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被无视了的宸王的脸色彻底变得阴寒,凸爆的青筋暗语着怒不可言的愤怒,伤痛无声。她与如陌的赌注在白澈的抉择下了有答案,很显然,败者是她!
☆、情深缘浅
苍穹杳杳,璧城车轴滚滚,人潮熙攘,繁华喧嚣的街市上,如陌和白澈并肩走着。
忽有小童莽撞,匆匆从两人之间穿过,如陌被挤开,白澈连忙伸手抓她,原先本是触到她手背,却又闪开去,最后只拉着她袖口,轻拽到身边,沉声道:“人多,莫走散了。”
如陌垂目不语,不过顺着袖子被拉起的弧度,一溜烟爬上他宽厚手掌,悄悄将手塞进他掌心,粗糙而温暖。
前头迎来一座外搭的戏台,未曾洗尽帘布被风卷起来,连带着粗布上一大片脏污。细心听,那咿咿呀呀缠绵着的,是高阁戏台上腰肢曼妙的青衣戏子所呵,边上还有一扮演小生的男子对吟,将听戏人的心丢进玉溪楼才揭坛的梨花春中,丝丝缕缕,醉梦浮生。
一会罢了,男子抱起朱红木柱,女子换了白衣上场,凄凉垂泪,撕心裂肺的高喊。
闻着断肠感伤,如陌隐隐为之触动,好奇问道:“这唱的是什么?”
“蓝桥尾生。”白澈淡答。
“讲的是什么?”被过往人群掩盖,如陌全然将身子依靠在白澈身侧,懒懒问。
白澈托着她,又紧张又安逸,讲诉道:“一个叫尾生的男子和心爱的姑娘相约在蓝桥下见面,可心上人迟迟没来赴约,不幸的是大水却涨上来了,尾生却为了信守诺言坚持不肯离去,最后抱桥柱溺亡。”
如陌忽而黯然起来,抓紧了他的手:“澈,若是你,可否也这样的傻?”
白澈望着女人认真的脸,捏了捏她手背,笑笑说:“很有可能。”
“不许你这样傻。”如陌往泥人摊子上走,又道:“记得,以后无论怎么样,都得保住性命。”
“既然不想失去我,那时就不该擅自与宸王打赌。”虽已经事隔几日,可想起,白澈心偷还是有些不舒服,他面容沉凝,眸中闪过轻微愠怒:“真是儿戏!”
“若不冒险一试,宸王怎肯就此罢休?”如陌微微侧目,淡扫了他一眼。闻言,白澈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凝重,沉声道:“你就不怕赌输了而因此失去我吗。”
“不怕。”如陌信誓旦旦。
“为什么?” 明眸温润如一汪秋水,低沉清冷的嗓音,充满疑惑。
如陌将脸凑近了,低声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自私的。”听罢,白澈面上通红,手足无措。
这下,二人已走到泥人摊子前,她笑着朝捏泥人的小贩招手说:“要两个,一男一女。”
白澈奇道:“你还稀罕这东西?”
如陌点头,笑语盈盈:“你不曾听说过那情诗么?和一团泥儿,捏一个你,塑一个我。突然有一天,将他们都打破,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这样,我的身体里有了你,你的身体里也有了我。”
这些天,她想的十分清楚,无论自己过去是怎样的,都与此刻无关,她只想遇到一个人,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儿孙满堂,幸福美满。而那个人,就是白澈。
在炽热的情话扇动下,没有面具遮掩的白澈,面颊发烫羞红。他揽紧了她的腰,纤瘦柔软,盈盈一握,仿佛一折便断。他低下头,吻着那瓣销魂噬骨的樱唇,纠缠着那香甜的舌尖,一切欲罢不能。
纠缠,纠缠,无尽的纠缠。
如陌闭着眼,依着他,傍着他,如缠树的藤,攀援的花。
而,不远处墙角隐去的身影,谁都不曾瞧见。
夜末,下起雷雨,淅淅沥沥纷纷扰扰织就了一层绵绵雨幕。那不眠不休的雨滴,像女人的哭声,唱所谓如花美眷,所谓似水流年,永远一个音调,永远一种怨恨,好似嗡嗡绕耳的苍蝇,听得人厌烦无比。
宸王走在雨里,漫漫一身晶莹水珠,剔透玲珑,冷风灌入衣襟,通体寒凉。
明日,是如陌与白澈的成亲大喜,今夜,注定她要为此事伤神失眠。
无可置疑,她不会再让自己失去雨凝,她会破坏这场亲事,夺回心中所爱,即使发过重誓不能毁约,又如何?
她做不到白澈那么大公无私的爱,她就是自私的一人!在她认为,爱一个人的时候,最无法接受的就是失去对方,所以与如陌的赌约,她赌白澈会选择私奔,但白澈却是会为了如陌的安稳而放弃。
就在宸王设想如何夺回心头爱之时,隔壁的庭院里腾空跃起一黑衣人。
紧跟着“嗖——”一声,黑衣人袭来暗器。
宸王黑眸眯紧,左掌几个连串动作运气真气,随后以真气为防罩,迅速将利器挡下,并握与指间。正想将厉器“回赠”给对方时,那黑影人却已经消失无踪,借着淡淡的月光,隐隐可见,那匕首上带着血渍,鲜红的血,掺着雨水滑落入手心,带着淡若似无的温热。
庭院那处,这时又传来一阵躁响,紧跟着,县令府内的一家丁出现,看见一道模糊身影就立即大声喝道:“凶手在这!”
一场闹剧,就这样引发了,宸王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替别人背黑锅,更没料到,被杀害之人,竟是白澈!
黎明,在朦胧的细雨中迎来,昏暗的如同深夜。
某间寂静的庭院内,一派肃穆之气,白澈寝卧门口,县令府内的家丁们个个垂首而立,面色沉郁。
另厢,收到噩耗的人儿,连伞都没撑,不停歇的跑来。到门外时,握紧双拳,突然没有勇气走进屋里,缓慢前行的脚步,重逾千斤。当踏进屋内时,只有大夫一人坐在床边,宸王站在床边,二人听见声响后,同时回头望她。
没在意他们的目光,如陌只顾看着床上之人,她身上裙角尽湿,冰凉凉湿漉漉的缎子冻着脚尖,其实不痛不痒。她朝他一步步走过去,却觉得每一步都耗尽心力,她缓缓走着,离他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那些圆滚滚的水珠,在他干净的,惨白无血色的脸上滑落的痕迹。
白澈墨色的血衣,沾满泥土,垂落床前,浅色的地砖,血迹斑斑,脖间暗褐色血液凝结成线……如陌目中之泪,毫无预兆的簌簌落下,就在视线触到白澈被割开的喉间的鲜肉时彻底崩溃。
随即,哭声哑然,此时此刻,叫她怎么接受眼前的事实?
该去相信吗,床上躺着的就是她的澈!
搞笑,怎么会是白澈呢!上天不会这样捉弄她的!对不对?
她的心,募地痛了起来,惊惧而恐慌,袖中的手,剧烈颤抖着,一如她的心。沿着地上留下的血印,一步,一步,缓慢的挪动,脑海中浮现的是与白澈之间过往的一幕,一幕。
“不会,不会的,他不会死,他没死,对不对……!!”如陌立刻截口,出口的语气带着因哽咽而沙哑的音色,倔强而坚持的重复着,仿佛在寻求肯定,盈满水雾的眸子,望向大夫。
得不到大夫的回应,如陌的心越发的沉而痛。她想多给自己一些信心,然而,她的理智清楚的告诉她,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转眸望向白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颤抖着手扶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布满伤疤,骨节分明的手,曾经多么的有力温暖,此刻却僵硬的散开着五指,冰凉入骨!
她用双手将他的手紧紧包住,企图让他变得温暖,可是,她的手太小,任她怎么努力也还是无法完全做到。
看着他愈发变得苍白的唇,她的心悲凉到无以复加。
房间,顿时一方死寂。
☆、杀手暗袭
沉浸在无言剧痛的悲伤中的人儿,视线突然不经意间看见白澈另只手的手心里紧拽着木头之类的东西,她用力扳开他僵硬的五指,掏出木头。
那是还没成形的木雕……
虽然没有成形,却已刻有小巧精致的五官…..
那,显然是她的容貌!
他定是怕泥人易碎,所以才想着雕刻人偶给她的!
如陌深深吸入一口冷气,抬高下巴,不让眼泪再落下,心中涌上愈来愈浓的恨意。
她朱唇一勾,尽讽刺,黛眉一锁,却狠绝,美眸一转,无限恨,樱唇一启,骇骨血: “冷鳳翎!!”
县令府虽然无主,但是宸王居住在此,戒备一定森严,外贼哪那么容易闯入!再者,白澈武功也不低,对付小盗贼绰绰有余,怎会一刀被夺去了性命!显然,对方武功极高,也明确到澈不会是他的对手,既然如此,为何还下狠手?
宸王被她浑身散发的浓浓恨意震惊住,那比刀子更利的冰冷目光,如此陌生,是她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狠厉!!
“不管你信与否,人不是本王杀的!”她知道,她一定会认定白澈的死与她相关,而自己无证据的解释只会是狡辩。
望着她怒火中烧,阴厉的眼眸,宸王心中说不出的情绪,不过白澈死了,倒十分称她心意,想到这里,她难掩的扬唇,冷笑:“白澈的后事,本王会办的风光,杀害他的凶徒,本王也一定会找出来。不过……”
“冷鳳翎!”如陌眼眸染上嗜血猩红,明日,就是她跟澈的大喜之日,偏偏夜里,澈就出事了!任谁都会觉得宸王的嫌疑最大!瞧看她得意的嘴脸,惺惺作态的话,真让人恨不得撕碎了!她咬牙切齿的恶狠狠道:“我要你的命!!”今晚,不是她死,就是我亡,黄泉路上,绝不会让澈孤单!
为什么,她要这样自私的挥了她的生活!
她发过誓,愿赌服输,会成全她跟白澈的!
是她太傻,竟然相信她会遵守诺言!!
愈加汹涌来袭的剧痛在如陌胸口奔驰,将心瓣一寸一寸撕开,又将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全身四肢及脑袋!
“为什么你不给本王一点时间,来证明本王是清白的?”她虽然很希望白澈死,可这黑锅她可不要背,否则难于凝儿重修旧好。
“恐怕给你的时间,是够你来毁灭证据的!”如陌不愿相信宸王的话,她已经被她欺骗过一次,不会再被欺骗,她的话,就没有真实可言!
就在二人争执之时,屋外异常安静。
宸王很快察觉到这一点,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她隔空弹指,将屋内的烛火忽然熄灭,跟着跳跃到如陌身边,轻嘘了一声。
如陌本要想趁此机会,对鳳翎下手报仇,恰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她急忙秉息,任对方紧揽着她的腰,从对面的窗口窜出,一跃而下。
二人双脚安稳落到屋外的廊道处后,宸王眸子锐利微眯,冷冷启音道:“诸位既然来了,何不爽快现身?”
话音一落,数名黑衣杀手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庭院内,各个手持利器。紧接着,一道阴蛰的指令迸出:“杀……”
宸王目光冷凝,面容沉寂,将劈过来的剑刃,挡了回去,一掌打在那个杀手的心门上,那人吐出一口鲜血飞坠落下。
这些人的武功虽远不及上她高强,但毕竟是经过训练的杀手,身手定是不弱,何况一下子来了三十几个,加上府内的下人肯定都已经被处理掉了,无人救援,实在是寡不敌众,十分棘手!
尽管如此,冷鳳翎还是一边护着轻云染,一边应敌,看着愈来愈多的杀手聚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她自知,这场恶战无法避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不需要你保护!”如陌冲宸王怀里挣扎抽离,此刻的情景来看,或许她真的是错怪了那人,或许眼前这些杀手才是真正杀害白澈的凶手!
思罢,她狠下脸色,倏地,从腰间抽出一个奇怪的武器,同折扇一样的长度。这是澈前些时候,特意给她定制的护身武器,他怕又出现他无法保护的情况,要她懂得自卫。
没想到,使用它的时候,会是用来替澈报仇!
她扬臂一甩,一柄银质的连环刀刃赫然出现,收缩自如,在月光下,刀刃泛着阴森冷冽的寒光。
届时,幽暗下,她的嘴角噙起一抹阴邪的笑。
侧目,转望向杀手时目光骤冷,面无表情的将利刃迅速甩了出去,只见一道寒光掠过,收回来时,一个人头轱辘辘的滚落在地。那名被切断的脖颈的杀手,血液如泉水般喷射而去,直挺挺的身子,仰面倒在地上,顺着地上的落雨积水,染红了一处。
众杀手一阵惊骇,他们还未看清,眼前女子是如何出手,同伴便已气绝身亡。不过,他们到底是训练有速的杀手,很快从恐惧从挣脱出来,即而,瞪着血红的眸,更为凶肆的虐杀,他们清楚,完不成任务也只是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温热的鲜血,接二连三的喷射而出,将半空中的雨水和月色都染的红透!好狠的心肠,如风般快速及利索的力度可以看出,如陌在下手时没有半点犹豫!没过多久,三十几名杀手中便被除去了二十几个……
看着一个个黑衣人倒下在自己没出手前就倒下,冷鳳翎诧异的眼角几欲抽搐!若非亲眼所见,真的会难以置信曾经那连拿刀杀人的勇气都没有凝儿,如今,取敌人首级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蓦然,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够了!”
如陌杀红了眼,根本没听见宸王的话,她只知道,这些人就是杀害白澈的凶手,她要他们统统陪葬!
电光石火间,一暗器从某个杀手的后脑勺处贯穿,顿时,眉心出现一个腥红的血洞,汩汩的鲜血从中缓缓流出,铺盖在脸上狰狞恐怖,那杀手还来不及闭眼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剩余的杀手惊恐到,他们没想到看去弱质无比的女流竟有这样惊人的杀器!与其死在对方手中,不如自尽算了!于是乎,他们纷纷咬破牙囊内藏着的毒药,没等如陌出手,就挨个口吐黑血死去。
见状,如陌目光冷凝,才肯收回满是血迹的锋刃,将锋口上残留的肉末往手臂上湿透的衣裳上一抹,拭擦干净后,收起锋刃,折回原本的形状,放入怀内。
心上淡淡的伤口,在为白澈报完仇后,还是会悲痛感伤,只是没原先那样的剧烈疼痛。
没想到,她会这样快接受现实,曾经以为,失去澈,是极大痛苦和难以承受的残酷,她觉得自己从今后就会生不如死,或者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但经历后,才知道自己,并没想象中那样痛苦。
这,不能怪她,只怪内心深处,曾经有人教会了她,活着,就要没心没肺。
☆、幕后现身
不久,苏南总督江桓收到县令府遇袭的消息后,携带数十精兵马不停蹄的赶往璧城。宸王身处璧城之事,除了被斩首的前任县令知道外,就江恒知道,因为宸王吩咐,不许对外泄漏出她在璧城的消息。
但眼下出了大事,宸王也顾不得隐瞒,在江恒人马赶到之前,主动召集了璧城府尹及其他官员所有的兵马,一些调查黑衣人的身份,一些处理县令府内的尸体,一些为白澈的后事准备,而剩余的,就在县令府内守卫。
阴晦幽暗的天色,令人分不清时间,朦胧的四周,只有烟雨蒙蒙。而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第七天,眼下,黑衣人的来历仍未查处下落,白澈的法事已经连续做了六天,正前往下葬的路上。
良许后,在璧城的西山,风水最旺之处,一座崭新的孤坟,独立于遍地鲜花绿茵之中。坟上的新土泛着褐黄色的颜色,在飘渺朦胧的雾霭细雨映衬下,显得萧瑟而凄凉。
坟前两名女子并肩并立,其中一名女子,一身白衣随风飘舞,如仙之姿清雅出尘,面容些许憔悴,发鬓角之处,戴着一朵百花。另一名女子,满头苍苍白发随风吹拂,如刀刻般的面部线条,是常年不化的刚毅冷峻,眸中的沧桑落寞,杂着一丝淡淡的醋意。
世间情之一字,最是难解,而执着之人,又何止是她!
冷鳳翎斜睨了如陌一眼,峰眉轻拢,凉凉出声:“白澈的后事已经办好,你也该随本王回……”
“呵。”如陌嘴角勾起一抹凄怆的笑,问道:“要我回京,是让我隐姓埋名的当你的宸王侧妃,还是要把我送回给你的皇姐?”她已经清楚自己以前是身份,京城,恐怕不是她该踏入的地方。
尹宵漓,她才知道,那把她当作暖床具一样使用的人,就是当朝君主!不过没什么好抱怨的,她是她的皇后,被她触碰,似乎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不明白,为何尹宵漓要谎称她已故的消息,难道这样做,就可以让纠缠其中的宸王死心?
宸王,她何必需要死心,当她是她的王妃的时候,不是她把她给休了吗?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耿耿于怀的,皇上都没介意穿她的破鞋!
“本王不会带你上京,本王会带你回洛城,那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冷鳳翎深知,回京又会惹出一堆是非来,她决意带慕雨凝回洛城重新开始。
“这些事,晚点再说吧,请王爷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在这处会儿。”如陌垂着头,刘海发丝遮住她脸上的表情,长长的睫羽,盖住她眸中的神色。
直到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了沙响,四周静的只有雨声时,她颓然地跪坐在地上,眸子变得空洞清散。沉闷的哭声,像是从压紧的胸腔里,发出来的低重悲鸣,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压抑得让人感到窒息。
雨,越下越大……
哭声,愈来愈低……
在坟地茂密绿茵包围的外围处,忽然,一阵怪异的疾风袭来,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跟着一眨眼皮的功夫,早就隐藏在四周的杀手突然现身,像倾巢而出的黑蚁,多而密麻,不远处还传来阵阵马蹄声,骇人的杀气逐步逼近。
江恒领着麾下精兵及其他府衙里调来的兵马,立马与暗袭的杀手迅速厮杀成片,他一个大刀狠狠地劈下,有的被劈成两半,鲜血飞溅,有的被头颅砍飞出去。鲜血喷溅到四周士兵的脸上,激起更加彪猛的攻掠,浓烈的杀气和战意狂飙。
策马来袭的杀手们,个个身着黑衣软甲,直逼下方厮杀的战场,手中运用的武器是血滴子,一个出击就缴走敌手的一个人头。
顿时,长剑无情纵横,大刀激烈挥舞,血溅黄土,断肢残臂尸横遍野!惨叫之声,响彻整个上空,鲜血染红了地面,草丛上士兵的死状,非常凄惨残忍,两方因势力相差无几,一路拼斗下来,死伤各半。
冷鳳翎面容寒澈如霜,紧眯的眼眸,露出一丝深藏于心底的不安,她一路杀出重围,飞溅的鲜血染红了胸口的衣襟及苍苍的白发,但敌方人数实在太多,她没有多余时间纠缠,于是停下手中的杀戮,施展轻功,飞向茂密绿茵的另侧。
当宸王赶到白澈坟头的时候,发现一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挟持着如陌,他手中锋利的刀刃抵在女人的喉间,隐隐露出丝丝血痕,如陌却没有一丝惊惧的反应。
冷鳳翎眸中迅速掠过一道杀气,泛着寒光的血剑,在手中攥得死紧。
“二姐,你总算是来了!” 此言方落,暗处就出现一翩翩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宸王的好五弟,非烟山庄少庄主寒子胥。
自手脚筋被尹宵漓挑断,从此只能成为个废人,就一直耿耿于怀,势要为此事报仇。在宸王离开京城后,他就派人调查她的下落,终于,让他查处她现身处璧城!除此之外,更是有个意外收获。
寒子胥走到如陌面前,从面具男手里接过匕首,亲自抵在如陌脖间,冷笑道:“二姐还真是个多情种,竟找到一个跟她长的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冷鳳翎脸色沉重如铁,薄唇紧抿成一线,凌厉的视线扫了过去,冷声喝道:“放开如陌,有什么恩怨你同我解决便是!”
寒子胥冷冷一哼,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二姐,现在的局势可不是你能做主!想要我放了她,你先打过我们再说!”
两人的对话,在一片兵戎相碰的声音中进行着,空气中的温度冷洌万分,隐隐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味。跟着,面具男子将人质交给了寒子胥,向宸王连忙展开进攻。
冷鳳翎目光一冷,长剑凌空横劈,挡住面具男袭来的攻势,她抽身急退,在空中翻转半身。将剑刃反向劈向男子的手臂,男子反映极快,排山侧海的力道挡去,双刃擦火相碰,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她难抵被迫后退几步,趁此,男子一股强劲的剑气又锐利连击扫来,她身子斜飞,急忙抬脚踢击,直中男子正面而来的手腕,避过他刺来的长剑。
面具男出招狠辣,身形快如闪电,着实很难应付,即便冷鳳翎避开了要害,可还是被刺中!顿时,手臂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利口割破了她的衣袖,血迅速沁染出来。
见此,面具男子得意,连胜追击,冷鳳翎身处下风,只能为守抵敌,无法进攻。
☆、故人复仇
雨中,被挟持在一旁的如陌,感到挟持她的那人正全神贯注的关注着眼前的厮杀,于是伺机想趁时逃脱,不慎她才移动了一下脚步,就遭对方发现自己的意图。
寒子胥眸中闪过一道恶毒之色,刃口向女人的咽喉刿进一分,一道腥红的血痕缓缓从颈处流了下来,他警告道:“规矩点!”
宸王看到这幕,深邃清幽的黑眸一凌,迸射出骇人的寒芒,寒声压抑着心中绝顶的愤怒,喝斥道:“寒子胥!你要是敢再动她一根汗毛,我冷鳳翎在此发誓,必将你极刑诛杀,碎尸万断,挫骨扬灰!!”
寒子胥眼眸露出怨毒的厉光,嘴角勾起一抹阴侧侧的笑,冷冷道:“二姐,你果然没有吸取以前的教训,仍旧被感情牵绊!瞧瞧这女人,长的跟慕雨凝简直一模一样,我若在她脸上划道疤,会不会更像?”
“住手!”冷鳳翎目光沉淀下来,冰芒一湛,寒入骨髓。没想到同样的剧情会再发生第二次,那一夜,她没能从夜胤澜手中救下雨凝,这一次她不会让事情重演,一定要保住雨凝的安全:“算本王求你!放了如陌,要杀要刮本王,都随你!”
闻言,面具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尖锐凄绝的笑声中夹杂着深刻入骨的恨意:“别做梦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是夜胤澜!?”冷鳳翎冷声疑问,那面具男的声音十分熟悉,还有他的招数,虽然有了很大的变幻,但还是能感觉得出他就是夜胤澜。
“宸王真是好记性!”面具男阴冷的眸子倏地迸出一股强烈的杀气,单手一抬,扯下脸上的黑色面具,尖锐的声音里满是痛恨与怨气。
面具下,是一张非常可怕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完好的表皮,面目赤红、丑陋、狰狞、粗糙,让看到的人无法再认真看第二眼!
冷鳳翎近距离的看到他脸上的血肉,不由抽了一口冷气,心头猛然颤紧。可见得夜胤澜原本俊朗的面目,是遭人活生生的剥下了一层皮!
“看到了吧,这是你好皇姐的杰作!是不是很丑,很恶心?呵呵,等我们之间算清了恩怨,我也会让她尝受被剥皮的蚀骨滋味的!”夜胤澜怒视宸王,眸中冷洌凌厉的目光闪动,因为容颜尽毁,被南宫芷研赶出了炎国,害得他一无所有,所以他这次出现在这,就是要向宸王和女皇报仇。
“夜胤澜,废话别多说,小心又和元宵那夜一样错失良机!”寒子胥提醒完,将目光转移到宸王身上,唇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脱口而出的话,却是比万年玄冰还要冷上三分:“二姐,念在我们手足情几十年的份上,我就给你一个条件交换的机会!想要我放了这女人,你先刺穿自己的琵琶骨。”
闻言,如陌心中猛然一惊!琵琶骨是双肩上,头颈边横着的那根骨头,被刺穿后,即使是内力再高强的人,也会一身武功无法施展,相当被挑断手脚筋的酷刑。
她淡漠的望着宸王,本想冷血想瞧着这场好戏,但内心涌上莫名的情绪,强烈得要求她制止对方做出傻事。经内心苦苦片刻挣扎,她终于出了声:“别为了我,做不值得……”
话没说完,背上忽然受了寒子胥重重一掌,顿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血水溅在地上,后背还传来一阵痛不欲生的剧痛。
“宸王,既然你无从选择,那就让我们来帮你抉择?”夜胤澜如魔鬼般丑陋狰狞的容颜渐渐扭曲,尖锐的失声大笑起来。
冷鳳翎神色剧变,眸光陡然一沉,紧咬牙关,双拳紧攥,毅然决然道:“希望你们不要失信!”
言毕,长袖翻飞,宛如暗夜魅蝶,手起刀落间,她手上的剑直刺向自己的琵琶骨,毫不留情,亦如那晚!刹那间,锋利刀口没入三分,血水迅速渗出来,将衣襟染的更是鲜红!
时间,仿佛停驻在那一刻。
“不——!!!”是谁的声音,撕裂了长空的寂静,久久回荡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惊呼过后,是死一般的寂然。
之后,是寒子胥和夜胤澜猖狂不已的笑声打破死寂,他们心中挤压数久的怨恨终于得到释放,心情就跟对方伤口一样痛快!
冷鳳翎痛得册胆欲裂,额头凸爆的青筋好似要爆裂开,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右手紧紧的揪住剑刃,鲜红的血液,从中剑的地方汩汩的流了出来……
她艰难的从疼痛中回过心神,咬牙睁开浑浊泪目的双眼,朝眼前望去。只见一方是的得逞奸险的笑脸,一方是女人难以置信错愕的惊愣,双唇还保持惊呼时的唇形,似乎还未从所见惨景中回过神,脸颊上的水珠不知是泪,还是雨。
她凌厉充血的目光,死死的扫着寒子胥,启齿间,清晰可见鲜红的血液从唇角渗出:“放,了,她!”
“必然。”寒子胥奸逞笑着,眼下二皇姐内力散失,他已经不需要人质来要挟。然而,,就在他准备松手放人之时,一支箭矢倏地从远处射来,直中他的腹部!
紧接着,崖道上,一名黑袍身影飞驰而来。
是尹宵漓,她来了!可惜晚来一步,让冷鳳翎再次做出自残事情!
她率来的十数精兵,一见黑衣杀手就猛攻而上,无情斩杀。顿时,箭矢四处纵横,半空飘血,长剑削断四肢,血光漫天,片刻间,周围就堆积厚厚的敌方尸体,面目全非。江恒见有援兵,就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兵赶去护驾。
看到女皇来了,夜胤澜黑眸一亮,暗想这厮来的好,可以把仇一块报了!随即挥起剑,一个纵身飞跃到半空中,向对方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
“尹宵漓,你竟卑鄙的暗算我!”这边,寒子胥痛得面容扭曲,吐出一口鲜血,穷凶极恶的狰狞着面容,他咬紧牙,将箭从腹部用力一拔,跟着十分歹毒的往如陌腹部刺去……
伴随一阵凄厉的惨叫,他唇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口气更是狠戾恶毒:“这一箭,我还给你!”
“寒子胥,你该死!”冷鳳翎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怒吼着,正欲冲到其面前,却闻对方又是一阵威胁。
“靠近试试,看你们的脚步快,还是我下手快!”寒子胥一手用利刃抵着如陌的喉间,一把拽住如陌的头发,步步后退。
眼前的情势十分不利,又如那夜,他被层层包围得插翅难飞!都怪那该死的尹宵漓,居然出现了,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罢了,局面已经走到这种地步,他无法扳回赢面!这次,他是违背父命,逃出来复仇的,回去后爹肯定会大义灭亲!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让他自己死的洒脱点!
如陌头皮被扯得发麻,却抵不过腹部传来阵阵剧痛,疼得手脚痉挛抽搐!但论及痛苦,她的伤不及宸王的万分之一。
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她真的没料到她会为了救她,这样对待自己。在目睹宸王自残那刻,有另一道陌生的画面强行植入自己的脑海,画面中有不少官兵,还有宸王,尹宵漓,及这两陌生男子。
所发生的剧情与眼前所见几乎一样,她被人挟持,那两男子利用她威胁宸王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说着一些细碎的话:
“欠你的,我先偿还给你!”
“这一剑,偿还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凝儿,若有来生,不要爱上我……让我来爱你……”
“翎,不要……我要你活着……”
这些画面,这些言语,不断的,不停的,宁绕、回荡在脑海,在耳边,当情节愈加清晰,脑海就如被万马奔腾过般的剧痛!
更多陌生的情节如滔滔江水,一瞬涌进脑海!直到最后,她恍如隔世一梦,忆回了前生所发生的事情,忆起了自己的身世……
“不要……!!”突然,冷鳳翎惊恐一喝,脸色倏变,目光慌骇!
如陌忽感头顶传来一阵昏眩,身体徒然在急速下降,而眼前的人影如一阵风般,从眼角掠过!随后,眸中全是悬崖峭壁的,一滴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冷鳳翎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显得格外清晰!
“永别了,翎……”如陌含泪默念,她记起了,过去的一切,全部都回想起!未想到,命运竟会让她们这样坎坷,真的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山崖上,伴着士兵们一声震撼的惊呼声,一道血染的身影急骤跃下崖下。
两道渐渐远去的身形,最终隐匿为山谷间不可追寻的尘埃。
☆、生死相依
女皇见宸王飞身坠崖,一时分心,被夜胤澜一掌狠狠地击中,负伤吐血。趁此空档,夜胤澜逃离,江恒见状,率兵立马穷追。
寒子胥把如陌扔下悬崖,又看到宸王殉情后,站在崖边肆虐的狂笑。笑完,他打算用手中的利刃自尽,可尹宵漓怎会让他这么轻松的就死去?
“为什么,朕顾念往日的情份,一再的放你一条生路,你却这样不珍惜?”尹宵漓目光如炬,沾满鲜血的手,猛力掐住寒子胥的颈喉,眸中迸出的噬血杀气越发浓烈,死死的锢住,牙根几欲咬碎。
“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女子能当…皇帝…”寒子胥透不过气,被掐的面目赤红,双眸逐渐充血,但他就是要说出这句话,道出他一直以来的不甘!
古往今来,都是男子称帝,凭什么自高祖后,都是女子登基!他虽姓寒,身体里流着的却也是皇室的血,论资质,论能力,他寒子胥并不差!
再说皇位继承人,就算一定得传嫡,也该传子!凭什么,女子也有竞选的机会!他不甘心,很不甘心,不甘心天天要对女人俯首称臣,故人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然现在呢,就因为女人能当皇帝,连女官都出现了!这龙凤颠倒的朝纲,简直乱了三纲五常!
“女子为何不能称帝,凭什么只得由男子驾驭才是正理!”尹宵漓凤目微眯,看着对方眼中的执迷不悟也不再多费唇舌,随即加重手中力道,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寒子胥的喉骨就被折断。
另边,坠崖的宸王,在冷洌的风雨中抓住了如陌的手臂,她逆势一拽,在一阵激烈的翻转,反手抱住如陌的腰肢,两道本是分开的身影紧紧拥成了一体。
“抱紧了!”宸王说完,死死的咬着牙关,身子用力往峭壁处伸展,在接触到崖壁后,五指便朝峭壁上抓刮。手指连心,尖锐的岩石,狠狠地刺穿她五指的皮肉,刮过她的指骨!指甲在摩擦中任其翻卷,如同万箭穿心般的激痛,教人生不如死,冷汗淋漓。
终于,在一段极速下滑后,手牢牢地抓住一个凸出的尖锐岩石,掌心被狠狠的划穿,鲜血淋漓!两人的身体随着一震,脚下微微一沉,竟在半空中悬挂,停顿了下来……
她们看似得救,却只是暂时,二人加在一起的重力并不轻,加上冷鳳翎手中抓住的那块石头还隐隐松动,似有龟裂的可能,根本撑不住多久!她不断的深呼吸,以此缓解疼痛,眸子微微眯紧,冷静地判断情势。
此时,她们所处的位置,离悬崖顶有四十多米,离崖底好似只有三十多米。想想,若没因琵琶骨刺穿,内力尽失,以她的功力绝对可以带凝儿脱离险境,但眼下却只是,事已至此!
冷洌的风雨肆掠,腥红的鲜血,与雨水交融,顺着冷鳳翎的掌心蜿蜒而下,一滴一滴,不经意地掉在如陌苍白得如冬季残雪的脸上。她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眼前的惨况,染血的唇瓣一阵哆嗦,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绞痛,尖锐的痛楚,犹如无数的尖刀,在感官神经上狠狠地凌迟,她疼得倒抽一口气,后颈扬起,冷汗淋漓,神智渐渐变得涣散,身子越发瘫软。而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宸王一个人身上……
冷鳳翎十分吃力地抓住那块岩石,石头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松动了不少,一些细碎的石屑,窸窸窣窣地往下落去。她紧紧的环住如陌的腰,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恐不安,急切地喊道:“凝儿,醒醒!坚持住,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傻……”如陌抬眸,看着对方憔悴的面容,眼泪疯狂地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跃下山崖的恐惧,腹部剧烈的疼痛,都没有让她哭泣,可是,看到鳳翎随着她一起跳下悬崖,她如同被万箭刺穿的心脏,疼得快要窒息了,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泣不成声!
冷鳳翎惨白的面上浮现上丝柔和,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气力渐渐被消耗,沙哑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呢喃:“不是说好了吗…白首不相离!”
听到这几字,如陌的眼泪更如如潮水般涌出眼眶,冷风一吹,满脸沁凉。宸王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心头像扎针一般的心疼,深凝着她满是血污的脸颊,语气内藏着刻骨铭心的深情:“别哭,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如陌哭得双眸赤红,紧咬着唇,勉强自己撑起一丝微笑,却比哭都还要难看,正想说出自己恢复记忆时,冷鳳翎手里的那块岩石忽然又松动了,周围的碎石噼里啪啦地往下滚,一会儿,便听不见声息了。
岩石已经承受不了二人的重量,正在龟裂,再这么下去,她们真的都会命丧于此!如陌抬头向上看,就算有人赶来救她们,恐怕时间也来不及……
看着鳳翎的眸中充满眷恋和心疼,心中一阵剧痛,她们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却一次又一次的纠缠。认命吧,这就是她们之间无法切断的羁绊,这就是她们早已爱入骨髓却又无份的孽缘。
“吻我!”如陌忽然提出怪异的要求,泪水,汹涌夺眶而出,与雨交织面颊。
冷鳳翎不解的望着她,看着她黯然的眸中闪动着悲伤和遗憾的神色,倏地,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头顿然由生出一股害怕,严肃道:‘凝儿,不许离开我,生死也要相依!”
如陌淡然一笑,然这抹笑容,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你永远都这样自私,喜欢霸道掌控,喜欢我型我素,恢复你的理智吧!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懂得大局着想的你,至少不会冲动到盲目及任性。”
闻言,冷鳳翎惊愕不已!如陌在跟她提以前?莫非……
“答应我,翎!”如陌脸上露出一抹忧伤,眸中带着遗憾与悲伤,恳请道:“如果真的爱我的话,就好好的活下去,活着比任何人都快乐,守护除我之外更该你守护的人,别再为我盲目了……我知道,你一定是觉得亏欠我,所以甘愿为我牺牲那么多,看着我离去,愧疚的痛苦会折磨的你生不如死,但是……我希望你活着!”
“不!!凝儿,你不能这样自私!”冷鳳翎摇头,嗓子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被人用刀割一般,嘶声道:“你不在,我绝不会苟活!”
“你亏欠的,又何止我一人?”如陌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来世吧,我们换来世再续前缘,好吗……”
冷鳳翎不想回应,既然两个人必须牺牲一个,那么…这个人就该是她!迅速间,她拉起如陌的手,让她抓紧岩石,又让她脚下垫靠着峭壁。
“凝儿!”她的眼睛赤红,眷恋地看她一眼,眸中含有千分留恋,万分不舍,包含了太多的情绪,眼角悄然的落下一滴悲伤清泪,胸口一阵痉挛似的剧痛。
俯首,她狠狠亲吻着女人冰凉的唇,抵死的纠缠,仿佛要耗尽下半辈子所有的热情,她们吻得激烈又缠绵,这浓郁的情感中,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悲痛!
“凝儿,代替我,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一声呢喃完,冷鳳翎的手突然松开,整个身体,顿时,如飘絮般坠落到崖底,渐渐的,消失不见踪影……
如陌突然感受不到身旁的气息,心中大骇,绝望低哑尖叫声划过天际:“翎……”
她死死地抓住岩石,面容微微扭曲,嗓子喊得沙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泪痕红渍交错,眼睛赤红一片,浑身散发着悲切绝望。
冷鳳翎的离去,教她的灵魂都被撕碎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痛苦令她窒息!这刻苦铭心的痛苦和绝望,太过突然,接二连三的冲击,令她难以承袭,崩溃至极!只觉得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她喉咙间凝聚,又一波一波,拥出嘴角……
手中的岩石已经开始松动,如果就这样放开手,心里是不是会轻松一些?
“凝儿,代替我,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冷鳳翎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如陌痛苦的闭上眼睛,她真的好可恶,好自私,连选择死的权力都夺走。
“对不起,翎,没有你,我亦是无法苟活于世!”她爱她,还是亦如既往的那样深爱着她!她们的这段感情是孽也好,是无缘也罢,说好白首不相离,她不要把誓言拖延到来世,即是比翼鸟,今生就该生死相随!
这时岩石崩裂开来,她感觉身子一轻,然后,急速下坠,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原来死也是这么一件平静的事,听着耳边极速的掠过风声,心中一片死寂。
翎,等我……
☆、尘埃落定
崖底,竟有一个浅水潭!二人侥幸先后坠落其中,但事情不会总那么幸运的,冷鳳翎在坠落水潭时,胸口不巧撞击到底下的岩石,在受到重创的同时,肺部又呛入大量积水!
几欲断气之刻,身子忽感被人拖动,不一会儿,她吸到外面的空气,很清晰,可她却呼吸的十分艰难。然后,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大量的鲜血和呛入肺部的积水喷出,如陌惊骇,赶紧用手捂着她下半唇角,温热的血从指缝中,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再次把胸前染红……
“翎!”如陌心痛得几乎窒息,胸口微微起伏:“撑住,宵漓会马上找到我们的。”
宸王撑起身子,深情的凝视人儿,轻扯唇角,发出剧烈的咳嗽,涌出大量的鲜血,弄脏了自己的面颊。
刹那间,如陌的脸色变得比她还苍白,一种无助与害怕,从颤抖的身子里突现出来,她急急的伸手去擦她的脸,反而觉得越擦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