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终侍三六没有问出口,因为他觉得那样问的话,意图就过于明显了,而且,侍三七多半不会回答他。
事实上,容云会不会回答他姑且不论,侍三六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他确实不够了解容云。如果是庄仪,恐怕就算容云主动要说,面对容云那种让人胃疼的思路,他也会回答“不要,臣不想知道”吧。至于,“之后管事大人们不会放过你的,你怎么办?”,这个问题,答案也很简单——
容云根本没打算在寒光营久待。
注1:大家都知道男人肾虚就是那什么吧。
注2:鸡蛋补血(但是每天九个……咳,非常凶残,切勿模仿)。
目前,容云受伤失血、气血不足,而身上的血灵芝耗他鲜血,所以,最坏的情况——“补不回来,还继续失血”,这种情况,会死。
医学属于作者专门外,一切从简处理。人的血液,包含很多部分,血浆,红细胞,血小板什么的,设定血灵芝不是都吸收,于是造成不平衡,而鸡蛋,相当于“食疗”。厉宁雪的研究结果:鸡蛋针对血灵芝最有效,汗(见三十章)。容云目前相当于用鸡蛋来调整跟补偿血灵芝造成的血液代谢失衡……
我随便杜撰了,针对血灵芝的消耗,他需要补点什么……
50、〇四六 寒光,夜训 ...
或许,人们都相信,帝王无情。
或许,有个帝王强大而寂寞,微笑着誓言为君,无关无情地,无情着。
立于江山之顶,藏锋于鞘,虎穴狩猎,
跪于亲情之前,决断忤逆,甘心血赎……
***
秋夜狂云,遮星蔽月,幽暗的天幕隐泛着氤氲微红,是,烈雨惊岚之兆。
长毅南郊?寒光营——
寒光营不仅有日训,太阳落山后,还有同样漫长而严酷的夜训。离开伙房后,侍三六便带着容云来到了训练场,时间把握得很准,同时,这也是他引导任务的终点。
“前面就是训练场了。这里的晚饭跟训练结束后,是戒堂的点罚。《寒光铁则》中应该写了吧,在那里,所有的侍要领受一天中积累的惩罚。点罚后,今天才算完。”这是进入训练场前,侍三六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便一改健谈,沉默了下来。
今天训练场中进行的,是臂力训练:每个侍,在自己的位置,点燃支架上的两盏油灯,挽起衣袖,拎起满满的两大桶水,平伸双臂。油灯刚好在前臂略下的地方,训练到油尽灯灭为止,大概一个时辰左右。而桶中最终残留的水量,便是点罚的依据。所有的侍,无论看起来温和的、淡漠的、木讷的,还是开朗的,都畏惧而顺从地执行着这个残酷的训练。
——寒光营中,不问理由,训练懈怠者,严惩。
死寂中,间或沉重的呼吸声,配上周围血腥的气息,令人倍感压抑,而一排排点燃的油灯,放眼望去,则仿佛一片黄泉幽冥之火……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侍三六看着隔壁盘膝而坐、闭目“休息”的侍三七,也就是容云,不知第多少次地,一阵无语——
他知道侍三七看了《寒光铁则》,所以,就算他没有介绍,侍三七大概也知道了,按寒光营的规矩,点罚一日一结,没有正式入营的话,也就意味着不用点罚,自然也可以不参加这场训练。
可是,这侍三七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
他承认,侍三七做的事情,有一些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但是,他可不认为侍三七能够永远这样。他觉得,如果侍三七够聪明,至少应该趁着这个不用领罚的机会,实践一下训练内容,当做练习不是挺好吗,毕竟,就算一个人内功再好,突然之间也很难适应这样的训练吧。尤其今天的臂力训练,可是寒光营中公认最残酷的训练之一,有时一连几个时辰持续下来……点罚时,甚至会生生打死几个侍。
侍三六东想西想,努力分散着注意力,好减轻手臂上的酸痛。而其他的侍,他们当然也看到了新侍三七的行为,不过,因为他们大都不知道某人之前的所做所为,所以,对于某人这个“认不清身份”的愣头青,他们觉得根本没有威胁与竞争力,付出一瞥也就不再关注了。
寒光营的侍,不会知道容云的想法。事实上,某人的想法,确实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容云正在研究寒光营,或者说,寒光门的内功——
如果仔细看的话,或许就会看到,容云周围的侍,手腕上有时会绕上一根黑丝,然后,在被本人发觉之前,悄悄抽离。夜色中,黑丝一闪而逝的微微柔光,隐得完美……很好猜,所谓黑丝,是头发。
头发自然是容云的,不够长的,他甚至还接了几根。悬丝诊脉,很多人并不陌生,当然,容云这是“悬发”。——幸好苍山童叟厉宁雪不在场,不然,看到自家徒孙又做这种“没常识”的事情后,他老人家的表情一定很无奈。
***
说起来,对敌人,容云陛下一旦亲自动手,其计划、经过、结果,通常都会很让人欲哭无泪,不仅是他的对手,甚至是他的属下。
确实,容云不懂人情世故,不太会有效地抓住对方的弱点,不过,他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彻底。一走一过“顺手牵羊”,“雁过拔毛”不足以形容其手段之凶残、之不留余地,而整体效果,堪称“壮观”。
对于某些人来说,自家主君手段“流氓”一些到也没什么,就当家丑不外扬好了,但是,“壮观”…… “壮观”,通常意味着巨大的浪费,以及公务的剧增。这个,如果多来几次,他们不介意直接把某个没常识的白痴按倒揍一顿,以慰身心疲劳。
在庄仪跟着容云离开安瑞前,司徒枫曾经顶着繁忙的公务,去了趟安瑞最大的花楼,就为了逮住某个“闲散侯爷”。当时,司徒枫看着庄仪,露出了一个迷人而恐怖的魅笑,威胁道:“照顾好那个白痴……虽说西弘烈亲王府陛下不得不亲自去,但是,具体执行什么,尽量不要让陛下亲自动手,一来比较安全,二来,……如果陛下做了什么让我失眠的事情,本相会夜夜拜访逍闲侯府的(注1)。……不过,如果有什么你解决不了超级的大麻烦,还是直接交给陛下好了,咳,比较不会浪费。”
***
寒光营中,训练场上,趁着“美好”的夜色,容云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趁火打劫,当然,他本人觉得自己的行为顺理成章。一个时辰左右的臂力训练,在容云看来,再正常不过,所以,他对于挖掘寒光营的弱点更加关注。
这件事情的最初,容云只是打算解决蔚思夜的麻烦(注2),后来,他对弘帝威胁自己父亲的理由也很在意(注3),如今凑巧进了寒光营,他没有理由放过眼前的机会不去抓住。于是,挖掘寒光营武功的弱点,实在是,走过路过不可放过……
探人内息,尤其可以安静探人内息的机会,不多。这个夜下的臂力训练,如同之前为侍一疗伤时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刚才,容云为侍一疗伤时,自然也探察了侍一的内息——当然,他并没有欺骗谁,自始至终他都在说大实话。
容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与立场,他没有时间在寒光营久待,也不可能在入营后成为“真正”的侍,来得知寒光营的内功心法,他只能通过探察使用者的内息来推测,而像侍一那样内伤造成的内息异常,其实是最好的参考。因为母亲沉睡的原因,容云曾经拼命学医,默默地翻遍了苍云山所有的医药典籍。所以,即使他很年轻,但是论起对经脉与内息的了解,他却远胜无数江湖名宿。
天知地知,你不知我知。
正式交锋前,容云已经悄悄地,抽去了一根釜底之薪……
随着臂力训练的先后结束,包括容云在内,众人陆续来到了戒堂。
提起戒堂,可以说,它是寒光营里最高大、最宏伟的建筑物。依旧青石修砌,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本色的灰冷更显得森严凛凛。
戒堂内部,由一间主厅与十几间小厅组成。一进门,左手边的那间小厅,里面排放着大量桌案,桌案上有简单的笔纸。寒光营的每个侍来到戒堂,都会先在这里写下自己一天的受训经历,包括进步与过失。
侍三六拿着笔,写得很认真。因为有主人吩咐的任务在身,他在做好了例行记录后,又悄悄地,写下了他收集的关于侍三七的信息。做完这些,他才走进主厅。
戒堂的主厅是一间宽敞的六角厅堂,穹顶与墙壁上镶嵌着大量夜明珠,发出沉静冰冷的荧光,明亮却也寂落。正中央,是一个六角形的刑台。说是刑台,其实不高,中心高度不过一尺,边缘则不足三寸。刑台上陈列着各种冷酷的刑具,呼应着穹顶上垂落的数条粗黑铁链。
这座刑台由整块白玉石打磨而成,中心到边缘,是两指宽的六角形同心窄阶,稍稍偏斜着逐级微降,使得正好在中心到六个顶点的连线上,形成了天然“血槽”——防滑的同时,又便于用水冲刷血迹。这种设计可说非常巧妙,当然,跪在上面领罚的那个人,膝下的感觉不会很美好就是了。
戒堂中,与大门相对的一侧,围绕着刑台,铺着厚软的暗红色地毯,地毯上是一排精工考究的雕花红木椅,配有茶几,茶几上摆放着风格相宜的茶具。这些座位,彰显着优雅与高贵,即使在没有人坐时,似乎也依然要留给参加点罚的侍们,跪着膜拜与自惭。
侍三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面向刑台与座位,缓慢而拘敬地跪坐了下来,他皱了皱眉,眼中满是隐忍。做为寒光营的侍,因为侍礼训练,他的膝上长期瘀伤,所以,即使这个姿势原本很普通,但对于膝上有伤的侍三六来说,却还是很痛苦。
在侍三六的邻位上,容云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这一次,他是真的在休息。算起来,从他再次见到父亲开始,才三天。本来即使三天完全不休息,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但是,因为不断地受伤……如果调整不好,持续下去,他可能真会直接累到吐血。他膝胫与背后的伤,除了疼些,慢慢养着早晚会好,最麻烦的其实是失血后,由血灵芝变本加厉造成的气血不足。
容云很清楚,失血,除了食补药补外,深眠休息是最好的恢复方式。然而,眼下的情形,每一刻都有可能发生各种状况,他是不可能深眠的。事实上,因为入寒光营的事情,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暗中用“银票”(注4)叫庄仪尽快来找他了。原本,按照经验,正常情况下,若等庄仪自己来,最快大概是后天夜里,现在,他应该可以期待庄仪明天夜里出现了。他不能在寒光营久待,也没有时间处理善后,只好找庄仪过来帮忙了,更重要的是,有庄仪在身边的话,他可以补个眠。
无论对手是谁,他不想承担大意的后果,也需要为自己的弱点做好预估,所以,还是那句话,他必须照顾好自己,保证身体的状态。
一旁侍三六余光见到容云的行为,心中感叹了一下,对于侍三七,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想法了。而其余绝大多数的侍,见到容云如此愚昧无知、不懂规矩,心中却是多少都有些想法的,然而,他们只是淡淡地看着容云,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们见证了无数的“历史”,深信自己的“认知”,根据他们的“经验”,他们可以预见容云那“可悲”的命运,他们选择明哲保身,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
当然,说绝大多数,自然就还有例外。比如,某个同样刚刚入营不久,比容云稍微“旧”一些的新人,他斯文秀美,身姿纤细,正咬着好看的樱唇,目光复杂地看着容云,眼中隐含泪光,神情中透露着三分清纯、三分羡妒、三分坚强,他不时地偷偷揉捏着自己青紫的手腕,上下错动双膝,以减轻疼痛。再比如,某个刚刚出营不久,就被其主人返送回来的二手新人,他面容刚毅清俊,眼中不时闪过精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在意容云怎样。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是本能;所有人都没说话,这是规矩。戒堂主厅里非常安静,在这样的气氛中,点罚,开始了。
说起来,在寒光营,点罚天天有,人命天天出,没什么稀奇,也没有人稀奇。例行公事而已,又是大晚上的,所以,三大堂主,基本没有出席过点罚。这是包括侍三六在内,寒光营中所有侍的认知。
所以,当点罚进行到一半,代统领兼戒堂堂主蔚思夜走进来时,主厅里,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惊疑。
蔚思夜依旧素衣翩然,优雅风流,他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不用在意他,他直接走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而如果说,蔚思夜身为戒堂堂主,又是寒光营代统领,心血来潮出席点罚可以理解,那么,当没多久后,文堂堂主云槿也走进来时,面对这种意外,众人就远不止是惊疑了。甚至,刑台上执行点罚的管事,都一瞬间忘了动作,停下了施罚与报数。
侍三六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蔚先生从进来后,有意无意间会看向自己这边,那种说不出的目光,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当然他也明白,蔚先生多半是在看旁边的侍三七,毕竟,侍三七的行为,过于“惊世骇俗”了。
蔚先生是在思考怎么处罚侍三七吧,这是侍三六最初油然而生的想法。然而,当他看到云先生居然也前来出席点罚时,诧异之余,不可思议地,他居然忽地冒出了一种感觉:主人交待的任务也好,这个反常的点罚也好,似乎都在表明,无论是蔚先生还是云先生,都是冲着侍三七来的……!
他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到了。
因为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信息,侍三六的反应强烈了一些。而除了侍三六,内心强烈惊动的,还有两个侍——那个斯文秀美的“旧新人”,以及那个刚毅清俊的“二手新人”。
严肃压抑,如今,又多了一种涌动的不安,寒光营的主厅中,点罚,持续……
注1:右相司徒枫,同时是江湖神级杀手“血枫”。就算是庄仪这种痞子,也不会想让“血枫”夜夜拜访的。
注2:容云对这个麻烦的思考,见三十一章最后,三十二章开头。(希望大家记得)
注3:这个思考,见四十一章。
注4:还是再说一下吧,容云身上带着很多银票,不仅用来花,还用来向庄仪与暗部传达命令(三十五章)。
51、〇四七 寒光,点罚(上) ...
寒光营?戒堂主厅——
鞭笞皮肉与刑杖加身的声音不绝于耳,夹杂着铁锁伶仃与压抑的呻吟,血腥弥散。若单看刑台上的点罚,与平常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蔚思夜与云槿坐在他们的位置上,在大多数人眼中,不可仰望,高深莫测。
文堂堂主云槿,是华阳公主容敏与驸马云铮的长子,弘帝容承与烈亲王容熙的外甥,这在长毅城中不是什么秘密。云槿身材修长,脸部轮廓深明俊朗,一袭深青的便装,既有文士的狂放,又有武者的不羁,或许是承袭了母亲华阳公主的明艳,即使穿着深色的衣衫,他仍给人一种热烈而耀眼的感觉,然而,在黑暗而压抑寒光营,这种气质,不仅格格不入,甚至让人望而却步。
刚刚蔚思夜看向容云的那种充满兴味的目光,侍三六都注意到了,云槿自然更早察觉,只不过,他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特别去看容云。经过与母亲的谈话,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更何况,容云,是“侍三七”……
***
稍早之前?华阳公主府——
容敏向自己的儿子描述了韵华轩发生的事情,也传达了容熙让他帮忙照应的意思。
云槿听罢,点头道:“槿儿明白了。”
随后,他难得地露出了些微轻快的笑意,说:“不过,母亲,既然您觉得舅舅认下容云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别用‘那个女人的儿子’称呼了吧,舅舅听了可能会为难。”
“我像会这么做的人吗?”容敏瞪了儿子一眼,“只是有些不太习惯,刚刚一时没注意而已。我看得出来,你舅舅对容云还是有父子感情的……嗯,就是下手狠了点。唉,算起来,那个女人的儿子,是我的侄儿,你的……弟弟……”说到这里,容敏原本还有些轻松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度不自然。
她蓦地意识到,容云,居然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云槿另一个“身在寒光营的弟弟”。
“身在寒光营的弟弟”,这在华阳公主府中,是禁忌的话题。
蔚思夜不知道这个的皇家辛秘;容熙因为没有把容云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容敏因为一直讨厌景瑜,也一直没有意识到,直到刚刚,她的随心之语脱口而出。
当初,华阳公主容敏与驸马云铮成婚后,曾在北方草原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其间育有二子,生活简单而幸福。然而有一天,幼子突然失踪,云铮与容敏疯狂寻找无果,做母亲的伤心至极,这才离开草原回到京城长毅。接下来,是刻意的遗忘,直到五年前,云槿成年,按例去寒光营挑选侍卫,领回了当年的侍三七。那个少年侍三七,让云槿与容敏一见如故,觉得非常投缘,投缘到让他们心惊!
于是陈年往事再次被揭开,调查的结果,残酷而纠结。千辛万苦得到的线索,似乎都在说,那个少年侍三七就是他们当年失踪的幼子,而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弘帝容承。当然,确实的证据是没有的,这只是一个“最可能”,就如同更加久远前,害死容承母妃的人,“最可能”是后来的皇后,也就是容熙与容敏的母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皇家的糊涂账。
那时,容承一如既往地装傻扮好人,而另一方面,即使不再为侍,幼子的人格却已经被践踏得彻底。
十八岁的云槿全心宠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弟弟,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耀眼的笑容,对弟弟来说却是最致命的毒药,足以见血封喉。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详情已是皇家辛密,外人只知道,云槿从此不再笑,云槿一年前入寒光营成了文堂堂主。
所以,听了母亲无心说出的话,云槿同样是一怔,眼中闪过心痛与冷厉,却尽力保持着一贯的表情,双膝跪下,握住容敏的手,低声安慰,同时也是告诫自己,道:“母亲,您别担心,槿儿长大了,懂得什么叫无可替代,也懂得怎样控制自己。”
……
***
因着对蔚思夜性格的了解,云槿连夜返回了寒光营,如今这个反常的点罚的深意,他相信蔚思夜与他都是心知肚明,他没有心情跟蔚思夜废话。
可惜,蔚思夜虽然“善解人意”,却没有从善如流的美德。
“云堂主今天怎么这么得闲,有兴致大晚上的来寒光营看点罚啊?”蔚思夜一边招手,让人把“侍”营众人今日的记录拿给他看,一边很“白目”地跟云槿调侃道。与今天在容熙面前几乎摘下了一半面具的情况不同,他在云槿面前,一直以来的伪装,还是很完美的。
说起来,倒也不是他想伪装,对蔚思夜来说,生与死都没有什么意义,他随心所欲地活着找死也很久了。伪装的面具本是他随性的作品,摘不摘其实无所谓,这次难得遇到了让他摘下面具的戏局,他怎能不兴奋非常,甚至,居然产生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认真”的情绪——一种认真地,埋葬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冲动。
以他目前所知,他可以预言,这个天下即将书写一部壮绝惨烈的末世华章,他不介意在自己长眠之时,顺手作篇浩劫之序,虽然,他已经“不务正业”很久了。
云槿此刻的心情确实非常糟糕,听了蔚思夜的调侃,他沉默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口道:“吃饱了正闲,散步过来的,代统领有何见教?”他转头看向蔚思夜,明朗的声音一如既往,但这句话换个说法其实就是:我吃饱了撑的,不行吗?
或许是从小在草原长大的原因,云槿的性格比较豪放不羁,用叶欣儿的话说——云槿大哥明明有个飘逸清雅的名字,为人却是名不副实到极点。比如,云槿经常会顶着一张耀眼的俊脸,一脸严肃地讲笑话。
对蔚思夜,他谈不上鄙视,不过是道不同,很干脆地没有好感。
“呵呵。”蔚思夜干笑,他不意外云槿的回答,说实话,对于名义同僚,他也很有兴趣,这次的戏局,他会顺便把云槿一起拖下水的。
“思夜心血来潮,想把明天的入营仪式改到今晚进行,只是美好夜色单人虚度,实感有些寂寞……”合着这句话,外面一声雷鸣,蔚思夜凤目中神采一呆,尴尬地咳了一声,随即恢复自然继续胡扯道:“呃,眼下看到云堂主也来了,顿觉这就是心有灵犀,心中甚慰啊。”
“呵呵,云槿祝代统领能一直‘甚慰’下去吧。”云槿觉得自己的脾气真的比以前好太多了,还能在坐这里跟蔚思夜“心有灵犀”地打哑谜。
“呵呵,好说好说。”蔚思夜翻记录的手,停在了侍三六的那一页,光明正大地看了起来。
……
两个人在这边你来我往,另一边的点罚已经渐渐接近尾声,当然,今夜注定不同寻常不会平静。
蔚思夜看着手中的记录,扫了眼台上跪着的侍九九——也就是那个刚毅清俊的“二手新人”,突然喊了声:“等一下,带侍九九过来。”
迎着云槿投来的目光,蔚思夜长眉一挑眼中含笑,用很明显的动作,向容云,看了一眼……
面对蔚思夜不掩饰的洋洋自得与不良心思,云槿同样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只不过,事关容云,如果说原本云槿还会做些什么的话,眼下他却暂时什么也不能做,因为毕竟舅舅容熙的目的,就是要让容云吃些苦头,知难而退主动离开。
而蔚思夜似乎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有恃无恐。
很快,被点名的侍九九,在管事的带领下走了过来,清俊的脸上一片隐忍矜持,淡然地跪地见礼,眼中精光内敛,他有着自己的心思。
今夜蔚先生与云先生的先后到来,他当然也非常惊讶,然而惊讶过后,猜测其中原因时,他却不由地产生了一丝期待与欣喜。
他自认为是一个绝不轻易认主,但一旦认主绝对忠心的侍。他明白主人返送他回营的原因,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与寒光营统领晋亲王的关系。不久前,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漂亮地完成了主人交待的任务,然而,他等到的除了主人的称赞,还有主人属下的关注——那位大人向主人要自己,并且是明说要自己做男|宠。他不能同意,他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
自从离开寒光营后,眼界开阔,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他自认比主人其他的属下都更优秀,身为“侍”他可以不要求太多,但他觉得自己的忠心与能力,值得主人同样的信任与赏识。如果不能这样的话,那么为了保住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他宁愿死。他向主人表达了决死之意,主人终于没有执意将他送人,而是将他送返了寒光营。
——按照寒光营的规矩,侍被送返,可以重新受训,只是其间犯错,三倍惩罚。当然这是指在“侍”字部重来,如果去“奴”字部,没有加罚。在“侍”字部,五十号是个分界,只有前五十号的侍才有被主人挑选出营资格,也就是说被送返的侍,必须再次拼到前五十号,才可能重新回到主人身边。然而,寒光营惩戒严酷,一倍已是苛求,三倍更是堪称酷刑,所以,被送返的侍几乎等同于被判死刑,一旦犯错就难逃恶性循环,基本都是身体承受不住酷刑而死,不要说再次拼到前五十号。
回来之前,主人告诉他去“奴”字部寻求生路,他是自己要在“侍”字部坚持的。勾心斗角他太熟悉,主人是人中龙凤,不轻易信任他人也是正常,他觉得这可能是主人给他的考验,如果他坚持住自己的骄傲,表现出自己的优秀,主人会来接他回去的。
几天来,他从临时编号升到了侍九九,都保持了没犯大错,但接下来将越来越艰难,尤其是再次成为正式的侍后,明天他将开始“侍礼”的训练,他已经有主人了,他不愿意再接受“侍礼”训练,去侍奉其他人。他返营时间已经不短了,既然主人不愿意先行动,那他就用自己的生命与骄傲来赌一赌吧。所以,他今天故意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三倍加罚下基本是九死一生……他以自己为筹码,等待主人的决定。
而蔚先生的到来,他的猜测,这最可能是主人做了决定,有了行动的原因,毕竟主人不方便自己晚上来寒光营,而他也想不出其他的,蔚先生会特意来看点罚的原因。现在,蔚先生打断了他的点罚,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心中怎能不期待与欣喜。
至于云先生的到来,大概是为了新来的侍三七吧?……刚刚他看到蔚先生对云先生那个近似挑衅的表现了。说来,那个侍三七,表现得太出格了,且不说云先生什么态度,正巧遇上蔚先生,算是撞到了枪口上了,侍三七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无知放肆付出代价了吧。不过算了,跟他无关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去在意了。
侍九九跪在地上,这些思考在他脑中迅速闪过。
蔚思夜坐在他的位置上,用他见到“美人”时,惯有的殷切而愉悦的目光,打量着侍九九。
刚刚来这里之前,在自己的国舅府中,容瑀来找过他,旁敲侧击一顿盘问。等终于满意后,容瑀跟他说了关于这个侍九九的事情,要他帮忙处理一下。
对这个侍九九他到有些印象,当时似乎是以侍一二的身份出营的吧,领了他的是明山郡王代清璇,代清璇跟容瑀关系不错。记得当时这个侍九九挺聪明的,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一直努力保持着不进前十号,不过容瑀自然看得出他的斤两,在好友过来要人时,便把当时最优秀的侍一二推荐了出去,代清璇看了之后,也没有什么意见直接领人走了。
现在看来,似乎是出了问题啊。侍九九聪明反被聪明误?……嗯,其实就是运气不好吧。明山郡王代清璇这人,交游广阔人脉通达,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喜欢听话的属下,更不要说“侍”了,在他身边留下的不一定是最优秀的,但一定是最听话的。对代清璇来说,是要一个自视过高、喜欢揣度主人、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侍”,还是要一个表面能力稍差、但身后有背景跟人脉的听话的属下?恐怕连半点犹豫都不需要,代清璇会直接选择后者。
于是,这个侍九九,确实是欠调|教了……
按代清璇的意思,让侍九九心甘情愿地入“奴”字部么,到也不难……好在侍九九也算是美人,虽然是太常见的那种清俊隐忍傲骨型,让他有些提不起兴致,不过,作为大戏拉幕前的暖场,似乎也不错。
呵呵,顺便吧,处理了侍九九,这大概是他能给容瑀达成的最后的任务了吧。
蔚思夜想着之后的好戏,兴致盎然笑如既往,晃了晃手中的记录,对侍九九温柔低语道:“九九,你这么优秀怎么会犯这么多错误呢?”
侍九九垂眸,声音坚定地说:“蔚先生明察秋毫,侍九九请求成全。”
“呵呵,九九,故意寻死可不是听话的侍该有的行为,会让你的主人失望的。”蔚思夜摇头叹息。
侍九九听了蔚思夜的话,心中一动,果然……蔚先生是为了他来的。他是揣摩了主人的心思,算计了主人,但是主人也终是开始在意他了不是吗。
“侍九九知错。”侍九九挺直脊背,淡然道。
“……”蔚思夜。这孩子蠢得挺可爱啊。
“九九,你这么有‘个性’,直接死了挺可惜的,要不你先等等,我们谈谈你再做决定?”蔚思夜说。
“侍九九聆训。”心怀期待,侍九九规矩回答。
然而,还没等蔚思夜接下来说什么,今夜的戒堂中居然又出了意外。
“侍一零一斗胆请见蔚先生、云先生。”执行点罚的刑台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蔚思夜在这边跟侍九九说话,刑台点罚却在照旧进行。寒光营正式的侍只到九九,接下来是临时编号的准侍,所以,侍九九之后,就是侍一零一。
闻声,云槿看向刑台。
“呵呵。”蔚思夜则一愣之后,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眼前的侍九九,台上的侍零一,以及远处的容云……
看来,今夜的暖场,会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作者有话要说:
2、关于云槿的弟弟,这个角色与主线无关,他的故事基本不会出现文中。大家只要知道,皇家的帐本都是糊涂的,容承与容熙姐弟的恩怨是素来已久的,以及云槿的弟控对容云不是个案,至于那段悲剧,脑补吧~(丫个不负责任的,囧)
“槿儿长大了,懂得什么叫无可替代,也懂得怎样控制自己。”这句话,是表达他懂得容云不是当年自己的弟弟,他也不会再一时冲动之下失去冷静,其他,请脑补吧(。。。)
3、蔚思夜是个变态,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更重要的是,蔚变态,是个道化师。而幸运也不幸的,某种程度上,容云也是道化师。。。
于是,描写道化师VS道化师。。。我这真是美妙的自虐。。。
52、番外 “滑天下之大稽” ...
(可以的话,请不要跳过这章。)
蔚思夜,男,三十三,未婚……为家中独子,有一长姐,名叫蔚清婉,生得花容月貌温婉可人赏心悦目,是西弘皇帝容承的皇后。蔚清婉育有一子,便是容承次子、晋亲王容瑀。
于是,蔚思夜的对外官方身份,是西弘的国舅爷。
在蔚思夜的记忆中,原本,他有个不错的童年不错的家,有个不错的爷爷不错的爹。
说起蔚思夜的家庭,在他还很幼小的时候,他的爷爷曾经告诉他: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家族,以“尉迟”为姓,精于占卜与星象,专于神学与史学,藏身暗处,引导与记录天下盛衰兴亡,是传说中的隐者与智者一族,因为从不参与止于旁观,他们以镜为图腾,所以,自称“镜”之一族。
然而,世事变迁,当文明的繁华湮灭了神学与占卜的梵响,隐者与智者也开始不安寂寞,镜之一族的一脉,以顺应天道为说辞,走出了暗影,投身了世尘,建立了镜国……
烽火战乱,割据江山。
镜国的出世,使镜之一族的其他余脉,也再难独善其身,他们在坚持与流血之后,最终妥协,不得不依附了当初的“叛逆”。然而,镜国“皇族”却不再承认当初的族人,剥夺了他们以“尉迟”为姓的权利,赐姓“蔚”,意寓“尉迟一族中的草民”,因为蔚姓在其他国家——如西弘——并不罕见,其实,等于是间接剥夺了其贵族的地位。
裂痕,必然。只是,在时间的冲刷与外敌的冲击之下,裂痕渐渐变得似乎不再那么鲜明,而几十年表面相安无事之后,“尉迟”与“蔚”的差异,也似乎变得理所应当。
神学与占卜的落寞,加上被政治舞台所遗弃却又不甘完全屈居人下,“蔚”家,渐渐成为镜国专职的史官一族(注1),当然,身为尉迟后裔,蔚家的史官,绝对堪称天下最好的史官。
……
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之下,蔚思夜身为族长独子,从小所受的教育,便是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继承人,继承镜国太史之位。
“直书事实是你生存的基本,要做一个完美的太史,需要冷酷与淡漠的心,但是身为蔚家族长,要在纵横斡旋中保住家族,却又不能冷酷与淡漠,你要处理好自己的感情,你要管好自己的行为。”这是蔚思夜的祖父与父亲,对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你是男子汉,长大后,要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姐姐。”这也是老生常谈。
当年,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幼小的蔚思夜,会点头,努力。
蔚思夜自幼刻苦所学,最多的便是历史相关,他八岁时,读过与能够背诵的史书便已可说世上无人能及,其次擅长的,是星象与占卜。
那么,青涩的幸福是如何扭曲?
幼小的蔚思夜,在毫无预兆之下,发现了祖父犹豫中尚未销毁的手札。手札记载了,五十年前巫决之劫时,遗落的唯一的真相:巫决一族,尚有孤女幸存。
蔚思夜的祖父因恻隐之心,救下巫决孤女,并背着天下人,用自己的专长,完美地伪造了事情的经过,掩盖了真正的事实。之后,老人家为了圆这个谎,不得不接二连三地撒下谎言,使家族地位越来越被动。
“你必须直书事实。”“你必须冷酷与淡漠。”“你必须保护家族。”“你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感情。”
言犹在耳,却是物人皆非。
——蔚思夜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当时,皇族尉迟家因为不再研史,而神学又没落,皇族成员醉心玄学与炼丹,愈渐自我狭隘,认为自己高于芸芸众生,最终迷失于长生之术。
蔚思夜也很优秀,但有时候正是因为这种超乎寻常的优秀,才成就悲剧。没有人知道,蔚思夜偷偷混入禁地,目睹了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皇族,如何以人试毒,以人饲虫,逼人劳累致死。
蔚思夜的父亲,与镜国最小的皇子,偶然之下成为挚交。于是,在原则上,越来越暧昧妥协,甚至帮助皇族掩盖不名誉的事实……镜国国力急速衰弱,终被弘国灭国。
蔚思夜的父亲,在镜国灭国之时,也用自己的专长,美化了镜国皇族对长生的追求,完美伪造了镜国最小皇子的“死亡”记录,让西弘不再追杀。只不过,这些远比当初救下巫决孤女更艰难,于是,为了让自己的“朋友”可以安心逃亡,为了掩盖皇族愚蠢而龌龊的罪恶,蔚思夜的父亲不仅拼上了性命,并且,牵连了整个蔚家,为了所谓的“义气”,致使蔚家近乎灭族。
当然,这件事情是秘密进行的,只是没有人知道,年幼的蔚思夜,正因为单纯而眼光犀利,他将父亲身上发生的这一切,看得分明。的确,有些他不懂,但是就如同大量的史书一样,他可以先背下来,以后总会懂。
——光鲜亮丽算什么,美好之下是令人作呕的欲望,亲情友情算什么,交错之中是无可挽回的幻灭。
覆国之劫,蔚家仅八岁的蔚思夜与姐姐蔚清婉幸存而已,他们拜父亲好友——也就是镜国小皇子,为义父,在他的带领下,开始了短暂的流亡生活。
镜国小皇子无法再用“尉迟”原名,于是为了与“蔚”对应,自姓为“朱”,自名“明镜”,即,朱明镜。
与其他尉迟皇族一样,朱明镜精通玄学与炼丹,并且堪称个中翘楚。追求长生,使得镜国皇族的玄学包含了大量的杂学,炼丹更与医术相通,这些便是他们流亡生活中的求生之道,其实,若不是为了避风头,以朱明镜的才学,他们并不用流亡。
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朱明镜与义子义女有了“稳定的身份”,随后,朱明镜凭借所学,进入了江湖“神医门”,并稳步高升,渐渐进入神医门内部。然而,让朱明镜意想不到的是,在他渐渐开始崭露头角之时,一个号称尊贵无比的神秘人向他示好,表示欣赏——这个人,就是当时正处在帝位争夺关键之刻的,容承。神医门,其实是容承自己的暗中势力。
本已经一无所有的朱明镜,无法抗拒地心动了。
于是,朱明镜“全心全意”帮助容承算计容熙,对付其他政敌,智计颇有成效,君臣越来越有默契。朱明镜为报容承“知遇之恩”,不惜赴汤蹈火,越来越得到容承的信任,终于,在容承登基成为弘帝后,朱明镜成为容承心腹,官拜西弘国师。
容承心机深沉,但是,他怎样也想不到,阴差阳错,一只狼成为了他的心腹。
彼时,看到“光明”前路的朱明镜,也终于露出本性,开始暗中豢养自己的势力,并且,将手伸向了他身边最好用的两个人——他的义子与义女。
容承表面讲究“无为而治”,暗中却牢牢掌握着朝堂权利的制衡,因此,他的后位一直空悬,他无法让背景深厚的女人做他的皇后,但他的皇后又不能全无背景,任人宰割。在这样的考量之下,没有什么背景却是自己心腹、地位崇高的国师朱明镜,他尚未满二十岁的义女,便成了最佳选择。
朱明镜对义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蔚清婉送进了彼时对她来说万分排斥的弘国后宫,之后,又与更加年幼的蔚思夜促膝长谈,直述自己的不容易,说他知道蔚思夜幼年对父亲许下的——“身为男子汉,长大保护姐姐”的诺言,朱明镜希望蔚思夜帮他的忙,因为那既符合“大义”,又可以保护他自己的姐姐,实践诺言。
蔚思夜笑了,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蔚清婉成为了一国之后,荣华无比,为容承生下了容瑀,养育成人。若干年后,她找到了自己相依为命的弟弟,说,她爱上了容承,但容承生性多疑狠辣,她不敢跟容承坦白,希望弟弟蔚思夜帮她缓解义父与夫君之间的暗斗。
蔚思夜继续笑,点头,表示知道。
朱明镜羽翼渐丰,是不是早已伺机除掉姐姐与自己,蔚思夜不关心也不想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变了,早已成魔。
——数人持镜,即有成魔者。非照魔者,造也。(注2)
由始至终,他在义父与姐姐眼中,便是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顽劣少爷,便是有些小聪明可以随意摆弄的人,是吗。
人不疯狂不成魔,他随心所欲地活着,随心所欲地算计,随心所欲地履行着自己的那个仅剩的“诺言”。
他成为寒光营代统领,容瑀小看他,他却知道容瑀几乎所有的秘密。其中之一,就是,容瑀暗中得到了傀儡蛊的密药,也就是巫决秘药,正用寒光营里的人试药。
巫决秘药,江湖上空传已久,就蔚思夜本人来说,他听说此事已经十几年,而且,据他所知,天下各大巨头几乎都或多或少知道这个所谓的“巫决秘药”,比如,容承与朱明镜便寻找了很久。十几年,各方势力寻找线索、谋划争夺,现今,这巫决秘药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暗中为容瑀所得,使用。
对此,蔚思夜马上想到的,就是当年的巫决孤女,他探查了一下之后,对自己的猜想更加确信。那个巫决复仇者,用十几年的时间,埋下阴谋,目前,酝酿的杀招正在开始奏效……
这个猜想,蔚思夜没有告诉第二个人,但容瑀得到巫决密药,并暗中试药的这个消息,他很随意地告诉了朱明镜,并从朱明镜那里更具体地确认了,容承对于秘药之事确实已经追查十几年,只是不知道居然落在容瑀手上,并且正在寒光营试验。
——有些事情,送上门的不会被相信,但是千方百计遍寻不到时,偶然所得的话,却会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