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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低眉夺命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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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侍卫,朕也是天下无双》作者:低眉夺命

文案

内容一句话:就是一个强变态的,腹黑鬼畜同时天然呆大暴君,装可怜(?)无害,跑到敌国认父,给爸爸做侍卫,

没自觉地乖乖给爸爸虐,顺便顺手牵羊灭你全国没商量的彪悍+“爆笑”脱线之旅。

咳,当出生之前的误会真相大白时,问:某爸爸,你是想心疼到崩溃,还是想崩溃着心疼?

暧昧指数请参考霹雳,主亲情友情,无CP(欢迎自助)。。。基友间都是纯纯的友情啊友情,真的。

开篇请相信,主人公只是像“绵羊”,本质还是BOSS

BOSS = 移动凶器,切勿招惹,天然大腹黑一只,没自觉地腹黑。。。汗

虐,虐到各种欢乐~虐着治愈~这其实是欢乐的YY文啊

无CP,提供“各种”jq暧昧,斜线萌点。

口号:无辜地虐到“你”,谁能虐到他?

内容标签: 乔装改扮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云(景烈)

配角:容熙,司徒枫,兰昭,庄仪,宣明旭,巫半月,蔚思夜,沈傲天,容承,朱明镜,厉宁雪

其它:反训诫,侍卫,忠犬?(天然呆皇帝BOSS客串之)

【卷一:暗·潮·初·动】

1、一之序 ...

东霆皇宫,华灯初上。

景烈坐在御书案前,右手轻按着自己左臂上的血灵芝,非常难得地,发了一会儿呆。

“陛下,国宴的时辰到了。”近侍轻轻敲门道。

“知道了。”起身,唇边习惯性勾起一个弧度,景烈的声音威严而温和。

今日是中秋之祭,国宴后,他就要出发去敌国西弘拜见父亲了。

……

皇宫正殿,中秋国宴。

明烛高照之下,大殿中金碧辉煌,雅乐天成,东霆文武济济一堂,国威赫赫。

当景烈到达时,群臣朝拜。

鬓发轻束,玄衣纁裳,眉宇英美如锋,纯黑的眼中幽邃无澜,景烈坐于君位之上,温文自凛,含笑亦威。

“众卿平身,今夜,但求尽欢。”

回荡在大殿之中,景烈好听的声音听上去低了些,深沉而又不失温和,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浩然之狂。

举杯。

群臣中,新上任的户部李侍郎举杯,望着年轻的主君,心中感情复杂。如此帝王威仪,他诚心拜服,然而,联想到自己一上任就接到的非常“不人道”的海量公务,他又无法说服自己没有意见。他想过上奏陈情,但同僚们那种半带着幸灾乐祸的悲悯同情,还有恩师那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陛下上奏公务问题”的忠告,让他几次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说起来,恩师说过,陛下的性格很恐怖,让他最好不要尝试挑战权威,否则后果自负。可是,他没感觉陛下很恐怖啊。他觉得陛下还好吧,到是右相大人,虽然每次见面右相大人都官威严谨一丝不苟,但每次他都会有种自己是被毒蛇盯着的小白兔的微妙感觉,明明是自己比较年长,但就是无法控制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怖感。还有严国公,这个都不用微妙感觉,那位明显看着就非常恐怖。

公务问题,陛下只是一时大意了吧……?或许,明天早朝他应该尝试一下上奏陈情,刚上任就开始妥协实在有违自己的做人之道。

……

酒过三巡之后,景烈从君位走了下来。

右相司徒枫,严国公宣明旭是他的挚友。当景烈走到严老国公面前时,两人也走了过来,四人一起喝了一杯。

随后,司徒枫长眉微挑笑了笑,不着痕迹地传音入密道:“陛下,您新上任的户部李侍郎好像喝醉了,正在抱怨公务太多,奈何微臣也是公务繁忙没空管他,何况当时是您直接下的旨,您自己看着办吧。对了,您温柔点,别吓到我的部下。”

右相司徒枫冠带袍服一丝不苟,却依旧一派风流华美。

而就好像是故意商量好的一般,另一边宣明旭也面无表情地传音道:“陛下,最近军中葛将军战意高昂,多次请战,末将身为元帅公务繁忙没空管他,何况不好再三压下,您不想与西弘边关多处开战就自己看着办吧。不用客气,您随便威胁恐吓都行。”

严国公宣明旭俊美非凡,只不过他浑身上下似乎永远带着一种沉然恐怖让人畏惧的暗黑气息。

景烈被两位好友不约而同地传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我处理”。

当走到尚书省的坐席时,景烈果然听见户部李侍郎喃喃地在抱怨着,旁边有同僚见陛下驾临,一边想阻止一边又怕失礼,一时间尚书省众人脸色都很紧张。说起来,国宴醉酒到是无可厚非,他们只能期望陛下没有听清那含糊的低喃。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就这些?还有别的吗?”

站在伏案醉酒的户部李侍郎身边,景烈温和无比地问了这样一句话,顿时吓得众人脸色苍白,也就只有最年长的户部尚书若有所思脸色稍微好一些。这位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正是那位伏安醉酒的户部李侍郎的“恩师”。

见周围这样的反应,景烈愣了一下,他听司徒的话很温柔了,怎么这样?

远处,内功强悍耳力非凡的司徒枫与宣明旭在听到好友兼主君的某句问话时,就已经相顾默默无言了。

“近侍,取纸笔,再端一杯醒酒茶来。”景烈说。

户部李侍郎喝了醒酒茶后,感觉头脑渐渐清醒,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后,回想着自己刚刚的醉言醉语,他冷汗直冒。他也没想到,连续两天处理公务没怎么睡,居然会让自己的酒量变得这么差。

“见过陛下。”他连忙见礼。

“不必多礼。”

户部李侍郎抬头看了一眼主君,随后马上低头。他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位比他还年轻的主君,没想到压迫感居然这么大。是因为心虚吗?他现在无比希望自己能忘了刚刚醉酒时说的话,可惜,他良好的酒品让他想忘也忘不了。

最近,他刚刚上任就赶上了户部最繁忙的时候,而接到陛下限期的圣旨后,这两天更是忙得没日没夜。秋季有每一年中最大一次的粮食收获,如今连年征战,军需与仓储调配十分复杂,他跟度支郎中与仓部郎中真的是心力交瘁了。而陛下的旨意却是限一月内完成,这怎么可能!光是信息传达就要半个月吧!

所以,他喝醉了就抱怨了……

现在,怎么办?!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了。

“微臣无礼犯上,恳请陛下降罪,但微臣所言句句肺腑,还请陛下体谅。”

李侍郎深拜进言,可能是因为刚刚醒酒加上身体疲劳的关系,他身形不稳差点撞到桌案。景烈朝服一摆,用真气将他托了起来,当然同时也挽救了他即将撞到桌角的头。

“下次,睡眠不足不要饮酒。”景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啊,是,微臣不敢了。”刚从差点撞到桌角的惊吓中回神,就听到主君温和威严的声音,李侍郎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主君话中的意思好像是在关心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太够用。

“情况朕大概知道了。李侍郎现在感觉如何,方便的时候,过来见朕吧。”景烈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了主位。

李侍郎哪敢“不方便”,何况几次惊吓下来,他是真的醒酒了,连忙直接跟了上去。身后尚书省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来陛下没有怪罪,只不过……

众人的突然觉得李侍郎的背影无比悲壮。

当李侍郎有些紧张地来到君位之前时,景烈面前的桌案上已经布好了纸笔。

“李侍郎先回答朕几个问题吧。”

“是。”

“李侍郎乘过船吗?可有不适感?”景烈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虽然满头疑问,但李侍郎不敢不答:“回陛下,乘过,臣没有不适。”

“支度与仓部呢?”

“应也无碍。”

“很好。那么,李侍郎属下人手,一日能否阅卷三十册,核算五册,书记十册?”

“可以。”正好不多不少。

“李侍郎觉得休息三个时辰能否恢复精力?”景烈继续问。

“可以。”陛下怎么连这个也问?

“明白了,稍等。”跟他了解的情况一样。

景烈提笔,开始书写。不多时,将写完的圣旨折了折,递向臣下。

李侍郎不敢怠慢,连忙双手接过:“微臣接旨。”不会又是什么不人道的公务吧?

“算是圣旨吧,不过主要是参考建议。看一看还有什么问题?”景烈的声音依旧温和无害。

李侍郎称是,打开圣旨观看——

“……”李侍郎。

陛下嫌他们不够累是吧,居然直接“建议”他们出京沿霆江南下……好吧,坐船的话,睡眠时间跟工作时间都可以解决了,甚至还能大幅度减少信息传递时间。问题是,陛下居然“体贴”到,连哪天晚上睡几个时辰,以及详细路线都“建议”了!?他真的突然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啊……好吧,这么看来,他确实很没用。

最后,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公务量好像不仅没减少,反而增加了很多!?陛下让他们顺便去沿途相邻的小国督粮……

这种深受打击又羞愤难当的感觉,再加上刚刚开始直到现在的担惊受怕……让他很想死一下!

“李侍郎刚刚上任,是朕思虑不周,日后若有问题,直接上奏即可。”

景烈这温和悦耳的声音,如今听来,让人很想撞墙。

“微臣惶恐……”李侍郎最终干巴巴地回答。他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陛下生气了吗?李侍郎努力观察后,终于觉得,好像……没有吧。大概这点小事陛下还不至于生气,但是,陛下这是故意整他吗?上奏?以自尊保证,他再也不会轻易犯傻第二次了。他算是深刻明白恩师的话了……陛下,确实性格很“恐怖”,可以惊吓完你,再两句话直接整到你想“死”。

“没有问题的话,侍郎回去吧。粮务是根本,有劳。”

李侍郎正纠结了一会儿,听到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主君居然还是信任他,愿意给他机会的,又联想到刚刚所有一切……

终于,深拜:“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嗯。”景烈微笑。

自己最后应该没有吓到他吧。

李侍郎要是知道自家主君看着他的背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他会更想“死”吧。

国宴继续。

当景烈经过武将席时,果然,葛将军热切地表达了他的请战之意。说麾下兵士状态极佳,不做些什么实在是浪费。

对此,景烈的回答是:“如此甚好,户部李侍郎南下邻国督粮正需要保护,有劳葛将军,葛将军雪中送炭,朕事后定当褒奖。”

“……”葛将军愣了。

“严国公。”景烈唤了声好友宣明旭,然后,温和有礼地拽过一身暗黑的好友,比了个手势,“葛将军若有其他需要,跟宣元帅说明即可。”

葛将军看到自己元帅那张好像比平时还要黑了一些的俊脸,本能地怵了一下,而看到主君就那么把元帅“拎”了过来,联想到从同僚那里风闻的“陛下黑起来更恐怖”的玩笑话……他不由流下了一滴冷汗。

这样的情景,让宣明旭脸色黑了一黑。他这算是“作茧自缚”吗?原来,某人的“威胁恐吓”,是通过自己?

……

于是,两边的问题都解决了,景烈很满意。当然,他不知道,他的种种“不良行径”,使得东霆群臣对于外界风评中所言“景烈是暴君”的说法,越来越心有戚戚焉,甚至恨不得亲自上阵,添油加醋一番。

当真是,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

国宴结束后,君王寝殿——

为了准备出发去敌国西弘,景烈换了一身民间常见的简素黑衣,此时正在理着衣领。因为刚刚沐浴的关系,他还没有束发,长发就随意地披散在劲挺的肩背之间。

突然,门扉开合,快得如同幻觉般,之后,一个同样修长劲美的身影出现在了君王寝殿里。

对此,景烈没有丝毫意外:“阿枫,你来了。”

来人正是右相司徒枫,此时他换下了一丝不苟的冠带官袍,珊瑚簪发,一身暗红私服,使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而又勾魂摄魄的魅力,毫无疑问,前魔教教主司徒枫是一个非常迷人的男人。

“你决定了?”或许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好友兼主君的心意,然而,事到临头,他还是不由又问了一遍。

“是。”景烈微笑点头。

暗夜烛光之下,提问的声音深沉而华丽,然后,另一个温和无澜的声音,以一个字,定下了天下为盘的开局。

“……好吧,看来,为了你,‘右相司徒枫’真是要大病一场,怠工不早朝了。”司徒枫叹了口气,调侃了一句。

“‘景烈’早朝就行了。”景烈也开了个玩笑。他离开后,暂时,好友会易容替他坐镇东霆。

对话间,司徒枫已经走到了景烈身前。

景烈看着与自己比肩的好友,真心抱歉地躬了躬身:“是我任性。麻烦了,你还有大家。”

“确实是大麻烦啊。”司徒枫这么说着,却没怎么在意地笑了笑,扶住了好友兼主君的肩。

随后司徒枫顺势撩起景烈的长发,又勾起一个迷人的笑容道:“你先别动,让我看一下。”

景烈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习惯性地乖乖站好给自家好友看。

见好友一如既往地“听话”,司徒枫暗暗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取了面镜子,又找了个不会映到窗棂的位置重新放了镜子后,站定,敲了敲身前的椅背,对景烈笑道:“过来坐。”

景烈这才动身,虽然依旧莫名其妙,但他从不拒绝好友的要求。

“头发,你换个梳法吧,不要束了,放下来,鬓发就这么垂着,后面编成发辫。……喂,不用发呆,知道你不会,我教你。”司徒枫有些无奈地说着,用手将好友兼主君的头发理了理,也不用着梳子,随意辫了辫,估计好友寝殿应该也没有什么发带,便抬手将殿中挽挂幔帐的丝绦断下一节,系住了好友的发辫。

整个过程,景烈都安静地端坐在那里,任好友随便摆弄自己的头发,同时……认真学习着。

“呵呵,你这个样子……”司徒枫转到景烈身前验收成果,看着好友此刻的样子,他的眸光深了深,“很好,确实比较‘人见人爱’。”

把头发服帖的垂着,遮掩住霸气如锋的眉尾,再配上这个不明所以时“发呆”的表情,当真欺骗性很强,堪称温和无害至极。

然而,看着这样“温和无害”的景烈,司徒枫似乎也受到触动,想到什么一般,眼中无法抑制地闪过一丝担心。知道好友虽然有些呆但是不傻,他偏了偏头,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担心,然后,皱了皱眉,最终,下决心他伸出手……就那么非常自然地按住了好友兼主君的咽喉要害。

景烈愣了一下,没有抗拒。

司徒枫感受着手下温热而平缓的脉搏,以及除了微微一顿,连动都没有动的喉结,说实话,这样的反应……他真的暴躁到很想找人切磋。

司徒枫顺势轻轻地掐了下去,并故意在手上加了些内力,不会留下伤痕,但实际上,大概会挺难受的。景烈皱了皱眉,眼中染上一丝疑问,但他依然没有反抗。

“……”司徒枫。

他知道自己很没道理,没常识也不怪好友,但好友“呆”到这个地步,他真的是担心到火大!

危险地勾起一个迷人的笑容,司徒枫索性抽出了自己的兵刃——一把短小却敛尽幽冥暗华的弯刀,引魂勾。然后,一点都没有客气,直接抹向了面前挚友的咽喉。

这回景烈没有怠慢,迅速运起全身真气,并指悬腕弹开了好友的攻击。强大的冲击之下,引魂勾无声地飞了出去,但却没有落地,因为在它落地之前,景烈已经抽出腰间冰火锦化为长鞭将它卷了回来,稳稳接住,并手腕一翻,将刀刃冲着自己,向好友递还。

见此情景,司徒枫挑挑眉,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笑容,抬手以刀鞘扣了刀锋,收回了自己的兵刃。

沉默了片刻,司徒枫说:“不问问我为什么掐你?”

“……为什么掐我。”景烈问。

“……”司徒枫。就因为你这个样子,而且让我现在还想揍你。

“因为我突然很想掐你。”司徒枫微微俯身,语气危险地说。

面对这种蛮横的答案,景烈乖乖选择沉默。

“如果,烈亲王……令尊这么对你,你也任他随便,也不问为什么吗?”最终,司徒枫说出了关键。

时局激流暗涌,好友卸下帝王威仪亲自去保护身为敌国亲王的父亲……十六年没有见面的父子,中间又横亘着血色的国仇家恨,在烈亲王面前,好友的处境显然不会太好。

“父亲?”景烈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你刚刚切磋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随便死的。”

换个说法,就是只要不至于死,还是任烈亲王随便是吗?这叫“明白”?而且,这种问题,他们以前甚至明说过不只一遍吧?司徒枫觉得他交个朋友,不仅要累死累活为相,到头来居然还要不断担心这种“白痴”问题,实在是自作孽的典范。

说起来,正因为他善于识人,所以他了解好友是真的“呆”,对“自己的人”是真的可以纵容到没有底线,温柔到近乎残忍。……不懂得爱惜自己,不懂得期待幸福,强势得不着痕迹,又冷静到令人发指……

短时间内,单纯他们这些朋友大概治不好这种“呆”了,希望,此去西弘,值得……吧。

“……行了,至少,知道了你还没有‘呆’到家,我很欣慰。”司徒枫抚额,认栽。

这话,景烈有些莫名,但还是歉意地对好友点了点头,起身,做出发最后的准备。

“容云。”司徒枫突然叫了好友的名字。

“嗯?”

“保重。”

“好,我会的。”

……

出发。

*

*

*

烽火战乱,割据江山。

结盟,蚕食。

无名大陆之上,西方的弘国,东方的霆国,于明杀暗杀阳谋阴谋中崛起,而周边诸国,则几尽沦落名存实亡。

数十年恩怨积压,东霆西弘可说利害盘根错节,然而暗潮汹涌之间,杀局,依然一触即发。

就在这样的情势之下,霆国皇位更迭,新君即位 。

在被大多世人认为是夸张了的传闻中——

据说,霆国新君景烈,皇威隆盛无双。兼有雷霆之勇,识人之慧,珠玑之略,博爱之容。

据说,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君王,平定动荡,力挽狂澜,剑锋指处,血雨峥嵘。

然而,几乎没有人知道,霆国新君景烈还有另一个真正的名字——容云。

弘国烈亲王容熙,膝下有一子,名字正是容云……

此时此刻,知道霆皇景烈如今不在霆都安瑞(注1)的皇宫,却身在弘都长毅(注2)的人,天下间,不出十人。

注1:安瑞城,霆国首都。

注2:长毅城,弘国首都。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

无名大陆,东方有一个霆国,西方有一个弘国,两个国家关系糟糕。

主人公:

容云(容,是弘国皇族姓氏),又名景烈(景,是霆国皇族姓氏)。

父亲是弘国亲王,母亲是霆国公主。

主人公身份:

霆国的皇帝,弘国亲王的儿子。

主要矛盾:

父母之间有国仇家恨,需要解决掉。

故事开端:

容云,化名景烈后,刚刚平定霆国内乱,登基为王。

一方面,得到血灵芝,准备救醒昏迷的母亲。

另一方面,收到情报,自己的父亲处境危险。

于是,景烈恢复容云的名字,去敌国救父亲,顺便,解决上面那个“主要矛盾”。

2、〇〇一 夜省 ...

弘都长毅?烈亲王府?思过室

下弦月半,暗夜微云,深秋的子时,清,静。

思过室中,一点晕黄的烛火氤氲闪动,映着寒夜里青石地上笔直长跪的蓝衣身影。

蓝衣人微微低首,黑发服帖地垂在脸颊旁边,遮掩了眉尾。余下的长发被松散编起,静静地垂在劲挺的腰背之间。样式简素的蓝色外衫略显单薄,微光之下,背部斑斑黑紫,有些不甚鲜明。

景烈,或者说,容云,被父亲惩罚后,在这里静静跪了五、六个时辰了……

突然,容云一直平静低敛的眉目微微一动,似乎确认了什么一般轻轻地蹙了蹙眉,随后微勾唇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左手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转身,因为长跪的关系,第一步走得还有些慢,而后越来越稳,出门,瞬息之间,蓝色身影已然消失在夜色中,无声无息……

当思过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回来的却不止容云一人。

先一步现身的人,一席舒广的深色衣衫,鹤发童颜,长长的银白须眉,配上一张看不出年龄的面孔,旷放,飘逸,神秘却又不失亲和。

天下间认识这位的恐怕不多,但听过这位大名的却绝对不少。

苍山童叟,厉宁雪,人称雪翁。

世人说起苍山童叟,首先提到的多半是雪翁的神秘,而后才会是他的传奇。武功自不必说,医绝毒亦绝,杂学之博,堪称天下无双。

然而,此时此刻,即使烛火昏暗,也能看出这位名动天下、却三更半夜爬墙来找自家徒孙的老人家,正很没形象地展示着他的满脸阴郁……

容云随后,他一边推掩着思过室的门,一边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上的疼痛,怕师公担心,又顺手快速地点了自己的麻穴,这才转过身。刚转身,便对上了一脸阴郁的自家师公,容云难得地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什么,左手手腕已经被厉宁雪不客气地抓了过去。

厉宁雪三指听脉,感受着手下平稳的脉象,同时也从脉象上发现了容云已经自己点了麻穴,脸色稍有缓和,但是他银白的眉峰却没有立刻舒展,反而越蹙越深。他的感觉不会有错,刚刚容云施展轻功带他来思过室的时候,运行内功的气息有些奇怪。

“你的内功只有一半!?怎么回事?”厉宁雪严肃起来的时候,向来颇具压迫感,此时注视着自己的徒孙,凝声成线,传音入密。

容云已经自发自觉地举着手,任师公诊脉,听了这句有些凝重的话,微笑着同样传音入密回道:“师公请不要担心,云儿另一半内功还在,只是脉象上感觉不到了而已,因为血灵芝。”随后,改为低声,又补充了一句:“云儿没有感觉到周围有耳目。”容云的声音,温和、清朗而又不失醇厚,因为他长时间没有说话又是压低声音,此时还带着些沙哑低徊的尾音。

——不必传音入密,周围无人的范围,足可以让人小声对话而不被察觉,这是容云补充的意思。内功越深厚,能确认的范围越广。

说起来,若在平时,遇到这种间接表明自己内力已经输给徒孙的情况,就算早就知道是事实,厉宁雪多少也会郁闷一下的。但此时,他因为关注着别的更重要的事情,只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了。

厉宁雪向上捋起容云的衣袖,看着盘曲在容云肘部稍上方,外表似乎是一个暗红色古楚精美的臂环,实则是深扎血脉之中的血灵芝,微微出神。现在他全部思绪都集中在血灵芝之上,以至于看到容云手臂上交错的鞭痕,也只是目光一停,暂时没说什么。

容云了解师公这种进入思考的忘我状态,于是安静地举着手臂候在一旁。

凭厉宁雪的医术,不用容云多言,稍加思索,他就已经想通了问题所在。放下容云的衣袖,厉宁雪低声叹息:“血灵芝的阳气如此霸道,不愧是能起死回生的仙品,虽然这不算意料之外,但是,你啊,唉……”厉宁雪想要责备徒孙鲁莽不顾自己的话,卡在喉间,说不出口,因为,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面对目前这样的局势,几乎不会有人比容云做得更好了。

厉宁雪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下,一边在心中感叹:有个西弘亲王的父亲,还有个东霆公主的母亲,从某个角度来说,自己这徒孙真挺“倒霉”的……

确实,把容云的经历,尤其是最近的经历总结一下,真的很容易让人想到“倒霉”这两个字。虽然,容云本人并不在意。

说起来,当初,容云被生下来基本比孤儿还惨不说,长大了,还得收拾上一辈留下的烂摊子。同时,为了救醒昏迷了二十年的母亲,容云千辛万苦地终于找到了血灵芝。雪翁厉宁雪见自己的徒弟、也就是容云的母亲有救,自然非常高兴,但是,哪怕是他,对血灵芝这种仙品,也是不甚了解只能摸索,所以吧……结果就是,容云用血养着养着,血灵芝就突然进入了寄生期,在这个风云变幻麻烦至极的节骨眼儿上——

一边,容云选择登基为王,帮助舅舅把皇族景家的权力与自由从前擎亲王沈傲天(景傲天)手中拿了回来,使得当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沈傲天被迫逃亡。霆国局势基本稳定,不过,更大的麻烦却仍在眼前。

东霆与西弘之间,长久以来勾心斗角恩怨纠缠,然而,积怨难积恩。如今,东霆皇位更迭,在西弘看来,意味着对手朝堂动荡,不趁火打劫一下实在说不过去。而东霆一方,由于新君登基的声势与沈傲天当初的恶意煽动,朝堂众臣正信心大盛,对西弘的备战情绪也达到高峰……这种情况,以容云的立场来说,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对此,容云是一边威胁一边装傻,才把那些不了解真实问题所在的文臣武夫们的请愿压下去。然而,这不是长久之计,再这么发展下去,今年冬天过后,来年春天开始,依然是一场天下血战。

另一边,容云的父亲,弘国烈亲王容熙,是西弘地位很微妙的一个人,在军中与民间的声望很高,却被皇帝容承忌惮。容熙并不主战,是西弘上下发战争财的贵族们的眼中钉,但是,却又多次率兵打退东霆。现在容云收到情报说沈傲天勾结弘国贵族势力,以图东山再起,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是,双方合作的前提似乎是,先干掉烈亲王容熙……

没一个省心的不说,还好死不死都赶一起了!

血灵芝啊,让人又爱又恨的血灵芝!总不能让这千辛万苦得到的仙品灵药白白枯萎,加上亲子之血的效果最保险,于是,为了救母亲,容云还是种到了自己的身上……而为了保护父亲,容云也最终来到了西弘烈亲王府。

容云的这种现状,对于厉宁雪来说,即使他了解与相信徒孙的能力,但还是无法不为这委实有些疯狂的决定担心。于是,在回苍云山之前,特意转道来看看徒孙。

厉宁雪这位老人家,别看名声在外,气质飘逸,平时却不是什么严肃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不拘小节。他坐在椅子上为自己徒孙的“倒霉”哀叹了两声后,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同时想到什么一般,向某个方向瞪了一眼,抬手将额上的青筋向下按了按,对站在不远处的容云招了招手:“云儿,过来。”

容云上前,等待师公的吩咐。

“上衣脱了。”厉宁雪。

“……”容云。

“快点脱,上药,别磨蹭。”厉宁雪说完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因为一时心急,居然忘了这孩子的性格,连忙又道:“慢点,慢点,别着急,注意伤口。”

容云顿了一下,对师公乱七八糟的话有些无语,在厉宁雪堪称“悲壮”的目光中,没快也没慢地将带着血迹的里外衣衫退下,随意披在了腰间。

“……”厉宁雪。

容云走到师公膝前,转身,刚要跪下,就被厉宁雪一把拽了起来。

厉宁雪自己也站了起来,以不愧他医绝盛名的速度,快、准、“狠”地,给徒孙上完了药。然后一屁股坐回了刚刚的椅子上,脸色又有些像刚进门时的阴郁……他知道容云点了麻穴不会很痛,然而,看到那狰狞的伤口,他怎能不心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怎样说好,作为师公,他真的不想给原本就很辛苦的徒孙再添心理上的负担。

容云回头看见师公的表情,眼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轻轻地叫了一声“师公”。他不想让师公担心,但他也知道,不可能的。

厉宁雪没有回应,无声地指了指容云的腰间。

容云无奈一笑,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容熙那个混小子打的?”厉宁雪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个静谧的空间中,怎么听怎么恐怖。

“嗯……不是。”容云说。

“不是他?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打到你!?”厉宁雪直接传音入密吼道。

“……”容云想说“还有您”,不过根据多年的经验,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说实话的好,于是,改口说到:“是思过室的何远。”

“他,打……你,居然还不是自己动手吗?”其实厉宁雪想问,容熙那小子打儿子居然不是自己动手吗?后来一想目前的状况,怕容云听了会伤心,临时把话改了样子。

“师公不必担心,何先生很有经验,据我所知,他在军中掌刑十年。”容云微笑着回道。

“……”什么跟什么,我老人家就不应该可怜他,这笨的,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厉宁雪无语问苍天,但同时,又感到心中发闷。他再一次意识到,容云,确实是还没真正懂得爱惜自己,也不懂得期待幸福。

……

暗夜笼罩的子时之刻,苍凉,深寂,无一不在传递着秋已将末。

并非繁华落尽,而是,蓄势待发。

3、〇〇二 夜谈 ...

烈亲王府的思过室中,夜谈在继续。

厉宁雪看着恭身站立的容云,再次暗暗地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当初太严格,将容云的规矩教得太好,如今即使他刻意纵容,容云在不经意间仍会恪守礼仪。

“云儿,搬把椅子过来。”

容云点头,听话地去墙角搬椅子。

既然是思过室,自然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地方,没有窗户,有些潮湿,墙边放着一个红木柜子跟一个墨石水缸,不用看也知道里面不会是让人愉快的东西。思过室的正位上被象征性地摆了一把椅子,还有几把椅子叠放在墙角。

厉宁雪此时就坐在正位的椅子上看着容云。虽然烛火昏暗,但以他的目力,容云身上的斑斑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即使厉宁雪料想过容云的处境不会太好,不过,他顺便过来瞧瞧居然就看到这样的情景,老人家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从容云身上鞭伤那乱七八糟的样子来看,确实不像是容熙打的,但是,厉宁雪相信,就算不是容熙亲自动手,也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自家徒孙的脾气再好,也不会随便让什么张三李四在他身上动鞭子的。

说起来,虽然阴差阳错之下了解东霆的各种辛秘,但苍山童叟厉宁雪作为隐士,通常却是不管容云的公事的。这不过,这一次,容云的行为已经堪称史上最疯狂的“以权谋私”了,而从他夜访烈王府看到的各种情景来判断,局势似乎比原想的还要复杂……他老人家就算再相信徒孙的能力,也不可能看到了危险都还什么也不问。

不说别的,首先烈亲王府入夜的守卫布置真是太不正常了。刚刚他在王府中到处找容云也是等容云来找他的时候,实在被那大半夜里人山人海的惊到了,据他观察,整个王府也就思过室这部分人少了,相比之下有些说不出的萧索。而且,他没看错的话,那些不是禁军吗?……看那数量,有一个营?……十几年不见,难道容熙被害妄想严重,精神失常了?……还有,容熙为什么要打人?容云这孩子,虽然某方面笨了些,好吧,是非常笨,但从其他方面来讲,似乎也不是那么容易做错事给人罚的。另外,烈亲王的规矩,打完人还不让上药吗?……说起来,那鞭伤好像有些眼熟……

想到这里,厉宁雪不由眼角一跳:不会真是用这孩子腰间的冰火锦抽的吧……容熙应该知道冰火锦原来是自己的兵器,难道是故意折他老人家的面子,同时给他徒孙一个下马威吗?……等等,下马威!?……容云这孩子才刚刚到烈王府?他离开安瑞一个月了吧?去掉从边界前线赶过来的时间,一国之君在这个节骨眼上到处闲逛快一个月?怎么可能!……这孩子不会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挑战老人家心脏强度的事吧……看来,老人家也该不时关心一下江湖八卦了啊……

厉宁雪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此时,为了徒孙,他的内心就好像化身成了某个话痨一般,滔滔不绝。等他想完,容云早已经搬完椅子,在一旁安静站立了。

“咳……”厉宁雪有些尴尬,指着椅子对容云干笑着说:“坐啊。”

容云谢过,然而,用手撩了撩襟摆,却怎样也有些坐不下去。看着师公,容云带着歉意地轻轻摇了一下头:“师公恕罪,云儿,还在思过中。”

“……”厉宁雪。

厉宁雪愣了,他终于反应过来容云不光是为了清静才把他带来思过室的,难怪这孩子居然会没换衣服就出来见他这个师公……思过?跪省吧……如果是下马威,他跪了多少个时辰了?……那么,对容云这孩子来说,出去把自己带过来,现在“站”在这里回话,甚至点了自己的麻穴掩饰疼痛,其实都是在照顾他这个师公的心情吧……然而,这孩子也明白他接下去要问什么,明白事实早晚会被知道……

烛火下,容云的脸色有些苍白,其实,自从开始身养血灵芝以来,容云的脸色就一直有些苍白,这也是厉宁雪一时没有发现今夜容云异常的原因。如今,看着垂手而立的容云,厉宁雪心疼,犹豫,却也理解他的想法。

“……你,先老实告诉师公,血灵芝对你的经脉与内功,到底有多大影响?刚刚外面那阵势,想要不被发现地把我带过来,比把所有人杀了还难吧,天下间能做得到的,活人估计不会超过十个,你出去接我,真的没事?”有时候,容云这孩子越体贴,就越让人头疼。如果事实如他所想,那他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血灵芝至阳,深入血脉后,会阳气冲体,经脉疼痛异常,需要阴寒内力化解,否则会活活痛死,所以,只能是修炼阴寒内功的男子来培养。被寄生者,在这段时间,为了化解血灵芝的阳气,可说几近武功全失。好在容云修炼的是乾坤重元,在用坤重元化解血灵芝阳气的同时,乾重元尚可运用自如,不至武功全失。这样一来,从容云脉相上看,只能感觉到剩下的乾重元了。

这些是他刚刚想明白的,然而,以容云的功力,恐怕不只乾重元可以用,哪怕是坤重元,有浩瀚的乾重元引着,估计也可以照用不误,毕竟,只要使用者功力深厚,经脉顶得住……容云现在武功在他之上,自然顶得住……只是,使用坤重元时会很痛,用得越多越痛……

“……如师公所想,容云可以用坤重元,动用三层也几乎没有不适。”容云说得轻描淡写,察觉到厉宁雪的情绪,又补充了一句,“云儿不会乱来的。”

烛火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疼吗?”厉宁雪沉默了许久,还是这么问了。

“……嗯。”容云轻声肯定,随即浅笑,指了指身上麻穴的位置,无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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