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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作者:阿晃晃 当前章节:63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8:28

冰凉的酒在杯子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凝结成一滴小水珠,慢慢的滑落在桌面上。

对坐的两人并没有交谈,偶尔的响声只来自于酒盏与桌子之间轻轻的碰撞。

桌案上零乱的放着数只酒盏,大小不一,当中盛着的酒液也有多有少。

重楼拾起一根竹筷,执在手中,随意在那数只酒盏上来回敲打。

他确是漫不经心的模样,然那清脆悦耳的声响又分明是有着奇妙的节奏与音调,虽然简单却十分清雅悦耳,并非杂乱的噪音。

玄霄静静的听着,待他敲了一阵,忽的出声,“没想到你还通晓音律之事。”

“难道你以为本座只会练武比斗吗?”

重楼撇了撇嘴,心里却还是有些高兴的,“这并不能算是通晓音律,凡人所谓律吕宫调,也太麻烦,本座才不耐烦去学。这只不过是有次去人界,偶然看到的把戏,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两眼,本座所会的,也只就这一首曲子。”

玄霄亦拿起筷子随意敲了两下,却摇了摇头,“多看两眼便能学会,或许说明你还是有个中天分的,相比之下,我倒的确是完全不通音律之人。”

重楼带着戏谑的神色看向玄霄,“可你看起来并不像。”

玄霄看他一眼,道:“虽然我不通音律,往往却听得出奏乐者所想传达出的意思,我自己亦是觉得十分奇怪。”

“哦?那你说说看,方才本座敲得那段曲子,可有什么意思?”

闻言,玄霄轻笑一声,“你何时变得如此文雅,百无禁忌不是你一贯的处事方法吗,这种以乐传情的委婉法子可并不适合你。”

重楼哈哈一笑便站了起来,径直走到玄霄面前,单手揽过他修长的颈子,俯身吻了上去。玄霄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抵抗。

重楼并没什么经验,吻得也随心所欲,兴之所至,单凭心意而为。

初始只是浅淡的触碰,呼吸之间的热气吹拂在脸上,极近的距离下他睁开双眼,苍白的额上眉间是炽焰焚火的朱砂,雪色纯净而血色如焰,恍如天险一线,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坠落深崖的危险,但这搏命般的步步逼近却是甜美动人,悸动无处不在,虽不是初次,却次次都觉得,吻上的那一刻,死了也值。

那人的嘴唇并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冷硬,恰恰相反的是,虽然单薄锋利如刀刃,却是带着凉意的柔软。重楼舌尖探入,温柔的勾住缠紧,吮吸着彼此口中的津液,一时之间竟有种不愿再放手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不停的翻腾着些古怪的念头,唇上却毫不停懈的愈吻愈深,动作也激烈起来。他手上施力,将玄霄拉起身,伸手扣住他的下颌抬

起,醇厚的魔气经过两人纠缠辗转的舌头流转不定,走遍全身经脉,如同冬夜浸泡在滚烫的温泉中一般,身体所有的疲惫酸楚或是伤痛都渐渐的化去,只余最缱绻的念头转在舌尖上,眼角泛起的红晕染出一片情动,令人心神俱醉。

四目相对,毫无遮掩的坦诚情意氤氲流转。玄霄原本有着满腹的心事,虽然未曾表露,却也将他烦扰的不堪,眼下这情景正可将那烦心之事冲个烟消云散。

他微微勾起唇角,伸长了手,搂住重楼的脊背,继而慢慢扶上坚硬的双角,温柔的摩挲着,重楼将角在他手中蹭了两下,虽然依旧吻得难解难分,却亦是微笑起来。

玄霄眸中火光闪耀,眼帘将闭未闭,却倏地暗色涌动,持续停留的笑容渐渐多出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只是仍旧沉浸于缱绻情意中的重楼没有丝毫察觉。

缠了这半晌,彼此都没有出声,却默契的渐渐停了下来。待分开之后,重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热烫的咽喉一路而下,流到腹内带来熟悉的灼烧感。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晃了几下,忽的又俯身上去,将那人压在身子下面,似是有意无意的眯起双眼,带着邪气的笑容说道:“你说的不错,魔本来皆是百无禁忌,以乐传情也并非我所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本座向来不在这种事上为难自己。”

被他牢牢压制的男子修长凤目一抬,直直的看着他,一瞬便移开。玄霄入魔之后,原本的入鬓长眉便有些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竟是七成仙的清圣,三分魔之魅惑。深扎在骨子里的淡漠出尘挥之不去,却又挟着狂傲不羁,一个极轻极淡的眼神,便叫人难以移目。

微凉的汗水顺着下颌流进敞开的衣襟间,一路淌过清瘦的腰腹,最后滑进那隐秘之地,淋漓的汁液混在一起,肆意放纵中浸湿了低沉的喘息,淹没了仅剩的理智,冲破了禁忌的闸门,将爱欲的恶魔释放。

玄霄的美是凌厉孤绝的,便如锋利的绝世刀剑,想要握住,便需先付出鲜血的代价。但愈是如此,重楼便愈是想要令其折服,这是魔性中天生的征服欲,情爱之时,他不再是那个将他视为可尊重的对手,而是自己可以任意为之的爱侣,纵然这两者并非完全矛盾而不可调和,但这份想要从生至死都占为己有的强烈感情,也只有此刻的他方能获得。

魔感受着手中逐渐升高的温度,继而握的更紧,或许是会留下青色淤痕的力度,但此刻他的每根神经都在燃烧,终于一切都不管不顾。

向来清冷的男子搂紧了魔的脖子,白皙有力的手臂上渗出大颗的汗珠,顺着身体的大幅度摇晃而不断的

落在尚未完全褪去、仍然纠缠在腰间的衣衫上,晕开大片的湿润痕迹。他紧阖着双目,情浓处长长的眼睫微颤,沉沉压抑的鼻息一转为难耐的轻哼。

一室如春。

情动渐止,重楼撑起身体,汗津津的身体似是要蒸腾出热气来。他自颈延伸到肩上的魔纹颜色似乎变得深了些,侧面望去,狭长眼眸遮在极挺括的鼻梁在淡红月光下形成的阴影中,深邃如最深远的夜空。

玄霄待平息略略平定,便问道:“吾要去修炼,你待如何?”

重楼无奈的摊了摊手,没有好气的道:“本座能去哪里,这几天都要被那些老头子催死了,若是再不去凌天阁,只怕他们都要追到这里来了。”

玄霄对他苦恼的模样没有半分的同情,“你身为魔尊,处理政务是你的责任和本职,若不是有得利的属下帮你处理政务,你早便该忙的焦头烂额,更别论还能专心于武学一道。”

言毕,毫不留恋转身就走,背影清楚的散发出一种“你活该”的气息,衬着重楼苦恼的神色,当真显得分外薄情。

听了这话重楼颇有些哭笑不得,只因那些聒噪的长老这几天死缠着他不放,便是因为前段时间两人的比武,用惊天动地来形容倒是毫不为过,相应的,凌天阁也差不多毁了个干干净净。

这点小事还犯不着特意告诉玄霄,重楼只想着怎么应付那群死老头子,干脆叫他们集体去参观下神界的南天门,也许他们就该知足了。

他虽想着这些烦扰的事,心里却多少带着些陶陶然的愉悦,每每回想起那天的事,与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共度的时光,即便他在感情上的事丝毫没有可称之为细腻的心思,却依然不禁微笑。

初识爱恋之事的魔,此时方才懂得那些凡人总爱吟诵的诗句,虽仍嫌那些浓情蜜意的堆砌词句太过矫揉造作,但与心上之人所在一起的感觉,却当真美妙至极。

他是这般欢喜,却不知世事难料,总无常。

大风犹如黑色的帘幕,低垂于苍穹下,挟着裂金碎石般的声势,跋扈的扫荡整个大地。自匍匐在地的枯树和巨石间猛烈的急速穿行,在耳边呼啸而过时,冷厉的气息扑面而至,仿佛要把人的肢体撕成碎片。

玄霄迎着风站在高处,感受那凛冽的气息将身体上残余的旖旎温热一扫而空,只剩干爽的寒冷,全身上下通透无比。

这里果然是修炼的绝好去处,不会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扰。只是世人皆知,外界的干扰最易摒除,而心内的欲念才是修为臻至上境的最大阻碍。

人的念头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纵然无声绕耳,无色迷目,无事烦心,种种欲念却依旧如月

行中天,倒映于海,那清辉近在咫尺,却是虚无的幻影,真正的明月高悬于天,永难触及;如海中的浪潮阵阵涌来,泛起的水花前推后进,愈是想要打灭,那白色的泡沫便愈是翻腾得更加汹涌。

只有安然顺着那海浪的起伏,渐渐潜入深海中,令那思潮自然消逝,待心灵如四周静寂凝滞的空间般透彻清明。

盘膝跌坐于地,玄霄却觉心内的思绪万千,一时绝难平复。自与重楼在南天门比试以来,他便觉有些不对,却也说不上来是何处不对。仔细探查身体也并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处,只是他有时会突然性的神思恍惚,并非失去意识,而是朦胧中竟似魂魄离体般,记不清自己彼时的言行,自觉只是过了一瞬,却发现有时这样的情况甚至持续了几个时辰。

间歇性的便会记不清自己在何处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上一刻还在某处,下一刻便已在另外的地方。

便如今日,他只记得自己与重楼对饮楼上,然后正在亲热一番时,眼前一暗便觉什么的看不清了,似乎只是一瞬间,然再度清醒已是置身于这高崖之上,冷风扑面,恍惚如梦。

他心里有些忧虑,但又确实并没发生什么事,重楼亦未曾发现他的异常之处。或许是自从重执羲和后,因急于履行那一战之约,只是用了短短数日的功夫修炼,自身与羲和的灵力并未完全融合,那一战或许伤了哪里也未可知。

思及此处,玄霄却心下一沉,身上的伤并不重要,只是他始终无法忘却南天门上与重楼战斗至最紧要的关头那一刹那。

彼时他便觉不对,到了今时今日则更觉不妙,那股潜入自己身体中的灵力是否全然来自羲和,他从未有过多余的想法,但此时此刻,却不由他不怀疑,一念既起,心中寒意顿生。

玄霄决意将羲和召出问个究竟,却突然发现身体竟全然无法动弹。

一阵极猛烈的心痛绞得他几乎窒息,有强烈的感情如澎湃的海潮翻涌,将他震得几乎魂魄出窍,恍惚间,玄霄只觉天地倾覆,转瞬已来到一幅画卷前,徐徐展开的是一幕幕无比熟悉的情景,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呈现:

他手中执剑与人切磋,他端坐房中与人交谈,他被封冰中沉入梦境,他战于绝顶泣血立誓,他囚于东海孤独不堪,他终入魔界修成魔身……

然而,这所有的画面中,都只有他一人,他对着空气讲话,他对着空气挥剑。不,还有别的存在。

是羲和。

除了他之外,只有那柄剑。

是幻觉吗?幻觉缓慢袭上,像是最深沉的梦境,最隐秘的记忆。是谁?谁的梦境,谁的记忆。

快速闪过的画

面终于停止,只剩最后一幅在他眼前不断盘旋,玄霄看到自己温柔的抚摸着那柄长剑,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这是他仅存的清醒意识中所记得的最后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懂得。

永不熄灭的火焰将整个虚无的空间映得通红,剑灵的背影被火光无止境的拉伸,长长的蔓延到看不到的尽头。

他身形如被封印在了时光中一般,不见有任何微小的动作,烈火般的长发覆盖了他的双眼,阴影下的眸光流转间,霸气邪意混沌不明,铺天盖地的笼罩而来。

仿若墨汁滴入水中般散成缕缕交织的黑气,环绕着剑灵周身不休,伺机而动。

无声的密谋兀自进行着,不见激烈,只有暗潮涌动。

「对汝而言,这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

「吾只要一个结果,其他的吾根本不在乎。」

「哈,汝只需付出一点点的代价,让吾与汝之灵体合二为一,吾就能给予汝力量,令汝得到汝梦寐以求的存在。」

「说清楚。」

「吾的三魂七魄被封印在凤潜池中千万年,终于在那日等到汝主的到来。当日吾的一部分魂魄附在羿落石上,借汝主之力得以脱出封印,后事如何,便如汝知晓的那般了。

吾只需与汝的灵体合一,将汝主迷惑,以借其力去往凤潜池,将剩余封印解除,吾即刻便能脱出禁锢,再以汝之本体为凭依返还魔界,占据重楼的肉身,便可获得彻底的重生。到了那时,汝所妒恨的魔也便不复存在,而汝主的灵魂,亦将永归汝有。」

「汝所指的代价是?」

「那封印的力量只怕超乎汝之想象,以是如此,方能将吾困在那极恶之地,千万年亦无法脱身。汝主若想解开封印,需要耗费巨大灵力,待封印解开后,他同之前的修为相比,将是云泥之别。」

「……有吾在,便不会令他受到任何伤害。」

「汝终于抛下了那愚蠢的念头。与其咬牙收爪的忍耐,不如彻底的占有,这样的道理,汝早该知晓了。」

「……」

「哈,被命名为日之神的剑灵,如今却与魔做起了交易,可见情之一字,当真是谜,不过对吾而言,却着实是趣事一桩啊!」

羲和不再言语,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没有愧疚,不是没有心痛,但他绝不后悔,只怪自己没有早日言明心意,却落得如今这般可用惨烈来形容的结果,蚩尤舌灿莲花,说得再动听也不掩盖不了那鱼死网破的事实。

若是袒露自己的心声,那人或许会犹豫矛盾,但羲和自信即便那人再困扰,也不会将自己拒之千里以外。但

他也明白,自己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过往的沉默隐忍中,他觉得这一切都够了,纵然他修出了人的形体,拥有了人的思想,甚至了悟了人的感情,但天性中的嗜血狂乱深深扎根,四肢中梭梭爬行着引诱罪恶之路的蛇,那蛇长长的信子舔舐着他虚无的心脏,将仅剩的愧疚与背叛的痛楚吞食进腹,只留下想要索取更多的渴望。

他是知道的,玄霄绝不容自己落到被人操控的地步,等到他真的可以独自拥有那人时,只怕已是玉碎的结局,即便无法自戕,到得那时,他也永远不用再想可得到那人丝毫的回应。

会后悔吗?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心中那如火炽热的痴狂就是爱吗?那是爱吗?

难分爱欲,爱欲烧心。

佛曰坠入魔道乃最深的炼狱,更是众生万劫不复的终途,那已身在魔道的魔,又当如何?如这世间惑人的是魔,那当他即是魔,又当如何?

魔亦有心魔,魔乃欲望的化身,欲望是以命作薪的熊熊烈火,终将焚尽一切囚笼,爱欲恨欲,欲壑难填。求不得之苦,怨憎恨之苦,佛在云端慈悲远观,魔于苦海沉沦,却作欢喜笑,只因并不以为那是苦海。

那是解脱。绝望之后总是疯癫,总是痴狂。爱至极处,恨不得饮血啖肉,合二为一,却又不舍,舍不得就此无法再看到寂寞的眼,微笑的唇,孤独的影,沉沦的心。

他想笑,却有最难熬的苦涩漫溢,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想哭,淌出炽热的金属溶液,将所及之处尽皆腐蚀。

他想拥抱,只能对着虚空环抱,心心念念的虚妄化为实质,将四周刻满那个名字。

他想倾诉,却知那言语如同致命的刀剑,必将割断仅有的维系,只能永远埋在心底,将血肉划作一片支离破碎。

再也无法回头,也不必回头,身前身后都是断崖,不如纵身一跃,总好过忍到疯癫。如果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与你永远的在一起,就像那一十九年一般,再无旁人打扰,只有你与我。

哪怕最后只剩连恨都不如的蔑视与漠然,我也无怨无悔。

早已长成青年模样的剑灵抬起头,火雨滂沱而下,一直环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如同一条条解除了禁咒的黑龙,在空气中上下盘旋,倏尔尽数钻入了剑灵体内。

无边的暗夜中,永恒的血色微光淡淡洒落,白衣的男子站起身来,俯瞰脚下黑色的大地,他空茫的双目中一丝亮光也无。

大风又起,那里已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貌似拖太久了,自觉十分对不起各位(请大力抽打……(ㄒoㄒ)

所以先放上来两章……至于本子的时间,四月上旬可以放出预定,然后正式嘛时候出……麦问我……总之这个月应该是没问题的……

再次对不起!(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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