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云停下。
蔚思夜伸手,抚上容云的衣袖,继续说:“这个似乎有些妨碍,我帮你挽上去吧。”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没有给容云跟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说起来,容云今天的衣袖并不十分宽大,帮人处理下螃蟹而已,在他看来完全不会造成妨碍。不过,既然对方觉得不妥,他也不至于争辩什么。
“多谢国舅。”
这个人,西弘国舅蔚思夜……
容云早就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那个刚刚在三楼窗口,对他表示了莫名兴趣的人。而从“国舅”、“思夜”,在他听明白这个人是谁时,脑中便闪过了所知的关于蔚思夜的信息。他几乎可以推测,刚才跟蔚思夜在一起的黑衣人,多半就是西弘声望最高的二皇子容瑀。同时,他也意识到,蔚思夜对他感兴趣,似乎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蔚思夜快速而自然地卷着容云的衣袖,并且好似并非故意一般,他将容云的衣袖卷得很高,几乎到了肘部。而这样一来,就露出了容云手臂上未愈的鞭伤。
呵呵,传闻说烈王盛怒,把儿子教训得浑身是血,上半身都是鞭伤……看来,至少手臂上的伤是不假了。
近距离看着容云白皙修美、却也肌理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看着上面横斜的鞭伤,蔚思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狂热。
真是漂亮啊……声音也是上品,教养也不错,果然,值得毁灭……
现在,他真想对容熙提个意见,让容云这个“贴身侍卫”尽职尽责一下,像青衣一样跪侍,呵呵……不过,烈王多少还是会在意的吧,暂时算了,先忍忍,忍耐……
蔚思夜想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容云。
蔚思夜不知道——恐怕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介意——在他关注容云的时候,容云也在关注他。
这个人,蔚思夜似乎很在意他身上的伤……是因为传闻的关系,在验伤吧……与容瑀有关的可能性,……很大。
按阿闲所说,容瑀之前似乎并没有对父亲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敌意,如今,果真,他也不放过机会,打算插一脚了……?
对付父亲,从自己这里下手吗?
容云并不意外,会有人打他的主意。比如昨天的巫决?摄心术,他意外的是手法,而对于下蛊者的目的,他却并不十分意外。因为母亲身份的关系,会被人当成对付父亲的上好棋子,意料之中,他早有准备。甚至,这也是他亲自来父亲身边保护的原因之一。
确实,他会成为别人对付父亲的靶子不假,不过,如果那些人的注意集中到他身上,选择从他这里下手,于他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他这个靶子够结实,那就不是靶子,而是盾了。
所以,对外表示父子不和,似乎更方便一些。……父亲这样对待他,除了不喜欢他,也有这个考量吧……顺了昨天摄心蛊主的意,将计就计。
只不过,这个蔚国舅,西弘寒光营目前的实际管理者,他的兴趣……很可能会成为麻烦。
麻烦,需要马上处理。
……
36、〇三二 意外之始(中) ...
韵华轩中,午膳仍在进行。
容云一边处理着蔚思夜的赤王蟹,一边思考着怎样处理蔚思夜。
在容云看来,自己或许可以不着痕迹地恐吓一下蔚思夜,让他去忙着自保,没时间找自己麻烦。不过问题是,如果这样做,需要尽量预测蔚思夜可能的反应,否则,过犹不及,对方玉石俱焚的话,就事与愿违了。
对此,容云没有把握。根据以往经验,他很可能会不小心做过头,导致对方玉石俱焚……
而阿闲,最快,也要后天夜里才能来见他吧,毕竟,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三天,这种时候,能够发生太多事情了。
所以,还是由他来处理吧。
……如果蔚思夜玉石俱焚,他能动用的力量中,最麻烦的,将是西弘晋亲王容瑀的“信任”,以及,寒光营的执行力……
或许,他把寒光营也处理一下比较保险?然后,阿闲刚好过来,让阿闲趁机挑拨一下蔚思夜与容瑀的关系……这样,估计两个人,就都没心思来找麻烦了吧。
容云这么想着,结束了处理赤王蟹的动作。
对于容云,蔚思夜很满意,各种意义上的满意。连带着,他对于容瑀交待的任务,也难得地,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与责任心。
“谢谢。”蔚思夜微微颔首,对容云道谢。如果是普通的贴身侍卫,使唤了也就使唤了,最多跟主人表达一下谢意,不过,眼前这个人嘛,身份还是比较特别的。而且,他道谢,暗示出容云身份,其实是为了接下来的话。
“王爷,请原谅思夜实在忍不住,在此多言一下,”蔚思夜语气中带着些叹息,将视线从容云身上转向容熙, “想来您也知道,今天外边大家都在说您什么吧。”
“……让国舅见笑了。”容熙没有否认。
“边关的事情,思夜也有耳闻,年轻人嘛,犯错误都是在所难免的,爱玩一些也是情有可原的,您又何必……”蔚思夜说着,眼含不忍地看了一眼容云。
“容熙惭愧,疏于管教。”容熙说完这句话,便满意地看到,容云如他所愿地,走到他身旁,双膝跪了下来。
这小子的教养,真的很好……而且,也真的,很给自己面子……
容熙心情突然有些复杂,为这种难以言喻的了解,与默契。
***
说起来,烈亲王容熙的家法确实很严苛,但是,与天下间最严酷的门规家法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然而,若干年后,当人们谈起这世上的家法时,却都会提及烈亲王的家法。不为它的严厉,而是因为它的天下无双——不论是遵守它的那个人,还是那个人遵守的程度。
若干年后,怀着敬畏的心情,小小地调侃一下那个人——皇帝陛下,在某方面的“白痴”行为,几乎已经是天下人的共同爱好了。就拿遵守家法来说,虽然陛下父亲的家法称不上最严酷,但也算少有的严苛了,世间在这种程度的门规家法下,其子弟,哪个不是遵守得小心翼翼,而陛下,他恪尽恭谨地遵守着不假,但是,小心翼翼?……没有。“坦然”二字不足以形容其“白痴”,用某些知情人的话来说:陛下的遵守,其实,某种程度上,堪称“嚣张”。
或许,不光是对父亲家法的遵守,容云的温柔,微笑,保护,纵容,某种程度上说,其实,也是“嚣张”的吧。而当夕阳听雪出鞘,悬剑天下,血狱承诺之时……
……
说起来,容云的教养确实很好,但是,他做为“贴身侍卫”,严格来说,却是不够守礼的。尤其,以西弘的标准来衡量的话。
认错请罚时另当别论,严于礼与繁于礼还是不同的。自从到了韵华轩内庭,容云看到了不少侍卫的跪侍,他对此评价不高,于是,自行斟酌了程度。
***
原本,容云对蔚思夜还了礼后,正在向容敏那里走。按顺序,接下来,他应该帮华阳公主处理赤王蟹。听到蔚思夜开始说他的事情时,容云基本是当做没听见的。然而,当他听到父亲说“容熙惭愧”时,却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走到父亲身边,安静地跪了下去。
父亲这样说,他还站着没反应的话,就显得太无礼了。
对于容云如此“识趣”的反应,蔚思夜微微一愣,随即,他发现自己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有个性的美人,总是会让人更加兴奋啊。
于是,带着强烈的个人喜好,蔚思夜更加热情地,关心起容云的事情来。当然,顺便,也算是执行容瑀交待的任务。
压下情绪,他看着容熙,用一种劝慰的口气,说:“唉,王爷您就是对自己对别人都太严格了,听说小王爷一直在外学艺,您怎么能算是疏于管教呢。”
既然烈王默认了父子关系,那么,他正好顺水推舟,直接称呼“小王爷”。
“话说回来,边关战事顺利结束,小王爷就算有错,也是功大于过啊。您看,卫将军(注)到目前为止,不都没有撤回给小王爷表功的奏折么,而且也没有追加奏折怪罪。”蔚思夜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眼含不忍地看了一眼容云,才继续道——
“呵呵,好像交浅言深了,不过思夜也是有感而发,还请王爷莫怪啊。您看,如今小王爷应该也认识到自己错了,说实话,思夜觉得跟小王爷很是投缘……不如,思夜明日上表,奏请皇上,按卫将军所言封赏小王爷。也算是,帮小王爷请求您原谅了。难得艺成回家,王爷您,也不要太苛责孩子了。”
不得不承认,当蔚思夜将声音放低时,是很有感染力的。带着淡淡的叹息,这段话被他说得饱含感情,然而,其中的隐藏的陷阱,却是知者自知。
——边关战事有惊无险地结束,以卫靖远与容熙的关系,他自然不会上表怪罪容云。而容云一旦接受皇上封赏,那么,却就会“身不由己”了。
容熙一点都不意外蔚思夜的话,甚至可以说,他等的就是这样的话。他很耐心地听完了那长长的“劝慰”,微微点头为礼,笑了笑,说:“国舅太客气了。不过,可惜要浪费您的好意了。不论怎样,容熙也算在军中有些资历,儿戏军法到底是怎样的过错,容熙还是了解的。如果这次姑息了容云,恐怕以后都难以服众。”
“可是王爷,孩子刚回来,不懂事也是可以原谅的嘛,太严厉了,伤了孩子就不好了,凡事都有个过程,您看小王爷态度这么诚恳——”蔚思夜目光中闪过一丝幽深,看着安静地跪了有一会儿的容云,意有所指地“劝慰”道。
“国舅所言‘凡事都有个过程’,容熙十分同意。容云确实刚回来,不懂事,所以,在他学好规矩礼仪之前,容熙实在不能让他接受皇上封赏,以免贻笑大方。容熙自己丢人是小,若是让人看低了我弘国,就实在是罪过了。”容熙说。为了借助寒光营,逼走容云,容熙顺着蔚思夜的话,不着痕迹地,将一个“把柄”交了出去。至于,蔚思夜,或者说容瑀,能将这个把柄应用到什么程度,他会密切关注。
说起来,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对话,让容熙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就好像一个父亲,正在跟人谈论怎样教育儿子似的……
而对于容云来说,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在他犯错时,为他“说情”吧。只可惜,这个人表面说得很好听,内里却是别有用心。以至于,容云完全没有注意到“说情”这个事实,而只是感叹着:果然,用不了三天时间。父亲的周围,没一天太平。
而另一边的蔚思夜,他收到容熙如此“慷慨”赠与的把柄,不由愣了一下。而且,这一大段对话说下来,他发现,容熙对待自己儿子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这种态度,就好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如果说,容熙对待儿子态度是厌恶或者冷漠,他还能怀疑容熙是在故意做戏,但,容熙这个面带微笑无喜无怒、对待“陌生人”般的态度,却实在让他产生不了“容熙对儿子没感情”这种结论以外的想法。
蔚思夜不知道,容熙的这个态度之所以如此逼真,是因为在容熙心中,“陌生人”,就是真相。虽然他对容云有好感,但是,在“真相”的基础上,表现出一个对陌生人的态度,实在是很简单。
趁着蔚思夜怔愣的时候,容熙维持着这种谈论“陌生人”的口气,继续说:“还有‘态度诚恳’?国舅真是高看他了。”容熙说着,低头看向跪在他身旁的容云:“说说吧,你昨天都做了什么好事。”
“……以下犯上,唐突鲁莽。云儿知错。”容云想了一下,回答。
他还不至于笨到,当着蔚思夜的面,实话实说:窥探父亲隐私,不小心害父亲内伤。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容熙对容云配合的回答,很满意。
蔚思夜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兴味。说起来,他在这个雅间中能做的试探,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他再说什么,都是完全出于个人兴趣,消遣时间,避免冷场了。
而就在这时,一边一直沉默的容敏,开了口:“好了好了,难得华阳做东,主菜还是赤王蟹,王弟,姐姐可是还在等着美味佳肴呢。”不得不说,她很会把握时机。
容熙对容敏歉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容云说:“你起来吧。”
……
接下来的午膳,称得上和乐融融了。
并且,似乎是为了让自己的目的,不要表现得太过明显,蔚思夜不再关注容云如何如何,而是开始时不时地,对叶欣儿赞叹夸奖起来。
……
注:卫将军,指卫靖远。容云在边关儿戏军法时,卫靖远为主帅。详见第三章(感兴趣,请Ctrl+F搜之)。
37、〇三三 意外之始(下) ...
半个时辰后,餐尽尾声。
叶欣儿捧着“糯米姜汁”,喝得心满意足。这顿午膳,她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然而,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
她对于周围人的意图与欲望,向来比较敏感。比如,对面那个蔚国舅不时投来的视线,对她来说,感觉就像被冷血的毒蛇盯上了一样,然而,她的直觉又告诉她,这条毒蛇对她,暂时并没有什么意图,只是单纯地在看而已。毒蛇真正的目的,似乎,是容云。
她的直觉,向来是比较准的。
另一面,对于容云,不知为什么,这个名义兄长的态度总让她感到一种违和感。而她的直觉中,更居然是一种莫名的不安。
……是她多心了吗?义父没有感觉吗?……这个名义兄长的态度,似乎淡定过头了。
叶欣儿这么想着,放下杯子,面向容熙,忽然说:“义父,欣儿忽然好想吃前门的‘栗黄酥’,可不可以让云……哥哥帮欣儿买一包?”这是一个介于天真与任性之间的要求。
对于叶欣儿忽然的要求,容熙有些意外,然而,他又不觉得需要直接拒绝,于是,微微笑道:“怎么?刚刚吃完还想着吃啊。你华阳姑姑这里也有很多甜点的。”
叶欣儿微微脸红,沉默了一下。她提的这个要求,也算是目前她所能想到的、最佳选择了,只不过真的很尴尬。但也没有办法,她转向容敏,小声说:“当然,华阳姑姑这里的甜点,欣儿也想吃,但是,刚刚吃了赤王蟹,欣儿突然就想吃前门那家的‘栗黄酥’了。”
容敏忍俊不禁,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容熙。
容熙却忽然觉得叶欣儿似乎在打什么鬼主意,因为,小丫头很少这样自找尴尬的。果然,他略一沉吟,就看到,叶欣儿暗中对他摆了摆手。见此,容熙未动声色,把容云叫到身边后,问:“认识吗?”
“……”不认识。“属下可以打听一下。”容云回答说。
“……嗯,去吧。”容熙。
“是。”容云领命,退了出去。
这整个过程,叶欣儿都在暗暗注意着容云与蔚思夜的反应。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名义兄长真的很淡定……看来,她需要跟义父谈谈这件事。
也许,义父因为身边没有孩子,不了解孩子会有的想法。面对她如此“挑衅”,名义兄长居然没有半点情绪波动,这也太不正常了。也许,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也可能是她反应过度,不过,这个非常时期,她还是跟义父讲一下的好。
当然,顺便也讲一下,蔚思夜对于名义兄长的“兴趣”。……义父的态度,摆明了就是想要把名义兄长刁难走,她现在这样,把人支出去,让他去等着蔚思夜的麻烦找上门……义父应该会很满意她这个顺水推舟之计吧。
那么,希望蔚国舅能把握机会……
说起来,如果,叶欣儿知道,蔚思夜的兴趣是哪种“兴趣”,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顺水推舟”。只可惜,此时,她并不知道。
对自己的“一箭双雕”之计,叶欣儿还是比较满意的,同时,她也想起来,蔚思夜与义父跟华阳公主似乎有“公事”要谈,她这个小孩子还是离开的好。
“蔚国舅,华阳姑姑,义父,欣儿吃饱了,可以去外庭看卖艺表演吗?刚刚那个人说,下午的表演更精彩。”对于身负“九百箭连续失准”,这种超级“天赋”的叶欣儿来说,观看卖艺表演,是很无法抗拒的诱惑。
容熙考虑了一下。
其实,他也正在想着,差不多该让叶欣儿暂时离开一下了。不过,按他原本的打算,是想让她在韵华轩内庭转转,毕竟这里有姐姐的人在保护。但是,转念又一想,叶欣儿也快十六岁了,小丫头也很聪明,他不能总是护着她不放,何况这种时候,他也不一定能一直保护下去……既然小丫头这么要求,就让她习惯下自己一个人,习惯下自己保护自己好了。
“好吧。自己小心,不要玩得太过头了。一会儿,义父去接你。”
“谢谢义父。”
叶欣儿也出去了。
……
雅间中只剩下三人后,各自心思,心照不宣。
容敏看着蔚思夜,问道:“华阳的菜单,国舅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多谢公主款待。”
“那么,记得国舅所言的,华阳有可能略尽薄力的事情,请国舅详细说说吧。”接下来,容敏便开门见山。
饭吃到这里,大家对于各自的目的,其实都很明白了,直说也就是了。
“啊,是这样的。……”蔚思夜到也没有无赖,说了他应付出的情报。
据他说,他在边关开了一家小店,做收购毛皮的生意,然后,再运到京城来转卖,以此赚些零花钱。但是,最近,伙计传信给他说,边关那边做毛皮生意的小店,很多都遭到了抢劫。他很是担心,于是从知情人那里打听了一下。知情人告诉他:抢劫的人马似乎训练有素,而且虽然不太明显,却很有些东霆军人的作风。
于是,他联系了一下前段时间,别人跟他说的,东霆擎王已经逃到了自己国家,推测出,大概是擎王在劫掠物资充实自己。
问题是,他的店里,现在正囤了一大批比较珍贵的毛皮,可惜却积压在那里,不敢运出来,就怕被劫了。他自己有些人手可以保护马队,但是,却没有快马。一旦被缠上,他消耗不起,所以,特来向华阳公主求助。
因为,谁都知道,华阳公主的驸马——云铮,掌握着弘国最大最好的马场。
听了蔚思夜的话,容熙心中微叹。暂且不论蔚思夜是不是说谎了,起码,他所说的,擎王入境的消息,绝对不假。而且,看蔚思夜的意思,似乎是早已知晓,反观自己,不过昨天才从皓白那里收到消息。
……对于擎王这个敌人,他实在是太被动了。但是,当初擎王失势之时,皓白已经尽全力了,确实无法维持住情报链。而现在,蔚思夜口中的消息,什么“知情人”,恐怕,就是哪个正在与那个擎王勾结,盘算着对付自己的人吧。
容熙感到有些无奈,因为情报不够,他居然连蔚思夜话中,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都判断不了。这种无力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容熙如此想着,但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没有开口。
另一方面,容敏听了蔚思夜的话,略略思考了一下,问:“……如此说来,华阳明白了。不知二十匹快马够吗?”
“够了。华阳公主果然爽快,思夜谢过。”说实话,他不过是要一个搭话的借口而已,至于自己店里的毛皮是不是被劫,他其实根本不关心。
谈话进行到这里,基本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又过了片刻后,蔚思夜起身告辞。
***
出了韵华轩的主阁,蔚思夜抬头望天,看着万里蓝空,心里一阵阵兴奋。
收获不错。
说实话,他才不在乎容瑀交待的任务。会完成,不过是,正好“兴趣”相同而已。想来容瑀也是知道的。
这一次,烈王可真是“慷慨”极了。
烈王表示,不会让容云受封,也就是说,烈王更加忌惮皇上。这样的话,“把柄”可就是在他的手上了。
“规矩礼仪不好”……这样的借口,真是送上门来的“把柄”。烈王傻了吗?……不过,寒光营跟皇上之间,烈王两害相权取其轻,似乎也可以理解。
而烈王对儿子的态度,真的很有趣。“陌生人”?……凭他的眼力,居然完全没有发现烈王有破绽。
而再加上那个容云对烈王的态度,就更有趣了。尊敬与孺慕?真是有趣的对比。
如果,容云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是一个对父爱求而不得的儿子的话……啊,真是太有趣,太值得毁灭一把了。
而最后一个,容瑀跟他都关心的问题:烈王到底是真的在教训儿子,还是在做戏?
说起来,烈王确实好兴趣……容云手臂上那迷人的鞭痕,颈部的瘀痕,还有那漂亮的跪姿……真是难得的极品,让人万分兴奋!
不过,话说回来,他觉得,烈王多半是在做戏。因为凭他对鞭伤的了解,从那种颜色就可以看出,容云手臂上的伤虽然是新伤,但是,愈合的速度却比普通快了太多,难以想象,到底是用了多好的外伤药。而且,若真如传闻所言,容云昨日重伤昏迷的话,那么,从今日的表现来看,也恢复得太快了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都是要把人弄到手的,到时候,顺手把个脉,容云伤得有多重,也就知道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吩咐人进行“容云诱捕计划”了——
至于目标——呵呵……叶欣儿。
***
此时此刻,包括容瑀在内,还没有人知道,蔚思夜敢对容云“真的”下手。
蔚思夜的兴趣,说实话,真的让很多人唾弃不已,然而,某种程度上,蔚思夜下手时的选择,却也是长毅城中的风向标。因为,到目前为此,他还没有失败过。
通常,如果他向谁家动手,那么,也就预示着,这家已经被贴上了“没落”的标签,在召唤着众人——
分而食之。
38、〇三四 意外(上) ...
在长毅城中,提起国舅蔚思夜,相信很多人,都会产生一种复杂的感情。
在很多人眼中,蔚思夜就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废物。还有一些自认为了解内幕的人,在他们眼中,蔚思夜更是一颗的棋子,愚蠢而滑稽,被皇上与晋亲王父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曾经,很多人都觉得,蔚思夜如此荒诞龌龊,应该很快就会遭到因果报应了。而那些自认为了解内幕的人,更是觉得,蔚思夜这个废物,根本是在与虎谋皮,是在刀尖下狐假虎威的跳梁小丑,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弃子了。
然而,至今为止,这也只是“觉得”……
……
寒光营,对于弘国皇家与权贵来说,不可或缺,那里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很多人也都心知肚明。但是,实际上怎样黑暗也好,怎样把“人下人”不当人也好,表面上的掩饰仍是十分必要的:比如,自欺欺人的伪善,比如,听话好用的替罪羊。
在百姓眼中,寒光营是一个隶属于弘国皇家、高高在上的地方。那里收容孤儿,也欢迎百姓把孩子送去。兵灾连年不停,对于一些弘国百姓来说,与其千辛万苦地,将孩子养大再送上战场,不如从小就将孩子送去寒光营,这不仅是一个养大孩子的办法,也是一个举家平步青云的机会。至于,传闻中寒光营所谓的严格与残酷,在他们看来,则是他们“成功”应付的代价与赌注。
对于寒光营,弘国的皇家与权贵,从来都希望物尽其用,榨干它所有的价值。然而,真的做起来,大部分人,却还是要爱惜自己的名声的。比如,容瑀,他通过蔚思夜,从寒光营获得了巨大的利益,然而,大多数人却都认为,他已经对寒光营心灰意冷,同时,拒绝不了自己的舅舅,于是任蔚思夜为所欲为。
说起来,蔚思夜的身份——外戚,皇后一族。
如今的皇后一派,其实人丁不旺,只有皇后姐弟二人,以及他们的养父,如今皇上万分器重的国师——朱明镜。
外戚权极一时的情况,史来有之,只不过,最终,几乎都没有人能够善终。在很多人看来,凭蔚思夜的行为,就算皇上再怎样器重国师朱明镜,朱明镜再怎样兢兢业业,一旦追究起来,蔚思夜还是难逃一死。然而,两年了,蔚思夜这个废物,依旧活得风声水起,让人羡慕嫉妒。
蔚思夜此人,两年间,数次遭到弹劾都有始无终,数次遭到暗杀也都有惊无险。
对付御史的弹劾,蔚思夜有自己的手段,数任御史因他身败名裂。众人眼见之后,也明白,这恐怕不光是因为,蔚思夜的罪名比较特别,难以收集明确证据,而且,还有皇后皇上在背后和稀泥的因素。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再敢参他了。
至于暗杀失败,这就要说说惨遭屠杀的巫决一族了。
巫决蛊术之所以令人疯狂,摄心蛊的危险自然是其一,然而,更诱人的,却是傀儡蛊的好处。天下间,很多黑白两道的巨头,并不擅武,所以,相对的,他们在别人习武时,用阴谋、用金钱来控制武力强大的保镖。而傀儡蛊所控制的傀儡——绝对忠诚,可以不断强化,善于隐藏——简直可以说是最理想的保镖。
说起来,世人对摄心蛊惧怕,又对傀儡蛊眼红,巫决一族,怎能不悲剧。
像蔚思夜、叶欣儿这样的人,不善武力,但谁都知道,通常情况下,在他们身边,永远都是有暗卫傀儡保护的。只不过,那些毕竟是活死人,如果不是主人真的有生命危险,它们并不会轻易露面。
不得不说,蔚思夜这个“废物”,能够生存下来,并且——至少表面上——被不少人讨好,甚至追捧,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
韵华轩?外庭
蔚思夜坐在一个小吃摊前,想着自己的“容云诱捕计划”。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烈亲王亲子,当街殴打国舅”这个罪名,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事实。
刚刚,他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手下,准备执行这个计划。当然,同时,他也算尽责地,顺便派人向自己的幕后老板——容瑀,汇报了一下午膳的收获。
说实话,原本,他并不很清楚某些利害关系,但是,这顿午膳后,烈王的态度,却让他忽然看明白了烈王与皇上、晋王,在容云这件事上,各自的利害关系。
容云果然是众矢之的啊。对烈王的敌人来说,能离间父子关系的话,容云便可作为棋子为己所用;能陷害的话,容云也可作为把柄,让烈王身败名裂。只不过,烈王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父子不和”,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借口。一个不被父亲喜欢的“棋子”,价值自然会下降,一个没有密切关系的“把柄”,作用自然有限。
烈王这个预先应对,确实够狠,够无情,也够有效……很像烈王一贯的风格。不过,皇上也不是易与之辈啊,剩下的,呵呵,就看双方斗智了。
不过,他到是对于烈王的想法非常感兴趣。说真心话,容云,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烈王,真的不喜欢?而且,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不直接让人离开?
呵呵,让他想想……为什么?……是怕说完局势危险后,容云更加赖着不走,要同生共死?……同生共死啊,这个没什么信任,不熟的话,还真是做不到呢。还是说,压根就不信任?毕竟是端和公主的儿子,那么当初又为什么……?还有,那个毫无破绽的“陌生人”的态度……?全都是疑问啊……
哎呀,他好像不小心想太多了,居然还在好奇答案了?……呵呵,这不能怪他,谁让烈王突然这么“有趣”呢?算了,他向来懒得去想这些。烈王怎么想不重要,真假也不重要,只要烈王落到他手中的、那个“把柄”有效就行了。
“规矩礼仪不好”,这是烈王表现“父子不和”的借口。目前来看,烈王更加忌惮皇上,那么,无论他是真的不喜欢容云也好,还是假的不喜欢容云也好,就都不会反驳这个借口。这对皇上来说是麻烦,但是对自己来说,却是非常好用的“把柄”,只要烈王不反驳这个借口,那么,足够自己把容云弄到手了。
其他的,就让其他人自己去头痛去吧。至于容瑀会不会同意……呵呵,会同意的。
“唉,真是可怜的美人,身份这么尴尬,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靶子嘛,要我是烈王,我也无法喜欢你啊。”蔚思夜正在心中感慨着,忽然看见自己的手下在不远处,开始对自己打手势。
蔚思夜微微点头,暗示:开始吧。
按照他的计划——
算计好容云买“栗黄酥”回来的时间,派一个女性死士搭上容云。然后,他自己在这里等待容云跟女死士。他的这个位置可是特别选的:是容云回来的必经之路,距离叶欣儿不远不近。
然后,女死士,按照事先的安排,上来对他厮打动手,他趁机把自己弄得狼狈些。同时,另一边,他安排的“小混混”们,也开始对叶欣儿下手,对叶欣儿动手动脚,意图不轨。
他被女人“殴打”后,愤然离开,向着叶欣儿的方向移动。这时,容云估计会注意到叶欣儿那边的情况了。
然后,他安排的另一帮“小混混”就可以登场了,这帮人装作不怀好意,但不实际动手。等容云解决完两帮小混混,他会大声开始指责:说另一帮“小混混”实际上是自己的手下,他好心过来帮忙的。结果,容云“为了一个女人”,对他怀恨在心,趁机殴打。原本,那个女人的问题,可能是误会,他就不计较了,但是,现在,绝对不能原谅了。
另一边,女死士自杀,身上留下一封遗书:表示恨国舅,在花楼认识容云后,很矛盾,最终不能跟容云在一起。
以他的名声,被一个女人恨再正常不过了,而容云,谁让他一路回京,一直在逛青楼呢……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与那名“女子”的仇恨,死无对证,随便安排个“误会”,解决了就好。而他的狼狈,就由着他“添油加醋”了。容云,基本就要担下一个“为了一个女子,意气用事,枉顾国舅好心,蓄意殴打国舅”的罪名了。
对于“没规矩”,“没教养”,众目睽睽之下,犯下目无尊长罪名的亲子……就看烈王怎么解决了。
是放弃演戏,收回自己的“借口”,包庇亲子,还是继续表示“不喜欢”亲子,而“秉公处理”?
“秉公处理”的话,是把容云送去皇上的宗正寺“审清问明”?还是送来他的寒光营“息事宁人”……?
宗正寺可全是皇上的人,是离间还是陷害,可说全凭皇上心情,比如,皇上随便给容云栽个罪名,株连到烈王,估计,烈王就会很头疼了。而他的寒光营,至少是“名正言顺”的学规矩的地方,不会那么简单地被栽赃,而且,呵呵,有烈王的“自己人”在不是么。烈王的自己人——华阳公主的儿子,云槿。
所以,烈王会怎样选择,显而易见……
***
这是蔚思夜的计划,可是,事情会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吗?
39、〇三五 意外(中) ...
午后,阳光依旧明媚,天空的蔚蓝之中,开始染上丝丝云彩。
庸碌熙攘的行人,阴晦破败的角落,长毅城中,到处洋溢着一种,麻木而绝望的繁华气息。
容云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走在长毅的街道上。小木盒中,装的自然是叶欣儿点名的栗黄酥,他为叶欣儿买的,是最好的那一种。
说容熙粗心大意也好,没有经验也好,总之他忘了给容云银两……还好,容云不缺钱。
如果问,一个人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最不会让人觉得不正常?答案,恐怕就是钱了吧。
容云这次离开东霆,微服亲临敌国中心,身上的银票跟银两,一直都还有另一个作用——向庄仪与暗部,传达他的命令。刚刚,他就暗中飞了一张银票给庄仪的部下,上面“写”了他的消息。
容云很清楚自己身份的复杂与敏感,所以,出门在外,做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时候,他还是比较小心的。原本就通灵敏锐的感知,再加上他很负责任的小心,几乎,他是不太可能露“破绽”给别人的。这也是他的朋友们,敢放他亲自出任务的原因之一。
于是,当走在街上,容云会发现一个女子在关注自己,并且,这种关注很有些不正常,实在是,一点也不奇怪。
对于这样的情况,容云的应对,一如既往——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浪费时间了。
而且,他也没有那种让别人先行动,自己静观其变的习惯,那样太被动,变数太多。容云的习惯,四个字——先发制人。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对局,那么,他将永远追求先手。所谓,执黑,不败。
所以,容云不仅没有接近那名女子,甚至,脚下步伐变了几变,让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了人群的遮掩中。
于是,在女死士的眼中,“目标”消失了。按照她受到的训练,她想了一下,没有等在原地,而是向韵华轩的方向,走了过去。毕竟,她的“目标”是要去韵华轩的,沿路遇到的可能性,远比她等在原地大,而一旦任务完全失败,她也应该主动去领取主人的下一个指示。
女死士并不知道,她的目标其实一直离她不远,只不过,总是有人挡在中间,她看不到而已。
……
容云走在前方,状似无知无觉,女死士跟在不远的后面,虽不明显,但似乎在寻找什么。
蔚思夜坐在选定的位置上,在容云刚刚进入视野时,他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蔚思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到没有太在意。
没有勾搭上啊,呵呵,看来,寒光营的训练还不到位啊……算了,勾搭上最好,可以“证据”确作,勾搭不上,也没什么,计划还是一样,不过到时费些唇舌而已。
难缠的“美人”啊,真是让他兴奋。
这么想着,蔚思夜打算自己上阵了。然而,就在他准备着跟容云打招呼时,他发现,容云不见了……
“……”蔚思夜这回真的有些意外了。
巧合?蔚思夜有些不能确定。他跟容云距离还比较远……但是,容云确实不见了,让他无从下手。
不过,如果这样就放弃,他也就不是蔚思夜了。反正可以肯定,容云就在附近,他不信叶欣儿“出事”,容云会在一边看着,什么也不做。那么,就跳过剧本这段吧,还是那句话,只要最后有结果,过程的意外,不过是到时多费一些唇舌“讲理”而已。
容云确实在附近。不过,也还是那句话,蔚思夜那样注意他,他会发现,一点也不奇怪。
蔚思夜为了“容云诱捕计划”,写了剧本,而容云,也有他自己的剧本。早在他处理蔚思夜的赤王蟹时,他就写好了处理蔚思夜的剧本了。而在他的剧本中,现在还不需要蔚思夜出场,所以,面对蔚思夜的“注意”,他避开了。
而且,容云觉得这个机会不错。难得,他在“自由时间”遇到蔚思夜,正好,可以调查一下蔚思夜的暗卫。有了这样的想法,容云更是毫不犹豫地,“闪身消失”了。
另一边,叶欣儿遭到了小混混的无理对待。起初,她很镇定。而且,也真没什么好怕的,她有暗卫傀儡跟在身边,一旦情况不对,她随时可以叫出来。但是,像韵华轩外庭这样的闹市,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打算观察一下,等这帮小混混把她带到一个人少些的地方,再动手。
所以,不久之后,就算第二批“小混混”出现,叶欣儿仍然没有什么紧张。然而,再后来,蔚思夜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事情,似乎不简单。
蔚思夜这种人,不像会没事接近政敌的人。而他的目标又不像是自己……联系一下之前的午膳,蔚思夜的目标,可能就是名义兄长了。
这个蔚国舅果然来抓住机会了……所以,为了义父,也为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给名义兄长、魔女的儿子找麻烦的话,似乎,她应该尽量配合蔚国舅对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面对着两拨小混混夹击的危险局面,叶欣儿开始瑟瑟发抖,眼泪也开始在眼圈中酝酿。
蔚思夜渐渐走近叶欣儿,看到这样的状况,非常满意。他相信,容云应该就快忍不住,出现解围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状况出现了——
只听一声娇斥:“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居然一堆大男人,欺负个小女孩。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很清爽活泼的女声,不过,这样的声音配上这样的内容,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好接受。
话音刚落,一个看起来比叶欣儿稍大一些的小姑娘站了出来。称不上美貌,但却十分清秀可爱,她的人与她的声音一样,给人一种清爽而充满活力的感觉。此刻,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正义愤地,看着眼前的小混混们。
小混混们,原本被这先声夺人的出场震慑了一下,然而,等他们看清不过又是个黄毛小丫头后,顿时一阵哄笑。
小姑娘对小混混们“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她转身,走向叶欣儿,“安抚”地拍了拍叶欣儿,说:“小妹妹,不怕,姐姐帮你教训这帮混蛋。”
说完,也不等叶欣儿回应,横步,直接袭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小混混。
“小混混”们哪能任一个黄毛小丫头撒野不管,何况,他们还有“任务”在身,老板可正在旁边看着。老板没发话,他们自然是要按照原计划,卖力演出。
小姑娘的出现,让蔚思夜终于有些哭笑不得了——
今天他真是出师不利啊……事情一直在出各种意外,就是不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他也不是第一次计划“诱捕”了,但这次,怎么处处别扭呢。
可就算这样,蔚思夜也还没有最终放弃。只要容云出现,他的计划就不会完全失败。
他是这么想的,然而,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解决了大部分小混混后,容云居然仍旧没有现身时,蔚思夜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真的是挺倒霉,大概犯了什么东西,他以往每次都很顺利的“诱捕”,这次,居然莫名其妙地阴沟里翻船了……
容云确实就在附近,却没有现身,而且,他几乎可算是悠闲地,坐在一处花架下的荫蔽处,看着叶欣儿身边发生的事情。对于叶欣儿的人身安全,他基本是无比放心的。因为,刚刚他去调查蔚思夜的暗卫时,也顺便调查了一下叶欣儿的暗卫。此时,叶欣儿的暗卫,正在他的视野中,尽职地警戒着主人的安全。根据容云的观察,叶欣儿的两名暗卫傀儡,非常优秀,甚至,整体实力,比蔚思夜那三个加起来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