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煞孤辰所罩的命定之路,乃是血与火铺就的人生,一旦踏上,即是断崖。莫说机缘巧合造化弄人,亦不会悔恨交加,即便再多的选择,最后的终点,亦不会偏离当下多少。
只因是这样的人,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浑身伤痕,终立于绝顶,脚下趟出一条长满名为惨烈与残酷的荆棘之路,不是懦夫,便非胜即死。
玄霄轻轻闭上双眼,过往千百年的光阴中,却没有此刻看得透彻。
他已不是那个天赋异禀的奇才。
毕生功力散尽,修为尽失,洞窟内上古灵力涌动激烈,凡人之躯无法承受这巨大压迫摧折,肉身于极短时间内几乎分崩离析,纵然红尘客拼尽全力,亦是无法护得周全,待硝烟散去尘埃落定,昔日惊世绝艳的人物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名容貌毁损、半身无用的平凡男子。
他踉跄了一下,方才适应这僵硬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的肢体很难站稳,但他摇摇晃晃几番挣扎,终究没有倒下,清淡笑容浮现,在遮掩了整个侧面的灰白长发后隐约露出。
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象征着神魔之身而没有任何纹路的光洁掌心,此刻遍布纵横交错的划痕,有粗糙的三道红色印记在掌上弯曲延伸。
他抬眼望向四周,浑浊的眼瞳中映出的是模糊的景象。
也只有到得此时,有些事才终于明白,才终于想通。
他低声的笑了起来,声音是撕裂后的喑哑。
“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不远处静立的女子看着他,眼神中并没有丝毫的悲悯或是叹息,她深知那些多余的感情施加于眼前这人身上,只是旁观者可笑的自以为是罢了。
“说。”
“之所以我能进这无祀山内,之所以沐风能助你一臂之力,之所以我知道该如何做,全因一位上神一路指引相助,”她顿了顿,“便是九天玄女。她以神识与我交流,教我该如何去做。待到事情完结之后,更有事要说与你听。”
“此前你逆天飞升,又于东海之上斩杀神将,更同魔尊重楼将南天门毁坏,玷污神界,此皆乃重罪。未将你缉拿回神界受审,不愿因此与魔界再起冲突是一,亦是天帝测算到你与今日这件大事有极为重要紧密的干系,是以期望你能回头,拯救天下苍生而免于战祸再起。”
“若你肯对过往之罪俯首改过,发誓绝不再有逆天之心,并不再与魔界相勾结,功过相抵下,神界便不再追究。”
一片沉寂之中,玄霄忽地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他笑得那么用力,笑声中夹杂着咳喘的声音,似是很疲累了,却又绝不肯停歇。
“吾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使重楼不必被那蚩尤祸及,不过是不想他从此消失。”
“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六界安危,又与吾何干?吾此一生,从来不是自负以拯救天下为己任的英雄。”
纵然是英雄,又有几人能得善终?光荣的背后,尽是深埋心中腐烂至死的悔恨,传说踏着的,永是千万尸骨堆砌而成的宝座。
向左是错,向右是错,英雄是错,小人是错,为天下人而活是错,为自己而活亦是错。
这世事如此,又当如何?又有什么是对的?
他只知自己心之所系,绝不愿因那赏赐的小小恩惠,而矢口否认自己的真实意愿。
一句话便可得来的所谓宽恕,他连不屑的眼神都懒得给。
“果然如此。”
女子略带涩意的语声虽依旧平稳,却藏不住那叹息之意。
“若你肯认罪便罢,若是不肯,则更为罪孽深重。只因你身为祸端,却不知悔改,倘使继续留你在魔界,则不知后日会否生出更大的灾劫来……神界绝不会再姑息。”
“哼,我便知之前神界对我不加追究,其中定有原因,如今事情一了,便迫不及待地自己撕掉那虚伪面目。”
玄霄没有丝毫意外的模样,冷冷道:“一石二鸟,果真不错。”
果然不愧是神啊,轻易便将劫难化去,同时也绝不留任何后患。
他低首,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忽的一笑。
“只是,我的确不会再回魔界,日后是生是死,与重楼也再无干系。”
“为……”红尘客吃惊的望着玄霄,只是刚问出了一个字,忽的自己便想通了。
为何?
只为他如此骄傲。
若是往日,他绝不会做出如此选择,区区神界的威胁,他怎会放在眼里?即使神魔开战,他也只是会重披战袍,手执长剑,杀伐决断,与重楼并肩而战。
并肩而战……却是再也不能。
如今的他,只怕连最普通的凡人武者都不及,又有何能去介入神魔之战中?
身为争端之借口,却只能置身事外,看战士的鲜血流了满地,自己的双手却连剑都提不起。
剑……他已无剑。
纵然他已不是昔日睥睨天下立于绝顶者,然而玄霄依然是玄霄,皮囊可易,高傲不换。
“只是……”女子终是忍不住开了口,“我从未与那魔尊重楼有过深交,却知他绝不
会任你离开魔界,即便他知晓实情,翻天覆地也会将你从六界的任何角落中找出来。”
“吾当然明白,”男子淡淡说道:“你可愿帮我做件事?”
“什么?”
“消除他的记忆。”
并没去看对面女子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继续说着:“吾知道,此刻重楼正在山外,他方才便到,一直未露面,想必是因蚩尤之故,而丧失清醒神智。这正是时机,你只需将他有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尽皆消除便可。”
他极平静,仿佛只是在讲着一个无趣而乏味的故事。
“我……我不懂。”
默然半晌,红尘客声音带上一丝颤抖,她想说这简直是疯了,她想说这对那魔之尊王是最大的不公,但得到最后,也只是说出一句,“你怎会如此之狠。”
“狠心吗?”那人轻笑。
“荆棘之路也好,修罗之道也罢,吾的路,一人独行足矣。”
仙道魔道,哪个不是道?然而到得最后,此时此刻,方知最难修的,莫过于人道。
他修不成仙,又投身入魔,而今却要重回人间,形单影只,寡落一身,终沦为凡眼肉胎。
一切孽障皆记载于冥冥之中,终会偿还。
然而这并非俗套的报应,或许这一遭,破而后立,又能悟出什么新道,也未可知。
须知世间大道,皆是隐于路旁。
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辛酸人,最不缺的便是痛苦事,有几人能上达天听,有几人能始得善终。
平常事才揪人心肺,平常事才最艰辛难熬。
无有痛苦,何来脱胎换骨?
只是所有撼天动地的过往,也终将消逝,皆化作往日尘烟,已如隔世。
那人略垂了头,笑了一笑,口中轻声说了句话,便转身离去。
红尘客望着他再不回头的背影,一步步缓慢的走着,渐渐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重楼,吾的魔王,后会无期。”
风轻日暖,忽有一道紫气横贯碧蓝苍穹,于云海间急速穿行,终停在无祀山上方。
白发如雪、仪神隽秀的仙人遥立云端,望向那被郁葱苍翠的密林覆盖的山峦,眉头轻皱,似有不解。
慕容紫英虽已升为天仙,亦是不改清冷喜静的本性,他并不愿去天界修炼,仍待于剑冢之中,日日与喜爱的剑器为伴,是以诸多事端,他并不知晓。
他日前因四处寻觅能为铸剑所用的绝佳矿石而来到南
疆密林,路途之中忽觉方圆百里间有异变发生,待他御剑寻至此处,那非同寻常的波动却已消失,此山亦是毫无异样。
他心中疑惑,却始终看不出半分端倪,也只得作罢。
正待动身离开时,慕容紫英无意间瞥到下方山道间有人踽踽独行。
那人似是腿脚不方便,走起路来有些踉跄,虽是一路都扶着树,也不知已跌倒几回。
这山间多雨水,潮湿不堪,地面也甚是泥泞,将他身上的衣衫沾染得十分脏污,已看不出原有模样来。
剑仙心念略有触动,再去捕捉却无影无踪。
他只道是山间猎户或过路行人,虽是出现在此荒凉山林中有些突兀,却也并不值得深究,便御剑而起,直冲九霄而去。
而那一刹那的心悸,终究不知从何而起,为何而终。
凡人几生几世,不过神魔一梦醒转,沧海桑田,劫灰散尽,转眼已是数百年。
重楼仍旧当着他的魔界尊王,虽然在他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折损了几个得力手下,却也完全不妨事,毕竟魔界多得是魔才来替他处理琐碎事务,他也懒得去追究那些与己无关的小事。
一如从前漫长的生命中度过的每一天,他却偶尔觉得很是空虚,练武或是去到人间游荡也无法填补,他觉得自己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只是每每思及此处,便无法再想下去。
什么叫做“之前”……根本不存在“之前”,便不会有任何变化,而他的感觉,也不过是种错觉。
但他无法阻止自己那样去想,只因心中那空虚之念,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像是笼罩在心魂之上的巨大阴霾,这对魔尊来说,自是极大的罕事。
直到他遇到一个唤作紫萱的女子。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中的感觉有种奇异的熟悉,熟悉到令他胸口同着眼眶一起酸涩难忍。
真是奇怪,他觉得莫名其妙。
明明从来没有爱过,明明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
一袭紫衣的清妍女子背对着他,平静至极的语气,却是毁天灭地的痛楚和执着:
你不知道爱是什么。
爱即地狱。
被爱亦是地狱。
却叫人沉沦至死,亦不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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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搬完收工。
☆、01
深夜,滂沱大雨倾泻,出租车的雨刷也累到快要折断。
青年穿着整洁到过分的洁白衬衣,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深灰的休闲西服外套放在右手边的沙发上。
他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温热咖啡,望着窗外大力击打在透明玻璃上的雨水,感到些微的寒意袭来,便将外套穿上,把快要喝空不过依旧暖和的杯子放在手中慢慢摩挲。
总会有粗心的行人忘了带伞,用外套或是公文包挡在头顶,向着自己温暖的家逃命般奔去,一路踩踏起的水滴有的已经溅到了咖啡馆的窗玻璃上。
“师兄啊,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呢……什么?你没有带伞被困在店里了?那你的车呢?什么?借给别人结果出了车祸开去修了?你在开玩笑?好吧刚刚那句当我没说……”
青年叹了一口气,缓了缓一直绷着的严肃神色,浮起一丝丝的无奈,他细白的手指按上太阳穴轻轻揉捏,长眉间罕见的生着一点殷红朱砂,被蹙起的褶皱打成一个好看的结。
他想着刚才手机里那人吵嚷得一个人可以超越一群人的声音,觉得很是无力。
在工作单位中低了自己一个阶层的那个在人第一次见面就完全没有正常人应该有的疏离感,尤其是对着自己这号称万年面瘫工作狂的人……咳,虽然他自己并不承认这个称号。
那人得知两人竟在同一所大学读过书时极激动极亲热地大叫师兄时,他几乎当场认定,该热衷于套近乎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稳重并值得信任的下属,也因此打定了不与此人产生亲近关系的主意,虽然在不久的之后,他就黑着像锅底一样的脸签了两人合租的合同。
“这就是天定的良缘啊师兄!”
那人大叫着时,青年攥紧了手中的杯子努力压抑着自己想掀桌的冲动,彼时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孽缘。
其实,应该是那某人阴差阳错的租到了青年本来优哉游哉过着平静单身汉生活的公寓。
看似铁面其实挺容易心软的青年觉得赶走一个刚找到工作什么都没有安顿好的年轻人实在是不合适,所以便允许他在自己家里住下直到找到外租房为止。
当然他依旧不肯承认有原因之一是当时门外某人KiraKira打闪的眼睛一瞬间令他想起某种人畜无害的良善小动物。
青年是一个在工作上拥有常人望尘莫及的精力和天分但在感情上相当迟钝的人,总之一句话,智商与情商的天平早就斜到可以当做翘起地球的杠杆了。
青年家人早在很久前便去世了,自小在福利院长大的他并不会有什么家人
急着催他结婚,不过平静生活总不会持续太久,当与仅存的远方亲戚相认的微微温馨过去后,便迎来了痛苦的生涯。
没错,痛苦。
因为该亲戚年龄偏大,性别为女,爱好相亲。
哦,准确来说,叫做当红娘。
也正因为此,一心以事业为重的青年此刻才会穿着一本正经的西服坐在八百年都不会进一次的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滂沱大雨等待某人的救援。
等到某人赶到时,定会噼里啪啦的开始教训他,比如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在这种鬼天气也乖乖的来赴约结果别人一个电话道歉就把他晾在了这里然后自己又不看天气预报就出门结果没有拿伞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
直到青年冰冷的瞪过去,某人才会闭上嘴安静一会儿,对,只有片刻的时间。
青年名叫玄霄,时任该市警局高级警司。
他无奈的坐进副驾驶座,开始忍受合租人云天青的第二轮絮叨。
这个俗称碎嘴子的云天青是年初才进警局的菜鸟刑警,目前进步神速中。
☆、02
“请您醒一下,不然这一笔若是画错,待会就不好补了,而且马上就要上场没时间了您听见没?重……啊!糟糕!”
宽大的镜子在极明亮的灯光下映出了头歪斜到一边正慢慢醒转的男子,亮眼至极的红发张扬不驯,刀削般的面容英俊硬朗,此刻眯着眼睡得迷糊的样子就像是刚刚打了个盹的狮子,打个哈欠也能露出满嘴的獠牙。
男子看着镜子里一道眉毛扯到颊边的滑稽模样,又扫了眼战战兢兢的化妆师,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慢悠悠的说:“把刚刚的油彩拿来。”
他拿起对人皮肤无害的专用上妆油彩,把画坏的眉毛一直拉扯到颈边,涂抹出浓重又夸张的印迹,如同刺青般嚣张的横亘过大半张脸,一直延伸到脖子上,是怪异的花纹图案,仿佛某种带有宗教意义的神秘符咒禁式一般,却没有丝毫的突兀之感,衬着男子毫不掩饰目空一切的神色和强势剽狠的气场,是意料之外然情理之中的完全相契。
他舒展了下刚才在椅子上睡得有些酸痛的筋骨,左右活动着手脚,带着慵懒的神气拿起一边椅子上放着的吉他,开始上场前的准备。
被晾在一旁的化妆师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这尴尬的局面,而是用可以比拟超大瓦电灯泡亮度的双眼用四十五度的方向仰望正在努力回神的男子,就差来个泪流满面以示心中无限澎湃不停冒着粉红色气泡状物体的感情了。
男子余光扫到熟悉的狂热神情,顿时一僵,天知道他是最烦看到这样的眼神,准确的说,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将被尖叫与拥抱甚至泪水继而昏倒的场景挤在中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大,准备好了,可以上场了吧。”
一旁开口的是键盘手溪风,同那男子一样留着长发,不过相比而言是普通多了的棕黑色,帅气的脸上也少了那种摄人的霸气。
虽然是做着重金属摇滚这类型的音乐,但其实乐队成员平日里的穿着都还算能够被主流社会所接受,并没有人嗑药滥交,至多只是身上纹有象征着某种特殊宗教或是其他神秘意义的图案,再不然就像主唱一样,染了头发,不过五颜六色中只有那人一个把头发染成要多耀眼就多耀眼的烈红,绝不会被湮没在人群中的标志,亦是舞台上王者的象征。
然而今天是巡回演唱会的重要一站,自然是不同于以往,即便依然不是准备走视觉系的路子,也看得出来幕后那帮人是下了挺大的功夫。
纯黑的漆皮外套干脆利落,奇异而独特的零碎挂饰缀满了颈与腰间,薄薄外套的领口拉得很开而袒露
出结实的胸膛乃至无懈可击的小腹线条。
原本有些苍白的肤色被涂成巧克力一般的浓郁质感,衬着金属光泽打底的脸妆基调,浓重的黑色调眼线妖异而跋扈,传达出难以言语的,独属于男性的诱惑。
那人脸上更是多了一大片无规则彩纹,斑斓色彩的映照下是孤冷的眼神,仿佛当他盯着你,空气都会为之燃烧。
“I will break into your thoughts,,With what's written on my heart,I will break ,break……”
高亢的女声响起,原本准备按下关机键的手指在空中停顿数秒,略带迟疑的移向了通话键。
“少爷,您准备几时返回?”
浑厚的男声用着恭敬的语调问话,浓重的粤语腔调尾音上挑,那句末的问号仿佛只是为了应景才加了上去,不需要得到回答,只是虚伪的挂在那里,像极了那个令人讨厌并且乌烟瘴气到处都是肮脏的地方,虽然它被称之为家。
“我相信我讲的好清楚了,我决不再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既然对方只是奉命办事,那他也无需多做计较浪费口舌。
干脆的关了手机,他双手拢起额头的发,全部用力摁往脑后,一个动作便毁了发型师整晚的苦工。
但是没有人说什么,极强的感染在无声蔓延,因为那激动而狂热的气氛已经近在咫尺,极度嘈杂喧闹的人群尽情宣泄着那炙烈,只为等待他们的王到来。
人头攒动的燥热空气中,汗水的湿意被蒸腾,在无数挥动的手臂间晕染出光怪陆离的画面,激光光柱切割着迷幻的画面,不停绕动旋转的灯光令人晕眩。
当乐队身影出现在舞台上,场面已经几近失控,疯狂的人群忘记了自己,台上台下都是竭尽全力的嘶吼,耳膜受着最严重的刺激而无暇顾及,只有那略有沙哑的声音伴着由低猛然拔高的吉他声在回荡不朽。
演出开始,你的生死由我主宰。
魔界乐队,近年迅速蹿红的重金属摇滚乐队,同时也是少有的能为主流媒体所接受的此类型乐队中的一支。
主唱重楼,身份不明,曾被疑为与H港某带有非法性质的家族有关,但因某些原因无法查证,故不了了之。
☆、03
暗色调为主的室内全是方正冷硬的线条,只有光亮的纯黑宽大座椅才有微弱的柔软质感,也是冰凉的令人发抖。
警服的金黄肩章在头顶电灯冷白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惨白虚弱,围坐一圈又无人出声的寂静是窒息,也是尴尬,没有人打破这沉默,直到紧闭着的大门被砰然撞开,一个身影猛地闯入,用力过猛以至于差点一头撞到黑色的大理石桌角上,然而当事人显然没有心情顾及这些,在耳边不断回响的一句话已令他快要发疯。
“玄霄警官于执行任务途中被不明身份的匪徒劫持……”
这是报复,再明显不过的报复。
“云天青!你还嫌那几个记大过的处分不够重是吧,还敢闯入会议室……”
“我只想知道真相!你们拒绝记者采访,连警局内部都捂得严不透风,究竟结果怎样除了你们谁都不知道!说是派了特警去救,可是师兄他人……”
混乱的思绪无法化做条理清晰的言语,舌头像是打成了解不开的结,笨拙的在口中翻腾,怎样都无法表达出内心的焦灼,愤怒。
玄霄警官于执行任务途中被不明身份匪徒劫持,同行警官三死两重伤,现场一片狼藉,明显是发生过极为剧烈的枪战,对方是训练有素的亡命徒这一点确凿无疑,而动机是什么,任何一个在警局里哪怕是只混不做事的人都明白。
这是一次经过预谋策划完美至极的,典型报复行为。
此前警方曾在海关处查获一批巨额毒品,本是将那批嚣张已久的走私兼贩毒的团伙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但警局高层却自政府机密部门得知该次交易与H港某势力庞大的家族有关,若是动的不妥当,则必然棘手无比,政府与该家族间也有着不可告人的钱权交易,为了这次相比而言便轻微许多的毒品交易去多生枝节,实在不值得,得不到确切消息的媒体在政府施压下对社会公众也只是会敷衍了事便罢。
有什么是这世界上最肮脏最丑陋最不堪的存在,那就是政治,马克思说资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冒着浓血,其实论到这一点的话,政治也不差到哪里去。
所谓的热血激情愤怒清高在那些钱权筑起的高墙前都是不堪一击的脆弱与可笑,是自以为是的天真和呆傻。
然而谁都明白,这事若是放在别人手里,估计也就真的被放了水,随便抓几个倒霉蛋替死鬼顶了那些毒枭大佬的罪。
可是很不幸,就偏偏撞在了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虽然早就出了道做到高级警司却依然不懂变通的玄霄手上,他最厌恶的便是
贩卖走私毒品的行当,积怨已久下更是不能放过,任上面施加的压力有多大,依然顶着风口甚至擅自行动,最终的结果便是这批货全葬的一点不剩,线上连着的大头也统统被抓了干净,若不是高层出来压住,恐怕媒体早已把港内的某家族也给捅出来了。
玄霄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把两边都给得罪了,可是他从来也都不是那种会屈服于威胁与未到的灾难的人,而作为全家只有一个人的他并不担心会有多严重的后果,至多这条命赔上罢了。
“特警已在全力营救中,援救玄警官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有结果的事,你吼再大声又有什么用,难道我们都不急吗?若是这警局人人都像你一样,那维持市民生活秩序安定还要不要做了!你看看你肩上的警徽,要不要对得起它。”
压抑着焦躁情绪的声音一如往日的威严冷静,局长太清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副局长青阳,又扫了一下双拳紧攥的青年警察,眼中浮出深不见底的密流,涌动出独属于高坐食物链金字塔顶端的暗潮。
这些话糊弄外行人还差不多,云天青暗自冷笑,师兄已经被劫走一天一夜了,特警什么时候救援行动如此迟缓过,又有哪国的救援人质行动不是必须在数个小时之内便完成,若是往常都是拖到这么晚,那些纳税人早就用愤怒把警局给冲垮了。这岂不是摆明了……
又有谁不知道那家族行事的极端与残酷手段,向来睚眦必报,不肯吃到一点的亏,这原则早已根深蒂固,任谁都撼不动,说是黑道第一也不为过。
即便那些人的势力之大连警局与政府高层都能渗入,即便他们那般急着报复和立威,难道一名无故警察的性命就该活活被牺牲吗?说什么大局为重,什么只能等合适时机,全部都只是借口罢了。
要怎么样对待一个普通而没有背景的警察,就算是高级警司,也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青年双眼渐渐变得赤红,手指深深扎进掌心,仿佛自牙缝中挤出来几个破碎的音节,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痛彻心扉。
☆、04
光线在这里被切割成妖异的缭乱,不断以各种角度射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以及疯狂舞动着的人群上。
说是舞动,其实并不尽然,大多数人只是忘乎所以的随着似乎是想把耳膜捅出一个洞来的电子音乐扭动身体,各种颜色的头发在空气中纠缠成在阴暗水底生长的绿藻,长长浮动着。
桌上酒杯中的液体层次分明,橙黄碧绿桃红暗紫,是调好的上等鸡尾酒,将狂乱的人群映照的更加扭曲,而因为某种□被大多数人所熟知的鲜红酒液冰凉滑腻,在喉咙处盘旋又向下爬去。
这种由伏特加、番茄汁、柠檬片、芹菜根混合而成的酒叫做血腥玛丽,不管喝起来滋味如何,那背后的传说总是不会令人失望。
火热的眼神在空气中像激射的子弹般四面八方的穿梭着,挑逗的不是视觉,而是所有感官都被调动,来陷入这一场□的盛宴。
这个世界因为真实而丑陋,所以我选择虚幻的愉悦,不要指责我的放纵,当我们裸裎相见,看你能在我的邀请下坚持到多长时间。
越过被昏暗又凌乱的灯光所笼罩的人群,光怪陆离中让我们向深处走去。
狭长的走廊成功的给人以不舒服的逼仄,仿佛正走在通向某种怪兽的巨胃的食道上,只是没有被撕咬成血肉模糊而已。
一直向前走,在垂直的角度转向左边,然后再转向右边,粗心些的话并不会发现走道在缓慢的向下倾斜,不知不觉中已走进更深的地下,而墙壁上会渗漏出暗黄色的液体,不要触摸,因为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有着腐蚀灵魂的甜美毒性。
欢迎来到地下狂欢之地的地下室。
临着走廊的某扇门被打开,有些生锈的转轴处吱呀做响,有些牙酸的干涩真是差劲,不过来到这里没人会在意这些。因为在这里人与人只有两种关系,猎与被猎。
猎物会无助的看着自己被宰割,而猛兽会用它冰冷尖锐的獠牙刺穿每一寸皮肤,感受那甘美的腥甜。
所以哪怕环境再差点呢,也是没人介意的,对不对。
玄霄在这样的环境下清醒过来时,全身像是断裂的疼痛让他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了神智,意识到这不怎么让人欣慰的情况。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痕迹,只有在突逢的枪战时被车子爆炸的气流推出十几米时在地上蹭出的血痕,以及撞出的淤青。
以他的身手,即便是再激烈个几倍的枪战,也不会有中弹这样的结果发生。
此刻蔓延全身的疼痛,是一种迷幻剂使用过度所带来的副作用
。
这是没办法的事,玄霄的意志之强悍并不仅仅扬名于警界。
他努力撑起身体,环视着四周的幽暗,然后放松全身,等待厄运必然的到来。
墙角处的监视器红光闪动,精密的器械在转动时的确悄无声息。
“哟,玄警官醒了呢,我们的好戏也该上演了。”
一脚踢开了铁门,有红色的铁锈斑斑掉落,却无法沾染在来人身上一星半点。
穿着沙滩短裤的男子赤着上身,肌肉紧绷在薄薄的皮肤下,线条是能让那些在灯光下扭动的女人尖叫疯狂的性感与强劲。
他不期然的看见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的玄霄,正用没有感情的眼神冰冻着自己。男子只是轻蔑笑笑,转头向着同伴懒散说着。
他的同伴优雅安静,黑色的西服外套十分熨帖,衬衫规规矩矩的从第一颗扣子扣到最后一颗,当然玄霄看不见那最后一颗,只是猜测罢了。
来的当然不只是这二人,玄霄侧了侧身,眼角的余光瞥到投射到地面的数道常常黑影,暗自揣测着这次脱逃的困难程度可以打上几个星级。
他的动作带动了锁在手臂上的常常链子,那链子细小到给人一种一碰即折的脆弱感,但错觉终归是错觉,玄霄也比谁都清楚它比那些精钢打成的粗大链子棘手了多少倍。
被链子声音引起了注意,赤着精壮上身的男子看向一直保持安静的猎物,“不愧是打死我们十几个兄弟的玄警官,这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哈。”
优雅男子一摆手,止住他听起来似乎挺诚恳的敬佩,温文尔雅的腔调实在是与这气氛不合。
“玄警官,你肯定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实在是心胸狭窄,但其实单论这次的事呢,倒真没什么值得我们出手的,不过是一百多公斤的海洛因,丢了也就丢了,只当是兄弟们少玩几次少赚一些罢了。不过,你这些年的几次升迁都要归功于那些大案吧,只不过二十多岁就当上了高级警司,也算是琼华市警界的一个传奇了。”
他双眼微眯,微笑有种毒蛇长信自脖子上滑过的冷腻感,带来无法言语的厌恶与恐惧。
“那些案子,成了你顺利升迁的垫脚石,可你不知道我们才是你一心要抓的主谋吧……令我们损失掉不知多少。钱倒没什么,关键是在这里混实在很难呐玄警官,要是脸面没了,才什么都没了对吧,所以说这次如果再放过你,也说不过去呐。”
“这是我的职责,早晚有一天你们统统都要被送进你们该去的地方。”
玄霄明白了,可是心头浮出的只有冷笑,他以
前不曾惧怕过什么,以后也不会。
“若是你想做什么,我也只有奉陪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会后悔的。”
未曾再说话赤了半身的男子嗤笑出声,“你倒好明白,知道没人能救你。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们也不是那么钟意暴力的。”
他将原本斜支在墙壁上的单腿放下,晃晃悠悠的走向玄霄,慢慢蹲下,一手钳了他尖白下颌,然后嘴唇缓缓靠近被发丝掩映的耳朵,将散发着暧昧气息的话语送进。
“我只是想做些,你最厌恶的那种事。”
快要被捏得粉碎的痛感自下颌处传来,但玄霄全身都紧绷,却是为了那依旧优雅男子紧跟的一句话。
“不知如果玄警官你也喜欢上了我们的那些小可爱,哦对,你们是叫做,毒品的对吧,那到时你说我们要不要考虑给你打个折呢?”
玄霄尽最大的力气克制住不由自主的颤抖,不是为了恐惧,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
动不了,过度使用迷幻剂的副作用太大,目前仍处于全身瘫软的状态根本做不了什么,挣扎只是增添他们的乐趣,也只能安静承受。
他一动不动看着细长的针管靠近,尖锐的针头处渗出滴滴透明的液体。持着针管的男子用近乎温柔的眼光看着针管中的液体,轻轻的口气像是对着情人低喃。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最新式LSD,一克就能将你送入愉悦天堂。这里,可是五克哟。”
细小的针头扎入皮肤,没有血液的涌出,外来的液体流入淡蓝的静脉中,在皮肤下有小小的凸起,又瞬间平复。
☆、05
这个世界因为真实而残酷,所以我选择虚幻的放纵。
如果你赞同我的话,那么欢迎加入这个奇妙美丽的空间,在这里你可以主宰一切,你就是这里的王。
眼前的事物开始渐渐扭曲,墙壁像是在被高温炙烤着的奶酪一般开始融化变得模糊。沿着天花板行走的钢管也柔软成了不可思议的状态,像是蜿蜒爬行的蛇类。
变了,都变了,那些光线是什么,好刺眼,不,又很美妙,那些五颜六色的东西是什么,很漂亮呢……
不!!清醒,快清醒,不能沉迷,不能失控,不能□纵……
这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在和煦的日光下接受暖空气的沐浴一般,令人想要睡去,然而亢奋的感觉瞬间压过懒洋洋的懈怠,想要嘶吼,想要大叫,想要不顾一切的把胸膛撕裂对着人群曝晒,想要毁灭一切,然后畅快淋漓的去喝那甘美的鲜血,咬噬露出了森森白骨的肌肉组织……
“啧,看我们的玄警官好享受呢。”
玄霄的外表其实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面部不由自主的小小抽搐和不断流落的汗滴出卖了他此刻在进行多么激烈的挣扎,那战场当然是自己的内心。
“阿威,看来我们不妨再增加一点有趣的小动作,说不定能让我们的小白鼠更舒服呢,你看怎样?”
优雅男子微笑着说完,眼睛眯成了弯曲度很高的弧度,看不清那瞳中浮动的危险暗光。
“随你便啦,这方面呢你一直比我行。Pander,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有点同情这个人呢。”
赤着上身的男子抱着臂,懒散的拖着脚步像只没有睡醒的大猫,走到门外拉了把椅子,哐当的扔在屋子内,无聊的观赏即将到来的演出。
被称作Pander的男子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用像是哄着婴孩的轻柔语调缓慢的说着,“我只是想令警官先生更加快乐,这是主赐的福音,我可是基督徒哟。”
他踱着步子,靠近,蹲下,伸出细长的手指,一根根搭在那人面部白皙的皮肤上,因为有汗液的润湿,更加光滑了。
像是用手指在跳着欢快的爱尔兰的踢踏舞,游移不定,然后又逐渐向着变得有些粉红的耳垂前进,最后停下,最末端小小的无骨肉团捏起来手感很是不错呢。
其实如果在平常的状态下,玄霄根本不会因任何针对于身体的动作而有所反应,他受过严格的训练,并不仅仅限于警局的训导。
然而这种LSD令他全身的神经高度敏感,一丝极轻微的接触都会扩大数十倍的从神经末梢传到大脑
中枢,与晕眩的快感相同增加的是疼痛的加剧,以几何的倍数疯狂上升。
外界的触碰一路经过的是火苗点燃了血管中的鲜红液体,变的更加滚烫。
人体的温度在此刻变得无法忍受,喷在耳边的气息刺激着敏感的皮肤,有红色泛上,晕染出一片出乎意料的旖旎。
“想要什么,是不是不止这些呢,告诉我,我什么都能给你呢,说啊……”
恶魔的耳语低低响起,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时间与空间都错乱,眼前变得更加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紊乱的线条光怪陆离的背景扭曲的世界颠倒的天与地没有缘由的怒气脉搏的急速跳动心脏似乎要从胸腔的束缚中自我解脱猛烈窜出无法控制了无法克制了全身的每一处都在颤抖我不要不要不要但是又想要该怎么办好难受又好舒服……
Pander在极近的距离看着那人纯黑的瞳孔渐渐扩散放大,泪水无法抑制涌出,衬得眸子像是浸在水中黑曜石一般动人心魄。
手下急速升高的体温伴随着由弱小逐渐增强的颤抖痉挛,满意的听到呼吸声变得沉重不堪。
“哎呀,我忘了说,经过我们新的开发,这种东西如果用的过量的话,可是会去见上帝的哟。”
“那么在这之前,让我们一起快乐下可好,只有你能见到上帝,这可不公平呢。”
他优雅而恶意的勾着唇角,眼神逐渐变得灼热,有某种类似□的危险气息开始燃烧,混着仿佛逗弄猎物的趣味。
在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被解开的时候,玄霄坠入了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间,那是久远的记忆被唤起,还只是自己在药物控制下的错觉?
漫天的火焰焚烧了一切,他在火舌舔舐的半空悬立,宽大的白衣被热风吹得鼓荡出如同大鸟展翅般的声响,灼热的气息充盈,天地都是烈焰的通红。
他看见自己纯红的长发和双瞳,血色剔透仿佛水晶般凄艳又凌厉。
体内躁动的血液响应着外界的火焰燃烧,巨大的力量不受控制的在体内炸开,他举起了手,映入眼帘的是一柄奇异长剑,他看着它,忽然就觉得安心,好像如同五官四肢一样是本就生长在自己着肉体之上的存在,那根是深深扎在灵魂中不可拔除的共存,仿佛双生花一般,失去任何一方就会一同枯萎。
玄霄……
不停地,谁在喊?
拿起你的剑……
这蛊惑般的,什么声音?
你是最强的,杀了他们……
杀,杀了他们,杀……
对,就像曾经的那样,你不能忘记,你怎能忘记……
杀?
Pander的手感受着那人胸口处滚烫的体温,肌肤的光滑超出了他的想象,“真是意外啊,没想到玄警官除了身手好之外,还是个尤……”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手下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散焦的瞳孔变成了血色通红,颤抖停止,而死亡降临。
“你是撒旦么?”
那人以极大的力道迅速将手臂上捆绑的铁链绕上他的脖子,用力一勒,窒息的感觉令Pander觉得喉骨都碎裂,他在心中只是喃喃着这一句话,无法摆脱那血色双眸在一瞬间给他的震撼。
玄霄用锁链紧紧箍住Pander,一个转身以他为盾牌挡住门外冲进的人猛烈地射击,枪弹在狭小的空间内飞速穿梭,碰撞出金属的响声。
空气中蔓延着浓烈的灼烧气息,他将鲜血淋漓的尸体抛出,就地一滚伸腿扫倒一个距离最近的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AUG毫不迟疑的向着墙壁猛射,碎裂的混凝土带着浑浊的烟尘崩溃,连着他手臂上长长的锁链的始端一起掉落地面。
如果自由,那么杀了你们将是易如反掌。
他以干脆利落的动作翻滚出去,急速的奔跑躲闪中一路不停的射击,子弹打在人体上的沉闷声响显示着一个个阻碍的消失。
溅起的鲜血高高的喷在沿路的肮脏墙壁上,他一手撑地,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折身体,子弹在只差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内自他身旁的空隙中飞过,打在身后已经摇摇欲坠的墙上,顿时坍塌成一片废墟。
玄霄咬着牙,用力过度导致鲜血都溢出,他清楚知道想要从这里逃到地面上再脱出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是宁可死在枪战中,也绝不愿意以那样的方法死去,LSD已经深种在他体内,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即便能够冲出去,面对的恐怕也是不怎么好甚至悲惨的结果。
但他的人生中,没有放弃,。
☆、06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满头银发的老人微微仰躺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样子令门内门外的人都不管发出一点声响,如果惊动他的小憩,恐怕隔天就要呆在黑白相片中供人嗤笑这不识时务了。
“重先生,少爷带来了。”
男子在被带进去之后便大大咧咧的找到正对着老人的松软沙发随意的坐下,他蜷起修长的腿,肆意地望着周围的摆设,冷笑着带起不屑一顾而又被隐藏的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