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入营式上,通常是两个准侍先后宣誓,然后差不多同时领受戒棍的,不过此情此景,刑台下的一一七见代统领就站在香案前,连腿都软了,她跪都差点跪不稳,更别说上台了,幸好,暂时也没有人叫她。所以,侍九九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侍九九眼眸低垂,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回想着刚刚的一幕,他承认侍三七确实比他要强些。他这个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既然自己已经不再足够优秀,那么,也就失去了向主人要求足够信任的资格,而接下来去哪里,似乎也不重要了……
青衣看着容云,结合着自己来寒光营前去韵华轩收集的消息,基本已经可以确认,烈王这次应该是没有多余图谋的,烈王是真的单纯借了寒光营这个地盘,来躲皇上的,顺便,打算一劳永逸地直接逼走这个麻烦的容云。而烈王亲子进入寒光营,会有不少只会看表面的人去挑衅烈王吧,这未尝不是一个借别人试探烈王深浅的好机会,如果能借刀杀人就更好了。当然,烈王自己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毕竟,借别人地盘办事,租金还是要交的。确实是双赢之局,至于赢多少,最后会不会输了,那就各凭本事了吧。
所有人各怀心思,容云的五十戒棍已经接近尾声。
侍一零一紧了紧手中的戒棍,再次砸到眼前人的脊背上,看着形状漂亮的脊背微颤,更多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心中无比畅快。他就是看不惯,明明都是低贱的侍,凭什么侍三七就这么备受关注。就因为这漂亮的身体吗?他要毁掉!尽管刚刚确实受到了触动,但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人,最终站在高处的只能是他,挡路的,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一零一与侍九九不同,侍九九是真的有些佩服容云的;而一零一,他的眼睛看他自己想看的东西,他的想法是,侍三七一直“特立独行”不训练不守礼,是因为细皮嫩肉的受不住吧。另外,要知道,三七可是前五十号,具有可以出营的资格,如果趁机挑战换位成功,自己成为侍三七……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侍三七暴露了自己外伤严重,根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嘛。机会险中求,侍三七多一分伤,自己与其他人就多一分机会。
一厢情愿的想法,让一零一忽略了很多细节。比如,在刚刚的闹剧中,他为何会屡屡失误?为何侍三七会如此被重视?而即使他成为了侍三七,以他的能力,能守得住三七的编号吗?
因为这样的想法,一零一下手就更狠了,完全超过了寒光营执掌戒棍该有的尺度。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殊不知,在场的都是掌刑的老手,从他改变力道的那一刻起,就被发现了。
但还是那一点,因为蔚思夜也在刑台上,他不发话,没有人敢越过他造次。
蔚思夜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时间差不多了,他在等着看容云的寒蟾发作,至于一零一的行为,他暂时没兴趣管。
寒蟾确实在发作,容云的呼吸开始变得凌乱,一零一看在眼中,觉得是自己的手段颇见成效,甚感满意。
终于,五十戒棍完毕,按常例,容云应该立即起身下去,并对侍一零一的执刑表示感谢的。然而,容云没有动,他撑在那里,虽然呼吸不再那么不稳,但也能从他起伏的胸膛上看出,他很吃力。
一零一收了戒棍,在一旁站立,见侍三七如此“惨状”,心中又一阵畅快,暗笑:侍三七虽然失礼地没有马上对自己的执刑道谢,但看在自己心情还不错的面子上,就不计较了。
“三七,怎么?受不住了吗?”蔚思夜在一边明知故问道。
容云闻言,缓缓跪正了自己的身体,却仍没有出声说话。
“大胆,蔚先生的问题不可不回。”这种直接面对蔚思夜的无礼,管事们不能不管了。几个管事就准备上前制住容云,而此时,离容云最近的,是刚刚执刑结束的一零一。一零一一直积极表现,自然不会放过眼前的良机,尤其,还能再趁机削弱一下侍三七,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想着,一零一在管事们围上来之前,一边口斥“无礼”,一边再次抬起手中的戒棍,对容云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零一的这第五十一棍当然没能砸得下去——
几乎在戒棍落下的同一时间,“咳咳……”容云终于出声了,却是咳出了一缕鲜血。配合着他汗湿的鬓发与身上的鲜红,让容云看起来很不妙,不过,他的周围似乎更加不妙——
一股冷炽交加的狂暴真气,从容云身上外放而出,将一零一手中的刑杖生生震断。而一零一本人连连后退,好容易站稳脚步,清秀的脸上一阵发紫,随后大量的鲜血冲口而出,他被容云凶暴的真气直接震到内伤。好在容云真气波及的范围似乎不大,被震伤的只有一零一一个人。见此情形,管事们脸色沉重,停下上前的脚步,远远戒备着容云,并分出一半人手迅速奔向蔚思夜,将蔚思夜保护了起来。
此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容云。
“……”容云沉默,说实话,突然变成这样的场面,他也很无语。
容云抬手,为自己点穴止血,拿起旁边的自己衣服,缓慢地站起身,将衣服在身上披好,随手插去了唇边的血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白玉石刑台后,容云转向蔚思夜,很认真地说了句:“抱歉。”
一零一手按胸口站在一边,看着容云,星眸中寒光闪动,心道:“要对我道歉,至少也转过来给我个表示吧。”不过侍三七惹下这么大的祸,在他看来,道歉也晚了,他等着看侍三七的下场。侍一零一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却见侍三七终于转向了自己,连忙忍着疼痛直了直腰杆。
容云对一零一微微躬身:“侍三七谢过执刑。”感到因失血过多而产生的轻微眩晕,容云直起身后,抬手抵住额际,然后,转身,准备就这么下去了。
“……”众人。
原本,管事们见侍三七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威胁性,渐渐放松下来,主厅中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但是,看侍三七的架势,他打算就这样下去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完了。一零一站在那里,一边做出一种受伤依然不忘优雅守礼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柔弱中带着坚强,一边心中暗自冷笑,等着看好戏。
果然,蔚思夜此刻终于适时地善解人意了一把,他在容云下去前,叫住了容云。
容云被叫住,他原本是以手抚额一脸郁闷的表情,后来发现自己的动作实在有些失礼,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不过脸上还是带着些无奈,对他自己的无奈。
***
刚刚,如果一零一的攻击再晚一息,他就连那丝血也不会咳出,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发生这些事情了。
寒蟾在他体内迅速聚集寒气,与血灵芝的阳气、还有自己的乾坤重元相互冲击,他也是花了不少精力才在短时间内暂时稳住的,而为了使内息互冲时的内伤尽量不产生淤血,他还分神避开了不少穴位。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惜,最后一刻,被一零一的攻击打乱了。
没办法,他无法预测与理解别人的细微想法与感情,只能认栽。
虽然调息被打乱很麻烦,好在也是最后了,对他自身的影响并不大。混乱之下,他不可能放血疏解,还好,他可以外放真气疏解。为了稳定寒蟾带来的冲击,原本或多或少也会真气暴动外放一下的,但正常情况下他都能控制在小范围内,结果因为一零一的攻击,意外之下,他的大量真气失去控制,他只能尽量把影响减到最小——
于是,容云将自己外放的真气集中到下方向……后果,估计脚下的白玉石刑台要碎裂一半了。
整个过程,唯一值得安慰一下的是,有了他不小心把刑台震碎一半的这个事实,大概不会有人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容云知道自己的编号很惹人惦记,现在这个麻烦被意外而顺便地,解决了……然而,说实话,容云觉得很无奈,他本已经想好别的办法了,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用这么丢人的方式解决麻烦。
容云觉得自己真的挺丢人的,难怪师公会担心他。他不知道怎么跟父亲相处,于是,事情被他不断地搞砸,而搞砸造成的后果,就是他弄得自己一直处在失血极限的边缘,此刻尤其严重,这样的状态,只能用“丢人”来形容了吧。
***
依然带着些觉得自己很丢人的苦笑,容云看向蔚思夜,突然被叫住,让他有些茫然。
大家不都是结束后,谢过执刑就下去的吗?还有别的事找他?
容云以眼神询问。
就在容云与蔚思夜大眼瞪小眼时,“咔啦——卡擦——”,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大惊,定神后,才发现,居然是脚下的圆形白玉石刑台发出的,刑台从刚刚侍三七领受戒棍的地方开始,放射性地裂开了,其中一半的裂纹尤其细密。
“……”众人。
就算是因为寒蟾在体内,引发走火入魔真气瞬间暴增,但这个效果的话,也有点出格了吧。
说起来,真气能否外放,是分别一个人是否算是高手的重要条件。比如,寒光营中,正常情况下,后五十号的侍,能勉强做到中等程度的真气外放。
想要达到眼前这种效果……武堂陆堂主亲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且陆先生不用寒蟾激发,实实在在的真气外放就可以做到。
很多人这样想,为容云的表现找到了借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判断:侍三七暂且不要招惹为妙。
就如容云所料,这个他自认为丢人的方式,基本打消了那些想打他主意的人的想法。比如一零一,他强忍伤痛,维持着优雅淡然的姿态,暗中咬牙切齿:看来,在“侍”字部,他是不可能有前途了。
见到刑台居然被震裂了,蔚思夜用一种非常难得的、夹杂了些认真的眼光,审视着容云,他虽然不太懂武学,但他的学识让他还是能够看出,容云的武功真的不错。寒蟾的特性是聚集寒气,最初冲击时的反应,是遇强愈强的。容云这颗棋子给他的惊喜太大,或许,他可以把剧本改得更加疯狂一些?
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让容云觉得,蔚思夜叫住他的原因,多半是因为他不小心震裂了寒光营的刑台。他带着疑惑地从怀中取出了《寒光铁则》,快速翻看了起来,他记得,没有损坏公物要赔偿这条……
寂静的厅堂中,回响着轻微而快速的翻书声……因为现场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和谐,让包括青衣在内的众人一时忽略了,一个侍正与代统领如此“平易”的相处,是很不正常的。
很快,容云将《寒光铁则》又翻了一遍,他确信自己之前没有记错,确实没有损坏公物要赔偿这条。见蔚思夜还不说话,容云一片茫然中,试着打破沉默,他问道:“难道,需要赔偿?”
“……”众人。
“……”蔚思夜。
蔚思夜从自己的思考中回神后,分析了下容云翻书的动作,随即汗颜地领悟了容云话中那个“难道”的意思——
寒光营中,确实没有损坏公物要赔偿的规定。其实,平时,寒光营中,大家就算损坏了公物,也不会有“自己损坏公物了”的意识,更不要说赔偿了。大家损坏的“公物”:训练时用的铁锁被磨断,受刑时用的刑棍被打断,……等等。如果这些还需要赔偿的话,也太过分了,而且,还很小家子气。
所以说,正常的侍绝对不需要这种规定,寒光营中也默认损坏公物不需要赔偿,不过,容云损坏的这件公物,委实特别了些,是寒光营或者说寒光门的家底之一。
呵呵,这是陆长明应该关心的问题,跟他蔚思夜无关。而且,蔚思夜很想知道,明天陆长明回来后,发现自家门派的镇门家底之一,被容云弄坏了,陆长明会是个什么反应。派个账单到烈亲王府吗?不过据他所知,以陆长明对容熙的仇视程度,直接下战帖的可能性更大吧。
“咳咳……”蔚思夜又笑了。他发现容云不仅不断在给他惊喜,娱乐程度更是远超过他的想象。
蔚思夜心情愉快,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跟衣服没有什么差别的青衣,蔚思夜又轻咳了一声。他知道今夜的发展对一本正经一丝不苟的青衣来说,比较不能接受。
算了,还是在气氛变得更诡异之前,把容云单独打发走吧。反正陆长明明天才会回来,精彩的戏码也不急于一时。
于是,在青衣越来越青的脸色中,蔚思夜很权威地解释了一下,说容云并没有违反营规,并以开恩让容云去调息为由,把容云单独打发走了。蔚思夜并没有追究容云今天入营前的失礼行为,毕竟,容云本人已经足够精彩,不需要他刁难那点小事来寻开心。
对于入营式,蔚思夜本就没有兴趣,如今青衣的任务完成了,他的暖场剧本也非常顺利地上演过了,蔚思夜已经没有耐心再呆下去,索性随便找了个“刑台损坏,入营式暂停”的理由,结束了今夜的漫长点罚。
整个点罚过程,云槿几乎都在沉默。因为容云的编号与外表,确实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听话而又小心谨慎的幼弟。然而,这个混乱的入营式看下来后,让他觉得,虽然都是侍三七,但容云跟自己的幼弟有太大的不同,起码,容云应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欺负。
57、〇五二 寒光,对猎(上) ...
走在寒光营的石头空间中,蔚思夜听着耳畔狂乱的暴雨雷鸣,不由轻轻闭目,体味着这种一个人的孤独,嘴角挂着一种游戏后的满足笑容。
因为一个人身处空旷空间的关系,蔚思夜的三个傀儡暗卫在离主人不远处,现出了身形。虽说是传说中的活死人,但其实即使仔细看去,表面上,也看不出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当然,看不出的区别还是有的,比如说,这些傀儡暗卫的心跳节奏与正常活人不同,呼吸浅得几乎让人普通人感觉不到,并且傀儡暗卫的脚步声,一般都很轻。他们,是天生极其优秀的杀手与保镖。
刚刚,在主厅中,漫长的点罚终于可以结束。蔚思夜对重新跪到他面前的侍九九与侍一零一,验收了暖场剧本演过后的“成果”。他设计了剧本,而其中演员的“表演”,他也十分满意,尤其容云,阴差阳错的混乱之下,起到的作用,似乎比他最初设想中的还要好。
对侍九九——
侍九九向来自视甚高,认为自己足够优秀,且拥有唯一的忠诚,所以自己值得唯一的主人、唯一的信任。于是,蔚思夜剧本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侍九九,他并非足够优秀,不值得唯一的信任,甚至,他的主人也并非足够好,值得他唯一的忠诚。
最终,在点罚后的对话中,蔚思夜不断用无能来打击侍九九,否定侍九九一直以来的存在与努力,让侍九九觉得他自己除了以色侍人外,也真的没什么可取得地方了……
于是,侍九九心甘情愿地入了“奴”字部。
对侍一零一——
侍一零一心高气傲,小美人一心想的,就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于是,蔚思夜剧本的目的,就是要给小美人一个对手,以及,一个希望。这个“对手”自然是容云,蔚思夜想让一零一看到,如果做一个侍,不论是正常还是取巧,他都毫无胜算,不会有出头之日。
而最终,在点罚后的对话中,蔚思夜又给了一零一一个“希望”。这个希望,是蔚思夜按心情编造的,因为他心情不错,于是给一零一编造了一个很是理想而美好的“希望”——东霆新君景烈。蔚思夜告诉一零一,很快,寒光营“奴”字部会挑选一批奴儿,这批奴儿会被送到东霆景烈身边“执行任务”。景烈是一国之君,对一零一来说,吸引力可比小小的蔚思夜大多了。
于是,侍一零一也心甘情愿地,选择入了“奴”字部。
将人向“奴”字部送,蔚思夜驾轻就熟,说实话,对他来说,诱拐侍九九与一零一,很没有挑战性。他用各种方法,让多少人堕落,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而且,他尤其喜欢用言语用剧本引诱对方主动堕落,当然,并不是他没有能力与权势来硬的,而是觉得那样太野蛮,太没挑战性。
听着夜雨声烦,蔚思夜心旷神怡,目前,他真正的狩猎对象是容云,他剧本的一部分,就是要诱拐容云心甘情愿地去“奴”字部,似乎,会很有挑战的乐趣……
***
寒光营·戒堂小厅——
在这间小厅,就是蔚思夜分配给容云调息用的。
小厅外,两个管事守门站着,见蔚思夜前来,不敢怠慢,马上见礼。
蔚思夜摆手恕礼,没有停步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他的三名傀儡暗卫。按说,经过了漫长的点罚,他今夜的“游戏”足够丰富了,然而,容云身上似乎有太多的谜团,有太多让他好奇心动、爱不释手的地方,于是,他等不及单独来会会容云了。
“你在干什么……?”这是蔚思夜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不能怪他用这么没有创意的台词儿,实在是映入眼帘的、容云的行为,与他的想象差别太大。
容云正侧背对着他,手上是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小瓷瓶中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蔚思夜觉得,他若看到容云在盘膝调息还算比较正常,毕竟,以他听说的武学常识来看,内伤比外伤更需要被重视。但是,为什么他进门看到的是容云在疗外伤,哦,其实这也不是重点,最重要的重点是,容云从哪里得到的伤药?入营时,私人物品不是都应该上缴了吗?
说起来,寒光营中虽然没有医生,但是赏罚分明的制度下,伤药是不缺的,当然,代价是有的。他没有给容云分配伤药,显然,容云也没有付出过什么代价。
于是蔚思夜问了个朴实无华的问题,来表示他的惊讶。
“疗伤。”容云的回答简洁而光棍。说着,他将小瓷瓶举到身后,手法娴熟准头奇佳地将里面的药粉弹到伤口上。没有清水,没法用雪津,好在,他重新裂开的伤口并不是很严重。
“药是哪里来的?”蔚思夜继续朴实无华。
“私人物品。”他没有上交给侍一的,可不只这一瓶药。他又不是傻瓜,在明知道自己很可能会受伤的情况下,自然要随身携带伤药。
“……”蔚思夜。违反营规,你还能再理直气壮一点吗?主厅的发展,让他以为容云是钻空子类型的,现在看来……呃,这算什么类型呢?
“小王爷,这次,你可是真的违反营规了。”
“代统领要惩戒吗?”
“我若秉公惩戒,你会很麻烦吧。”蔚思夜叹道,虽然语带笑意,却也似乎隐含杀机。
“不疗伤我会更麻烦。”他现在必须杜绝一切可能造成失血的活动。
对于蔚思夜的别有深意,容云恍若未觉。他精力有限,没有实际意义的威胁,基本不在他的回应范围内。
“外伤比内伤还麻烦?”蔚思夜半是挑衅半是认真地问。
“嗯,外伤比较麻烦。”容云手中上药的动作未停,继续有问必答。
蔚思夜听后挑眉,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马上说话,笑了笑,不着痕迹地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在他看来,这几句对话,容云看似应对得沉着,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感情,但实际上,或嚣张或敷衍,非常生涩。
果然是才刚刚学艺下山吧,就算真的很优秀,但是,到底没经验,教养再好,还是有脾气露出来了。是因为被陷害?或者是因为寒蟾?呵呵,这到不重要……
说起来,蔚思夜真的想多了,真不是容云有意嚣张或者敷衍,他会有这样的表现,理由其实很好理解极其实在——他心不在焉。容云现在的状态是真的很差,而暂时又没有他关注范围内的威胁,以致,他一时有些心不在焉。
蔚思夜不知道容云身上还养着血灵芝,更加不知道血灵芝这种仙品灵药的凶险霸道,所以,他错误地理解了容云的反应,错误地估计了容云的性格,最终,错误地写下了“诱拐容云”这个剧本的开端。
蔚思夜想着容云身上的生涩趣味,以及让他好奇的谜团,觉得,如果他继续追问“为什么外伤比较麻烦”,然后,他们就这么聊天聊下去,其实也不错,毕竟,从小到大,他向来认为,语言是很强大的武器,当然,也是很好用的诱拐人的工具。
“为什么外伤比较麻烦?”蔚思夜决定“聊天”。
“外伤比较容易流血,我现在失血太多。……”容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完,终于发现他跟蔚思夜居然在聊天,很有些无语。然而,想从蔚思夜那里得到他想知道的信息的话,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既然蔚思夜主动,容云默默估计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决定,打起精神,“聊天”吧。
——对猎,互为香饵。
“……这样啊,看你自己上药也不方便,我帮你吧。”对于剧本,蔚思夜信手拈来,伺机蛊惑容云的同时,不忘顺便为自己追求更大的乐趣。
对于蔚思夜突然提出的帮忙,容云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说:“代统领的好意,容云心领,但还是算了吧。”
戒堂的这间小厅,空间不大方方正正,石制空间中,唯一的小窗被设在一丈以上的高处,如同囹圄。虽然整洁干净,但其实这也是一间刑室,只有在进门的墙边,摆着一套黑木的茶几与两把椅子,其余的墙面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天花板很高,木制的横梁在半空十字交叉,上面垂挂着各种带着镣铐、荆棘与铁钩等等的铁链。
容云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站在挂满铁链的内侧。此时,小厅内烛火晕黄,透过垂挂的铁链,映着容云低头给自己上药的侧脸。暖色的光线稍稍缓和了容云苍白的脸色,但此情此景,配合着他依然微微汗湿、伏贴低垂的黑发,依然习惯性微勾的唇角,依然漂亮至极的身体与满身鞭痕……蔚思夜感到自己一阵心跳加速,这是鉴赏家看到名品时的一种本能的欣喜与兴奋。
蔚思夜垂眸,掩住自己眼中的狂热与兴味,并趁势做出一种有些失落的样子,说:“我在韵华轩时就说过,与小王爷相见投缘,小王爷又何必拒人于千里,是怪我刚刚点罚时的秉公执法吗?寒光营无法不立,我也没有办法啊。”蔚思夜说罢,直接开始向容云走去。聊天嘛,蔚思夜睁眼瞎编,有没有诚意不重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好了。
“……阁下,最好不要过来。”
“呵呵,不必客气。”蔚思夜一副我是好意,让我帮忙吧的表情。“不要过来”这四个字无数人跟他说过了,都是无谓的反抗。
“不是客气。代统领,请仔细看。”见蔚思夜执意,容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很认真地说,同时指了指身边垂挂的与脚下散落的铁链。
这样的回应,对蔚思夜来说,无疑是意外的,他稍稍停下脚步,“听话”地仔细看去——
容云周围的铁链会不时晃动,夹杂着金属的铃响,这种响声不大又很有节奏,在暴雨惊雷的环境中,不仔细听一时很难发现。这还没什么,重要的是,每次铃响,其实都是一处铁链断裂,如果断裂的正好是接口处,那么,铁链就会断开,散落到地上……
容云他这是,还在走火入魔,内息混乱?而乱到这种恐怖的程度还不调息,还在关心外伤?蔚思夜简直要怀疑他所听到的武学常识有误了。
蔚思夜觉得,自己听过的无数次“不要过来”,就属这次最货真价实。有些好笑,然而,他同时也再一次认识到,容云的武功,似乎真的非同一般。他是不懂武学,但是他有傀儡暗卫,自己的傀儡暗卫他还是比较了解的,容云一次又一次的表现,尤其这次,让他觉得,容云明显在自己的傀儡暗卫之上。
只不过,这又如何?他不相信以容云的聪明与容熙的立场,容云敢刚进寒光营就对自己不利。难得的乐趣,想让他退步放弃是不可能的,他可没有主动退步的习惯,如果容云真的内息不稳怕伤害到他,那就躲着他吧,他追别人躲,这才是他的习惯。
蔚思夜这么想着,特意对身后三个傀儡暗卫下达了“暂时不用保护”的命令,然后转向容云,说:“看来小王爷确实是在生刚刚的气啊,那我更要表示一下诚意了。”
“……”容云。
蔚思夜再次脚步坚定地走向容云,他没有主动退步的习惯,那么容云有主动退步的习惯吗?很可惜,就算有,蔚思夜也绝对在范围外。
所以,容云看着蔚思夜走到离他三步之处,看着蔚思夜冷汗蹙眉仍然没有放弃的意思,看着蔚思夜又走一步踩到地上的铁链,站立不稳……
蔚思夜很惊讶,越来越惊讶,容云的周围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接近,即使,他在走路过程中,能够感觉到容云已经在渐渐收敛内息。直到不小心踩到铁链……蔚思夜心中笑叹,摔倒可不在他的计划内啊……不过,摔了似乎也没有坏处,可以利用……
屋外暴雨狂风,屋内晕黄清冷……
蔚思夜没有摔倒,就在他即将扑到在地的一刻,容云伸手,瞬间周身真气尽敛,扶住了他。
“代统领,何必执意。”容云不能理解蔚思夜的执意。
……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是久见的小剧场变形版——
剧情铺垫差不多了,其实,我是比较喜欢把内容都交待明白,然后让大家心知肚明的看人物纠结or搞笑的那种类型。
梳理一下,五方势力:
东霆——这个不用说了吧,一直在说容云的立场。
二七章,容云独白:“既然与了他无上皇权,那么,他便用他自己的方式,担下这乱世兴亡吧。他会努力向天下求一个结果,用结果,换一个机会,换一个他喜欢的平静愉悦。”
东霆京城安瑞那边,目前主要是司徒枫在帮忙撑场,司徒易容成景烈。宣明旭跟庄仪各忙各的。至于兰昭,也就是尹昭云,他很快就会被BOSS攻下来了(低:昭云,你还是心太软啊。。。容BOSS:喂。。。)
西弘——容承不必说了,这个人有野心,多疑狠辣,自负而又自卑。他知道容熙的处境,在等着最佳时机出手。君主权力不用说,手下还有江湖神医门,寒光门(这个吧,咳,很快就。。。),寒光门主陆长明是绝顶高手,武功不输容云。还有国师朱明镜,当然,朱明镜其实是另一个势力主,这个就是后文的看点了。另外,次子晋亲王容瑀,明山郡王代清璇都可以算他这边。
巫决——巫半月,我以前剧透过,这个,是反派中的反派,这个女人其实掌握着文中所有的王牌(所以说,第九章里,给她的评价是,“有人知情太深而失之于真,惑乱红尘”。)。目前,她的阴谋,有得有失。十几年,设下的巫蛊祸乱先不说了。她给容熙下蛊,挑拨父子关系,结果被容云给利用了。很多人应该看出来了,韵华轩外的清秀小美女也她的人,清秀小美女完成了“任务”,只不过,被容云无意中发现了底牌,绝顶轻功“花上舞”,当然,容云也不好过,原本他是不会被蔚思夜算计到的,但是,他本人在当时确实追不上“花上舞”。
擎王——沈傲天,容云的第一个对手,逃离了东霆。他原是擎亲王,表面姓景的,目前姓沈,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借用蔚思夜口中说过了,巫决,朱镜,擎王,三个都是复仇者。似乎文中交代的比较少,但是其实也交待了不少了。不久后,容云跟庄仪见面就会分析他的,容云这三天可没有白“工作”,他至少收集了两条关于沈傲天的关键情报。
朱镜——朱明镜,他是镜国皇族,镜国被西弘所灭,他跟“主子”容承的关系其实非常不和谐。他利用蔚清婉与蔚思夜,但是,不知道,蔚思夜不仅知道的比他想的多,并且,蔚思夜其实比他更聪明。只不过,蔚思夜是个变态,还是个不务正业的变态。关于这个势力,详见蔚思夜番外。
然后还有江湖各大势力各大巨头,这些后文会起作用,不过不会详细交待了。总之,这是一个所有人都没闲着的世道,汗。
当然,其中有两个人比较特别,一个是容熙,这个不用我说了,堪称BOSS天敌(咳);另一个,是蔚思夜,这个人揭开序幕,并且他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包庇了巫半月,这个后面大家会更明白。在这种混乱而强人辈出的年代,没有人能够真的羽扇轻摇,算无遗策,“贵人”与运气的成分永远是存在的,而且“倒霉”的话,也很正常,就像容云这样,“中奖”了就得自己去破局,当然,破局过程中,是赔是赚,那就看本事了。
最后,再说一下容云。BOSS这三天(其实描写他是两天),很充实,另一方面也是说明,容熙身边确实很危险,BOSS来保护父亲是绝对有必要的,这点后面会更加明显。两天,容云在温泉收集了巫半月与擎王的情报,在韵华轩边吃鸡蛋,边收集了西弘上层的情报,在服侍大家吃饭时,收集了容承与擎王的情报,然后,寒光营,他继续在通过蔚思夜,挖情报……
记得前面说过,容云在《寒光,入营》中,至少有四个目的,现在可以说明了。
(没法在文章里说明了,让BOSS自己心理活动的话,会显得怪阴险的,性格不符啊汗,BOSS丫就是自然地、惯性地,黑你没商量。。。。这才是移动凶器之根本)
1、给侍一疗伤时,容云确实经由侍一的内伤探察了寒光营内功的弱点,并在夜训时从“健康”人身上进一步确认了。
2、在伙房,首先,当然是为了鸡蛋,鸡蛋,鸡蛋!!!囧
3、误导侍三六自己内功属性。侍三六不动声色的试探BOSS至少两次,BOSS是那么好欺负的吗?他顺便利用了侍三六,误导了对方自己的内功是阳属性,毕竟,江湖中,双属性,还相克双属性内功的,几乎没有。误导的目的,第一,省得侍三六总惦记他,第二,在对方对付自己时,有应变余地(寒蟾)。
4、试探侍三六。呃,这个目的是失败了。就容云这种不懂人情世故还少常识的,他可以有计划有想法,但是,实行的话,现在他手底下没人,就他自己,是真的没有能力准确试探出侍三六是谁的人的。好在,最后的最后,至少,他从寒蟾上,知道了侍三六至少跟蔚思夜有关,还不算太失败。。。(BOSS,你的短板,真的是各种欢乐各种悲催。。。)
确实,寒光营后,本卷就会结束了,这卷其实是收集情报与铺垫背景的欢乐间奏,下一卷,是真正的血雨腥风,与不容置疑的,甘心忤逆。
下一卷:君临无间(BOSS,惦记你的人怎么永远那么多呢。。。)
不过,大家也别担心,泠幽说的对,下一卷至少1/3,都是糖啊糖~(容BOSS:……糖?众:。。。)
他们需要培养父子感情了,不然容爸爸回忆时,就没有BOSS的各种好了。。。呃,远目。。
58、〇五三 寒光,对猎(中)
容云:“不会。我不向往那种丢人的场面。”
若要问,容云作为一国君王,厚黑心术如何?这个问题,……见仁见智。
曾经,容云为了查明母亲受伤的根源,在游历天下时,也探访过二十多年前的“魔女”事件,而为了能够弄明白自己调查结果的深层意义,容云把苍云山上的兵书与谋论彻底研究了一遍。不得不说,苍云这门派风格素来自由奔放,历代苍云门主,都极具个性爱好不同,因此苍云山被囤积了大量的各类书籍,为容云的每一次疯狂扫荡行为提供了方便。
容云陛下的手段,从来就称不上最好,也不算高明,通常“过度”富有“创意”,说好听点,算是不拘一格……吧。
韵华轩中的意外暗锋,让容云发现,父亲对于弘帝异常忌惮,为了配合父亲,他需要知道“为什么”。容云希望从蔚思夜身上了解一些线索,当然,如果能直接得到答案最好。同时,在容云看来,蔚思夜是敌非友,对自己有着意图不明的兴趣,是个需要处理的麻烦,而要处理蔚思夜,最大的障碍是寒光营,所以,他需要知道寒光营的弱点。
在容云的知识中,想从一个人身上得到信息,而那个人又正好对自己有兴趣,那么,利用自己为话题,套对方的话是可行性最高的办法。
蔚思夜不知道,从容云决定打起精神开始,他就落入了容云雁过拔毛地狩猎中。杀伐决断,君无戏言,对自己惯性地无情,而冷静理智到让人发指。容云的狩猎,不分对象,一律天罗地网。
……所以吧,容云其实很容易小题大做。而这一次,如果蔚思夜只是西弘传闻中的蔚思夜,那么,容云很可能过犹不及得不偿失,然而幸运的是,蔚思夜这个人,实际上远比传闻中的要有“内涵”……
戒堂·小厅——
没有摔倒?
当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容云稳稳扶住了的时候,如此意外的发展,纵使是蔚思夜,也一时怔愣,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说实话,在“调戏”狩猎对象时,他从未如此弱势过。然而蔚思夜毕竟是蔚思夜,他很快恢复正常,也没有掩饰身体上的不适,半真半假地苦笑道:“呵呵,执意,当然是为了……咳,显示诚意。”
“……刚刚,如果我不能及时停止调息,阁下会非常危险。”容云的话,在蔚思夜听来,似是不满,似是年轻气盛的脾气。
“是么……呵呵,蔚思夜的执意,向来在生死之上啊。”仿佛是在叹息,却更是在继续挑衅,意图挑动容云更多的脾气。只不过,蔚思夜说的这句话,其实是实话,对于不在乎生死的人来说,任何都在生死之上吧。
可惜,这样的挑衅落空了。因为容云依然不理解蔚思夜的意图,并且觉得,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没时间浪费在试图理解上了,于是决定直接顺水推舟下去。
蔚思夜没有再等到容云的脾气,到也不觉有失,开始找茬:“话说回来,我可差点就摔倒了,小王爷你果然是在考验我的诚意啊。”
“这个确实是代统领误会了,容云不能理解您的执意是真,但刚刚确实是因为内息混乱,只想抓紧时间调息,并非有意冒犯。”容云很郑重地说,烦乱的夜雨声中,他的声音清和温朗如昔。
但蔚思夜一时没有明白容云的意思,只是表情疑惑地等待进一步的解释。
“代统领进门后,容云一直在调息,直到刚刚才停止。”
“……”……啥?也就是说,一边疗外伤一边调息?蔚思夜首次觉得自己武学知识欠缺是这么不便,好在他脸皮够厚,愣了一下后,马上转移重点,道:“唉,小王爷,我虽然不擅武学,但也听过,一心二用很容易走火入魔,我觉得你还是一样一样来比较好。”
“……”容云没有反驳,这个问题说起来有些复杂,他也不可能跟蔚思夜详说自己的内息。
寒蟾虽然也算天地灵物,但是跟仙品血灵芝相比,还是逊色不少,而容云的乾坤重元连血灵芝都镇得住,寒蟾自然不在话下。容云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归根结底,其实是为了他未来的左相尹昭云,为了上古名琴九霄环佩。
尹昭云曾对容云说过:“等你有了九霄环佩,我为你出仕。”
之后,容云向庄仪咨询了关于九霄环佩的问题,庄仪给他的回复是:九霄环佩目前藏于西弘千宝阁,就在陛下你的眼皮底下。陛下,据微臣推测,尹公子如果不是压根想拒绝,就是在暗示让您去盗琴啊。咳,陛下你不要犯傻去询问本人啊,要知道,答应卖身给您是需要很大勇气的,这事一定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正好忙得要死,好不容易拐到的高档货,绝对不能放跑了!尹昭云耶,江湖神级杀手“寒音”,前武林盟主的公子啊。陛下,微臣对你的佩服之情……之后的话,根据经验,容云没有看。
在去烈亲王府前,容云特意去千宝阁转了一圈。虽然他内功几乎被封一半,但就像上次夜探西弘枢密院一样,西弘皇宫重地,他拼着内伤,也不是进不去,只不过,大略观察了一下千宝阁的机关巧锁后,容云当时选择了放弃,他觉得他需要等庄仪这把人形钥匙来帮忙。
然而,现在庄仪终于要来了,容云却发现自己拼不起内伤了。好在一颗寒蟾正好送上门来。
早在养下血灵芝时,厉宁雪与容云就考虑过,利用各种天地寒性灵物辅助的可能,但,一是灵物难寻,二是寒炽相克,会影响血灵芝的生长,如非必要最好不用。再加上,血灵芝霸道非常,容云自己的双属性内功得天独厚,像寒蟾这样的灵物,被容云逼出来后,恐怕基本就失去效用了,实在也是浪费不起。
目前的状况是,寒蟾在容云体内,确实多少可以帮忙压制血灵芝,虽然等寒蟾失效后,恐怕一时间里血灵芝的冲击会变得更加厉害,不过,能够让他在跟庄仪去盗九霄环佩时,暂时恢复可以自由使用内力的状态的话,代价还是值得的。更何况,他现在实在是失血严重,压制一下血灵芝的吸血也很有必要。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寒蟾可能会造成他体温更低,极度渴睡,好在他身上外伤还很痛,借着疼痛,暂时他还能打起精神。
怀着这样的想法,当时在刑台上,容云很配合地收下了寒蟾。至于真气外放,这个实在是因为容云也是第一次尝试使用寒性灵物,没有经验,一边压制寒气,一边保护寒气,同时还要兼顾其他,结果就是,单纯压制还好,想要调息导顺,内息会暂时非常暴乱。
这些,容云自然不能对蔚思夜讲。
对蔚思夜来说,容云的武功是容云吸引他的谜团之一,因为如果容云够厉害的话,他可以把明天的剧本改得更疯狂一些。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擅武学,这事急不来。实际上,蔚思夜也不急,过程的乐趣向来是他的享受之一,就比如他明明可以从侍九九那里直接问出侍九九失态的原因,却没有问,而是打算自己弄明白。当然了,蔚思夜此时最大的目的,还是诱拐容云去“奴”字部,以及顺便近距离地接触一下,他喜欢了很久的“艺术品”……
当蔚思夜从容云手中拿取装着伤药的小瓷瓶时,这一次,容云没再说什么,不仅如此,容云还主动转过了身,背身对向蔚思夜,说了一句:“有劳了。”在容云看来,疗内伤,等等也不是不行,“聊天”需要抓紧。
蔚思夜站在容云背后,掂着小瓷瓶,看着眼前让他万分满意的“艺术品”,愉悦地笑了,并且“得寸进尺”地,吩咐他的傀儡暗卫:“以最快的速度,去取干净的布巾,再打几桶温水来。”
“……”容云。
不用这么麻烦吧……
蔚思夜不会知道容云心里的各种不理解,他心情非常好,一手拿着布巾,沾着温水,按擦着容云背上的血迹,另一手适时地撒上药粉。拐人,他经验丰富,知道这次不能一下子太过分,毕竟容云的身份不同寻常,早早把人吓到的话,不太明智。还是言语上的陷阱比较安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容云弄到“奴”字部看看,既是开心容云也是开心云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