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扬的黑发重新伏贴地垂落鬓边,容云声音低醇清和:“阁下的好奇心,就是这个?”
“是、啊。”愣了片刻,蔚思夜笑道。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侍九九会失态了——面对黑发不再垂服,不笑的容云,侍九九会后退失神,绝对是人之常情的本能。
两个傀儡因为没有主人蔚思夜的进一步命令,被容云压在墙上后,没有继续反抗。
蔚思夜再次走到容云面前,这一次他有些感叹微嘲地笑道:“老实说,从韵华轩到现在,我有种被你欺骗了感情的错觉……然而,你确实,很‘美’……”蔚思夜抬手,想要撩起容云的鬓发,却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迎面而来。
容云目光深沉地看着蔚思夜,没有任何动作。
蔚思夜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依旧执着地伸手,就在将要碰到容云之时——
“咳——”一口鲜血咳出,蔚思夜猛地退后,他的第三个傀儡扶助了他。
“呵……呵……”嘴角血迹未停,蔚思夜却不禁轻笑,缓了片刻后,他有些虚弱地说,“你,真是无情啊,我们怎么说也算相熟了吧……而且,昨天你不是还很‘好说话’的吗?”
“昨天,阁下是站立不稳,并非自愿,而刚刚阁下的行为,我只能理解为‘想要受伤’。”容云收回将两个傀儡压在墙上的手。
“哈哈——”蔚思夜真心地,无奈而又爽快地笑了,“我该怎么说呢,你这种人……嗯,是的,你居然,猜、对、了。”
蔚思夜又缓了缓,压下胸口的闷痛,转到房间内镜子面前照了照:“我该感谢你下手还是很有分寸吗?……嗯,不错,这个衣襟染血的凄惨样子,我的伤,陆长明也绝对说不出假吧。”
“好了,你去吃饭吧,点罚迟到了也不要紧。”蔚思夜此刻的语气很正常很自然,“对了,小二小三,”他指刚刚对容云出手的两个傀儡,“我走后,除掉眼前这个人,不择手段,不死无休。”
蔚思夜说完,笑了笑:“我走了,跟你聊天很愉快,点罚见。”
***
这场交锋结束了。明明是极具冲击性的内容与各种“相互”挑衅的话题,然而,因为某些原因,却进行得无比和谐又分外让人无语。
蔚思夜也好,容云也好,越到后来,他们越几乎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所谓喜怒不形于色或许不错,然而,不论对于“神算”的蔚思夜,还是对于“没常识”的容云,表象如何已经毫无意义,伪装不过浪费彼此的时间。
两个人之间,有太多的未知,然而,两人却都如理所当然一般,没有多问。
真实的世界,无常而迷题交错,永远不会有清晰而完全被把握的一刻,知道的越多,未知也越多。强者与智者,他们善于利用与驾驭迷题,而不是妄图构造一个自以为通透与看清一切的狭隘世界。
说实话,在容云与蔚思夜的认识里,所谓“不懂”,非常“正常”。
对容云,蔚思夜许下了一个疯狂而戏谑的承诺,未来如何,他依然还没有真正在乎。
此时此刻,或许他只是好奇,好奇如此乱世,容云这种人的下场,只是想看,想看容云这种人被蹂躏被践踏被碾碎……
79、〇七三 云皇,九霄血夜(一) ...
天下传闻。
巫决傀儡蛊,又名藏心蛊,寄生在傀儡人的心脏处,代替心脏维持傀儡人的命力,通常只要傀儡蛊不被消灭,傀儡人即使被断肢破腹,依然可以继续杀戮。所以,世人对付傀儡人时,大都设法取其要害,否则攻击效果欠佳又浪费体力,非常不利。
显而易见的,攻击傀儡人要害最有效的方式是:第一,爆头;第二,碎心。
***
容云料理完蔚思夜留下的两个傀儡人后,离开了禁闭室的小石房,没有再跟暗处的尹昭云多些说什么,他知道好友会跟着他,好友的轻功不错,至少,比他的好。
一出禁闭室范围,便又看到几个傀儡人无比“热情”地冲了上来。
“……”容云。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容云继续料理了这些傀儡人,然后,走向伙房……
当然,当容云进入到伙房时,不要说管事们,就算是侍的用餐也已经结束。
“我来拿鸡蛋,有劳了。”容云说。
这一次,看着没有跪礼的侍三七,管事们的心情很复杂。
寒光营内消息传得不慢,眼前这个死要鸡蛋的侍三七,都干过什么彪悍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位刚刚入营,明显还没有被药物奴化,而陆门主什么实力他们太清楚,这位能跟陆门主叫板,他们还是别惹为妙。老实说,面对低贱的侍,突然不能为所欲为了,这种感觉让他们很不爽快,然而,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再提“身份差距”实在可笑,眼前这位怎么看,也不像天生犯贱的。他们不傻,跟侍礼训练堂那帮优雅高贵,被熏香薰得缺心眼儿的先生们可不一样。
现在,侍三七跪不跪,真的不是他们能管的。不过,等陆门主废了侍三七,嘿嘿……
容云不懂管事们的复杂心情,收下了鸡蛋后,又一丝不苟地领了自己迟到的晚饭——两人份的肉包子、菜包子、豆沙包。
在管事们诡异的沉默中,容云道了谢,直接端着餐盘离开了——与蔚思夜这么危险的人交易,还是有备无患的好,所以,去点罚前有件事情需要做——
按照昨天入营时侍三六的介绍,容云找到了寒光营的丹房。
想也知道,在寒光营这种死人如流水的地方,所谓丹房主要是制作熏香与控制人的药物的。这里的管事,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整天把自己关在堂室里的药师,他们从没想过在守备严密的寒光营深处,有一天有个侍敢到丹房做什么,因此,他们一直暗中偷懒,仓库从不留人看管。
进入丹房的仓库,看着意外空无一人的空间,容云有些哭笑不得。点燃了中央小木桌上的油灯,容云将餐盘放好,对随后现身的好友道:“很遗憾,只有包子了。”
“没事。”看着桌上餐盘里圆滚滚的三个鸡蛋,跟庄仪一样,尹昭云也不由默默感叹了一下某人顺手牵羊的本事。
“昭云要哪一种?肉包子、菜包子还是豆沙包?”
“不要豆沙包。”尹昭云回答,声音清冷好听,说完也没客气,直接动手把餐盘里的两盘包子们换了换。
容云自己剥了三颗鸡蛋,然后,愣了。
“……”容云。
感觉到好友居然在发呆,尹昭云投去疑问的眼神。
“……我忘了拿酱汁。”容云温和的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郁闷。
“……”尹昭云也愣了一下,迅速扭开头,顿了顿才转回来继续面无表情地吃包子。
对于好友的反应,容云无声勾出笑意,右手端起自己的那盘包子,左手拿筷子戳起一颗鸡蛋,转身去查看寒光营丹房内的工具与存药了……
尹昭云吃了一半,就见容云转回来,把也吃了一半的包子盘放回桌上,然后转身又取了一堆东西——研钵、小药鼎、小瓷瓶、各种药材。
把药材放到研钵里,容云一手戳着包子吃,一手研磨药粉,再混合、装鼎,也没点火,直接用内功乾重元开始炼药。
尹昭云拿过容云手边的小瓷瓶,打开看了看问:“傀儡丹?”
傀儡丹是江湖上控制死士的药物的统称,虽然各家不同互有差异,但还是有些共同特点可以识别的。人吃了傀儡丹后,轻的,每月发作痛苦难当,为了解药不得不任人驱使;重的,甚至可以像巫决傀儡蛊控制的傀儡一样,失去自我。天下间傀儡蛊毕竟稀少,所以,傀儡丹依然被很多人使用着。寒光营这种扭曲人性的地方,会有傀儡丹一点也不奇怪。
“嗯,是寒光营控制死士的傀儡丹,我尝了一点,从成分上看效果很强,需要改变一下。”容云一边说,一边伸手示意好友递给他一颗。
尹昭云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丸,放到容云手中。容云看着小药鼎内药才的火候差不多了,将傀儡丹丢了进去。
对好友这种给傀儡丹加料的行为,尹昭云想了想,有些无语地问:“为了……蔚思夜?”
容云点头说:“与虎谋皮,还是让他打个‘欠条’比较保险。”
“……”尹昭云。
某人的观点尹昭云很赞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尹昭云也觉得很合理,只不过,某人的手段……尹昭云不想承认,一瞬间他眼前浮现了一脸“我很胃疼”的庄仪。
加点料,不需要太多时间,当容云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小药鼎内的傀儡丹正好出炉。容云收起,然后……
然后,容云开始脱衣服。
他一边脱,一边打开一旁的一个小箱子,微笑道:“这个仓库的工具还是很全的,昭云身上有银票吗,帮我留几张吧。”小箱子里是处理外伤的工具,而容云的目的,是包扎伤口用的白绫。
见好友兼主君如此动作,尹昭云叹了口气,拿出几张银票放在了桌上,走到容云身后,接过白绫道:“我来吧。”
昏黄的灯火下,形状美好的脊背上,红痕交错,其间夹杂着点点紫砂,是昨天戒棍的痕迹。
尹昭云感叹容云身上确实都是好药,深重的鞭刑,如今已经收口且没有结痂,直接向愈合发展,然而……平时不要紧,要跟陆长明这样的武林名宿决斗,为了防止伤口在劲力下崩裂后流血过多,需要缠好。
“麻烦了。”容云没有拒绝好友的帮忙,抬手撩起自己的头发方便好友动作。
一圈一圈,白绫缠紧了修长有力的身体,气氛也随之渐渐凝重……
“……小心。”尹昭云说。
“嗯。”容云回答。
……
另一面,寒光营戒堂——
如果说,昨夜点罚中,两位堂主的先后到场已经算是万分稀奇,那么今夜恐怕就更是破天荒了。点罚还没有开始,却已经有两位堂主坐在主厅中了——云槿与陆长明。
云槿会这么早出现在主厅,显然是因为陆长明的关系。
陆长明自从询问了昨夜点罚的经过,就来到了主厅,看着大厅中央碎裂了一半的白玉石刑台,面沉似水。
天须刀、傀儡香、白玉石刑台是寒光门代代相传的镇门三宝,如今,刑台居然被容云震坏了!
与容云交过手,陆长明自然不会像昨夜的管事与侍那样,认为这是寒蟾作用下容云走火入魔真气暴涨的结果,说实话,知道这件事后,他对容云的态度更加凝重严肃了起来。只不过,想到容云一连串的私藏凶器、儿戏营规等等藐视寒光门的行径,陆长明无法不愤怒。
把他的寒光门当成什么地方了?而且,要不是他凑巧回来了,寒光门岂不是又要被烈王白白利用了?
子行,父责。容熙,真的很、好。
取玉羽剑易剑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这一次,就算他再没有耐心,也绝对要坚持到除掉容熙,至于容云……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让容云活过今夜。
陆长明正想着,一个武堂管事见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管事得到允许后,呈上一封密报。
陆长明随手打开,只见里面写着:酉时中,代统领蔚思夜入地牢区,遣开禁闭室所有管事。入西北小石房三刻钟左右后,突然身带血迹狼狈而出,侍三七随后并与其傀儡暗卫交手。已确认代统领随身傀儡暗卫大量死亡。根据暗中听闻代统领六位友人的交谈分析,代统领计划以新内功缺陷调开门主,制造机会,与侍三七独处,意欲以“决斗必死,有办法救命”之理由,要挟侍三七听从他的龌龊要求。推测,最后交易失败,双方冲突至此。
“真是败类。”陆长明看完密报冷笑,刚要毁了纸张,想了想把密报扔给了云槿,“云堂主也想保容云吧,正好,代统领似乎也有相同的意思啊,你们要不要联手看看?”赤裸裸的挑拨。
云槿看着密报,也是一阵皱眉沉思。他已经确认了,如他所料,消息暂时无法传给舅舅。
那么,今夜的发展,到底会更顺谁的愿……?
80、番外 愿望——雪翁讲故事 ...
其实个人建议,想元旦“快乐”的,最好不要看这个番外。。。(顶好锅盖,我不是故意的)。
连夜赶出了一章。。。番外(。。。),元旦回家,写不了文,连夜的话九霄血夜写不完,一半吊着太难受。于是番外一章吧,里面也能更深了解容云与蔚思夜对话还有屠营时的背景。
云儿的愿望?
不是“天下太平”么,这有什么好问的……他是很认真地这么想,好吧,大概就是因为他想看。
什么?傻了吧叽的?废话,“傻”才正常!我家徒孙什么货色你不清楚?笨拙又夸张不靠谱,从不妄言还欠揍的说一不二,明明霸道得让人发指却又经常温柔得让你看不出来……
咳,好了,不说笑了,说到云儿的愿望,老夫能想到的是……云儿的生日。
云儿的生日,是每一年的第十五天,是的,就是那个本应其乐融融,合家团圆的节日。当然,所谓山中无岁月,在苍云山,美好的节日基本是美好的幻想,老夫连过年都经常忘记,更不用说什么过节了。
十六年前,我把五岁的云儿领到苍云山,说实话,那个时候,正是我一生当中研究最关键的时期——所以对于容熙那小子突然把儿子扔给我养,老夫真的非常不满!——没想到,这个最关键的时期一下子持续了十年,于是,我就不知不觉地“忽略”了云儿……几乎十年。
十年间,苍云山的日常杂务由容熙附赠的暗卫傀儡打理,老夫当时光想着这些傀儡已经“照顾”他们母子五年了,继续照顾自然也没有问题,然后,给云儿布置了足够他学几年的功课后,就埋头研究了。在每次研究告一段落时,我会验收云儿的学业,解答云儿的疑问。
云儿……是个好孩子。
十年时间,我甚至经常把云儿自己丢在苍云山,随便他自己学什么,下山学自然也可以。
直到六年前,我终于在一处地势惊绝的地方验证了多年的猜想,顿悟后,心情豁然开朗,打算马上回苍云山修订整理一下自己十年的成果。快走到山下时,看到村里大家热热闹闹地准备彩灯写灯谜,我才想起来,第二天是个节日,也是……云儿的生日。
当时这个忽然闪过的念头,让老夫有些惊讶,因为在我的感觉中十年时间不过眨眼,但是,居然,已经十年了,云儿已经马上就十六岁了。于是,第一次,我外出云游回山,给云儿带了礼物——一包元宵。其实严格来说,那个不能算礼物吧,我自己也想吃的,老夫没想太多……
到达山上正好是第二天凌晨,我心情很好,然而,到处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云儿后,我终于站在了小瑜的房门外,推开门——
或许,那是我第一次心疼吧,为那个孩子。
云儿规矩地跪在小瑜床前,端着一碗面,正在吃。
是生日面吧,我当时居然还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云儿见我推开门,把碗放在了旁边地上,起身,重新屈膝长跪对我深拜,恭敬地称了一声“师公”。这样的礼仪本是容熙的希望我的目的,但是,心里那种瞬间难受的感觉是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仔细看那个孩子,看那个孩子坦率的开心,坦率的敬慕,还有,坦率的纯黑色的漂亮的眼中,还没有来得及完全退去的那种愧疚与幸福。
后来,渐渐了解那个孩子后,我才明白,云儿每年都是这样过生日的……他从不觉得跪在母亲床前吃生日面有什么不妥,甚至,在很久的时间里,那应该都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光吧。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结束那个久违的祖孙会面的,只记得之后,当我在午饭时出现,坐在餐桌旁时,云儿那一愣之后开心的微笑。
“今天生日,云儿许愿了吗?”我应该诧异,自己当时居然还能问得这么自然。
“回师公,有。”
“能告诉师公吗?”
“是。云儿许愿,希望娘亲能够早日苏醒,师公,父亲还有云儿,身体健康。”少年温和的声音中,满是真诚。
“云儿没有什么自己想要的吗?”
“没有了。”少年微笑着摇头。
好熟悉的话,似乎在哪里听过。当时老夫这么想着,才突然回忆起来,自己确实听过类似的话,而且,自己其实还给这孩子过过另一次生日……
云儿的六岁生日。现在想想,那应该是云儿第一次过生日吧,那孩子之前明显不知道生日这回事。那天老夫研究进展顺利心情非常好,计算了一下时日,发现正好是云儿的生日,于是给六岁的小云儿做了一碗生日面,教了那个一脸懵懂却笑得开心地孩子什么叫“生日”。
“今天是生日,小云儿可以许愿。”老夫当时大概是这么说的吧。
“什么都可以吗?”那个孩子这么问过吧,还带着可爱的天真。
“什么都可以。”
“云儿许愿,希望娘亲能够早日苏醒。”
“这个啊……没有别的了吗?”
“……师公,爹爹还有云儿,身体健康。”
“小云儿没有什么实际点儿的,呃,师公是说小云儿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当时小小的孩子沉默了一下,用好听的童音,说了他单纯的愿望:“……有,师公能再培云儿吃一次饭吗?”
“哈哈,这算什么愿望啊,没问题。”这就是我的回答!我确实又陪他吃了晚饭,然后又埋头研究了。
是的,那算什么愿望啊,云儿真正想说的不是“一次”吧,只是当时老夫一心都在研究上,没有察觉到那个孩子真正的愿望。
“一次”……云儿把愿望说得很谨慎,然而,就算是“一直”又怎样,“一直”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吧。
云儿从来没有拥有过,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拥有什么,也不懂该索取什么怎样索取,然而,骨子里强者的本性,却又让他极度“纵容”着他喜欢的人,是的,那孩子够强,强到有资格近乎没有底线的给予,却,不求回报……
甚至有时我会想,云儿不这么强可能就不会这么让人心疼了吧。
我不知道,那些超过我最初安排几倍量的功课,那个孩子是以怎样的心情与状态完成的。为了让容熙那臭小子不会抱怨,我用他的家法管教云儿。反正苍云山的门规宗旨就是“随便”,“随便”用徒孙父亲的家法管教弟子,老夫当时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十年时间,繁重的功课。几乎没有表扬,错了,却是严惩。
老夫不断地跟云儿说“师公很忙,云儿自己照顾好自己。”
老夫只记得,眨眼的时间,云儿便学会了体贴地,用没有半个字废话的敬语跟我请教问题,而在每次总结了错误后,利落地按规矩跪好,请老夫“教训”他。
现在想想,那样疯狂的学习速度,其实更忙的是那孩子吧,那个孩子越来越“忙”,对于什么叫“忙”的认知与衡量标准,越来越不靠谱,但是,云儿牢牢地记住了“师公很忙”……
所以,时隔十年的第二个生日,云儿才会说“没有了”吧,因为“师公很忙”,云儿连“师公再陪云儿吃一次饭吧”,都不再许愿了……
那天,我陪云儿吃了一顿元宵,明明是生日,云儿却第一次吃元宵,不,应该说,正是因为那个日子是他的生日,所以他才第一次吃元宵吧。
云儿就那么幸福地微笑着,老夫却是内心惊恸,云儿明明是那样平和的感情,老夫却感觉犹如身陷狂澜!
那平和的幸福之下,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深沉寂寞,不,大概是连寂寞都不懂的寂寞吧。
“别……这么笑。”太让人心疼。当时我下意识地就说出口了。看着那孩子瞬间敛了笑容,带着一丝歉意努力思考着的样子,我再也承受不了心疼,在失态之前,夺门而出,“让师公……一个人静一静。”
其实,那已经是失态了吧。开始了解那个孩子后,老夫确实越来越心疼,却几乎没有失态,那一次,实在是因为突然的冲击,太过强烈。
绝对是自作自受,当云儿真的不再那么笑,老夫觉得自己很罪恶。然而,云儿的记忆力该死的好!……老夫后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以“师公教云儿怎么笑”为理由,把那个笑容又教了回去。
那之后,我天天跟云儿一起吃饭,看得出那段时间他非常开心……所以,那个“请示”他才迟了十天才提出来吧……但是,他还是提出来了,虽然是许愿了很多年的“幸福”,云儿还是就那么放弃了享有。
苍云山的弟子,门规只有一条:满十六岁下山云游历练。当然,对这条门规历代掌门也都没放在眼中,但大家执行得还算不错,因为它确实正确以及,必要。
或许,云儿下山云游历练一下比较好吧,老夫当时这么想。我当时并不知道,一直以来,云儿本就经常下山,而云儿这次放弃跟我一起吃饭也要下山的目的,其实非常“凶残”。云儿的“白痴”,其实不是下山云游历练能解决的。
于是,云儿请示下山云游历练。按例,下山前,我们进行了一次没有保留的切磋……是的,切磋的结果,老夫输了。当老夫落败身形不稳,被云儿拦腰扶住时,老夫的第一反应是:那个小小的云儿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长大了,不仅是武功学识非凡,连臂膀也比想象中的宽阔有力;第二反应……当然是郁闷,都输给徒孙了我还不郁闷吗?第三反应,才是“这小子什么时候武功突破得如此夸张?!”
老夫问了。
云儿自然答了,答得毫无自觉。
——服食寒冰蟾王与赤练蛇王这两种天下剧毒,他得到了一个机会,突破冰火重元练成乾坤重元。
我听完之后,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狂怒。
再然后,冷静。
当我冷静下来,看着云儿已经端正笔直地背向而跪,看着那裸露的漂亮脊背,老夫手中的冰火锦第一次颤抖了。
真的,打不下去了。
云儿错了吗?错了吧,但是,该怪谁呢?家法?严惩?去他的狗屁!老夫打不下去了自然就不打了,而且云儿的规矩还不够好吗?……只不过,不懂得一些应该懂的东西……而已。
这一次,做师公的,要认真地教他,他真正该懂的东西!
……
俗话说,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是残酷的,老夫太乐观了。
云儿云游三年,先是去了瘟疫的村庄,后是血拼的战场,总之全是充满血腥与死亡的地方,起初老夫还以为云儿的性格出问题了,后来才知道,又是因为老夫以前连自己都不记得了的“命令”。那小子的记忆力太好,好到让人欲哭无泪。
不过,那些地方虽然对十六岁的云儿来说,激烈了些……算了,不说了,只能说,强者,与生俱来。
不再去那些可怕的地方后,云儿去了……更“可怕”的地方——
寻找二十多年前的真相,寻找救醒小瑜的灵药。
而自从云儿离开后,老夫在一个人的反思中,才发现自己居然亏欠了那个孩子那么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吧,只要老夫在山上做研究,房门口的小桌上永远有冬暖夏凉保温良好更换及时的饭菜,如今这三年间虽然仍然还有,但是每当老夫察觉到傀儡暗卫的脚步声时,老夫就会想到,以前都是云儿来给我放的饭菜……苍云山上,只有那个孩子有那样的身手,可以让我听不到脚步声地过来……曾经许愿长辈可以陪他吃一顿饭就好,那个孩子是以怎样的心情,数年如一日地为我这师公更换饭菜的……?
三年,天下之大,有时老夫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每年老夫生辰,云儿一定会回来。
“云儿可以为师公做寿面吗?”那孩子依旧微笑着。
“云儿可以跟师公一起吃饭吗?”那孩子用温和好听的声音询问。
老夫真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多愁善感到,这种简单的问题,每次听了都还是会心疼。
是的,云儿每次都会问“云儿可以跟师公一起吃饭吗?”老夫本来想,自己态度都十分明显了,那孩子很快会“开窍”明白不用请示的吧,后来……结论显然。
老夫先受不了,只好每次主动去叫云儿吃饭。
好了,故事就是这样了。
对云儿来说,跟长辈相处,能一起吃个饭就是非常重要的“幸福”了吧。无关其他,那是他最初的幸福,只不过,现在的云儿大概不会这么许愿了。一起吃饭这么简单的事情,老夫让云儿傻傻地等了十年,容熙那个臭小子应该不会吧。
毕竟,只要让云儿坐在身边,塞给他一碗饭,你就可以看到……
一个幸福到让人心碎的漂亮微笑。
*
*
*
寒光营——
……
“那是,作为一个‘家’……父亲在吃饭时也会想着叫上我?”容云思考了一下,不确定地说。
啥?!蔚思夜哭笑不得,他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哪位世外高人把容云教成这样的!?……
81、〇七四 云皇,九霄血夜(二) ...
戒堂的点罚即将开始,不请自来的参观者们正在聚集,边走边谈论着不久前刚刚发生的闹剧,与不久后即将发生的决斗,兴致勃勃,内容不外乎“倒霉孩子啊”“果然败类啊”。
所以,当蔚思夜很“不巧”地在这个时间回到自己的戒堂,一身狼狈的他无法避免地被围观了。面对一路上有意无意投来的探究与嘲笑,蔚思夜一派淡定自若,看不出有丝毫介怀。可惜,如此神情配上他一身狼狈,在围观者的眼中,却是故作姿态,自欺欺人的可笑。
当然,实际上蔚思夜是真的没有丝毫介怀,只是有些人总是喜欢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事实”。此时此刻,他的剧本已经完成,演员已经入场,就算他什么也不做,也会有人自行误解,哦不,是自行“配合”的。
回到自己在戒堂的休息间,蔚思夜不紧不慢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后,才来到主厅,自然是迟到了不只一点半点。
主厅,依旧是石砌的厅堂,高高的顶棚,夜明珠清辉冷冷,依旧是黑色的铁锁、白色的刑台,一排排跪候的侍,依旧是正在无情而有序地执行的刑罚,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然而,今夜的主厅却又是如此不同,先不说白玉石刑台上那有些“煞风景”的裂痕,更重要的是,平时空空如也的雕花红木椅上,此时坐满了人,并且,旁边还整整齐齐地跪了五十个……腰牌上写着“奴一一九”“奴一二零”的……奴?!
奴字部的人出现在戒堂绝对万分不正常,要知道,如果说在寒光营“侍”还算人的话,“死”与“奴”却不过是用具而已,尤其是最下贱的奴,他们通常是没有“资格”出现在点罚上的。
男男女女五十个奴,清高若莲者有,淡雅如兰者有,冷傲若梅者有,艳如牡丹者有,妩媚如柳者有,被绫罗绸缎包裹着任人挑肥拣瘦,不得不说,寒光营出品确实都是高档品。
刚刚这帮奴进来时,有蔚思夜手下的管事转述了什么“代统领的好意”,所谓:长夜漫漫,点罚野蛮枯燥,各位贵客不若雅品温柔乡。这些奴不仅中看而且中用,据说高手决斗是很危险的,对于没有真气傍身的贵客,这些奴字部的小东西们,可以为您抵挡高手真气冲击产生的罡锋。
陆长明的脸色很难看,素来庄严肃穆的戒堂主厅,如今随便得像个民间菜市场似的,让他异常厌恶。也许就是因为他脸色不豫吧,旁边很多“贵客”用眼光打量了好几遍那些奴了,最终却没有人敢动作。
蔚思夜姗姗来迟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众人的视线,尤其是他的六个“知己”。六人笑容暧昧,在吸引了蔚思夜的视线后,六人齐齐用小动作暗中竖了个大拇指,意思不外乎“好样的,再接再厉啊”。
所有人的各种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陆长明的强大感知,他更加厌恶地皱了皱眉。虽然他能够理解皇上默许蔚思夜代统寒光营的深意,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不爽蔚思夜,尤其是蔚思夜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龌龊心思。
“代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陆长明抬手比了比,声音中是不掩饰的不悦。
“这些小东西吗?思夜是好心好意啊。”蔚思夜笑道,表情是白目的高深莫测。
陆长明冷哼了一声,指着五十个奴道:“出去。回到你们自己的地方去。”
五十个奴不敢怠慢,连忙伏地叩首,起身往门口走,然而,他们越走越慢,脚步犹豫,走到门口时更是渐渐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蔚思夜,似乎是等着他的最后决断。
见此情景,陆长明眯了眯眼,引动了杀机。
“陆门主何必将思夜的好意拒之千里呢,而且,您是不在乎啦,可是,您比武时的真气,我们这些没武功的文人确实承受不起啊。”
“是——吗——?”陆长明凝眸盯着蔚思夜,意味深长地回问。
“呵呵,是啊是啊。”蔚思夜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心虚,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在场众人的情绪。
这时,不请自来的贵客们已经看明白了两人纠结这五十个奴的真正焦点。所谓高手过招,对他们中一些打算旁观的人来说确实是危险,但是更危险的是,高手过招时旁边却还有五十个虎视眈眈的“苍蝇”这种状况。这些奴的武功就算都只是半吊子,但架不住他们不要命啊,若在决斗的关键时刻不要命地出手捣乱,绝对会很麻烦……看来,蔚思夜这人,不仅龌龊,而且阴险,可惜,小聪明耍得太明显,坏得让人都能看出来。
云槿沉默不语地坐在位置上,看着蔚思夜,他总觉得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是要具体说的话他又说不出来。其实,站在保护容云性命的立场上,他同样想打发走奴字部的那些人,只不过么……
云槿以眼角余光看了看陆长明,他觉得这事儿应该不用他费心了。
陆长明脸色深沉地站起了身,缓步走向仍聚停在大厅门口不肯离去的五十个奴,他看似走得很慢,然而下一个眨眼,人已经站在了其中一个奴的面前——
“攻击目标。”近距离的压迫之下,陆长明突然开口。
突如其来的巨大压迫感让那个奴心神惊荡,下意识地便遵守了命令,展开了攻击——攻击目标正是陆长明!
其实不止是这个奴,还有几个临近的奴,在陆长明的威压下也下意识地动了手,只不过他们又马上反应过来停住了。只有处在陆长明正对面的那个奴,他已然处于失神状态,依旧持续着攻击。这些奴确实是奴字部的特殊高档品,武功上几乎可以媲美前五十号的侍。
只不过,面对陆长明,这个奴的攻击依旧是万分无力,只见陆长明抬手一晃就稳稳地钳住了这个奴的脖子,然后沛然真气从颈脉一个冲进,那个奴的动作便戛然而止,以一个奇怪的攻击姿势凝固在了那里。
就着钳人的姿势,陆长明转头看向蔚思夜冷道:“以下犯上,代统领认为这些奴该如何处置啊?”
蔚思夜看着陆长明,一时没有说话,似乎是事情发展得太过意外,他还没反应过来。
“咔——”陆长明也没等蔚思夜反应,手指微动,直接掐断了手中那个奴的脖子。
听到人体倒地的声音,蔚思夜仿佛才瞬间回神,故作满不在乎道:“呵呵,看来这些小东西确实是没规矩,不敢劳烦陆门主,思夜这就把他们带下去重新调教调教。”说话的同时,迈出了脚步。
意欲不轨被发现后,还想保存实力全身而退?见蔚思夜居然不死心,还想把这些奴带走以图后招,陆长明冷笑。
这时陆长明手下的管事们已经随后跟了上来,见此情景,有个领头的觉得是个表现自己的机会,看准时机立刻见礼进言道:“门主,代统领所言极是。卑贱的奴完全不值得您动手处理,但是不惩处又实在天理难容,不如由属下等人执行吧。”顺着蔚思夜的话,把优势与主动权又为自家主子找了回来。
“也罢,好吧。”其实陆长明也懒得斤斤计较,把人打发了,没人坏他的好事就行了。
那个领头的管事得令后,直了直腰板,走到剩下的四十九个奴面前,宣判道:“目无尊卑,以下犯上,门主大量,就罚你们每人留下一只眼睛一只手吧。”说完对身后的其他管事摆了摆手,“执刑。”
听了这个宣判,陆长明皱了皱眉,一旁蔚思夜还要说什么,陆长明堵了回去:“代统领也是日理万机,这点小事确实不用我们费心。”然后,看着不一会儿就零落了满地的红色液体与肉块,陆长明对手下管事道:“不用这么麻烦,直接都杀了吧。”
自从爱徒身亡他便不怎么愿意关注寒光营了,只想再寻找个合适的徒弟传承衣钵别辱没师门就好,尤其这几年他基本都出门在外。什么时候?寒光营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西弘上层秘密传言,说寒光营里挑战人性颠覆道德与某些残忍的地方无异,他本不信,难道,是真的?
看着那些管事们理所当然地对毫不反抗的奴动手,看着管事们那种一脸淡然地施虐眼中却暗暗放光的表情,陆长明心情不是很好。不过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利害关系,他不可能出面阻止执刑,而那些奴既然就此废了也活不长了,不如,就痛快点吧……
面对这样的场面,蔚思夜脸色复杂微微发红。当然,在夜明珠的清辉下他的脸色不很鲜明,似乎是怒到极点却又敢怒不敢言般,最后,他对在场包括陆长明在内的所有人露出了一个白目而挑衅的笑容,仿佛在说,“好戏还在后面,走着瞧吧”。
见此情景,云槿暗中叹了口气,陆长明把事情办“坏”了,但他这个文堂堂主眼下却也没有立场说什么。而蔚思夜的表现实在让人很在意,他暗中示意心腹监视,以防蔚思夜还有什么不轨。
在场的贵客们,基本都很镇定,他们大都淡漠超然地俯视着寒光营的杀戮。层面不同,他们的思考可比这“高”多了,况且,不过蝼蚁之命,就算再残忍又怎样,他们的力量与地位让他们有资格对蝼蚁为所欲为。
就这样,管事交令后,所有人沉浸在各自的思虑中,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只留下刑台上责罚血肉的声响还回荡在寂静的空间……
突然,陆长明舒展的灰褐衣袍鼓动,抬手以掌风挥开了戒堂主厅沉重的木门。
“终于来了吗。”陆长明说。
门外,柔和的暖光。
燃着烛火的长廊中,一人由远及近地走来,光暗交错之间,意外鲜明地勾勒出了来人端正完美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寒光营常见的侍卫黑衣,甚至腰间还挂着“侍三七”腰牌,黑色的毡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平和而让人舒服的节奏……
气氛,变了……
或许别人没有发现,但是蔚思夜敏锐地感觉到了,因为容云的出现,气氛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渐渐变了。他不得不承认,刚刚他一度有些失控的悲狂疯魔的阴暗情绪,因为那平和而舒服的气息,渐渐消散了。
不可思议的安定人心的力量……似乎什么也没有做,然而,却已将残酷血腥,凛冽肃杀踩在了脚下……这种存在感,真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独一无二的风度。
温和得波澜不惊,却也危险得杀人无形。
哈,容云这个人……真像一个永远让人欲罢不能的谜题啊。
这么想着,蔚思夜感到自己居然有种无法抑制的烦躁感,他不由轻轻笑叹出声,算了,不探想了。呵呵,应该是他太爱容云……的身体了,一定是眼前这种帅气美丽的完美造型让他不小心陶醉得失神了。蔚思夜跟自己开了个玩笑,整个人恢复了“正常”。
另一边,容云走近门口后,却慢慢止住了脚步,就那么站在了门外一步远。他垂目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脚前还在流着鲜红液体的尸体,明显地皱了眉。之后,他才以手抚胸微微躬身,对陆长明行了一个简单的晚辈礼,称了一声“前辈”,算是回应了陆长明的开门之举。
陆长明没有蔚思夜的“敏锐”,然而绝顶武者的直觉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什么,他打量着容云——
陆长明接收到的,依旧是如同傍晚时分一般分庭抗礼却无半分失礼的回视,容云的眼中似乎永远没有他在其他年轻人身上见惯的那种,一直让他又好笑又无奈的傲然。
并不久远的记忆在对视的瞬间被唤醒,武者曾经酣畅淋漓的碰撞,让豪壮的战意在无声之间,悄然升腾。
容云纯黑的眼睛看着陆长明,同时不动声色地映下了厅堂中蔚思夜的调笑,云槿的忧心,贵客们的淡漠,管事们的餍足,以及,点罚。
“履行约战吧。”容云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此刻温和得有些透明,以至于带了些冰凌的合音。
“你不进来?”陆长明看着容云,意味深长地问。
“不了。”容云说完,侧了一步,给陆长明让出了位置。
“……”陆长明顿了顿,“来人,把门口的尸体葬了。”
容云若有所思,看一下蔚思夜,问陆长明:“……偷袭吗?”
“哈哈——”这个意外又不意外的问题,让陆长明愣了愣,随后大声笑了,虽然他的这个笑容很有些复杂。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很‘关心’你这个侄儿啊。今日借着容熙入皇宫谢恩的机会,皇上把晋亲王等诸位皇子,还有华阳长公主都请进了皇宫,就为了摆家宴解决你们父子的问题啊。”陆长明唯独对容熙直呼了姓名,好恶十分鲜明。这句话他前面一半还是对着容云说的,到后面时,却已转向了大厅内,然后他继续道,“俗话说,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大家都不愿意坏了老夫的好事,成为老夫不欢迎的客人吧。”
最后这句话,应该算是恐吓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容熙一样,有胆面对陆长明这种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的仇视的。
陆长明知道,眼下这些所谓贵客实际上是各个势力探形势的眼线,今夜,皇上会派人拦截消息不错,但是如果这些人都动用身后的势力向城内传消息的话,那么皇上恐怕拦不住这么多这么杂的势力。而一旦有一家把消息在皇上之前散布了出去,那么,就算他这边杀了容云,明天这件事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收场了。还是,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