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寒光营中,除了容瑀的人,明着有容熙的人,暗着有朱明镜的人,当然,更有容承的人——三大长老与武堂堂主陆长明。
好在,三大长老向来不理事物,深居简出;陆长明为了寻找继承人,一直云游在外;云槿可以被光明正大的排斥;而蔚思夜,容瑀基本没有放在眼中。所以,对容瑀来说,寒光营,这个地方封闭、很难被混入眼线,确实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试验巫决傀儡秘药的地方了。
就这样,昨天——
朱明镜告诉蔚思夜,他从容承那里知道,爱剑成痴的寒光营武堂堂主陆长明,在游历时偶见一把宝剑,甚为喜爱,为了得到,答应与宝剑主人以剑易剑,于是突然决定回来一趟,后天,就会回到寒光营。朱明镜要蔚思夜利用这个机会,把容瑀的暗中所为通过陆长明,透露给容承,力求不给容瑀与容承缓冲的机会,不着痕迹地,插手挑拨父子感情。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情,送上门的不会被相信,但是千方百计遍寻不到时,偶然所得的话,却会深信不疑。
蔚思夜没心没肺地笑,点头……
……
朱明镜,沈傲天,还有巫决孤女……一个身藏不露,企图重掌大权;一个困兽犹斗,不计生死得失;一个飘渺神秘,深埋巫蛊祸乱。三个不同的复仇者,蔚思夜看在眼中。尤其是巫决孤女,他有预感,隐忍深埋十几年的复仇火种,加上巫决都有的诡异莫测,当复仇之火燎原之刻,其凶暴杀虐,必定对得起当初天下巨头联手灭巫决全族的无耻壮举。
“呵呵,利用陆长明,让容瑀的暗中勾当暴露,似乎很有趣。”
于是,蔚思夜开始寻求“合作者”,寻求“美人”……很快,他风闻了烈王虐打亲子,想到了烈王与陆长明之间的仇恨,想到了寒光营文堂堂主云槿与烈王的关系,想到了那个容云将是出奇好用的棋子……又想着烈王妃是出了名的美女景瑜,她与烈王的儿子应该是“美人”……
于是,今日,蔚思夜来到了韵华轩找容瑀开始试探深浅,却直接偶遇容熙与容云……
这是命运吗?
***
森罗万象,
假面流光。
我不想仰望天地与神明,
也不愿幻想长生与荣狂,
我不想知道命运与感情的意义,
我用荒诞蔑杀一切美好与希望,
如果有一天……,怎样呢?
生死去来,傀儡断线,我用自己的意志选择消亡,哈,欢迎陪葬。
——蔚思夜
作者有话要说:注1:帝王和史官,相爱相杀。一个要“自称我长”、“掩恶扬善”,一个要“直书其事,不掩其瑕”;一个要文过饰非,一个要“君举必书”;一个要为自己树碑立传,一个要对后人“申以劝诫”。——BY度娘。
注2:数人持镜,即有成魔者。非照魔者,造也。即镜可窥见,不可久视。——BY斋藤绿雨。
关于蔚思夜,如果他没有走歪路的话,本职应该是职业神棍,以及职业八卦收集者兼撰稿人。。。汗
话说,整理了一下,BOSS其实只消失了一章嘛,就是比较凑巧正好我请假(被pia)
PS.
这个番外是我花费心力,总结了内容,思前想后,插到文中这里的。
看到下面留言说看不懂,我是不可能不当一回事儿还能继续往下写的,我就是这么负责的人啊(汗)
53、〇四八 寒光,点罚(中) ...
侍一零一,也就是那个“旧新人”,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故事。
他家祖上光耀显赫,近几代渐渐惨淡中落,无奈之下,迁回本族村子,却被冷嘲热讽,他非常看不起自己父亲的逆来顺受不思进取。他自幼就常被人夸天资聪颖根骨奇佳,族中有大量藏书,他借着幼年所的学文武基础,偷偷摸摸地,用几年时间全部读完了,可说是文武双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相信自己绝非池中之物,他决定离家出走,立志要做人上之人衣锦还乡,让那些族人彻底闭嘴。
适逢乱世,时势造英雄,在他看来,正合心意。要知道,在太平盛世,就算是文武科举的状元,也大多就得个七品官而已,总之,正常的途径太慢了,他对自己有信心,他相信自己可以“富贵险中求”。
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他很快搭上了一方权贵,成为深受器重的门客。可惜,他的临时主子太弱了,还没等他谋夺算计,便在利益倾轧中一夜失势,害得他不但没谋得好处,还被株连,差点跟着一起获判斩首。
好在他应变及时,全力施展手段,把自己改配了寒光营。他曾听说寒光营不一般,但还是那句话,“富贵险中求”,他相信自己有能力爬到最高,从而搭上更大的船,平步青云。
入营后,是之前想象不到的残酷黑暗,他逼迫自己尽快适应,他坚信付出越多收获越大。然而,太慢,太辛苦!在寒光营,他的文发挥不出来,他的武也不占优势。不过,他跟这帮从小就在寒光营长大,没有见识目光短浅的侍不同,他觉得应该发挥自己独特的优势。甚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对自己的皮相也是很有自信的,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获得贵人青睐,将来他必定海阔天空,有仇报仇。
当然,他也不是鲁莽的傻瓜,在行动之前还是要先收集足够的情报。他在外面曾经听说过,代统领蔚思夜,风流温柔,喜爱美人,一直都花费大量精力在各种美人身上,不论男女。而这些天,根据他暗中对蔚思夜喜好的调查,他发现蔚思夜确实如此,并且对有个性有能力、“表里不一”的美人尤其青睐有加。思考一下的话,比如,外表柔弱,实则文武双全,而这样的角色,正好适合自己。
而刚刚,蔚思夜拦下侍九九的点罚,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虽然他入营时间不长,但是,周围这一百来个侍,他都观察得差不多了,他看得出来,侍九九能力不错,只是纯心在找死。蔚思夜对这样的侍九九表现出了兴趣,可见他确实喜欢有个性有能力的“美人”。
他入营没多久,不清楚蔚思夜每隔多久会来出席一次点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既然看准了,就不应该犹豫,所以,他主动出声,他要对蔚思夜展示自己的个性与能力……
“侍一零一斗胆请见蔚先生、云先生。”
“放肆!”正准备执刑的管事冷斥,几人上前,手中刑棍齐下,将一零一叉翻在地。
蔚思夜看着刑台上的情形,没有动怒,依旧面带微笑,甚至是有些满面春风。在他手中,有寒光营中各个侍的资料,这个一零一,他也有印象,似乎是刚被发配进来不久,挺斯文秀美的,算是个典型的小家碧玉。综合一零一之前经历……嗯,似乎还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蛇蝎美人啊……
挺可爱的,可惜,小美人还太年轻,没看出自己周围全是老狐狸,坏得有点稚嫩。
这要是平时,小美人如此无礼放肆打断点罚,直接刮刑了事。不过今夜……暖场嘛,大家不妨一起热闹热闹。
蔚思夜这么想着,笑道:“罢了,今夜良辰美景,一切好说。”说着,摆手示意,让人将一零一放开带过来。
一零一如蒙大赦,连忙谢恩,在管事的带领下,也走到了蔚思夜面前跪了下去,秀眉微蹙,轻咬着有些干黄的樱唇,一派清纯柔韧。
蔚思夜看着眼前的侍九九跟一零一,以手托腮,脑中想着容云的事情。
虽说烈王是“欲迎还拒”的配合,但是,他也是费了挺大力气才把容云弄来的。在寒光营这盘棋上,容云将是最好用的关键棋子,而作为娱乐的玩具,呵呵,也应该物尽其用才是。不过,无论从哪点上来看,容云的武功似乎都是个麻烦啊……根据侍三六的报告,深厚的阳属性内功……怎么办呢?
蔚思夜想了想,然后眼中一亮,招来管事,吩咐道:“刑房水牢里,为保持水温,有只炮制好的寒蟾被玉封在池中对吧,取来。”
“是。”管事莫名,却不敢有异议,立刻照办。
云槿听了蔚思夜这个有些突兀的吩咐,眼神一动,终于不由地看了远处的容云一眼。转而又看向蔚思夜,或者说,蔚思夜手中的记录,说:“代统领不介意云槿也看看吧。”
“当然不介意,请。”蔚思夜点头,甚至还“好心”地,特意把侍三六的报告抽出来,放到了最上面。
“……”云槿。
面对云槿的沉默,蔚思夜难得没有借机调侃,他的目光又回到了侍九九与一零一身上,盘算着今夜的游戏——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些被临时改在今夜入营的准侍,青衣(注1)该把他们带过来了吧。
入营式……然后,寒蟾送来……再然后,呵呵……如果,容云够“配合”的话,他不介意客串一把知心的“邻家大哥”。蔚思夜心情很好地想着,仿佛没有看到眼前跪着的两人鬓边的冷汗一般。
还好,青衣并没有让大家久等。很快,大门被敲响,随后,青衣带着二十几个预备今夜入营的准侍,走了进来,到蔚思夜与云槿面前后,齐齐跪倒见礼。
蔚思夜这才如同刚回神一般,对众人恕了礼,然后,看着侍一零一,说:“哦,一零一是吧,想说什么?”
侍一零一见蔚思夜终于开口问话,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叩了一个头,又缓缓直起身子,动作优雅如青莲,声音清泠坚定,道:“回蔚先生,侍一零一斗胆,请求重新考核今日文堂琴艺,再行惩戒。”这是是一零一当下想出的妙计,既能表现自己勇敢的个性,又能正对上蔚思夜这个花花公子的口味,表现出自己的“风情”与才华。
“重新考核琴艺啊……呵呵,你胆子不小啊,这请求在寒光营可是死绝之刑。”蔚思夜以一种带着兴味的口吻感叹道,凤眼轻挑。看着侍一零一,他突然觉得好像想起了什么。
“是。侍一零一自知重罪,但如果因为畏罪便对营中琴艺考核的欠缺视而不见,让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侍的话,一零一觉得更加是重罪。”侍一零一幽幽垂眼,星眸中现出淡然而坚韧的光华。
侍一零一一边拿捏着应对,一边对自己这不得不做小伏低的谦卑姿态暗自愤懑。无论蔚思夜也好,还是那个教授琴艺的水含烟(注2)也好,这种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姿态真是让他不舒服,总有一天,他要站在高处,俯视他人。尤其水含烟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
想到水含烟,一零一分外不舒服。他那天借练琴为由,大声弹唱了他自己最喜欢的作品。结果,居然引来了水含烟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用一种“我是空谷一兰花,我遗世独立,我见惯鲜血黑暗”的表情,无比清高冷傲地,用一种怜悯的口气,对他说什么:她的心已经太累,何况云泥之差,注定无缘,何必强求。人生颇多无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他当时差点骂人,那女人是怎么看出来,他在求“缘”的?好吧,为了脱离窘境,他不介意跟水含烟来一段,但那时,他只是认为自己的琴棋书画明明不输文堂里的先生们,却只能屈居人下,想抒解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已。当然,如果能引来知音也不错,但那女人怎么就那么自恋呢?一副“我比你有见识有知识有秘密”嘴脸,表面挺平静,骨子里还不是也就想着她自己那点小心事。
他今天之所以铤而走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次之后,莫名其妙地,每次琴艺考核,水含烟都对他特别“照顾”、吹毛求疵,完了,还摆一副施舍的口气,说是为了他好。
让他很想杀人……不过,托水含烟的福,让他想到了,凭他的资本,可以“勾引”贵人。水含烟那种女人就算了,入不了他的眼,云槿又似乎没有被他这个男人勾引的可能,好在有蔚思夜十分合适,他怎能不抓住机会试一试,顺便,如果能告下那女人一状,就更好了。
侍一零一星眸低敛,一边屏息等待着自己的命运,一边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些,突然,一阵欢愉的笑声从他头上传来。
“啊,原来是你啊,呵呵,我想起来了,我以前路过琴房时,听见过你弹琴,哈哈——”蔚思夜大笑,心情非常好的样子,又伸手对旁边云槿道:“云堂主,一零一的记录请再给我看一下。”
他想起来了,前几天,他路过琴房时,听到有人在弹琴唱歌,似乎是地方音乐吧,颇有些特点,当然,如果只有这样也没什么,主要是,后来他不小心听到的,水含烟跟这个一零一的对话……哈,实在是太好笑了,逗得他当时直接笑岔了气,半天出不了声。
“呵呵,唔……”蔚思夜笑意不减,看着一零一今日的琴艺评价,说:“我记得你,确实,以你的水平,这个评价低得过分了。”
一零一听了这话,心中大喜,暗道“天助我也”,羽睫闪动,掩住星眸中的自信清傲,淡然而谦虚地说:“一零一愧不敢当。”
将一零一的表现看在眼中,蔚思夜笑得越发开心。一零一这种类型的小美人,属于他的惯性娱乐范围,他毁过多少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是每次遇到这种类型,还是习惯性地想变着法玩死。哎呀,养成习惯可不是好习惯,蔚思夜想。
“零一,过度的谦虚等于骄傲哦。”蔚思夜柔声软语道。
“一零一不敢。”一零一赶紧俯身叩首。
“呵呵,好了,我开个玩笑。”蔚思夜看着刑台上点罚的进度差不多了,暂时停下了逗弄一零一。转而说道:“你想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怎么处理让我再考虑考虑。”
“一零一惶恐。”
“嗯,九九的事情也一会儿再说吧,今夜有临时增加的入营式,咱们先处理正事。”蔚思夜说。
这时刑台上的点罚已经结束,管事们用清水冲洗了残留的血迹,几桶水下去,血水顺着白玉石的血槽,很快消失。然后,管事们搬出入营用的香案,开始布置。
跟没人关心的例行点罚不同,入营式是寒光营最正式的场面,通常都是在白天进行,每七天一次,从预备营选出合适的人,补充进“侍”字部,人数视情况而定。并且,因为入营式的目的是立威与立试,所以,一般要至少一名堂主以上身份的见证者在场。当然,以目前寒光营的状况来说,正牌统领容瑀“撒手不管”,武堂堂主陆长明为寻找继承人长期云游在外,剩下可以充当见证者的,也就是今夜正好都在场的这两位了。
说起来,关于临时增加入营式这点,云槿还真是冤枉蔚思夜了,因为等不急改时间的可不是蔚思夜,而是容瑀。
要知道,蔚思夜没跟容瑀打招呼,居然就“色迷心窍”地把烈王的独子弄进了寒光营,容瑀知道时,可是吃惊不小,就算蔚思夜对他解释了很多,说明烈王也是“同谋”,绝对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但容瑀还是不放心。为了验证蔚思夜所说的,“烈王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心狠手黑,容云伤得不轻,所以,对容云,只要不太过分,我们应该怎么办都行的”,“这事对烈王也有好处,所以算是双赢”,“或许还可以抓到机会把云槿剔出寒光营”,容瑀把自己的贴身侍卫,心腹青衣派到了寒光营。
“九九,零一,你们也别在这儿跪着了,先帮个忙吧。今天管事们很辛苦,执行点罚也挺累人的,因为临时增加入营式,部分管事接着还要站礼仪位,一会儿戒棍这种体力活,你们就代劳了吧。”蔚思夜对眼前的侍九九与一零一笑道,这是他故意促成的场面。
听了这个命令,侍九九与一零一心中都很高兴,决定好好表现。
注1:青衣,二十九章出场。
注2:四十二章出场。
注3:本章大量人工雷,请原谅我的恶趣味。
54、〇四九 寒光,点罚(下上) ...
雨骤,雷鸣,始之于云,恫于天地。云上,安静,涵容;云下,寒光,极烈。
傍晚开始便在酝酿的豪雨,此时,终于真正降了下来。而寒光营主厅中的情境,随着血腥而戏谑生死的剧本,也愈渐失常。
这是一场互为香饵的对猎。
入营式——
白玉石刑台,黑檀木香案,熏香缭绕,混合着腥锈的气息,烘托出一种黑暗而冰冷的庄严。寒光营的入营式,内容其实很简单,包括宣誓与领受戒棍。
被青衣带进来的二十几个准侍,此时都静静地屏息跪着,按照顺序,等待着自己新的命运——步上“礼堂”,跪下宣誓,领受五十脊杖的戒棍。五十脊杖,不多却也并不算少,在人吃人的寒光营,伤上加伤,足以成为无数侍万劫不复的根源。
“以吾皇之名,起誓:磨练自身,绝不忤逆,绝对服从,全心奉献,不惜生命。”香案之前,每个准侍跪誓。
蔚思夜坐在首位,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句虔诚而残酷的誓言,看着那些精瘦的躯体在戒棍下悲颤,想着权欲者与复仇者的捉迷藏,想着今夜的游戏与将来的灭亡,蔚思夜脸上是一种无声而深情的陶醉,他一如既往地享受着狩猎与等待……
侍九九与一零一两人执戒棍,半个时辰后,当进行到一一五、一一六号准侍的入营式时,蔚思夜最终等到了他所安排的最后一个游戏关键——管事从刑房水牢中,取来的寒蟾。
蔚思夜从管事手中接过玉盒,打开,顿时感觉寒气扑面。经过炮制后,寒蟾圆润莹透,如同一块冰晶。这是个美丽的小东西,然而,据蔚思夜所知,它却足以令容瑀那种等级的内功高手生不如死,所以,用来对付容云应该也不成问题。故意“啪”的一声合上玉盒,蔚思夜带着一种挑衅的笑容看了云槿一眼。
云槿握拳的手紧了又松,思量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他看过那张报告了,知道蔚思夜的目的是为了限制容云,为了利用寒蟾的寒气变相压制容云的内力。
这颗寒蟾,云槿并不陌生,因为它也算是寒光营中的一件宝物。要知道,寒蟾虽不至独一无二,但也是世间难求的天地灵物。而说起寒蟾的特性,很简单,就是放置之一处后,它会不断聚集天地寒气,时间越长,寒气越盛,直到达到一个极限。如果将寒蟾打入人体,它还会“融化”,后果可想而知,尤其,它对阳属性内功的冲击与束缚最为严重。
云槿不知道容云的武功如何,但他自己的内功也是偏阳属性,如果是他,全力逼制的话,估计至少也得七、八天才能将寒气“凝结”,将寒蟾逼出体外,其间,越积越多的寒气……好吧,那滋味应该足够他终身难忘。不过,对容云来说,让他经受一次寒蟾的苦头,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云槿思量至此,选择了沉默,算是认了蔚思夜的险恶用心。
自从明白了容熙的顾虑后,蔚思夜可说是明目昭彰地在坏,而为了拖云槿真正地下水,他今晚表现得尤其白目欠揍,或者说,尤其挑衅嚣张。
很快,刑台上一一五、一一六的入营式相继结束,蔚思夜清咳一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刚起身的一一七也重新跪回原地。
领头的管事道:“请蔚先生训示。”
蔚思夜坐在那里,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盒一边说:“本代统领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侍也应该参加入营式啊,统领(注1)亲赐给他的编号好像还挺靠前的。”转向站在身旁的青衣,“多少号来着,侍三七,对吧?”
“回蔚先生,是侍三七。”知道蔚思夜是明知故问,青衣依旧恭声回答。说起来,对于主人执意赐容云编号“三七”,青衣是有些奇怪的,不过,作为一个侍,他没有资格深究。
而另一边,云槿听到“侍三七”的来源,暗暗自嘲冷笑:果然是容瑀的意思么。确实,这种皇家机密,蔚思夜是不会知道的……那么,容瑀的目的是什么?是想勾起自己的痛苦回忆,逼自己离开“他的地盘”么……?
蔚思夜自然不知云槿心中所想,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感叹着:“侍三七的话,应该是第一个啊,可这都一半儿了,算了,既然现在才想起来,呵呵,那就现在吧。”
——万事齐备,游戏开始。
“遵命。”管事应承,站直身体后,沉声点名:“侍三七,入营。”
容云一直盘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冥想调息,直到此时,被叫到编号,他才睁开眼睛。
***
说起来,容熙的目的,无非是让容云体会寒光营的黑暗与残酷,学会不再天真,然后回苍云山。可惜的是,容熙还不知道,容云面对所谓黑暗与残酷的反应,其实很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
作为苍山童叟的徒孙,容云自小被师公以父亲容熙的严厉家法调教,在自己身上,他已经习惯非人的残酷;而作为霆皇景烈,他掌握着大量情报,其中就有西弘寒光营的黑暗,包括“侍”“死”与“奴”字部的概况。
用司徒枫的话来说,“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白痴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并且,正因为是没常识加无意识地‘残酷无情’,才更加让人觉得无言以对哭笑不得。”
夜训时的臂力训练,对于寒光营的大多数侍来说,是非常严苛恐怖的训练,但容云的反应……他没有反应,暂时,他觉得那很正常,于是,他在顺势趁火打劫,调查寒光营的内功弱点。
容云十六岁时,乾坤重元初成后,曾游历天下,除了寻访救母的方法,他去过很多地方,比如瘟疫的村庄,比如血战的沙场……容云曾经拼命救人,直到以他的强悍也累昏当场,当他满身鲜血从昏迷中醒来,看到的是满眼的硝烟与凌乱的尸骸,容云在废墟上不吃不喝静坐了一天一夜,然后,默默掩埋了所有的尸体,转身,离开……
所以说,容云虽然年轻,但除了亲情,他已经经历了太多,黑暗与残酷,他并不陌生,要知道,想成为“夕阳听雪”真正的主人,首先必须要征服的,是“血狱”(注2)。
***
寒光营的主厅中,容云睁开眼睛后,起身,走到了刑台之上。
容云如此“听话”的反应,侍三六看在眼中大为“欣慰”。说实话,侍三六根本不知道,在这种场合,要怎样“不听话”。
当然,很快侍三六就会知道了……
容云走上刑台后,按顺序本该是侍九九接手的,但一零一为了对蔚思夜显示自己的积极,同时他也真是早就看容云这个“哗众取宠”的侍三七不顺眼了,想着反正也是个插队的,就也走了过来,一同站在容云身后。
容云站在香案前,到也没有犹豫,缓缓屈膝。是的,他跪得相对来说有些慢,没办法,他的膝骨与胫骨,因为在奉鞭请罚时,被父亲生生从膝下抽去铁链的缘故,其实也伤得不轻,只不过按照在温泉时新学到的规矩,他不会对父亲跪得慢慢腾腾,但现在父亲不在场的话……正常跪下,会伤上加伤,他没有自虐的习惯。
而见侍三七如此“不情愿”,如此“怠慢”入营式,领头的管事冷斥:“放肆,跪下。”
见此情景,一零一斯文秀美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借机用手中的戒棍狠狠点向容云的膝弯——
“……”容云。
一零一觉得自己明明是盯着侍三七的膝弯下的手,但似乎偏了些,于是再次抬棍点向眼前的膝弯。就算侍三七跪下了,他也要戳一下。
“……”容云。
这时,侍九九也动了起来,他本没有动手的打算,但一零一都出手了,他也不好站着不动,无奈,他只好闪身到侍三七前方,前后夹击,并预备了当侍三七避攻击锋芒,向旁边躲闪时的变招。
——容云需要向旁边躲闪吗?
容云向前走了一步,正好卡住了侍九九出手的空隙,同时避开了身后一零一的戒棍。而且,容云这一步,还有些附带的效果——侍九九近乎失神地,向后退了两步。
按说,侍九九本该立即变招,顶住容云,等待一零一再次配合攻击的,然而,容云走的那一步,似慢实快,结果就是,一瞬间,他原本伏贴垂在脸颊的黑发,扬了起来,而且很不巧的,正好赶上容云正在微微蹙眉……
侍九九回神,鬓角已流下冷汗,他发现,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思考行动了,他在寒光营中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危险!而且,是他的错觉么,刚刚一瞬间,极近的距离之下,他似乎感觉到一种远胜于自己主人的威严与压迫感……?
容云蹙眉,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香案上的薰香有问题。刚刚离得远,还不明显,如今在近处,容云发现这种薰香有一种可以让人思维迟钝的效果,好在吸入量少的话,问题还不大,但如果长时间连续吸入的话,就有一种相当于摄心术辅助迷药的效果了。这种薰香也是驯化“侍”的一种手段……?在西弘寒光营,确实一时也大意不得。
就在一零一跟侍九九要再次出手时,台下传来了蔚思夜似乎有些不快的声音:“好了,别闹了。”
听了蔚思夜的话,一零一跟侍九九连忙退到了一旁,跪倒在地,口称无能。
蔚思夜顿了顿,才恢复平时慵懒的口气,说:“三七,看来你还真是像令尊说的,‘规矩礼仪不好’啊,算了,我会好好教你的,继续吧。”
蔚思夜用这句暂时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很权威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最终,容云跪下了。
为了成全父亲的期望,为了完成与父亲的君子之约。
此时此刻,主厅中的众人,包括云槿、蔚思夜,甚至远在烈亲王府的容熙在内,他们不会知道,侍三七,也就是容云,在寒光营中,只会跪这一次,其余的,没门!
注1:代统领指蔚思夜,统领指容瑀。
注2:见二之序。
55、〇五〇 寒光,点罚(下中) ...
容云很清楚,韵华轩定下的君子之约,父亲并不希望他完成,父亲真正希望的,是他识趣地放弃,然后,守约离开。容熙的态度那么明显,容云如果还看不出来,那他就不是常识有问题,而是根本智力有问题了。
最开始,容云在听到父亲要他做属下,要他留在身边做贴身侍卫时,是非常满意的,那时,他的想法还是:为了母亲,要得到父亲的喜爱,就算父亲之后很快认识到他是个麻烦,他也可以用自己的努力告诉父亲,他还是很靠得住的,他不仅是麻烦,还可以做个主动的靶子,帮父亲分忧。
从迈入西弘的那一刻起,容云的决定就是:无论在明还是在暗,他都要成为父亲的盾。
然而,如今,他不知道,“用自己的努力告诉父亲他还是比较强的”,这,还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他已经再三确认了,父亲虽然不至于厌恶他,但,真的是不太可能喜欢他这个儿子……虽然他是为了保护父亲,但一而再地忤逆,他不知道怎样解决这个矛盾,他觉得自己一直在搞砸事情。容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很笨。
对于处理寒光营,容云觉得,多加些小心,他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只不过,在这样的情景下,他用“实力”再忤逆父亲一次,如果父亲误会他不驯服、是在示威的话,就太糟糕了……原本他留在父亲身边就很勉强了,再惹父亲不悦的话,容云实在不想想像后果。
他是否能够合格出营暂且不论,父亲希望他先入营是显然的,所以,容云在看过了《寒光铁则》后,就决定不去算计“免刑”,老老实实地领受入营式的五十戒棍了,希望父亲可以不要误会他不驯服、在示威,而且,也算是他认真地完成父亲的一个期望了吧。如果可以,他愿意顺从成全父亲的一切期望,毕竟,这可能是他这个笨蛋儿子唯一能做的了。
决断忤逆,甘心血赎……
说起来,目前容云其实也就只能再承受五十戒棍了,因为他不能随便死,而他的血,真的不多了。
***
寒光营·主厅——
今夜寒光营的主厅中,似乎一直就在发生着锻炼大家心脏的事情。
当蔚思夜直接带着青衣步上刑台,缓缓向容云走去时,包括管事在内,很多人在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呼吸后,才意识到,蔚先生刚刚那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的后半句,“我会好好教你的”,是个多么朴实而又惊悚的意思——居然真的是要亲自教吗?!同时,他们也隐约意识到,今夜接二连三的反常,似乎都是冲着侍三七去的,而对于这个结论,侍九九与一零一的内心尤其深受触动。
蔚思夜自然不会在乎自己已经惊吓了多少人,又即将会伤害多少人,他只是边走边用一种半是官腔半是玩笑的口气,笑道:“咱们家青衣对侍三七很好奇啊,本代统领怎么能不满足一下。”姑且算是个解释。
青衣一丝不苟地跟在蔚思夜身后,拘谨而守矩,他觉得今夜的发展,实在已经有些违反寒光营的传统了,然而,蔚先生给他创造的这个近距离观察容云的机会,又真的非常难得。没办法,主人急于确认的事情,他不敢怠慢。
说来,对于刚刚的那场“闹剧”,青衣的想法,只觉得侍九九与一零一学艺不精,训练做得还不够。
而蔚思夜的想法,却觉得有些地方很值得推敲。说实话,蔚思夜识人的功夫算是很高明的,尤其他还是个对“玩具”很上心的人,刚刚那幕闹剧的发生,怎么说也有他一半的功劳,他欣赏得可是非常仔细的,他很好奇,侍九九会那个样子后退的理由。要知道,侍九九怎么说也是寒光营一时最优秀的侍,又是刚毅型的,他到底遇到了什么,才会有那样的反应呢?
蔚思夜站在容云侧面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长跪的容云,满眼探究的兴味,正研究得起劲,突然,他发觉,在场很多人开始眼巴巴地看着他。蔚思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问题出在容云的誓言上,容云刚刚说的是“以吾之名起誓”,而不是其他侍的“以吾皇之名起誓”。
若在平时,管事早就开口惩斥了,但此刻蔚思夜也在台上,没有人敢越过蔚思夜造次。
蔚思夜不由含笑挑眉,这还真是个有趣的小插曲,确实,以容云的身份,还有烈王府跟容承的关系,以什么“吾皇之名”,还真是没有约束力,甚至挺好笑的,还真不如直接用自己的名字。
蔚思夜心中这样想着,表面上,还是沉声对容云叹道:“三七你又乱了规矩了啊,呃……”蔚思夜叹了一半突然想起来,《寒光铁则》里似乎没有规定起誓的名义,因为通常没有侍需要被规定这个。他看书基本是过目不忘的,所以既然他有这个印象,那就应该不会错了。他又想到侍三六的报告,容云从侍一那里得到了《寒光铁则》……这么说,容云这明知故犯得很理直气壮啊!
不由地,蔚思夜想起了在韵华轩内庭吃饭与外庭诱捕时的情景,他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容云性格上的某种关键,但具体说又没有结果。
“……呃,好吧,算了。”于是,这是蔚思夜最后出口的话,其内容之意外落差,像侍三六这种性格的人,差点一口气噎到自己。
算是被容云间接摆了一道,蔚思夜到也不是很在意,不过,他也没有简单放过容云的打算,反正青衣在场,他从身为容瑀“爪牙”的角度,对政敌容熙的“爪牙”容云展开了攻击,蔚思夜说:“话说回来,以三七你的身份,从令慈那里算起,说以景烈之名(注1)起誓也是可以的吧,呵呵。”这句话表面很白目,实际很阴险,而在寒光营大多数侍听来,高深莫测,让人脊背莫名发寒。
蔚思夜盯着容云,等着容云或者为难苦恼、或者小心翼翼的回答,然而,容云的回答远远在他的预料之外。
“景烈当然不行,那又不是父亲给我的名字。”这是容云的回答。
在场没有人知道容云其实就是景烈,所以,容云的这个回答,在他们听来,意思是:我用自己的名字起誓,景烈不是我的名字,当然不行。
“……”蔚思夜。
这个回答的角度怎么这么诡异,这是冷笑话吧?蔚思夜挺佩服容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云槿。
原本,他看到容云跪在香案前的样子,脑中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想象着自己弟弟当年入营时会有的情形,自拔困难,容云这个冷笑话直接把他冰清醒了。
***
容云是在讲冷笑话吗?
即使在若干年后,每当云槿回忆起寒光营的这个乱七八糟的入营式时,还是会脸色发黑。他终于知道了,某人那个时候不是在讲冷笑话,而是在陈述事实。在那种场合讲冷笑话什么的,怎么比得上直接讲事实的彪悍!
而不以“吾皇”之名起誓,其实内幕就更简单了,容云身为霆国君主,无论是称呼容承为“吾皇”,还是称呼自己为“吾皇”,都不合适,搞笑么……
说起来,若干年后,容云陛下的《起居注》(注2)可是《江湖八卦报》上最受欢迎的文摘,因为其中充满了各种彪悍惊悚与无端爆笑,不仅深具教育意义,娱乐性更是首屈一指。无数平时被容云陛下“无情”操劳的大臣们,在看到这个东西时,都会深感“欣慰”,觉得自家“暴君”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
蔚思夜被容云的冷笑话冰到了,顺势突然想起来,自己也准备了一个很冰的东西给容云啊。想到这里,蔚思夜上前两步,将玉盒拖到容云眼前,说:“在寒光营,没有侍能够不守规矩而不被惩罚,即使情有可原。不过,三七你似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是本代统领特意为你挑选的惩罚。知道这是什么吗?……”蔚思夜将寒蟾的特性介绍了一遍。
“……”容云。对于寒蟾,他很了解,非常了解。
蔚思夜见容云沉默不语,自然而然的以为容云被寒蟾的效果吓到了。是啊,没有人会傻到甘愿将这种东西打进自己的身体的,不过,他也是有备而来,不怕“说服”不了容云。
“这可是特意为你取来的寒蟾,你要是不用……”蔚思夜说道这里,俯身附在容云耳边,小声:“我也不能浪费,总要找个人来用,比如,侍三六就不错。”侍三六对容云是室友兼引导者,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吧。虽说,大家常言寒光营里无友情,但蔚思夜还是经常喜欢利用一下这个人性不可避免的本能感情,来折磨那些懵懵懂懂的侍。
“……”容云沉默,他的这个沉默真的不是因为对寒蟾犹豫。拿侍三六来威胁他……他看起来像傻瓜吗?侍三六是谁的人他不知道,但是,多半跟蔚思夜有关吧。
蔚思夜见容云又在沉默,继续再接再厉:“别忘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呃……”
蔚思夜这句话没说完,因为,容云已经伸左手,拿起了玉盒中的寒蟾,捋起自己右手的衣袖,将寒蟾“按”进了右臂。
容云很了解怎么使用嘛……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但蔚思夜泄气之余,却有种更加兴奋起来了的矛盾感觉。反正目的圆满达成了,蔚思夜直起低俯的身体,离开两步,示意可以继续了。
接下来,就是简单直接的五十戒棍,对于新入营的侍来说,是立威。
注1:蔚思夜身为弘国人,称呼敌国君主,直呼其名。
注2:记录君主言行。
56、〇五一 寒光,点罚(下下) ...
说实话,蔚思夜真的非常喜欢容云……的身体。
白皙劲美,修长匀称,肌理分明的肩背上,暗红色的鞭痕纵横,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容云的身体,都符合蔚思夜审美中,最理想的那个标准。
在蔚思夜的眼中,人的身体就如同一件工艺品,而他喜欢在完美的原坯上雕琢凄美的花纹。然而,可惜的是,对大多数还算完美的原坯来说,一旦开始被他雕琢,原坯基本都会变得不再完美。拿寒光营的侍来说,他们的身体,虽然坚韧有力伤痕累累,但大都很符合两个字,精瘦。太瘦了,太粗糙。而寒光营的奴们,他们的身体,确实可以被专门按需要处理,但即使看上去很完美,那也是乍看,少了内涵,假的就是假的。
容云的身体,就如同一件漂亮的工艺品,并且很难得的,在被人雕琢了凄美花纹后,原坯还依旧完美如初。蔚思夜很好奇容云是怎么保养的,或许药好是很重要的原因?媲美雪津的外伤药,这个,烈王府果然很有本钱啊。
容云跪在那里微微向前俯身,双手撑在刑架之上。蔚思夜尤其专注地欣赏着容云肋下腰侧的肌理,他觉得实在是很难得的享受。很久了,在寒光营,他一直一路看着各种排骨下来,连吃排骨的胃口都快倒得差不多了。
戒棍说白了就是脊杖,为容云施脊杖的人,是永远比侍九九更积极的一零一。在看到容云去衣后的瞬间,说侍一零一不惊讶是假的。其实,自然不只是他,无论是台上的侍九九还是台下的侍三六,在场几乎所有人都非常惊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不懂跪矩没有见识”的侍三七身上,居然有这么多的伤,简直可说是有些触目惊心了。
侍三六跪坐在远处,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明白侍三七这个人了。
另一边,青衣抓紧机会,执行着容瑀交给他的任务,他很认真地观察着容云,来确认蔚思夜所言的虚实。
真的不能怪容瑀沉不住气,因为容熙实在是积威在前,他已经有了对付容熙时分一杯羹的心思,保不准容熙会不会看出来,目前,他还不想跟容熙针锋相对。烈王容熙可是老狐狸,如果他不小心点,可能被卖了都还不知道。所以,趁早,如果发现容熙送容云入寒光营是想对他不利的话,他马上牺牲蔚思夜。反正蔚思夜前科累累,说服力十足,就说都是蔚思夜办的,把这件事平下来。
为容云验伤的结果,让青衣不得不承认,蔚先生所言非虚。三重鞭刑的刑伤……只要是个正常人,设苦肉计都不会这么多此一举的。他虽然不及蔚先生对鞭的了解,但在已经先有了蔚先生的结论在前,他再验证一下,还是可以很快看出究竟的。容云的鞭伤是带着内力造成的,这样的鞭刑,青衣自问,每一鞭都足够让他吐血,虽说事后可以调息恢复,但是受鞭的时候,内息翻涌,那种痛苦,可想而知。但凡是不太讨厌儿子的父亲,就算想设苦肉计,也下不了这样的毒手吧。
青衣不会知道,其实事实远比他想象的要更让人发指,三重鞭刑算什么,容熙为了一举多得的处理容云这个“细作”,昨天用的,是忏心之刑,还是忏心血诫。容熙隐瞒自己对容云用过这种世间酷刑的事情,实在是因为忏心血诫的话,堪称过头中的过头了,很容易会使人向另一个方向猜测,而被有心人利用的后果,很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容云静静承受着一零一的脊杖,对他来说疼痛还好,与父亲的家法相比,轻松多了,起码凭寒光营的戒棍,想一棍打到他内伤是不可能的,这五十脊杖的威力,恐怕不及父亲五鞭。只不过,容云看着顺着自己俯撑的手臂,流下的鲜血,凝重地皱了皱眉,背后尚未痊愈的鞭伤几乎都裂开了……他不能再失血了,这真的是他的极限了,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都开始下降了。而且,寒蟾在迅速聚集寒气,也快发作了,到时候,自己的体温会降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