
且不管主子是否心软了,只希望宸王能够快些醒来,这样,主子就不用没日没夜折腾,更不用折损内功来帮她恒温。瞧瞧外面的夜色,二更已过,到了四更主子就要准备早朝,现下御书房内还有许多奏折未曾批复,唉,今夜,皇上又是无法歇息!
“去兵部侍郎那把上官汜尘接来。”尹宵漓布满血丝的双眸深深的看着宸王,不禁叹了口气,鳳翎曾经是那样的爱那女人,或许她的出现,能将她唤醒。
随后,半时辰的功夫,靳风从被升为兵部侍郎的宴钰卿那接来了上官汜尘,带到了未央宫内,而女皇早已忙去批奏章。
在宸王受伤养身的这一个多月内,上官汜尘一眼都没见到她,因为皇上不允许,但尹宵漓突然开恩要她进宫,这令她清楚到,事情十分的严重。可尽管已作有心理准备,当亲眼看到躺在床上之人时,浓密的扇睫在灯光中投下的阴影,她仍免不了心中一寒!
那惨白如纸的俊美面庞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消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显,性感薄唇干涩且没有一丝血色!鼻翼间气息微弱将无,仿佛预示着她的生命随时都会终止,令见者不由蓦地一心紧。
“你以为这样躺着,就可以不为自己所做的负责了吗!”上官汜尘哀怨的声音,没有一丝怒声,没有半点斥责,她轻轻坐在床边,望着那紧闭的微微凹陷的双眼,心中猛然酸楚,一面用手抚着对方耳边的发丝,一面幽声道:“你怎忍心,叫我跟孩子伤心……”
她知道,凭着鳳翎的意志力,一定可以度过这个时期,可鳳翎竟没半点挣扎,她是放弃了活的意志,她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你,怎能这样的自私……!!”话落,泪如雨下,悄无声息,连并着痛,一块淋漓尽致。她握起鳳翎冰凉的手掌,贴在圆鼓的大肚上,她不想斥责她逃避的懦弱,她想唤起她对生的渴望,一边抽泣,一边顿声哽咽道:“翎,你感受到了吗,我们的孩子的心跳,那声音,那般的美妙……”
“所以,你不许死,不许在孩子出世前,就离开我们母子……”
“不许,不许,你听到了没!”
然而,过了半刻,鳳翎却依然没有半点反应,整个人仍是一点生气也无,仿佛根本听不见一般。
上官汜尘心中一痛,她果真是毫无留恋么,不止封闭了自己的心,连听觉也一起封闭,不愿听到她人的挽留之声,如此决绝,不留余地!
泪水疯狂滑下,顺着光洁的面颊,滑落到鳳翎失色的苍白双唇之上,晕出一片湿滑。冷鳳翎,她当真如此狠心,竟选择死,将一切的伤痛,拒之门外,却是留给她一人独自承担!
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上官汜尘猛然揪住对方明显瘦削的双肩,用力的摇晃,声音沉重带痛道:“冷鳳翎,醒过来……你不能这样自私,不能抛下我……你若不在,我的痛,我的爱,我的心……何以寄托!?”
“你不是爱我的吗,怎么能为了别的女人,徒然放弃我们之间的十数年感情!你怎么能为别的女人伤心,怎能为别的女人轻生!”
她为慕雨凝悲痛到,一夜两鬓似染霜…
她为慕雨凝愧疚到,甘愿舍弃生命,抛弃一切…
相比之下,她为她所做的,除了安排慕雨凝来报复她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方痛哭,抽泣,悲愤,上官汜尘顿然俯身,将红唇贴上那原本殷红此刻却干涩发白的冰唇,齿贝张启,狠狠一咬,短暂的一瞬仿佛经历了一生!决堤的泪水从她的眼睫垂落,打在对方紧闭的双眸,自紧闭的眼角滑下,流淌过耳边,湿润进苍白的发鬓间。
她恨这张唇,说过对她海誓山盟的话却当放屁一样的忘却!她恨这张唇,吻过别的女人,对别的女人说甜言蜜语!她恨这张唇,薄情,寡意!
是谁,是谁的眼泪如此灼热,烫伤了将死的心,唤醒了她沉睡的知觉?
是谁,是谁的唇如此柔软却带着绝望的啃咬,惊痛了她即将脱离躯体的灵魂?
她好累,一生为感情忙碌,总在错过,总在犯错。她不懂爱,她的爱只会害人,与其折磨的如此痛苦,倒不如就这样离开现世,化作一缕孤魂,踏过轮回,忘却一切苦怨。然而,是谁的挽留,冲破了她封闭的心扉?
声音,有声音传进耳里,断断续续,那是哭泣的悲调。她想要睁开双眼,看看那是谁,却发现眼皮是如此的沉重,任她怎样努力,却都是徒劳无功。
眼前,唯能看见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感觉到自己灵魂似在无尽的沉沦,很好,就这样继续下去,很快,她就可以脱离人世了……
“不能死,不能……”是谁又在那叫唤:“你要是执意离去,我就让慕雨凝给你陪葬!”
慕雨凝?
猛然间,这三个字闪电似的蹿过脑海,紧跟着,她想起了这名字的主人的模样,又浮现出她被夜胤澜打伤的情景……
半响,在女人沙哑的哭泣声中,在突然涌出要活的意念的挣扎之中,昏迷的宸王终于转醒!纤长浓密的睫羽微颤抖动,她缓缓地睁开眼眸,昏暗的烛光并不刺眼,却感浑浑噩噩,她就这样醒来,双目直直的盯着床帐顶端,面容惨白如雪,神情呆滞木然,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焦距。
整个人,像是一俱没有灵魂的尸体,仿佛刚从阴曹里走了一遭,经历地狱烈火焚烧炙烤后,得以重返人间。
许久过,冷鳳翎黯淡无光的的眸子终于动了一下,神智好像渐渐回到了身体里,她吃力的稍稍挪动下麻木的身体,霎间,全身就传来一阵痛彻心扉的剧痛,各处的感官都叫嚣着锥心的痛楚。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吟,而这一声呻吟,引得带泪的美眸满是惊喜震撼。
鳳翎醒了!
上官汜尘惊的慌乱失措,惊的无法言喜,然而,她的欣喜仅仅持续了不到片刻,在对上那双曾经深邃寒锐如今却空洞的映不出一物的眸子时,听到锈铁似的嗓音开口喊出某个名字时,心狠狠地一颤,僵硬在唇边的笑容,再也扯不出一点弧度。
凝儿……
她在床边这样悲痛的叫唤她,她醒来了,确是喊着另个女人的名字……
☆、走火入魔
听闻宸王转醒,尹宵漓连忙放下手头的朝政,不等奴才抬轿来,就亲身连奔带跃的赶去未央宫。此刻内心的澎湃何以形容,简直无法言喻!唯能确定的是,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还是最真切的,不掺半点虚假。
她冲进未央宫,不顾体态,大举止的坐落到床边,一双深眸柔情脉脉,脸上风轻云淡般的笑,温暖而亲切,不复以往的隔阂,及冷漠。
她醒了,醒了!
对上宸王朦胧且空洞的寒眸,尹宵漓一面兴奋凝视,一面很本能性的抓住宸王的手,然后边号着脉,边关怀询问:“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一声鳳,错愕了在场的所以人,包括宸王也是,但她没多在意,只作所需之问:“凝儿呢!”
尹宵漓身子一震,回望的目光中却是了然之色,低沉的声音满含痛意,道:“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事情无法隐瞒太久,可现在说…就怕鳳翎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再次堕入悲伤,而且还将是万劫不复的悲途!
“说!”不顾在场的任何人,宸王锈铁似的嘶哑嗓音冲着高高在上的女皇吼去:“雨凝怎么了,她怎么了!”
言落,她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空洞的双眸渲染上一抹红腥,由于其举止太大幅度,腹部的伤口有些崩裂开,新一层的鲜红覆过了缠在腰间纱布上的成旧暗红。
她却全然没有擦觉到疼痛跟撕裂,全神贯注的只在意慕雨凝的生死。
“她死了!”见皇上迟迟不敢开口,一边,坐在贵妃椅上许久没有发言的上官汜尘,替她做出了干脆的回答。
死了?
听到这两字,仿佛有炸药“轰”的一声,顿时就在脑门里炸开,疼的里头一阵剧烈,耳朵两处不断鸣响,听不见任何人的叫唤。
雨凝…雨凝死了…死了…?
不,不可能!一定,一定是她们合伙骗她,想叫她放弃!雨凝怎么可能会死呢!!
“她的尸身还安放在冰窖内,你不信,自己去看。”见鳳翎下床,上官汜尘再次不温不热的开口,她知道,她肯定是想出去寻找慕雨凝,与其叫她带着伤漫无目地的寻找,倒不如直接告诉她地方,让她的心,一次性,痛死过去!
或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忘掉她,她也才能有一丝复合的希望。
尸身…沉重的两字令冷鳳翎身子瞬时僵硬如铁,脚下再也迈不出一步,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瞳孔之中黑幽幽的一片,空蒙死寂。
随后,等宸王回过神,她们一道去了皇室专门用来储存尸体的冰窖。
慕雨凝的尸身被单独放在一个冰窖暗室,宸王接近那由冰而制的水晶冰棺,周身被寒气严密包围,胸口崩裂的伤口渗出的血红从踏进冰窖开始,就凝结成冰,刺扎着伤口,而她却毫无所觉,双眼连眨都不曾眨上一下,就好像一个没有感知的雕像。
脚步,停落在冰棺边,鳳翎颤抖的手轻轻地掀开棺盖的一角,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起撕拧,随后身子止不住的狂颤了起来。
白色的纱裙,乌黑的长发,紧闭的双眼,惨白却动人的脸庞……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布满冰霜,被冷冻的连半丝气息都没有,仿如冰雕!
“哈哈……”
“哈哈哈……”
那声音,悲哀到了极致,却不知,究竟是哭?还是笑?悄然间,一缕鲜血顺着紧闭的唇角溢出,低落进冰馆内,将慕雨凝月白的衣衫染成触目的殷红,却仍然不停地继续晕染,仿佛永无止境般。
胸腔之中似是被塞入了无数的大石,沉重的压抑感,令她觉得窒息:“凝儿…本王来了……”
“你不睁开眼看看吗,凝儿……”
“呵呵…真是贪睡的小懒猫…起来吧,起来跟本王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将慕雨凝从冰馆内抱出,门外的人,没人阻拦,她们知道现在只能由着鳳翎去发泄,发泄那股如雷轰顶,撕心裂肺般的痛。
“噗——”突如其来一声,鲜血如喷泉似的,从宸王嘴里猛一阵喷出,仿如她这刻的心,在涌血!
“她死了,已经死了,你到底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上官汜尘又觉痛,又觉恨,她不想看到鳳翎痛苦,可见她有自欺欺人的举动,她不得不出狠言,教她清醒过来!
“你闭嘴!”鳳翎一声怒吼,空洞的眼眸,深度弥漫一层血染的猩红,在警告上官汜尘,再多嘴一句,就别怪她手狠!
汜尘知道,鳳翎冲动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她就这样含泪的看着她,看着她如何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面目僵硬的抱着冰凉透骨的尸身,踏出了冰窖,而她们,紧紧尾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