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小王爷回家才三天?”借着上药的这个比较平和的气氛,蔚思夜展开了他的剧本。
“嗯。”容云点头。敌手面前,暂时把父亲的家借一下当自己的家,可以吧。
“唉,你真怪可怜的,才三天就受了这么多惩罚。看你伤口恢复的不错,是烈亲王给你上的药吗?”蔚思夜闲话家常般地说。
“不敢劳烦父亲。”容云顿了一下,轻声回答。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敢不敢的,被王爷教训后,小王爷不向往王爷给你上药的关怀吗?”蔚思夜语气亲和。
“……”容云背对着蔚思夜要了摇头,“首先,我不该惹恼父亲。”
对于容云独特的思考角度,蔚思夜微愣之后笑了笑,随即锲而不舍地继续说:“那么在外边受伤后呢,会不会向往?”
“不会。我不向往那种丢人的场面。”这一回,毫不犹豫。
“咳……”蔚思夜有些哭笑不得,如果现在不是正在上药的情景,容云这样的回答他不会太意外,但是,这容云他就不能应景一点吗?结果他引导了这么半天,都白引导了。
蔚思夜发现,跟容云聊天,似乎永远也不会无聊,因为每一句都可能在你的意料之外,趣味十足。只不过,也经常因为这种趣味,使得话题不按他预想的走。蔚思夜觉得自己居然差不多快习惯了,跟容云对话时,需要自力更生地把话题往回转。
“好了,小王爷,当着真人不说假话,你我立场有异,有些冲突是事实,但我说过对小王爷一见投缘绝非虚言,眼下……唉,看着你这一身的伤,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代统领请讲。”
59、〇五四 寒光,对猎(下)
“容云,你不觉得,你的父亲对你太过无情了吗……”蔚思夜低沉的声音,应和着夜雨风鸣,在这间小刑室中回荡着。这句话,配合着寒光营的此情此景,对一般人来说,确实堪称一把温柔利剑。
容云听罢,终于没有马上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侧回过头,微微勾起一个苦笑,却没有正面回答:“代统领应该也知道吧,容云顽劣不孝,多次忤逆,理应受罚不是吗?”
“呵呵,就算如此,烈亲王的对你的家法,也太过严厉了。”蔚思夜不无感叹地道。
“太过严厉?”容云问。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蔚思夜很想沉默抗议,但为了维持他营造出的这种“凄婉”的氛围,蔚思夜还是跟着肯定了一下:“是啊,太过严厉。”怎么感觉这对话这么白痴呢……
“太过严厉……会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会觉得委屈吗?”你,主要是你,不要问我。
“不会。为什么这么问?”三个问题,容云问得自然又坦然。
“……”蔚思夜真地沉默了。
容云这个人,难道是……?!
蔚思夜原以为容云就是个很聪明又有点小调皮,对父亲非常孝顺,但却倒霉不被父亲喜欢,渴求父爱而不得的孩子。现在看来……蔚思夜意外地认识到,不要说渴求父爱了,他严重怀疑容云真的懂什么叫“父爱”吗?
蔚思夜自认“阅人无数”,读过无数史书更让他在识人上如虎添翼,此刻,他回想着遇到容云以来的总总,尤其,刚刚那三个白痴到叹为观止的问题,让蔚思夜终于恍然大悟,产生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痛快感觉——容云,在某些方面,其实很没常识吧!
……这就是自小在什么深山跟高人学艺的后果?
蔚思夜很好奇容熙本人知不知道他儿子,对他那严酷家法的想法居然是这么的,呃……这么可爱。不过稍微猜一下的话,他觉得容熙应该不知道,以容熙的性格,不会跟儿子聊这种问题的,尤其,还得接二连三的引导提问。……哎呀,这个情况实在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就算是他,也都问了这么久,意外了这么多回才反应过来。烈王?算了吧,没可能。
蔚思夜这么想着,心中原本的兴奋却少了一些。虽说,把越纯洁的白色,染成黑色,就越让人有快感,但是,一个没常识又年轻气盛的人,诱拐起来,难度明显会变小很多啊……算了,聊胜于无吧。
他很想知道,如果他诱拐容云去“奴”字部,让容云为容熙这个父亲付出一切,容熙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就算再不喜欢自己的孩子,也会动容吧……呵呵,真是有趣。
蔚思夜带着柔和而祝福的微笑,结束了给容云上药的行为。
容云整齐地穿好了衣服,习惯性地对蔚思夜道谢,之后,走到墙边,倚坐了下来,不是盘膝而坐,这次他坐得比较放纵,仰头看了看蔚思夜,容云抱歉地勾了勾唇角,说:“有些累了,代统领不介意容云坐一下吧。”
“你……小心伤口。”他才刚刚上完药的背,这就靠上了?
“没事,不会流血的。”雨夜中,容云清和低醇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需要疼痛来维持巅峰状态的思考,坐一下缓一缓,他可以再撑久一些。
随便吧,反正该疼该心疼的,都不是他。这么想着,蔚思夜索性坐到了容云的对面,似乎对容云不听劝的行为很无奈,挑眉叹了口气,转回了话题:“小王爷,烈亲王对你……不是很喜欢,你其实知道吧。”蔚思夜稍稍修改了一下剧本,开始挖下陷阱。
“知道。”容云点头,肯定。
果然是知道,蔚思夜想。“那,小王爷想得到烈亲王的喜欢吗?”看,多么美好的诱惑。
“……想。”容云继续点头,微笑着回答,这一点毋庸置疑,尽管,已经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难得我与小王爷投缘一场,不帮忙心理实在过意不去,如果容云你还算信得过我,我有些意见,你不妨听听,或许会有帮助。”蔚思夜说。当然,他可没有什么容云会真的信任他的想法,如果有这样的想法的话,天真的就不是容云,是他了。
“……容云请教。”容云垂目,微微低首。
“呃,严格上,也不是什么意见,只是毕竟我在长毅生活这么久了,比小王爷多知道些事情而已。”蔚思夜顿了一下,问:“……小王爷,你了解寒光营吗?”
“还算了解吧。”容云说着,才想起来被他一直放在一旁的《寒光铁则》,向那里看了一眼。
“确实,你得到了《寒光铁则》,算了解了一些,不过,你并不了解寒光营那些真正的黑暗与残酷啊,但是你的父亲……恕我直言,烈亲王很清楚。”
“黑暗与残酷……”容云似乎一时不能理解,思考着。
“是的,没有道德,颠覆人性。”蔚思夜爱极了这八个字。
“这样的话……父亲为什么要我入寒光营?”容云问。
——顺水推舟的问题,谁入了谁了陷阱?
“我想,烈亲王是想逼你离开他身边吧。”
“……为什么?”
“呵呵,这可是问到点子上了。”
——是,这个点子,他等了很久。
蔚思夜故意压低了声音,关切而又有些心虚地说:“我这是冒着大不韪跟你讲,如果你不离开烈亲王身边,不光是你,恐怕烈亲王自己也会很危险。”
容云露出很真实的疑惑表情。
“小王爷,你这么聪明,回想一下韵华轩的经过吧,……,当时烈亲王也算是半个帮凶吧。”蔚思夜怕容云不相信他这个“敌人”,特意先举出了确凿的事实。
这个他也看出来了,容云点头,问:“那,父亲,为什么……?”
“是因为皇上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唉,一入皇家深似海啊。”蔚国舅似乎也在感叹他自己。
“父亲与皇帝叔叔是兄弟……”容云不解,他是真的不解。
“这个我猜与东霆有关吧,毕竟小王爷你的身份就是跟东霆有关……”蔚思夜言未尽,他觉得说到这里就够了,容云只要知道容熙跟容承不睦,他这个小王爷很容易被利用就够了。
事实上,这个事情的内幕,除了容承本人,恐怕连容熙这个被害者都不完全清楚,然而,蔚思夜,因为他所擅长的与掌握的知识,他做出了猜测,并且验证了自己的猜测,他是真的了解这个皇家机密。
蔚思夜对容云,其实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无意中说了一个正确答案的思考方向而已。只不过,容云是谁?他是景烈,东霆的君王,对于东霆,他比蔚思夜了解。原本,对于父亲忌惮弘帝的“原因”,容云思考了很久,做出了无数假设,然后根据事实又排除了无数假设,直到再也没有假设。其实,其间已经排除了大多的可能。蔚思夜的这个提示一出,容云马上想出了另一个应该调查的方向,而且,这个方向,确实可能性很大,并且这个“原因”就算只是猜测也好,必须调查!
没错,父亲如此害怕被弘帝陷害的“原因”,多半是……自己的东霆高官中,有容承的人。不同于一般的眼线,而且不知道在东霆潜伏了多久,如果当真存在,后患无穷。
明天跟阿闲商量一下,如果阿闲也是相同意见的话,那么就马上动手。调查这个,是个大工程,但是,不得不做。容云觉得他可以想象自家右相的难看脸色,然而,他也只能交给早就忙到昏天暗地的司徒了,毕竟,不能引起朝堂动荡,要暗中查。
容云思考结束,下了决心,睁开了眼睛,现在他需要“问”蔚思夜其他问题。
“那么,既然是父亲的意思,我还有机会合格出营吗?”
“唉,”蔚思夜叹了一声,似乎是在替容云惋惜,“合格出营,除了要达到编号前五十,还需要至少两个堂主的认可,武堂陆堂主暂时不在,小王爷你想要出营,就必须要得到云堂主的允许。如果云堂主不发话,小王爷你表现再好,也无法出营啊。”
“那,挑战呢?”容云问。
“这个,唉,这个更难啊。哦,对了,挑战的规则就连《寒光铁则》上写得也不完全,只有做过统领才会清楚,难怪你不知道。这么说吧,如果小王爷你想挑战出营,那可是在挑战整个寒光营的权威,就算是我,到时候也不得不履行职责,调所有人对付你啊。现在,你光看到了‘侍’,还不知道‘死’与‘奴’的恐怖,死字部的人数,奴字部的各种出其不意的招数,比如柔术、暗器、毒体……,……”蔚思夜为了打消容云的信心,以及为之后把容云拐到“奴”字部做准备,解说得很详细,并把“奴”字部的“有用”尤其强调了一下。
“……”容云。果然如此么……
蔚思夜见容云不语,以为容云是因为太过意外,决定趁热打铁:“小王爷,不是我说,就算你合格出营了又怎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
“是。”容云微微苦笑,回答。确实,对他来说,出营从来不是问题所在,他想解决的,就是那个“根本问题”。
“唉……”蔚思夜又叹息了一声,似乎终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小王爷,有的时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啊……”蔚思夜柔声诱惑。
“……代统领的意见是?”
“我的意思,不如进入‘奴’字部。最近‘奴’字部会有一个到东霆景烈身边的任务,”反正是瞎编,蔚思夜懒得再编第二个故事,直接照搬了他骗侍一零一那段,“小王爷,你若在景烈身上立了功,你想想,绝对没有人会再拿你的母亲,还有你跟东霆的关系做文章了啊,烈亲王也就彻底安全了。”
“……”容云。他怎么不知道“景烈”将会收到一批“奴”。
蔚思夜见容云沉默,以为容云是接受不了“奴”这个字,又开口带着些愤世嫉俗地道:“小王爷是不是很在意那个‘奴’字,呵呵,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事情是不能只看表面的啊。荣华富贵,真的比‘奴’清白?就想想巫决的灭族吧,难道杀人犯就高贵么,只因为胜了,所以就高贵了啊。哎呀,我好像说太多了,难得糊涂难得糊涂,不过,小王爷能理解吧,只要你最后达到目的了,过程其实不是很重要……”
谬论,都是谬论,希望不过是万劫不复的开端,一旦沉沦,便是永世的身心伤痕。
“小王爷,就看你愿不愿意为烈亲王暂时牺牲了,还是说,你真的更在乎东霆……”
蔚思夜声音柔和亲切,包含着一种说不出的深情诱惑,句句萦心。
终于——
“……好,我先去看看可以吗?”其实,他也想去“死”字部“看看”。
“当然可以。”蔚思夜不意外容云的回答,毕竟,这是他的剧本。
“今夜很晚了,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奴’字部看看,如何?”
“好。”容云点头……
蔚思夜仰首,看向狭小的窗外,低语:“天气还真差啊,明晚……”
……
这场暗谋对猎的结果,蔚思夜与容云双方都很满意。
蔚思夜拐到了容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而容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虽然并不完全。
在寒光营空旷冷硬的走廊上,容云与蔚思夜分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走着,他们都擅观天象,此刻,很凑巧的,都看着围栏外的天空,想着——
今夜暴雨狂澜,明晚,月黑风高。
60、〇五五 寒光,爬墙(一)
暴雨狂岚之夜,本应该待在家里,修养生息。然而,似乎有太多的人,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下,长途跋涉,找人“聊天”。
寒光营·营房区——
当容云一个人从戒堂来到寒光营的营房区时,这里已经一片黑暗,受训了一天的侍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在寒光营,没有侍敢浪费休息的时间。
容云站在洗漱间内,手拎木桶,从汲水池中提了满满一桶水,然后,举过头顶,当头淋下,当然,刚刚上过药的背部被他避过了。
“哗——”“哗——”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漆黑的空间,洗漱间原本空空的门口,赫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轰隆——”一声惊雷。
容云的背影难得有些僵硬,然后,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放下用完的木桶,慢慢地转过身。转身过程中,淋湿的衣服与披散的黑发,渐渐变干。
“昭云,你怎么来了。”容云有些哭笑不得。
白色的身影,也就是尹昭云,合了雨伞戳在一边,一步一步走到容云对面。
“不能来么。”尹昭云说,他的声音清如冷玉相击,隐含着一股肃杀。
“…… 能。”容云很无奈。按说他现在身体状况极差,有好友在身边,他可以补个眠,应该高兴才对,然而,如果可能,他真的不想让好友看到他现在这个“丢人”的样子,原本,他是盘算今夜可以适当休息一下,明天才见庄仪的,结果,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还是性格火爆的尹昭云。
说起来,寒光营中守备最为宽松的地方,大概就是目前容云所在的营房区了,因为这里居住的本就都是侍卫,还都是些“低贱”的侍,派人保护,实在是不值得。所以——
“啪——”的一声,尹昭云极其嚣张地在洗漱间内打开了火折子,举到容云面前。
“……”容云。他除了乖乖地给人看,还能怎样。
火光照亮容云的同时,也照亮了尹昭云。尹昭云依旧一身白衣,左手抱琴,清冷,肃杀,美貌。
“你……”尹昭云在看清容云苍白脸色的一瞬间,捏碎了手中的火折子。
其实,以他们的内功与眼力,黑暗中打个架绝对不成问题,不过,想要看清脸色这种细节,还需要火折。
黑暗中,尹昭云深深蹙眉,对于兼职杀手的他来说,容云身上的血腥味,太鲜明了,可以想象伤得有多重。
“我没事,别生气,昭云。”见尹昭云还算心平气和,容云勾起一个抱歉的微笑。想起自己刚刚清洗完,头发还没有编起来,抬手继续打理自己。然而,还没等容云编好头发,他的感知就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几乎让他以手抚额的无奈信息。
洗漱室门口,悄无声息地,又出现了一个人。
“阿闲,……你也来了。”容云招呼。
“丢人”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最初的尴尬过后,两位好友的相继“来访”,他还是非常高兴的。
“咦,我是‘也’啊,真遗憾,不过找您还真是不容易,要不是刚刚的火光,我不知还要转悠多久。话说,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百忙之中千里迢迢啊,您有没有感动?您怎么就跑到寒光营这种地方来了呢,火折子上交了吧,所以,这位公子才是刚刚的指路明灯吧。——在下庄仪,幸会幸会,不知阁下怎样称呼,哦,黑灯瞎火的不太礼貌……对了,刚刚那火折子呢,算了,我自己来……”来人自然是庄仪,从他跨步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极具个人特色的发言,直到走到容云与尹昭云面前,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一边从怀里掏火折子,一边还在说。
“……”这个,就是尹昭云对庄仪的第一印象。
说起来,容云对庄仪的个人爱好向来非常包容,他原本打算静静地等着庄仪的“寒暄”结束,然而,随着好友的慢慢走近,他的眼光渐渐深沉。
庄仪取出火折后,没有先关注尹昭云,而是直接又往容云面前举。
“……”一个两个都是这种反应。面对好友的这个举动,容云虽然依旧目光深沉,却还是不由得勾起了一个歉意而无奈的微笑。
而庄仪在看清容云这种表情的一瞬间,自动消了音。容云伤得不轻,他有心理准备,想说点什么,却被自家好友兼主君的这种熟悉的、“平静而又不祥”的关注,看得一阵心虚动作一顿——他来之前已经特意把自己打理了一遍,还是被看出来了?
庄仪想收回举着火折子的手,消灭证据的同时也消灭好友的关注,却被容云不知何时抬起的手“温柔”地挡了下来,火折子就这么僵在了容云脸颊不远处。
“昭云,这是庄仪,他不喜欢大家叫他‘阿姨’,你可以称呼他‘逍闲’。阿闲,这是尹昭云。”容云似乎没有感觉到脸颊旁的微微灼热,遵守礼仪,先为两个初次见面的好友,进行了相互介绍。
尹昭云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但他还是无声地对庄仪微微鞠了一躬。
“……”庄仪现在心中的感觉,那真叫一个欲哭无泪: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一时情急就忘了某人的彪悍,他绝对不会对某人的强大感知与医术怀抱侥幸。面对尹昭云,庄仪还了一礼,随即便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快说点什么,转一下注意力。
“……?”尹昭云。
看着尹昭云的疑惑,庄仪用眼神悄悄瞥了容云一眼,似乎永远玩世不恭的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意思是:别问为什么了,快!
说实在的,尹昭云气质清冷,向来沉默寡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居然刚见面就让他帮这种忙,所以,结果不理想的话……不要怪他。
“……今晚真吵。”尹昭云。
“……”庄仪。他错了,眼前这家伙明显比明旭还“冷”,不该指望。可惜,当庄仪顶着巨大的压力,打算自救时,容云已经对他开口了。
“阿闲,为什么要急着‘百忙之中千里迢迢’的过来,你几天没睡了?”容云看着好友,用他那种独特的温和的声音问道。庄仪比他料想的提前一天到来,容云原本并没有多想,然而,随着刚刚庄仪越走越近,他发现庄仪运行内功的气息居然如此急促而后进不足,明显是疲劳过度,他的第一反应是:阿闲遇到了危险?随即觉得凭庄仪的本事短期内不至如此,然后又蓦地记起庄仪刚刚“寒暄”的内容,于是,有了这句话。
“……”庄仪被这句直切要害的话,问得一脸郁闷。有没有这么恐怖,难道,他以后连“废话”都不能说了吗?
昨天午夜,他收到暗部消息,说:“烈王小演武场训子,血溅长鞭,其后,令亲子为侍”。
这是烈亲王府的那些禁军在清晨便流出的消息,然而到达庄仪手中时已是当天午夜。庄仪的暗部属下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的头儿,在看到这个消息时,会如此震惊,几近失态,这个消息没什么啊。
庄仪的属下不知道,“烈王亲子”其实就是他们的主君,但是,庄仪再清楚不过!
如果只是血溅长鞭他还能理解,但是,为侍?!为什么?讨厌那个白痴的话,烈亲王应该倾向于直接赶走那个白痴才对,当然白痴不容易赶走,呃,这个他也插手不了,但是,为侍?既然讨厌,为什么还要主动留下人?难道陛下的身份出了什么问题?
怀着这样的担心,庄仪一刻也没有耽搁,顾不上自己忙得要死,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直接连夜启程,宝马加鞭,疾速赶往长毅。途中,他又收到“韵华轩烈王亲子与国舅争执,配寒光营”的密报,以及容云的“速来”。
他能不急吗?寒光营?!烈亲王到底怎么想的!?
庄仪相信某人的能力,但是,某人的白痴他更深信不疑。
庄仪知道,当初,司徒枫给容云出“获得喜欢”这个主意的时候,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引导容云以一个比较接近正常儿子的心态去面对父亲。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好友骨子里的“暴君”本质与雷霆手段,而对于重要的人,又可以温柔体贴到让人绝望的程度。如果不引导一下,让容云直接以他的“真面目”去面对父亲,可以想象,容云将会是一个多么不、招、父、亲、疼、爱、的儿子——既不懂得寻求父亲的疼爱,更不会给父亲疼爱他的机会。
这样的话,那个白痴什么时候能学会正常的亲情,学会让长辈心疼自己,最终学会爱惜自己?
既然怎样都要保护烈亲王,那么,不如引导容云去做一个正常的儿子,去讨父亲的疼爱。他们相信,那个白痴真心去学怎样讨父亲疼爱的话,还是能够学会的——所以,关键是要让那个白痴有“讨父亲疼爱很重要”的想法。
然而,此时此刻,庄仪发现,他自己因为担心,一时情急之下赶过来确认容云的安全,很有可能让司徒枫的“心血”付诸东流。容云发现了他的“急”,必然会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他怎么说,告诉容云:我着急,是因为发现您的父亲对您的态度非常不正常,绝对不光是因为不喜欢您,肯定还有别的深刻原因,无论是因为您的身份还是其他什么的,总之都是非常危险的麻烦。
这么说?那完了,以容云“温柔体贴”的性格,肯定是保护父亲为优先,选择直接去处理麻烦了,而容云出手去处理麻烦的话,烈亲王这里就要跟雪翁一样,失去机会了。结果,可想而知,就算最后皆大欢喜,就算最后烈亲王再喜欢那白痴有什么用,白痴还是白痴。
说,还是不说?不说的话,容云自己去查,会不会后果更严重?庄仪在犹豫。
倒霉的是,庄仪还不知道,其实已经晚了。容云虽然没常识,但是不是没知识,更不是智力有问题,阴差阳错之下,他早就利用慑心蛊,先“解决”了“讨父亲疼爱很重要”这个问题,然后,发现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并且,正在出手。
61、番外 悬剑
容云化名景烈,登基成为东霆君王,与当时的擎亲王景傲天,争夺皇家实权。这就是发生在那时的,一件事情。
东霆重镇·乌峰——
乌峰城是靠近东霆边关的一座要塞城市,地势得天独厚,为四方要道,战时扼守一方,非战时经济发达。因此,这座城池,无论对容云还是对擎王来说,都非常重要。而这座城池的主人,当时,支持谁的立场并不鲜明。
宣明旭初承严国公之位,以严国公府在军中的声望与地位,支持新君,然而,新事物的诞生,似乎总是有一些人无法顺利接受。乌峰城主郑老将军,本是军中中立的一个中等势力,因为擎王的暗中挑拨,对于严国公府这次的“轻率”决定,不甚赞同。
当时,擎亲王景傲天把持东霆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多年,不仅朝中口舌众多,军中也有不少眼线,容云为迅速剪除,设下引蛇出洞之局——
宣明旭为帅,领兵与擎王主力对峙时,军中哗变。这,原本是擎王的阴谋,因为擎王自知,严国公府支持景烈后,自己在军中将不再有优势,不如放手一搏,用自己已落下成的军中势力,挑拨对手军队的团结。而容云对此早有察觉,将计就计地利用了擎王的阴谋,准备借哗变,一举剪除其中暴露出的擎王势力。
起初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只是,擎王自然也非易与之辈,见势不妙,毒计频出。首先,便是不惜极端沉重代价,硬是将宣明旭的军队“拖”到了立场不明的乌峰城,并在“拖”的过程中,大量消耗了宣明旭的粮草。宣明旭在乌峰城下面临窘境,于是,演变成了,新君与擎王逼郑老将军表明立场的局面。郑老将军若选择帮助擎王,马上会得到擎王器重,而擎王也可以借此机会在军中翻身。郑老将军本就对宣明旭与景烈不看好,又看到他们把军队“管得乱七八糟”,倾向可想而知,几次接触之下,举动不善,形式对容云一方来说,顿时有些不妙。
然而,麻烦还不止如此,更毒的是,擎王不惜派出手下两大顶尖高手之一的铁鹰沉渊(号)慕忠裴(名),刺杀主帅宣明旭。乌峰城下,尽管面临窘境,但有宣明旭坐镇中军,别人想占便宜还是很难的,这一点,擎王远比郑老将军清楚。而哗变策败后,军中格局急需重新整合,延误不得,这时刺杀主帅宣明旭,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妙计。铁鹰沉渊慕忠裴,此人不负他江湖顶尖高手之盛名,尤其,在轻功上,占了宣明旭的便宜——宣明旭的武功最强处在于沙场纵横,相克之下,被慕忠裴打成重伤。
惊变,瞬息。
容云收到宣明旭重伤的消息后,平静地收了唇角惯有的弧度,直接把公事扔给司徒枫,骑着玄墨麒麟驹黑曜,跟庄仪出了都城安瑞。
三天,庄仪的暗部所属,充分体会了前所未有的疯狂工作量,截断了擎王的后手。三天后,容云的夕阳听雪剑,将慕忠裴定在了乌峰城城楼之上。
当容云走进宣明旭的大帐,看到仍在重伤昏迷的好友,伸手切脉的一瞬间,宣明旭或者说严老国公的心腹手下才发现,那个时常温文带笑的年轻君主,其实可以比他们被称为“暗黑死神”的主帅更恐怖。好在,时间不长,当众人渐渐找回自己的心跳与呼吸时,容云以手扶额,对众人说了一句“抱歉”。
然后,容云在众人不解的眼光中,走到了宣明旭床榻之前,抬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衣,坐到床头,点了宣明旭几处大穴后,容云将宣明旭揽抱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帐中大都是军人,见此情形,有性急的就打算上前询问,被庄仪无声拦了下了。庄仪明白,容云会有这样的反应,一定有原因,该解释时他会解释。
半个时辰后,宣明旭脸色渐渐好转,容云脸上的血色却渐渐退去,直到咳出一口黑血,容云才睁开了眼睛。
“军医。”容云轻唤。
两名军医见主君咳出黑血本就吓了一大跳,被点到名后,都有些忐忑不安地上前。而看着主君自己掏出手帕擦去唇边的血迹,只觉得不知所措。
“宣元帅真气暴乱昏迷不醒,主要是因为身中寒毒,这三天,都用的什么药?”容云问得平静,然而,那种独特的温和声音,在此时听来,却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寒毒?他们确实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主君要兴师问罪,连忙道:“臣等失察,请陛下降罪。”边说边要跪下。
“不要拘谨,我无意怪罪。”容云伸手拦下两人,见到好友脸色好转,容云重又勾起了唇边的弧度,整个人顿时更加温和了下来。
“宣元帅身上的寒毒很高明也很隐秘,你们没发现也无可厚非,我只想知道这三天的用药情况。”容云说。
两名军医见主君是真的无意怪罪,反而愧疚,但也明白用药不是儿戏,详细地说了三天来的用药情况。
容云沉吟,其间,又咳出了一口黑血。两名军医都现出自责焦急的神色。
容云笑了笑:“没事,疏导宣元帅体内的寒毒与真气而已,按我接下来说的抓药,文火慢熬,……”
……
直到喂宣明旭喝下第一碗药后,容云才放开好友,改为从脉门疏导,他仍然坐在宣明旭床前,仍然时不时地咳出黑血。
这时,见情况也就这样了,不少老将军开始担心积压的军务,但是大帐内这样的情形,他们委实有些为难,不好意思打扰容云,不知怎么办好。
“……”似乎想到了什么,庄仪难得沉默地叹了口气。
将军们正在为难中,却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准备处理军务,麻烦各位将军整理一下。”
“陛下,您应该休息,军务……”欲言又止,他们真的为难,军务紧急不假,但主君为救元帅还在咳血。
见大家的表情似乎是在担心自己,容云顿了下,才语带安抚地微笑说:“三天内是没办法休息的,不如处理公务。元帅不在,不用升帐。积压的军务抓紧处理,朕在这里,很多公文可以省去一半时间,应该可以按时处理完。”
“……”众人。他们完全没有被安抚的感觉。
……
三天三夜,容云坐在宣明旭床前,处理军务,不时咳出的鲜血愈渐鲜红。众将军由原本的束手束脚,到后来的彻底麻木没有人再担心,不是他们冷血,而是,这位年轻主君处理公务时的魄力与强势,让他们越来越难产生担心的感觉。主君真的不是勉为其难地在坚持,而是货真价实的没问题,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但是,主君似乎就是具有这样的气质。
其实不用说这些将军,就连庄仪,在这样的情境下,三天来,他在公务之余,也只能无奈地看着容云,没做什么。确实,也不用他做什么,别看容云是这样一种状态,但是客观地说,容云一如既往地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也是一如既往地,用一种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方式照顾自己。
面对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好友,庄仪其实很想直接把容云按倒揍晕了事,但每次对上容云“放心,没事”的微笑时,庄仪又都一阵泄气。他承认,他在魄力与气势上,压不住这样的容云。不光是他,包括司徒,明旭,他们都压不住这样的容云。
每到这种时候,司徒枫就会感叹雪翁不中用。
容云需要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宠溺他,心疼他的长辈。然而,雪翁,他没有机会了。说起来,某种程度上,容云会像现在这样,就是雪翁教导的结果。所以,每当雪翁对容云表露出“心疼”,容云都习惯性地理解为担心,而担心的根源是他自己还不够强。
这是容云十六年里,根深蒂固的习惯,并且只对师公厉宁雪有。厉宁雪欲哭无泪,也没有办法。
所以,当司徒枫认识到,既然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烈亲王时,就觉得,不如把保护,变成一个机会。
……
三天后,宣明旭醒了,从庄仪那里也知道了经过,看着一直守护在身旁的好友兼主君,宣明旭只说了声抱歉与谢谢,便欣然接受了,这已是一种默契。
在容云离开乌峰时,宣明旭已经基本恢复,他重又顶着一身暗黑气质,跟容云开起了玩笑:“陛下的配剑不要了?还有,乌峰会降,您留道受降的圣旨再走吧。”
容云看着宣明旭,很认真地告诉好友,佩剑要,但也不急,等乌峰城形势稳定了再拔出来给他就好,拔的时候注意些,应该不会弄塌太多城墙。
“……”宣明旭。
“至于圣旨……”容云提笔——
朕佩剑所悬之处,已是江山社稷。
62、〇五六 寒光,爬墙(二) ...
能不说的绝不说,这是庄仪最后做出的决定。
眼下好友兼主君在明,身份又堪称众矢之的,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危险,有些事情还是他暗中去查比较好。说起来,有关烈亲王的态度问题,就算让容云自己去查,那白痴懂吗?可以的话,让那白痴专心像个普通的儿子一样,去讨烈亲王的喜爱吧,省得傻乎乎地,总被罚……
所以,“为侍”这个问题他提醒一下,其他的,就先算了。
想到这里,庄仪用一种“我容易吗我”的夸张表情,沉痛地拍了拍容云的肩,万分“认真”地说:“连夜赶来,当然是因为担心您啊,陛下。”借着火光,庄仪瞥见容云颈间的淡青瘀痕,手微微抖了一下,不由又轻轻握了握好友的肩才收回手,脸上,痞痞的笑容依旧。
刚刚被容云“看”得发毛,他也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容云,此时,借着火光看清容云居然连颈间都伤到了,庄仪心情很是复杂。以容云的能力,要害如此受伤,除了心甘情愿地纵容对方,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是烈亲王做的,只能。
……不对啊,烈亲王为什么要掐这个白痴?
庄仪心中疑问,而另一边,容云面对好友这种不正经的回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轻轻收回了拦着脸颊旁火折子的手。
“……昨天,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担心我的事情?”容云很有经验地从庄仪没正经的话中,抓出重点。
对于好友的敏锐与迟钝,庄仪叹了口气:“昨天,微臣收到例行密报……陛下,您就没觉得烈亲王对您哪里不正常吗?”
容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庄仪。
“……”庄仪。
“为侍。”这是尹昭云清冷的声音。
“……?”容云看尹昭云。
“……”尹昭云看庄仪。
“……”庄仪。
——有人想揍人了。
“咳,”庄仪觉得,自从认识了容云,他的修养真是越来越好了,“云呆,烈亲王让您做他的贴身侍卫,这个,非常不正常!”
容云很直率地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然后用眼神很认真地继续询问。
“请问,烈亲王当时怎么跟您说的?”庄仪很有耐心,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有耐心。
“王……父亲说,‘民间盛传你顽劣,本王就让你做侍卫学学规矩,另外,你昨天是说要尽孝是吧,本王这也是给你一个机会。’”
“……”庄仪无语点头,这话,糊弄容云,够了。……白痴啊,真是浪费了如此凶残的记忆力。
“这么说吧,”庄仪的声音稍沉,“烈亲王一直把您拒之门外,突然留您做侍卫,不正常。”明白这个事实对容云来说比较“难懂”,而容云也不是神经纤细自怨自艾的人,庄仪也就没有浪费时间拐弯抹角,他说得比较直白。“烈亲王为人处世向来干脆,不喜欢您,应该会明确赶您走,回心转意的话,应该就会好好对待您,让您做侍卫算什么呢……不想留还不得不留?”想着接下来的话,庄仪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规矩’,烈亲王用这个理由可以敷衍别人,但请您相信,您的规矩很好,正常人在短时间内都可以发现。”简直是好过头了!庄仪在心理补充,“而‘尽孝’,这个烈亲王是在敷衍您。……容云,说实话,你的父亲……目前,应该不会在乎你是否有机会‘尽孝’……”
容云听着好友的话,静静点头,纯黑色的眼中,是意外与歉意,“‘不想留还不得不留’是么……”容云苦笑,“……就好像对我的身份与目的怀抱疑问一样是吧,所以,阿闲,你才会担心。”容云看着难得欲言又止的好友,自己替他把话说完。
“是。”面对这样的容云,庄仪不由收了火折,瞬间,一切隐入了平和的黑暗。
雨声依旧……
再次打破沉默的,还是庄仪。
“抱歉……容云,我可以问些问题吗?”庄仪不愿意做可能揭好友伤疤的事情,但是,他却又不得不问。
“当然。”温和的声音透过黑暗传出。
“你颈间的伤,为什么?……这两天,还发生什么了,烈亲王居然让你到寒光营这种地方来。”寒光营,这是庄仪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烈亲王拐弯抹角地留下了容云,却又让容云来寒光营。容云的身份太过特别,亲子,血缘株连,若烈亲王怀疑容云的身份与动机,怎么敢把人放出来?
然而,让庄仪意外的是,容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
“……是我太笨了。”半晌,容云出声,却是这样一句莫名的话,好在他马上接了下去:“事情确实有问题,阿闲,昭云,我们去我的房间再说吧。”
尹昭云取了伞,默默跟上容云。庄仪眨了眨眼,他突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不祥预感。
夜雨声烦,三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转悠着,找到了容云在寒光营被分配的房间。因为是双人间,当容云推开写着“三六三七”的房门时,侍三六已然在里面。
因为主人的吩咐,侍三六对容云多方试探,并向上汇报了容云的相关信息。所以,跟个人好恶无关,对容云,侍三六本就是多有防备的,更何况还经历了今夜如此“别开生面”的点罚,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在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被迫昏睡了过去——
容云推门,未见他什么动作,一粒坤重元凝结的冰雨,便点中了侍三六的睡穴,无声无息。
房间内几乎没有光亮,但凭借三人的眼力,看个大概没有问题。进门对面一扇小窗,两侧墙边两张床,仅此而已。容云走到侍三六床前,什么也没说,把侍三六连着薄被抱了起来,放到了门口墙边。然后,回身靠墙坐在了侍三六空空如也的木板床上,依然是……比较放纵的姿势。
“阿闲,要不我们先睡一下再说吧。”容云说,他将对面自己的床留给了疲劳过度的好友。
庄仪也没有客气,容云什么内功,他再清楚不过,没有被子还有乾重元呢。俯身按了按“侍三七”那硬邦邦的木板床,庄仪不满地皱了皱眉,随后一边脱外衣一边很不满地对容云说:“陛下,做别人主君要厚道,微臣都愿意牺牲睡眠了,您最好不要勾起了别人好奇心,就没下文,说说,您笨在哪里?”
因为担心与不祥的预感,让庄仪一时着急之下,没有注意到容云话中那个不寻常的“我们”,而黑暗中,庄仪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一向善于“照顾”自己的容云,靠在墙上时,其实,并没有避开背后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