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盒子里的深红,在隔断了外界的那一刹那,记忆与绯重叠。绯的悲伤与绝望浸透了他的骨髓,记忆与现实重合,让他几乎就要窒息。
最初的30个星际日里,深红重现了绯被关禁闭时的每一个细节。如濒死的野兽一般咆哮,疯狂地用双手抓着光滑且坚硬的墙壁,在声音彻底嘶哑,十个手指全都抓烂之后,筋疲力尽地蜷缩在黑盒子里,无望地痛哭。
30个星际日之后,绯睁开眼,看到的是纯白的外界,与怜惜地替他治伤的弗洛斯。30个星际日之后,深红睁开眼,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
绯的记忆情绪影响已经结束,之后的日子,深红必需自己度过。
他静静地蜷缩在盒子里,不吵不闹,连动也不动。他想象着自己只是一具尸体,于是他的身体开始冷硬,意识开始溃散。
在弗洛斯的监视室里,他看到深红在经过前30个星际日的完全重现绯的状态之后,便蜷成一团安静地躺在那里。而在接下来的70个星际日,深红却连一根头发也没有移动过。若不是生命探测仪告知的结果是深红仍然存活,弗洛斯几乎就要以为他就那样死去了。而事实上,弗洛斯竟生平头一次怀疑自己的机器是否出错,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在70个星际日的漫长时间之中,能够一动不动,几乎连呼吸也停止。
他没想到的是,深红只是在睡觉而已。在那30个星际日的疯狂之后,他的身体开始疲倦,他的意识从绯的记忆中解放,终于再度属于他
自己。于是他累了,所以他便安静地睡着了。
然而禁闭之前所注射的药物是不允许他在这100个星际日之中有任何一秒钟的睡眠的。当然,弗洛斯的药物从不会出错,出错的,不过是深红的身体罢了。
深红的身体从被制造出来之后,已经接受了无数的机械与药物的试验。特殊制造的身体不会对药产生抗性,但也会慢慢地对药物的反映变得迟钝。
深红的睡眠并不算是正常的休息睡眠,而是在自我催眠之下产生了类似于睡眠的幻觉。在其后的70个星际日里,他沉浸在自己所制造的幻境中无法自拔。
没有相应的机械,弗洛斯无法看到深红的幻境。所以这70个禁闭的日子,却成为了深红能够安宁熟睡的美好时光。
在幻境里,深红见到了绯。他踏入了绯的世界,绯微笑着接纳了他,然后两个人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深红就是绯,绯就是深红。血肉交融,灵魂重合。
他们只是单纯地在一起,一切爱与恨在他们相见之时都化为了泡影。像是自胚胎时起便紧密相连,从来未曾分离。
在这70个星际日里,深红是幸福的,如此虚假而不堪一击的幸福。
被唤醒时,深红看到的是弗洛斯布满阴云的脸。一瞬间他将自己错当成了绯,以为是在那噩梦般的30个星际日之后,终于得到解放。
那时候的绯无助地扑到弗洛斯的怀中悲伤地哭泣,不过是想要寻求一点慰藉,哪怕面对的是折磨自己的恶魔,绯也再不愿进入那个绝望的空间。那时候的弗洛斯狂喜地拥抱着绯,以为绯终于接纳了自己。
深红也想向弗洛斯伸出手,但在看到自己的手指时却猛烈地颤抖了一下。当年的30个星际日之后,绯的双手都被包满了纱布,鲜血从纱布中一点点透出。而现在,自己的手指却是完好如初。明明也如绯一般疯狂地抓着墙壁,明明闻到了满室的腥气,然而手指上却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对了,那是因为,自己不是绯,而是深红。深红能自动修复身体的伤口,所以弗洛斯不会替深红包扎,当然也不会对他有任何怜惜。
看到深红眼中一转而逝的光茫,弗洛斯不悦地用手指捏着他的脸,让那双与绯一模一样的金眸对着自己。只是这回,他再也看不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如同美丽的珠子,里面只余了空洞。
弗洛斯冷哼一声,一句话也没说便转身离去。他的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却不知这不安来自何处。
禁闭之后的深红变得异常地安静。他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静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一整日一整日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美丽却毫无生气的人偶。
弗洛斯将他的反映归结为禁闭后遗症,也没再管他,
只是又恢复了以前二人“和平”相处的日子。每天制定的试验计划深红如同机器一般完成,每天疯狂的情/事深红也如人偶般毫无反抗地应承。
那次事件就像是泡沫一般再无踪影,弗洛斯也放下心来,认为偶尔出现那种状况也不错,可以当作生活的调剂品。
但有一个人却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深红一定是在谋划着什么。虽然与当年绯被关禁闭后的反映截然不同,只是这熟悉的氛围却让他顿生警觉。
那个唯一觉察了深红的异常的人有着一头华丽到夸张的酒红色卷发,他是弗洛斯的得力助手之一,人们都叫他“博士”。
博士这个外号并非对他的敬称,正相反的是那不过是一种嘲讽。他的研究在巴比洛克并未得到重视,以他的学识来讲早该得到博士的称谓,却因为不懂得讨好上级而无人理会。在一年又一年的埋没与打压之后,他叛逃了巴比洛克,加入了歌莉娅。弗洛斯对他的研究十分感兴趣,他也因他的才能而一跃而上,成为了弗洛斯的得力助手。所以人们戏称他为博士,却没有人记得博士的名字,因为这并不重要,有时候一个代号比他原本的名字更能使人胆颤心惊。而在博士这个外号为星际所知,博士在歌莉娅的成就也震惊宇宙之时,巴比洛克这才迟钝地发现他们失去了什么。
不过巴比洛克已经习惯了,因为这种失去并不止博士一个。歌莉娅的所有学者都是从巴比洛克叛逃之人,都是一些在巴比洛克不受重视,被传统所打压埋没的人。而在歌莉娅,这些人却跟随着弗洛斯,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博士并不属于深红研究组,他专攻空间理论与生物四维学,只是因为弗洛斯对他的信任而作为深红研究组的监督员,并派他直接照顾深红本人,也是便于就近监视。
深红从禁闭室出来之后,博士本能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这只是一种直觉,科学研究者从不相信直觉这种虚无的东西,但这一次,博士却感到了不安。
只是他却没法将这种不安告诉弗洛斯,因为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又用什么去说服弗洛斯?他所能做的只是加强对深红的监视力度,以防万一。
博士发现,现在的深红比以前可好养多了。以前为了模仿绯,深红还会时不时地摔盘子砸东西,或者和照顾自己的博士大打出手。现在的深红变得无比乖顺,让吃什么吃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也不反抗。
然而他越安静,博士便越觉得古怪。就算深红不再模仿绯,但继承了绯的基因的深红却不可能完全脱离绯的影响。在博士的记忆中,当年的绯可没有一天像深红这样安静过。
深红当然不会如此安静,他只是不得不
安静。经过那100个星际日的折磨,身体虽然能自动恢复到最佳状态,但这样的自动修复却并不包括精神创伤。
在禁闭之后,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恍惚游离的状态,沉浸在幻境中不愿醒来。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的精神极度疲倦,所以他不得不安静,弗洛斯不会给他找来心理医生恢复他的精神状态,对于弗洛斯来说他现在这样就相当不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深红也仍然继续安静。博士的不安来自于深红的精神创伤的恢复,深红一如既往的安静表象使他拿不准深红的恢复情况。
看起来就像是个受伤的孩子,深红的精神却在慢慢醒来,比起他的身体来说,醒得太迟也太慢,但终究,深红还是醒过来了。
醒来的深红在一瞬间便决定了那件事,所以他继续安静着,积蓄着力量。
他悄无声息地张开了精神触手,探索着深红特别研究所里的每一个人的思维。他知道博士在怀疑他,而弗洛斯则对他十分放心。
慢慢地,他又将精神触手伸向了整个深红特别研究所,其实他对这里的一切已经无比熟悉。他在这里诞生,从未离开过研究所一步。强大的精神触手使他即使就在原地也能了解足够远的一切,这个世界上只有弗洛斯一个人知道,深红的精神波已经超越了绯,最远已达到了中央星系的边缘。
所以要了解歌莉娅的一切,对于深红来说是易如反掌。只是有些机密区域的建筑是用阻绝精神波的材料而制,深红自然并不关心那些东西,他只要了解深红特别研究所与逃跑路线即可。
没错,逃跑路线。他要离开歌莉娅,他要去见绯。
于是,在某个例会日,当深红研究所的研究员们都聚集在会议室里开重要的阶段性会议时,博士依然监视着深红,弗洛斯则毫无顾忌地与深红欢/爱。
在深红研究所的所有人都毫无察觉时,深红的精神触手已经探入了这座大楼里的每一个人的大脑中。然后,力量瞬间猛烈暴发,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知觉。与此同时,深红研究所大楼的中央电脑被控制,所有出入口都已锁定。
推开晕倒在自己身上的弗洛斯,深红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也没有,径自梳洗好,便走出了房间。高等级的精神波不但可以控制生物的思维,还能进入电脑与网络,只是对付电脑要比对付人脑耗去更多的力量,非A级以上者均只能短时间进入网络。但这对于深红来说,却并不算什么。
研究大楼从未如此安静,不仅是人声的喧嚣,更主要的是精神的交流。歌莉娅的研究者都来自于巴比洛克,习惯了巴比洛克的精神交流的人们即使到了歌莉娅,也在一定范围内保持着他们的传统。也正因为他们的习惯将精神区域
共享,绯的一击才能如此成功。
深红只穿了一套绯留下的衣服,什么也没带便就此离去。但他却并没有马上走出研究所,而是来到了研究所最为重要的一间实验室。
电脑臣服于深红的操控,顺从地替他打开一切通道。这一间试验室是当年绯居住的地方,里面存放着弗洛斯取出并保存着的绯的细胞样本与基因。所有“深红”机的原材料便来自于此,而深红也知道,弗洛斯为了保险起见,也并未在其他地方存放绯的基因材料。
事实却证时,鸡蛋永远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随着机器尖锐的鸣叫,深红研究所中关于绯的所有细胞样本与基因材料立刻全部毁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深红才径直走出了深红研究所。即使外面的世界在他的大脑中已经被精神触手抚/摸过了无数次,然而头一次亲眼看到这些在过去只存在于虚无的脑海中的东西真切地映在视网膜上,金眸中慢慢地滑下了泪水。
抬手将脸上的水滴抹去,深红茫然地看着手背上的水渍。数秒钟之后,他重新抬起了头,张开精神屏障,堂而皇之地穿过宇宙最尖端的保全系统与巡逻的士兵,乘着地磁车来到空港。
选择了一辆普通私人飞艇,深红径直向巴比洛克飞去。
绯,想见你。
☆、4th 无望的寻觅
当然不能就这样去见绯,突然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任谁都会吃惊的吧?说不定还会被误认为是绯的狂热的崇拜者而被拒于千里之外。
深红在纳米整容机上将自己的相貌做了调整,保留了眼睛和头发的部分,面部适当改动,这样看起来与绯有一定的相似,却又不同。等到告诉了绯自己的来历之后再调回来也不迟。
如果没有歌莉娅,巴比洛克的安检与关卡便是星际排名第一。身为学术中心的特别星系,每一个巴比洛克的成员不论他们来自哪里,在融入这里之后,便以巴比洛克人自居并为此自傲着。这是一个纯移民星系,却形成了他们独特的文化:纯精神沟通世界。在这里没有语言,精神波至少C级以上的人们不仅仅是学习研究之时,甚至连日常生活都使用纯精神交流。这为他们的沟通带来了极速的便利,负作用便是人们的实际交流便变根本不必要,只要坐在家里,就能和本星球甚至相临星球的人进行不需要任何介质的沟通,只要精神波够强,甚至可以挖出对方脑中的隐私。当然,巴比洛克人是不会为自己的隐私被挖出而生气的,这只能证明自己的无能才以至于被别人侵入大脑,而不会有人去责备入侵者的不是。
一流的关卡与安检对于能安然从歌莉娅走出的深红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安检之时只要将精神波联上电脑,随意从电脑中选出一个人,将基因ID暂时替换,深红便这样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绯所居住的巴比洛克第13行星银色蔷薇,潘多拉学院。
绯所在的研究院是潘多拉学院的社会学系,深红当然不会理会那些摆着好看的研究院,他要找到绯,所以直奔住宅区绯的房子而来。
在冰封的银色蔷薇,潘多拉学院的住宅区的房子全部成一座座堪比艺术的冰雕。绯的房子并不花哨,而是由一块块大小各异的立方体冰块组成。调整内部的中央电脑便能够将各个立方体重组而改变房子的结构,就像是一个堆巨大的积木,或是自由组合的魔方。
这个魔方深红早已对它万分熟悉,不但是外观,连内在结构也十分清楚。只有一点让他几乎失望到痛哭出声,因为绯并不在这里。
精神波等级高的人能够搜索到比自己等级低的人的位置,但是对于平级或比自己更高级的却无能为力。深红并不清楚绯的位置,但说到要找绯,第一反映便是银色蔷薇的冰块魔方。绯在从歌莉娅逃出之后,回到罗兰伽洛斯休养了一段时间,便重返了银色蔷薇,这是从弗洛斯那里得到的最后的关于绯的情报。
弗洛斯明知道绯在哪里,却再没有派人去捉回绯,因为他知道,他永远也无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且在绯离开罗兰伽洛斯的
时候,弗洛斯已经完成了深红机,正热衷于疯狂地将深红机进化之中,就连手头的其他项目也都纷纷停了下来专心进行深红机一项,自然也再没有时间与精力去将本体捉回了。
‘嗨~美人儿,你是来找绯的吗?’
一个突如其来的活力四射的声音闯入了深红的脑海,精神波信号来自于数十米外的另一座建得像是天然冰山的房子,深红搜索了一下,那是一个留着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的青年,绯的记忆自动弹出,他叫萨尔,是绯在银色蔷薇的少数几个友人之一。
‘哇,脸和绯好像,身体也像~不会是绯的亲戚吧?’
深红回应着萨尔的提问,‘我是绯的堂弟,绯不在吗?’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全宇宙的人都知道也!绯去奇迹之星考察了啊!’
奇迹之星,前段时间才被发现的一颗奇迹般的文明。弗洛斯本来也想派出探测船,但巴比洛克却将此事代劳。于是弗洛斯便打着小算盘要坐享其成,只要等到巴比洛克的探测船一回来,将现成的资料和样本抢回便是。
可那仅有的两名探测员中,竟然会有绯!
深红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探测员中有绯,但弗洛斯却一定是知道的!等探测船一回来,他不仅是要夺取探测船上的资料,还要将绯一起夺回!
‘绯可要过好一阵子才能回来呢,美人儿~要不要来和哥哥一起玩玩?不是精神做/爱,而是实体的哦!我们可以一边做一边等着绯回来哦……呜哇?!’
一记强烈的精神波击中了喋喋不休的人,萨尔抱着头倒地尖叫,等他慢慢恢复过来之后,早已没有了深红的踪影。
‘连这脾气都和绯一模一样……呜……痛啊……不过我喜欢……’
他离开了,不在这里了,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深红躲在被子里,一个人无助地哭泣。为什么会如此悲伤?他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一点时间吗?
但是心好痛,像是灵魂被割走了一半,空虚得令人毛骨悚然。
去奇迹之星找他?虽然弄到远航飞船对于深红来说并不是难事,但就算到了奇迹之星,自己的精神波也搜索不到绯的位置,说不定又要与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这是一个多以美丽而又绝望的词语。
深红再度陷入了绝望,但这样的绝望比起禁闭室里来说却在短时间之内让深红从绝望之地走出。不能去奇迹之星找绯,那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现在能做的事只是等待,就像被关在禁闭室时一样,漫长而又无望的等待。
而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深红还准备做点别的。
报复。
对于那个无情地玩弄了绯的感情的男人,深红决定施以报复。绯并非不能报复,而是他对奥
兰多余情未了。深红则不同,不仅继承了绯的感情,还继承了弗洛斯的狠毒。对于背叛者的惩罚,弗洛斯处理起来可是十分得心应手。
深红要找到那个男人,这不难,搜索奥兰多的位置对于深红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只不过奥兰多是公众人物,要对他下手得挑他一个人呆在约格二区的住宅之时,而且深红还得准备点小道具,要让那个男人生不如死。
为了不惹上麻烦,深红再次改变了自己的相貌。这回他将整个脸和头发都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就像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约格青年一样,然后架着私人飞艇来到了约格十七区。
在宇宙的星海之中,约格十七区并不是一个有任何明显特点的行星,但是在星际之中却是非常有名。一提到约格十七区,人们想到的首先便是混乱的地下黑街,非法武器,杀人擂台,无政府主义者们的天堂,还有所有通缉犯们的老窝。
深红正是冲着这一点而来,他得在黑街上弄点小玩意儿,去对付那个披着温柔表皮的民主党领袖。以前还呆在歌莉娅时,他便曾在想象着如何向奥兰多施以报复之时调查过这些东西,而约格黑街正是能提供给他所有东西的地方。
真正身临黑街之后,这里可供选择的工具更是多得令深红吃惊。他从来想象不到人类会研究出如此多的花样和方式来折磨自己的同类。热心的店长不断地向他询问着想要达到的效果,并将那些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工具一一地在真人身上给深红做着展示。
[说起来要折磨人的花样可不是一两天能说完的,而且针对不同的人,方法也各不相同,一件刑具对这个人有效,却并不一定在那个人身上起作用。你那个宝贝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深红早已被这个满脸钉子的店长所展示的东西惊到,此时听他这么一问,便不由自主地说着,[嗯……他是一个公众人物,一个温柔体贴的美人,只不过心肠却阴险得发烂。]
店长颇感兴趣地大笑起来,[那你可要小心了,跟这样的宝贝玩,要么就把他阴险得发烂的心肠晒出来让人们看看,让他从此臭名远扬,如果没有把握将他一举击败,那就得给他施以持续长久的痛苦,精神和身体两方面都要。]
深红想了想说,[说不定杀了他更好。]
店长摇了摇头,[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杀人不难,难的却是让他在地狱里活下去。]
在地狱里活下去?深红露出嘲讽的笑意,自己不就是从地狱来的吗?说到刑具,这个星际又有哪一种折磨比在弗洛斯的实验室里呆到天荒地老更让人恐惧的呢?
不过奥兰多却是无福消受这样的厚待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弗洛斯的试验室的呢。
就在深
红挑了几件东西准备结账走人时,却感觉到了街对面突如其来的躁动。随着金属折断与砖石的崩塌声,那股躁动变成了一道疾风向深红的背部袭来。满脸钉子的店长尖叫着逃开,而深红则只是使用生物波念动力扭曲了一下周围的空间,袭向他的不明物体们便统统被扭成了碎片。
躁动以一声人类临死前的惨叫结束,当深红回过头来时,身后的墙壁与一半的店子都已经被他的念动力毁掉,废墟之中洒了一大片血迹,血迹以一个中心点四散开,溅得到处都是。沿着血溅的痕迹,还散布着一些被不明力量搅碎的肉块和骨块,但已经看不出它们的原形,只是从刚才那块惨叫中推论得知,应该是个人吧。
整条街上的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知道念动力可以杀人,达达尼的特种部队便是这样做的。但却从没见过杀得这么壮观的,眨眼功夫便将一整个活生生的人撕成碎片,还把房子弄塌了一大块。
店长躲在一个透明柜台后发着抖望着深红,却不知他自己的发抖到底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黑街的男人们无一例外地两眼放着光盯着这个新来的成员,像一群看到了食物的猛兽。
[嘿,小妞,在我的地盘惹事,是想要爸爸好好疼爱你一下吗?]
一个精壮的男人从人群之中走出,他有着一头短硬的棕发,并没有因注射强化剂而形成的夸张的肌肉,而是自然锻炼出的拥有完美形状的真家伙。左臂与左眼经过了人工改造,装上了机械肢,却并不是眼下流行的重型武器,而是极其精巧的仿真义肢。他的出现使周围的雄性们都不由得退缩了一小步,看来黑街的男人们一致认为这个猎物应该由老大首先品尝。
克劳德兴奋地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新人,自从他来到黑街,霸占了号称黑街第一擂台的黑星擂台擂主之位后,便再也没有能让他兴奋起来的挑战了。刚才有个傻瓜不自量力地在他面前嚣张,他便不客气地单手拎起那个倒霉蛋随便往外一丢,没想到那个倒霉蛋竟然遇到个厉害的,瞬间便被撕成了肉片。
说起来是克劳德自己生的事,不过既然给他撞上了,这个新人就别想这么走掉,非得拖去黑星擂台打一场不可。
自负的擂主像个正宗的恶霸一样向深红走来,站在沉默不语的新人面前嚣张地说,[在我的地盘上杀了人,好歹得给个交待吧?你哑的吗?!说句话啊!]
和这种故意找茬的人可不能讲理,还有个大麻烦奥兰多等着他去处理,深红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于是他沉默着张开了精神屏障,准备从众目睽睽之下溜走。
[咦?——可恶!别想逃!]
看着冲自己的身体抓过来的大手,深红吃了一惊。这人竟能看透他的
精神屏障?!整个宇宙最高级的精神波所建筑而成的精神屏障,平安穿过歌莉娅完美的保全系统的精神屏障,竟就这样被一个黑街的恶霸破解了?!
其实深红太大看了克劳德,他的精神屏障自然完美无缺,克劳德的精神力离能破解深红的精神屏障远了不止十个等级。深红突然消失在眼前时,克劳德只是凭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在本能的驱使下伸出了手,根本没想到居然能抓到人,只是因为深红毫无防备,没有及时闪避而被捉了个正着。
[想跑?没那么容易!]
克劳德的战意一下子被激起,一手纠着深红的衣服,一手便抡着巨大的拳头向深红砸去。深红见势不妙,加上刚才由于惊讶而慢了半拍,此时拳头就要砸到他头上,他也只得卷起念力波,在身体周围制造了一个小旋风,轻而易举地将克劳德丢出老远。
黑星擂台的擂主被一个新人给丢了出去!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条黑街的人们都沸腾了。为力量而疯狂的男人们纷纷涌了上来,深红意识中继承自弗洛斯的部分在想着干脆一下子把这些人全干掉算了,但绯的基因却使他在瞬间重新张开精神屏障,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气疯了的克劳德将挡他道的人全打爬下,只是在他重返战场时,那个制造了骚动的人却已经不在了。骂了一大串脏话之后,黑星的擂主气呼呼地离开,人们见再没了热闹可寻,也纷纷散去,只留下一地的血肉在召示着这里曾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暴动。
☆、5th 催眠术
黑街的骚动让深红心烦意乱,也再顾不上去挑那些莫明其妙的小道具,便离开了约格十七区。想起那个满脸钉子的店长所说的话,深红从对奥兰多的极度仇恨中冷静下来。这样的冷静继承自绯那在爱情之中仅存的理智与弗洛斯一向的深谋远虑——当然,虽然表面看起来弗洛斯可不是有一副深谋远虑的头脑的样子。
奥兰多现在是民主党实际上的领袖,势力已经根深蒂固,早就不再需要别人的扶持,而是反客为主,成为了站在顶峰的大人物。如果奥兰多突然死掉或者遭遇了严重的意外,星际联邦必将又有一场大的政治风暴,其中所牵连到的人与事不计其数。另一方面,排开绯与奥兰多的私人恩怨,身为一个政治家,奥兰多无疑是成功的,他得到民众的支持当然不是只靠他的外表与政治包装,更多的则是他的政治理念被众多的公民所接受。
来到约格二区奥兰多的私宅,深红很顺利地潜入其中。只有极少人知道民主党领袖的实际住宅其实是在平民区中的一套不大的公寓,而不是对外所说的兰瑟?亚历斯的私人豪宅。所谓狡兔三窟,奥兰多的房子当然不止这么一处,但在深红对奥兰多的调查之中,他最常住的便是这里。
走进奥兰多的公寓,深红首先以为自己来到了坐落在银色蔷薇上的绯的房子。家具与装饰全部与冰块魔方中的布置一模一样,由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魔方组合而成的客厅的吧台上放着与绯的房子里一样的一大束艾利亚合欢。吧台里没有任何酒类,而是一罐罐装满各种花草茶的透明罐子,当然,这一点也与绯的房子相同。
深红恨恨地笑了一下,抬手便将装着艾利亚合欢的花瓶打翻在地。自动清扫机立即过来将花瓶扶好,重新放回了吧台上,只是里面美丽的花朵已经变得乱七八糟,而插花这种事,清扫机可是不做的。
[好吧,看起来你是在怀念绯吗?]深红对着空气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就让我来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伪君子先生。]
从客厅到寝室,不大的一套公寓的每一间房间几乎都与绯的房子布置相同。装饰简洁明了,沙发上乱丢着绯的各式各样的魔方,柜子里堆着绯喜欢的小玩意儿,衣橱里还挂着绯穿过的每一种款式的潘多拉学院的制服。绯戴过的手链被放在穿衣镜的小柜子上,门口随意摆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素色的棉布居家款式拖鞋,另一双则是与整个房子不搭调的前端有红色小鸟玩偶的绒毛拖鞋。
深红在宽大的羽毛床上躺下,用精神波弥漫了整个房子。高级别的精神波能搜索出房子里最常有的气息,主人的物理及精神活动,乃至强烈的思维与情绪。
首先向深红袭来的
是深深的疲倦与浓厚的悲伤。那样强烈的气息令他吃了一惊,急忙控制住精神波,以免使自己被影响。这是他生平头一次体验这样的情绪,竟差点为此而落下泪来。
深红不明白这样的情绪从何而来,寝床作为人类休息的地方,有疲倦的情绪自然十分正常。但这里所弥漫着的却并非生理的疲倦,而是对这个世界的深深的厌恶。这样的厌世情绪在人类之中可谓常有,强烈到如此程度的也并非无人。不过那都是些毫无生活目标,或者态度消极的人才会如此厌世,而一向在大众面前以积极向上的迷人微笑获取信任与选票的民主党领袖奥兰多,他这样一个光鲜亮丽的人,究竟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深红冷笑了一下,可以说他果然是个伪君子么?明明对世界厌恶得不得了,还要在民众面前做出一副信我者得永生的救世主的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精神波继续在房子内流动,除了那几乎要令人发疯的疲倦之外,却是残留着浓厚的悲伤。深红摸到了悲伤的源头,而那样的悲伤竟是来自于奥兰多本身,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他带来的倦意感到深切的悲伤。就像是在同情着那个深深厌恶着世间的自己,为那样的自己而悲伤一样。在同一个房子里,主人所留下的气息竟有这样的两种情绪,在理论上,这是人格分裂的典型症状。
只是奥兰多却并非人格分裂症的患者,当深红还在歌莉娅时便用精神触手调查了他的一切,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人格分裂症的倾向。这样一来,就只有取另一种说法来解释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那就是奥兰多曾接受过心理暗示。
催眠师使用心理暗示,让人忘记某些事,或者改变人格,在如今的星际,这样的技术虽然也算是一项尖端,但催眠术所能影响的范围却已达到了空前成果。弗洛斯目前也在使用催眠术原理进行着一项试图操纵人类大脑的研究,将原子机注入人体,然后使用与原子机相连的外部电脑操纵原子机抹去或修改人类的记忆,甚至开发脑细胞中的潜能。弗洛斯称这一项目为“回忆”,一个讽刺的名字。
要弄清楚奥兰多到底是否曾接受过心理暗示,只从房子内遗留的残余气息可不行,要直接深入他的大脑挖取记忆,才能找到接受的暗示的内容及时间。深红收回了精神触手,慢慢地平复因接触到他人的负面情绪而变得起伏的心情。要深入另一个人的大脑挖取记忆,即使对于高等级的人来说也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如果不小心被他的人情绪所影响,更是有将两人都卷入精神暴发的境地的可能。
绯从未窥视过奥兰多的大脑,连最浅的精神接触也没有做过。因为他从心底信任着奥兰多而认为根
本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来保证他的爱情,所以到最后,绯输得一塌糊涂。
深红要代替绯做这件事,继承了绯的记忆的他不甘心绯的这段爱情就只是一场利用与被利用的游戏,虽然他也并未对此抱有任何的希望。
弗洛斯曾经说,绯和奥兰多本是不该相遇的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凭什么能拥有感情?只是微薄的肉/体联系还不如一张结婚证——当然,在如今的时代,婚姻与家庭这种东西已经名存实亡。
奥兰多并没让深红等多久,在天色刚暗下来之时,他便被保镖护送着回到了私宅。深红张开精神屏障,默默地站在房子的角落里打量着这个被绯深爱过的男人。一头蜂蜜色的卷发柔软而多情,精致的脸孔宛如人偶,却比人偶更多了代替生命的血色。他微笑着谢过了护送自己的保镖,那样纯真的笑容是他在公众面前的招牌,就连最佳演技派的电影巨星也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弗洛斯曾很疑惑地说当年找他的那个导演为什么不去找奥兰多,这样一来导演也不用被他整得破产,星际中也少了奥兰多这样一个祸害。
保镖出门之后,奥兰多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卸下了脸上的笑容。那速度快得让深红意外地挑了挑眉,精神触手探到奥兰多身上散发出了在寝室时感觉到的那股深深的倦意,似乎下一刻,他就会像断电的人偶一样无力地倒在地板上。
奥兰多茫然地转了转头,正要向沙发迈步之时,眼睛的余光却突然扫到了吧台上的艾利亚合欢。他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惨白,风一样扑到吧台上,像盯着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打量着插着鲜花的花瓶。瓶中的花朵变得凌乱了,深红知道是自己做的,但奥兰多却不知道。
[绯……是你回来了吗?]
奥兰多喃喃地自语着,急忙跑到中央电脑主控室,调出了出门之后的影像记录。深红的精神屏障自然不会让他本人被记录下来,所以奥兰多看到的,只是原本好好放着的花瓶自己突然倒在了地上,然后自动清扫机将花瓶扶起,放回原来的位置,并清理了地板上的污渍。
房子的其他部分并无任何异常,而对于花瓶的突然翻倒,奥兰多则显得十分激动。
[绯!我知道是你!]蜂蜜色的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茫,[只有你的精神屏障才能如此完美,是你对不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绯你还在吗?绯!]
奥兰多将每间房间都找了个遍,却依然没有绯的踪影。他站着发了会呆,不死心地将房子找了第二遍,几乎每个角落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深红跟在他身后看他瞎忙活,在想着找个什么时机深入他的大脑。
[为什么……绯,为什么不来见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要
怎么做才能原谅我呢……]
奥兰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无力地坐到沙发上。他使劲咬着薄薄的嘴唇,几乎就要咬出血来。
[如果我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生我的气了?可是绯,你知道我不能。只要出了这个门,每走一步都会有人挑我的错。我要杜绝这样的事,我的理想还没有完成,我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咬了一阵嘴唇,奥兰多这才深深地吐了口气,眼里的光茫褪去,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
就在此时,深红伸出了精神触手,探入了奥兰多的大脑。奥兰多此时的精神一片混乱,他正在考虑着花瓶翻倒的十几种可能,和自己亲自去找绯的无数种后果。
深红的精神触手挑动着奥兰多精神里的疲惫因子,于是民主党的领袖便在思考之中沉沉地睡去。连梦境也杂乱无章,看来他是真的很累,于是深红便放心地让自己的精神进入到奥兰多的脑中。
与之前的调查一样,奥兰多到目前为止的一生和与绯的相遇并没有与远程精神触手探测时有太大的差异。只是在深红细细地梳理了一遍他的记忆时,在其中一个时间上发现了不太明显的断层。
果然,这是心理暗示的痕迹。这个催眠师的手段很高明,只怕是当今星际催眠师中排在前几位的那些人做的。他并没有强制奥兰多忘记什么,或者直接修改记忆,而是在奥兰多的情绪上做了手脚。
在大脑的存储中,情绪记忆并不像事件的记忆那样鲜明。一个人能很清楚地记得今天的早餐吃到了一个美味的面包,或许一个星际年之后,他仍然会记得这个美味的面包是某日的早餐,甚至还记得是哪家蛋糕店做的,叫什么名字,用的什么原料。但却不一定记得在他吃的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到底是单纯因为这个面包的物理上的美味?还是因为一早起来的好心情使他觉得原本不怎么样的面包也变得美味?
深红细细地对比了一下断层的前后奥兰多对绯的记忆印象。断层前的绯真诚可爱,而断层后的绯却变得肤浅而任性。同样是对于绯挑食的记忆,断层之前的奥兰多会微笑着将绯不爱吃的东西从盘子里挑出,而在断层之后,奥兰多却会皱着眉着给绯讲合理的营养搭配。
就是这里了。深红看了看断层的时间,那是在奥兰多与绯相识的第十个星际年,绯刚刚获得进入潘多拉学院的资格,就要去到巴比洛克的前夜。那一夜,奥兰多与绯渡过了短暂而美好的甜蜜时光,断层就出现在第二日之后,当奥兰多再次与绯通话之时,态度却开始了微妙的改变。
深红盯准了那个断层,加强精神波进行更加深入的探索。强大的精神波使沉睡中的奥兰多痛苦地蜷成
一团,汗水渐渐地湿透了衣裳,脸上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潮红。
深红却并没管他,只是一味地破解着高超的催眠术。如果是用催眠术的方式来解除催眠术,对被施术者的风险会降到最低,并且相对比较容易。只是弗洛斯本人对催眠术并没有太多的研究,而拥有强大精神力的深红却不需要催眠术这样的东西来做辅助。即使使用精神力来破解催眠会对奥兰多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也会过度消耗自己的力量,但深红是不会管这些的,对于背叛了绯的奥兰多,深红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奥兰多的精神会受什么样的伤他可不在乎。
精神波继续深入,一些零碎的画面开始浮现。片段重叠着片段,那一日发生的事一点点地在深红的眼前完整起来。他干脆一下子将精神波强制调到几乎最大,在奥兰多痛苦的惊呼声中,隐藏在断层之下的那消失的一日便清晰地显现在深红面前。
☆、6th 回忆
[……绯……绯,快点起床了!你不是说等下你堂兄就要来接你了吗?]
勉强睁开双眼,首先映入视野的是爱人微笑的脸孔。蜂蜜色的头发披散在胸肩之上,半掩着光洁皮肤上樱红的痕迹,罪证让自己想起了昨夜的放肆与疯狂,绯的脸突地一下子涨红,几乎就要滴出血来。
不好意思地将头缩进被子里,这个举动却让奥兰多误以为他还想赖床。叹了口气,奥兰多钻进被子里抱着绯的头亲了一下,笑着说,[再不起床,就让你堂兄到这里来接你好了。]
[才不要!]
绯一下子坐起来,不满地嘟起嘴,[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就再也别想偷溜出来了。]
奥兰多安慰地摸着绯乱蓬蓬的火焰色头发,[开玩笑啦,我怎么会让那么可怕的人到这里来打扰我们?]
绯还想抱着奥兰多撒娇,却被后者一下子拉了起来,[既然醒了就快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吧,今天可是你入学的日子,晚了可不好呢。]
绯不情不愿地从堆满羽毛的床上爬了起来,乖乖地去洗漱。奥兰多则给他收拾好了行理,将要用的东西一件不落地装到了箱子里。认识这个孩子已经整整十个星际年了,亲眼看着他从初见时青涩的少年长成如今这样一个朝气十足的青年,奥兰多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衰老,尽管他本身还十分年轻。
身为罗兰伽洛斯家族的成员,绯不用像一般公民一样进入公立初等学校学习基本知识,而是接受身为自由党成员的堂兄的单独家庭指导。以他的资质,十年前便已经获得了进入高等学府的资格,只是那个疼爱他到了极致的党兄却不愿将他放到外面的天空,直到族长强制干涉,绯才终于得以进入巴比洛克的学府。
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时候,绯从浴室走了出来。火焰色的长发湿湿地披散在象牙白的皮肤上,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修长的身体上零星的洒着粉色的吻/痕,让人不由得下腹一紧,似乎那发在向自己蔓延,很快便要将自己也烧起来。
丢下手中的事,走过去帮绯将头发烘干,然后再看着一向自由散漫的他规规矩矩地穿上学院的制服。浅绿色的加入丛林军款式设计元素的制服,配上绯火焰色的头发,明明是一组对比色,竟会让人觉得无比的赏心悦目。奥兰多忍不住亲了亲绯的脸,却被绯反过来压到墙上,将这个羽毛般的亲吻发展成了火辣的热吻。
[……好了……绯……]使劲将撒娇的恋人推开,奥兰多喘着气笑道,[时间不早了,快点去吃饭,然后我送你。]
绯不满地被推到餐桌前坐下,[去了巴比洛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找你呢,听迦若说青墟学院的管理很严的,特别是对新生。]
绯
所要去的地方,是巴比洛克第九行星青空之泽的青墟学院。那是绯的堂兄迦若的母校,迦若亲自联系了自己当年的导师,青墟学院社会学系的博士,宇宙大百科全书的主编科依斯特拉?艾德,让他代替自己照顾绯。
奥兰多安慰他说,[你随时都能用精神通话找我啊,而且巴比洛克的假期可是整个星际最多的,到时候你又是已经离开了罗兰伽洛斯,不是更方便你跑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