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们对威胁自己性命的情形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寒光营杀几个奴他们可以见怪不怪,但是陆长明这个野蛮的武夫,他们却不能不忌惮。所以,他们还是听话吧,不然万一这野蛮的武夫失去理智,难保不会做蠢事把他们杀了。而且,陆长明说的信息,很值得关注。……原来在他们来寒光营的这段时间里,城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吗?皇上又做和事佬了啊,只不过,这次做和事佬可能要耽误大事了啊。
……可皇上真的只是做和事佬吗?总觉得哪里让人不安……
尸体被移走了,陆长明见“恐吓”效果也还不错,这才心情真正好了起来。是的,他本应该心情很好的,因为,容云,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个意外出现的麻烦,然而,不得不承认,作为武者,他本人十分期待着这场对决。
“不管有没有刚刚的五十个奴,奉劝诸位,待在这里就好,老夫与容云的对决,你们压根不应该看。”陆长明在出门前,丢下了一句无比嚣张的劝言。
容云在陆长明经过他身边时跟了上去,这一次,并肩而行,他没再有半分晚辈之礼。
陆长明也没有在意,走在长长的回廊里,面对相杀的对象,他反而带着一丝笑意地问:“小子,你多大了?”
“二十一岁。”
“二十一啊……老夫的徒弟死在你父亲手里时也是二十一岁啊……老夫以为年轻人大都喜欢什么男儿当杀人的铁血格言,都觉得睥睨苍生才叫成功……就像老夫的徒儿……”此时此刻,陆长明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白发人的怀念与伤感。
“杀人是不好的。”
“呵呵,你才二十一岁,别这么一脸天真地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啊。”
陆长明的武功讲究豪放强击,随着愈渐高昂的战意,他渐渐恢复了自己最本源的豪放性格,当然,他的杀意也越来越豪放就是了。
“老夫接到报告,你去丹房了吧,听说你被容熙动了不轻的家法,还能打吗?”
“可以。”
“那就好。说到寒光营的挑战,虽说按例你在点罚结束前来就行,但你就不能早点来吗?难怪传闻说你没规矩。”这句话陆长明说得带有些玩笑的成分,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容云的教养非常不错。
“是容云失礼了。”
“晚饭吃了吧。”
“吃过了。”
“……你是大姑娘啊,吃个饭用这么久?”
“吃饭没有很久。但饭后马上剧烈运动,对身体不好。”
“……”陆长明。
“……你这么回答,是嫌老夫对你的杀意还不够吗?”
“……”容云。
……
82、〇七五 云皇,九霄血夜(三) ...
月黑,风高。
至极纯黑之色,奢华残酷,却也涵容温柔。
风起云动之声,转瞬入微,却也亘古恢宏。
今夜,寒光如伤,为已逝的生者,祷言长眠……
***
无月之夜,秋风瑟瑟,长毅城南郊的丘陵间,更显出一种萧败空阔。寒光营森然宏伟的建筑群便坐落其间,于无边暗色之中,轮廓突兀狰狞。
戒堂面前的广场,算是寒光营的中心,广场东西分布着各个血腥严酷的训练场,正南则是寒光营最高贵华美的侍礼训练厅。以广场为界,南面是文堂区与管事贵客的居所,北面是武堂区与侍的居所,之后再北是左“死”右“奴”,最后,是最北部也是面积最大,成扇形包裹着寒光营中心建筑群的预备营。
此刻已是戌末,戒堂前的广场上,却没有惯常的岑静。风灯火光掩映之下,可以看见一把宝剑连着剑鞘入地一尺,正立在广场中央,闪烁着冷锐的光华。
陆长明与容云隔剑对立。
——立剑约战。陆长明来戒堂时,就顺手将原本是他回营第一目的的玉羽剑插在了广场正中央,虽然他从不认为容云有机会赢他,但他承认容云是足够资格的对手。无论年龄差距,也无论你死我活的立场,只作为武者,可以说一代宗师陆长明确实给了容云这个晚辈足够的尊重与肯定。
容云隔剑再次对陆长明行了一个晚辈礼,为一代宗师的立剑之礼,陆长明点点头,坦然受了。
铮然一声——
陆长明阔刀出鞘,容云化锦为鞭。
没有啰嗦,一步,缩地。暗夜中惊风而起的,是刀光如炽,鞭影迷迭。
豪纵而心有灵犀的宣战,目睹之人当感叹,战意,原来可以如此的盛景绝艳。
一接触,便是毫不客气的杀招。
说起来,这本应是一场名动天下的对决,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仓促而无法声张,若干年后,无数人将会唏嘘着幻想这一战的不世精彩,然而此时此刻,有可能真正懂得其中深意的,在场却不过三人。
夜色中,尹昭云手镇九霄环佩,姿势嚣张地坐在戒堂的石檐上。或许,他是此刻唯一个了解此战堪称巅峰的人吧,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有些期待的。
俯看着广场上的对决,尹昭云冰冷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好友与他分开时眼中的那种热烈深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容云这个“以公谋私”的白痴主君!全力决斗陆长明的话,他体内的寒蟾还能压制血灵芝多久?希望不要受伤……太重……
云槿站在广场北边,专注地看着场中的决斗,打算一旦发现容云力有不济,马上实行他下午的计划,不惜破坏舅舅的苦心安排,也要保住容云的性命。
老实说,刚刚容云与陆长明之间互相宣战的景象,让他无法抑制地热血澎湃,然而,冷静下来,他依然担心容云的安危。容云打得漂亮与否输得有没有面子并不重要,他只希望容云能在陆长明手中撑久一点。
通过之前陆长明对那些“贵客”的恐吓,他已经明白舅舅那边的情况了,皇上以那样的理由留人,凭皇上的本事,就算舅舅可能会半路感觉到情况不正常,恐怕也不得不跟母亲在宫中耗到天亮早朝才有机会脱离皇上的控制吧。所以,他希望容云能撑久一点,容云越强,他的计划实行起来越有保障。
同时,云槿侧头看了看离他不远的蔚思夜,那种“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儿”的微妙感觉又再次出现了……
蔚思夜也在观战,他“躲”在一个暗卫傀儡的身后,同样专注地看着决斗,表情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兴味盎然。当然,事实上他看不懂场中两个人的决斗究竟如何,但好在他能看懂云槿的脸色,可以间接推断眼下的形势,这就够了。
看来,容云的处境并不乐观啊。
说白了蔚思夜会出来观战,只是因为他无聊,无论容云与陆长明谁胜谁负,无论他本人与容云最终是生是死、交易能不能进行,都不会影响他的剧本,这场对决,原本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然而,经过刚刚的绝艳一幕……蔚思夜按了按有些闷痛的胸口,又回想起小石房中,容云一边手压着傀儡暗卫一边面无表情地把他震得吐血的“恶劣行径”……
这个,他怎么好像突然觉得容云揍人时的样子比被揍时更加迷人……美丽而充满魄力的身体,确实更让人无法抗拒……
等等,是说,用完美的身体“诱惑”他还不够,还要顺便改变他的审美倾向吗?
呵……这种人啊……如果去“祸害”别人,应该会是很有趣的热闹吧,也更加让人期待他崩溃堕落的样子啊……如果不小心死在这里了,真的有些可惜……要不,自己也别没事找死了,给容云帮把手?呃……
想到这里蔚思夜猛然顿住,有些无语地眨了眨眼。
不知不觉就……嗯,他也是可以有这样的想法的嘛。
说起来,陆长明出门前的“劝言”挺失败的,云槿与蔚思夜全当没听见也就罢了,就连那些贵客们,也不甘人后地随后跟了出来。对他们来说,使命在身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其实根本无法真正理解也无法真正想象陆长明这种程度的人之间,巅峰对决的危险。况且,蔚思夜那种废物都出来了,他们有什么不敢的。当然,他们的观战,还是很谨慎的,出来时,每个人都叫了一个精英管事来保护自己免受波及。
被点名的管事们乐不得出来看热闹,“门主很厉害”这点他们都知道,但到底有多厉害,他们还从没有真正见识过。能亲眼看到门主怎么废掉那个无礼至极、让他们万分不爽的侍三七,实在是太好了。至于观战的安危,他们都对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排除在了门主“劝言”的对象外。
看着场中的对决,渐渐地,贵客们与管事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种“这热闹真是好看啊”的陶醉神情。最初那一瞬暴起的刀光鞭影实在是太有震撼力了,让人不由大呼过瘾,而正式开打后,虽然没有那么过瘾了,让他们有点失望,但打的动作却是非常好看的,尤其是兵刃交击的声响,简直像乐音一样,好听而富有节奏。
此时,他们并不明白,陆长明与容云兵刃交击的声响,就算妙如乐曲,那也是名符其实的死灭之音。
清越,空灵,铿锵,雄浑……
跌宕婉转,似简明却变化万千。
高高的石檐上,尹昭云闭目聆听。对于精通魅幻音杀的他来说,场中这“乐曲”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是的,这样的声音,已经可以媲美音杀了。
默默提起真气化解杀音积累的影响,尹昭云感叹,当对战双方的招式与杀意洗练到极致,最原始的碰撞的结果,居然是如此的妙到毫巅。
场中的对决,容云与陆长明都是循着对方的气劲波动,选择最合适的时机进攻与防御,看着确实朴素,然而有几人能想到,双方互相应变接招的那种天然的节奏感,产生的效果竟是圆融无形的音杀!
另一边,云槿同样也没有欣赏热闹的心情,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虽然双方决斗打得比较“含蓄”,但仔细看去,一招一式其实全是致命的杀招。
高手对战的方式向来各种各样,含蓄也好狂扬也好,从没有什么固定的优劣。此时,陆长明与容云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剥除招式中一切附加的这种打法,看似普通,实则风暴暗藏杀机汹涌。
云槿鬓边渐渐渗下一滴冷汗,有些想苦笑的感觉。
说起来,凭借绝顶的武功,陆长明无疑是皇上手下第一高手,长期用来震慑江湖与朝堂。天下传闻中,陆长明足以排进武林前五吧。
……容云这个“弟弟”,与他的幼弟真的差别很大,这个“侍三七”,真的很强……这样的话,他更加不能让舅舅错过后悔了,他必须保住容云的性命……
云槿正有些走神,就在这时,容云与陆长明身形一错,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并没有兵刃交击的声响传出,只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划音,随后两人分立。
云槿立刻凝神确认场中情况,但突然,一股气脉淤滞的刺痛让他暗道不妙,连忙提起真气化解威胁,同时他也惊讶地认识到:是杀音!?刚刚兵刃相击产生的居然是杀音么……?!
对于杀音的影响,云槿还没什么,可是他旁边那些贵客与管事们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他们原本正陶醉在激昂愉悦的心情中,一边看着好看的热闹一边听着好听的乐曲,然而,一下子热闹忽然不打了,乐曲也忽然停了。
他们还等着听下一个音符呢,怎么就这么卡住了?类似被憋到的感觉实在不爽,他们正心中极度不满,突然一阵由小腹翻涌而出的疼痛,让他们浑身发软几乎窒息。
扶墙的扶墙,倒地的倒地,等他们终于吐出一口鲜血舒解了窒息之后,感受着身体的颤抖无力,他们这才想到什么一般,惊疑不定地开始打量四周。
蔚思夜那个废物呢?有人转头看向蔚思夜,想找些心理平衡。可惜蔚思夜从一出戒堂,就胆小地躲在了暗卫傀儡身后,并且贪生怕死地一直让他的暗卫傀儡轮流给他输送真气,而暗卫傀儡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跟他们一样的无力反应。所以,他们遗憾地发现,蔚思夜很“幸运”地没有受到波及,并且正表情戏谑地看着他们。
可恶,这废物还真是跟传闻中一样,狗屎运超强。
或许,不请自来的贵客中不止一人有这种想法吧。
而就在贵客与管事们的呻吟声中,广场中央,容云与陆长明对立。
明明是风高之夜,然而他们只是衣发微摆,其实一直是这样,只不过此刻气氛肃杀,尤为明显。
借着风灯的火光,隐约可见容云脸上一道轻轻的血痕,肩头的衣服上也顺势有一道划痕,好在似乎只是被刀气划破了衣服而已。而陆长明不知何时发髻散落,花白的头发披散肩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所谓白痴与脸
安瑞皇宫,御花园小轩,顶峰议事进行中。
鉴于上次国宴开得有些惊悚,某件事,被列入议事。
常言(?)道,一个武者交手时最容易受伤的部位,通常就是他认为自己身上最不重要的地方,交手时最没用处的地方。那么,容云陛下最容易受伤的部位是?
司徒枫:(冷笑)脸?
庄仪:(咬牙)脸!
宣明旭:(无奈)脸。
兰昭:(面无表情地点头。)
厉宁雪:(路过,不明原委,想了想,决定实事求是)应该是后背吧?
司徒枫:(笑容迷人)……您老人家就这么想听本相说脏话吗?
宣明旭:(满身黑气)脱光了跪好等着被打的?
兰昭:(冷到掉渣)不算。
庄仪:咳,你们几个,尊老爱幼尊老爱幼。雪翁,是这样的,我们说的是跟人掐架时的状况,那个什么吧,就不要提了,不然……(这个尾音也很恐怖)
厉宁雪:哦。(转身,正打算离开“是非之地”,意识到什么,顿时满头黑线回头)等会儿,尊老……呃……爱幼?不是吧
庄仪:陛下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当然要发扬伟大的情操,多加爱护,咳(他自己说完感觉也很冷)。
厉宁雪:(抖了一下)……我走了,你们继续。
(话题继续)
庄仪:好了,回到正题。陛下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脸最容易伤,还最容易忘记上药,虽说就算留下痕迹陛下也有药能去掉吧,可是,上次,一没注意,他就脸上带着伤去主持国宴啊。(想到当时大臣们表情,庄仪一边胃疼一边忍笑)
宣明旭:(很不确定地)直接告诉他注意保护脸?
兰昭:不行,白痴太“听话”了。
宣明旭:嗯,换其他地方受伤恐怕更糟。
云槿:(路过,不明原委)他那么听话,直接告诉他记得上药不就好了?
庄仪:这个,事实上,陛下还是很会照顾自己的,但是脸吧……又不怎么疼,他是真的会直接忘记。
云槿:……(很是无语了一下。然后,也想到上次某人脸上带伤赶回来主持国宴的情景,好像近侍后来还哭诉过什么,“陛下速度太快了,我们连插话的时间都没有啊”)那怎么办?
兰昭:……
司徒枫:……
宣明旭:……
庄仪:……
(互相对视片刻)
兰昭:浪费时间。
司徒枫:过,下一件。
宣明旭:虽然可能有失国体……
庄仪:大家习惯就好了。
云槿:……(¥%#……这帮不负责任的混蛋!!)
83、〇七六 云皇,九霄血夜(四) ...
对着广场边一棵树,陆长明阔刀一动一引,一小段儿树枝便像长了眼睛一般飞到他的手中。将天须刀往地上一戳,用树枝三两下重别好了头发,陆长明手按刀柄,看向容云道:“老实说,老夫很惊讶。”
混合着杀意与赞赏,说这句话时,陆长明的语气是一种复杂的感叹。他已经很久没有战得这么尽兴了,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虽然刚刚用的是返璞归真的打法,招式内敛至极,但其中不断飙升的气劲却半点也没打折扣,真亏眼前这年轻人能跟他一起飙下来。
“小子,你真的很不错,不错到甚至让老夫怀疑你来寒光营的目的是否真的跟密报中一样,实在很难相信容熙特意把你送进来却没有阴谋啊。不过,能让容熙舍得把你这样的儿子送进来的阴谋……”陆长明是真的想不通,他相信,如果寒光营真的已经堕落了,容熙一定清楚。
“父亲还有别的考量……?我是个笨蛋儿子。前辈如果想到父亲会有什么目的,可以告诉容云吗?”趁陆长明沉思,容云也想了想,然后问了他关心的问题。
“……”陆长明。
“……”云槿。
这话还可以这么往下接吗?挑衅?
尹昭云抚额。
蔚思夜忍笑。
“老夫不知道那只狐狸有什么目的。话说回来,你小子还真是挺会气人的!”陆长明给出了他的答案。
容云根据经验选择了沉默。
见容云没接话,陆长明开口,话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年轻人啊,要学会惜命,否则会给长辈添麻烦的,当然,如今你没有机会了。”
“……确实,我要是不小心死了,会很麻烦,”容云声音温和,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有些歉意地勾了勾唇角,这是他点罚以来的第一个微笑,“我选择决斗,已经算是任性了吧。”
原来这白痴还知道这是“任性”!
听到这好友兼主君特意对他说的这句话,尹昭云真的是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其实,尹昭云与容云都明白,眼下的形势,直接决斗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击杀陆长明然后再设计脱身会是更好的选择。击杀与决斗天差地别,就拿尹昭云自己来说,决斗的话,他不是陆长明的对手,但是单只意图杀人,他却还有机会。而容云……尹昭云很清楚,好友兼主君的所学,其实比他这个杀手,更加“适合”杀人。
然而,容云还是选择了正面的决斗。
说起来,既然容云说了胜算在“五成以上”,并且针对陆长明有专门准备过,尹昭云并不很担心他的输赢,只是,血灵芝的凶险让人无法不在意。现在看来,凭容云的医术造诣,他果然非常明白会有什么后果!明白还选决斗!
行,这决斗也不要求赢得如何漂亮,以后传出去别有失国体就好,或者说,因为容云现在处境特别,考虑到过犹不及,成为众矢之的得不偿失,这决斗只要达到挑战出营的目的,“没赢”可能是更好的结果……
陆长明并不知道容云就当着他的面跟好友道了个歉,看着容云道:“你若死了,老夫应该能看到容熙跟老夫当年一样的悲愤吧,对了,能告诉我你师从何人吗?或许老夫可以期待另一场决斗。”
“父亲悲愤……?”容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没有想出结果也就不想了,他直接回答了陆长明的问题,“容云师从苍山童叟。”容云没有隐瞒师门,某种程度上说,厉宁雪很希望天下人都知道容云是他徒孙,所以他告诉过容云不必隐瞒。
陆长明听了心中一动,居然是那个神秘的厉宁雪……
“我不会给师公添麻烦的。”
陆长明忍不住笑道:“够狂。”
“嗯,拼命时。”
“哈哈,年轻人狂些也好。”
“前辈所言极是。”
“你要先动手——?”
话音未落,容云长鞭已直卷陆长明咽喉。
这次不再“含蓄”,容云鞭势强沉恣意,夹带冰蓝之影攻向陆长明,似幻若真,变化莫测。
——青峦重障。
面对攻击,陆长明自然不可能示弱,阔刀针锋相破,以点连击,绚烂刀光冲散鞭影。
——白雨豪空。
随即陆长明顺势阔刀急转,一扫漫天光影,瞬间天须隐于幽暗,挽起送葬之杀招。
——皂夜静绝。
见此容云未退返进,凝鞭化锐,冰火锦由寒入炽,鞭影动如千锋破晓。
——红日夭华。
不论青红皂白,随心所欲,没用固定的招式,招式也没有固定的用法,但凭相杀意境。
晨昏交替,日升月恒,可以说,绝顶武者的巅峰对决,是以武为载的领悟交流。
真气激荡,风雷,大地共鸣。
武道之登峰造极,无需再追求返璞归真,天人合一。
所谓无道可道,各有其道。
陆长明表面未动声色,然而,面对犹如无底洞一般出乎意料的强劲对手,他的感想早已超越了惊讶所能表达的范围。别人或许看不明白,但他却切身体会到了,眼前的年轻人,无论是内功修为还是对武道的领悟,居然都不在他这个老江湖之下!
于是,是战意高昂,杀意更盛。
迎着容云长鞭荡起的夭华千锋,陆长明提起所有真气,震开攻击,破而后立,盛大刀势直取容云眉心。
——六合,破军。
容云却是又进一步,当机立断地再起杀戾,凶暴之威追压而至,不避其锋,直破其强,生生压下了陆长明!
——七杀,勾阵。
陆长明皱眉,侧步回刀,就在他以为容云招式已尽,两人即将错身之际,银色长鞭忽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力道点了一下他的刀锋,刀锋一落,容云就着错身的位置向后下腰,人还在半空,张狂无比的鞭锋又已再起——
——八荒,
陆长明只好再提真气,然而,提到一半陆长明发现,容云不知何时已稳稳站在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而如此距离,容云竟然又逼前一步,同时,鞭锋如沧海倒泻而出。
——螣蛇!
再无他法,陆长明退步三提真气,终以瀚海垂虹一刀,撕裂出一条通路。
二人分立。
容云轻咳一声,抬手擦了下溢出唇角的鲜红,陆长明则默默地咽下了内腑中翻涌而出的气血。
而直到此时,观战的人们似乎才从屏息中回过神来。
蔚思夜脸色苍白,他本来就已被容云震得内伤,现在又旁观这样的对决,就算有傀儡暗卫不断给他输真气,他还是觉得胸口剧痛如激。只不过,即使这样,他依然专注地看着他不懂的对决。
还真是痛啊,看场打架也不容易……
说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种受虐的嗜好了?难道就为了看容云比武……动起来时,那魄力十足的美丽身体?
哈,这是借口了,蔚思夜叹了口气,承认眼下这行为实在不像他自己会做的。
云槿看着广场中央,觉得浑身都好像在随着心脏的跳动而鼓动,他完全没有想过,今夜居然能看到如此的巅峰对决。
容云,那个昨天还跪在刑台香案之前,老老实实领受戒棍的“侍三七”,居然有如此强横的姿态!
或许有些没道理吧,但看着这样的容云,云槿觉得他对这个“弟弟”是真正地开始产生了欣赏与好感。看到二人分立后容云吐血而陆长明无事,云槿皱眉,想着要不要马上执行他的计划阻止这场决斗,然而,作为武者,心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暂时犹豫了。
还真是“破其强”。这么想着,尹昭云微微苦笑了一下,自从上次切磋时他因为好奇,用魅音激怒容云,结果引得容云直接用蛮力把他按在地上起不来,他还是第二次看到好友兼主君这样具有侵略性的样子,对比好友平时在自己面前那副“我很听话你随意”的呆样……尹昭云不由觉得心中一阵发热。
说起来,应该是包含有安抚好友尹昭云的成分在内吧,这场决斗因为容云本身的独特风度,少了不少肃杀之感,然而——
那个笨蛋……果然还是受伤了,尹昭云无奈?根据他对好友的了解,刚刚强击的那几招,他觉得容云就算受伤也应该没有陆长明严重,只不过,血灵芝……
俯看着风灯火光中若隐若现的鲜红血色,尹昭云很想马上问问某人,伤得如何。经过昨夜,他算是深深明白了,某笨蛋到底伤得怎样,光凭看是看不出来的,好在直接问的话,某人到不会隐瞒。
至于贵客与管事们,他们如今并不在广场上,而是已经退入了戒堂。他们找了个位置合适的房间,隔着小窗不时冒头看着外面的决斗。在容云对陆长明开始动手后不久,他们感受着脚下大地让人头皮发麻的微微震动,就“高瞻远瞩”地决定,避其锋芒静观其变了。
当然说实话,他们怎么想怎么做,其实没人关心。
观战顶峰对决,要么要资格要么要代价,正如陆长明所说,这场对决,有些人“压根不应该看”。
陆长明与容云都不觉得自己有义务选择一种能让这帮人感到“震撼折服”的打法,一开始不约而同地选了含蓄打法,就算是用杀音给观战者一个机会了,而之后……打架嘛,当然是,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
而刚刚这场“愿意怎么打就怎么打”的对阵,无疑足够分量到占据了在场所有观者的全部关注,以至于包括蔚思夜这个主谋在内,所有观战者都暂时忽略了刚刚对阵当中那些不请自来且数量众多的“捣乱者”。
是的,直到此时,大家才开始注意另一件事——广场靠北的区域里躺倒了一大片黑衣人。
刚刚,容云与陆长明对决时,这些黑衣人突然从广场北侧出现,一出现就杀气腾腾地对两人举起兵器,只不过还没杀到近前,就被两人决斗的余波震倒在地了。就集中在离观战者比较近的地方,黑压压的近乎百人吧,仔细看腰牌的话,隐约可以分辨出是……死士!?
见此,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是蔚思夜干的吧”,毕竟,方才那些奴死时,蔚思夜可是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云槿看了一眼蔚思夜跟保护着他的几个暗卫傀儡,怎么说互相接触的时间也算不短了,他暗中注意过蔚思夜的暗卫。按说今夜这样的场合,蔚思夜身边的傀儡却只有一号跟后面的几号,最厉害的零号居然不在场,这实在是有些奇怪。对此,云槿一开始就派人去搜找零号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零号暗中做了什么,把这些死士调了过来吧。
贵客们也在看蔚思夜,在他们看来,蔚思夜脸上那故作镇静的表情也太做作了,再加上傍晚地牢那里发生的事情,他们觉得凭自己的见识与深沉底蕴,马上就能确定蔚思夜有问题了?而蔚思夜如此愚蠢的行为与失败的结果,让他们一扫今夜的郁闷,感到万分神清气爽。有些人还觉得,刚刚没有答应让那些奴来保护,实在是明智,看这些死士就知道了,中看不中用,果然蔚思夜这废物能调动的手下也都是废物。
场中对立的陆长明与容云都没有理蔚思夜,容云不用说了,对陆长明来说,眼前的对手更加重要。如果这些黑衣人是蔚思夜的人……陆长明心中有数,有云槿在他相信蔚思夜跑不了。
面对容云,陆长明平复了胸中翻涌的气血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与手心竟然都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刚刚最后那一瞬间,他脑中真的疾速闪过了“难道会输”这个想法。
刚刚容云的强击有多强,相信在场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那是种越强才更能了解的强大……
看着容云擦去鲜血,陆长明却知道,容云最多就是真气使用过度,反而是自己两次强提真气,绝对伤得更严重。说起来,他之所以这么狼狈,就是因为最后两次强提真气。第一次,容云那时正好进攻在了他的左肋,也就是他当时真气运行的薄弱点上,而第二次,更是正好赶上了他第一次强提真气后的最低谷。
是运气吧……不然自己的内功怎么可能这么快被人看破,而他却还丝毫没有抓住对方内功的关键。
然而,隐隐有一种战栗与兴奋的不安……这种战栗与兴奋的感觉,这才是赌命决斗的感觉!
容云这个年轻人,究竟还要给他怎样的意外?
想到这里,陆长明沉息,走到广场中央的玉羽剑前,缓缓拔出了这把闪着青蓝幽光的宝剑……
——左手剑右手刀,陆长明打算同时使用玉羽天须!
天下间几乎没有人知道,也是一直没有必要让人知道的,寒光刀主陆长明,其实,刀剑兼修。
这场决斗战到此刻,陆长明觉得他已经无法再开口说什么“年轻人,你很不错”了。他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容云这个对手,绝对强劲,足够势均力敌!
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他现在能够做的最大肯定就是,倾毕生所学,全力击杀!
容云手臂上绕着长鞭冰火锦,安静地看着陆长明拔出了玉羽剑,同时也接收到了陆长明空前高昂的战意与杀意。
然而,就在双方都严阵以待的时候,谁也没想到的是,躺倒在地的死士们,居然开始蠕动、爬起,并且越来越灵活,最后,再次向两人展开了攻击!?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因为在容云与陆长明的出手力道之下,正常人被震倒后是不可能这么快有力气起来的!
容云若有所思:这些死士重新爬起来时,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这是……
抬手制住第一个再次攻击他的死士,容云手点对方心脏附近穴位,送入一丝真气探察。
果然,竟是已经是傀儡了!?
确认猜测后,容云手中运劲,震碎了傀儡人的心脏,当然同时也震碎了寄生在其中的傀儡蛊。
另一边,陆长明也解决了几个,活死士突然都变成了傀儡,他非常意外,而随后感到的便是对蔚思夜的极度不满。其实,就算没有变成傀儡这一点,蔚思夜一下子叫来这么多死士,陆长明也觉得蔚思夜是根本没有把寒光营的规则放在眼里。
傍晚在地牢小广场那里时,蔚思夜曾以“新武功试教,造成大量死士走火入魔发狂”为理由,把他带到了死字部,当时,云槿作为人质也跟在旁边。
为了防止修炼新武功的死士突然走火入魔,发狂失去理智造成破坏,死字部对待那些死士的方法是把他们分成小组隔离起来。而他到达死字部后,很快找到了走火入魔的原因,于是那些还没有发狂的死士就被他处理后放了出来。
而现在这些可能已经全部成为傀儡的近百死士中,陆长明或多或少认出了几个当时被他放出来的死士。这样前后一联系,实在很难不得出这些事件与蔚思夜有关的结论。
陆长明一边动手,一边冷冷地看向蔚思夜道:“给死士用傀儡蛊,这样的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冤枉啊!这,这,好吧,虽然他们是我叫来的不假,但是,什么傀儡蛊,真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蔚思夜大喊,因为忍痛的关系,语气急切,就好像想撇清什么一般。
陆长明皱眉,死士突然变成傀儡太不寻常,暂且不说蔚思夜的动机,傀儡蛊可是天下间的稀有珍贵之物,能悄无声息地一下子弄出这么多,确实不像是蔚思夜有本事做出来的。难道有什么隐情或阴谋被意外戳穿了?如果是这样,这事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而蔚思夜……至少是个线索不会错。当然,一切在他杀了容云之后再说也不迟。
想到这里,陆长明警告地看了一眼蔚思夜,决定先全力对付容云,事情一件一件解决,还是那句话,有云槿在,他相信蔚思夜轻易跑不了。
处理傀儡人比正常人麻烦,他们不怕内伤,没有痛觉,只有对头部与心脏这两个弱点直接点杀最有效果,再加上这些死士的武功其实比那些管事强了不少,容云与陆长明花了些时间,才让这些已逝的生者都停止了活动。
终于,再次对峙。
或许,这第三个回合,就会分出生死了吧……
然而,决斗才一个错身,却又是突变陡生!
决斗戛然而止,陆长明与容云生生停手,这次,包括容云在内,两人都转头用一种危险而疑惑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蔚思夜。
观战者莫名所以。
风声中,诡异地静默了片刻……
突然,广场周围又出现了骚动,又有“捣乱者”出现了!
原来如此,贵客与管事们觉得他们找到了陆长明与容云停止决斗的原因。
当然,事实上不是这样,单单捣乱者还不至于引得两人停止决斗,真的原因是,凭着敏锐的感知他们两人感觉到了,寒光营中突然四起的骚动声,与浓郁的血腥味……!
这也跟蔚思夜有关吗?!
此时此刻,还没有人知道,其实从刚刚开始,看到那些被他调来的死士,居然“所有”都爬了起来,蔚思夜就已经是全场中最惊讶的人。
原本,按照他的剧本,他调来的这些死士中,能有三分之一转化成傀儡就算多了,如今居然一个不落的都成了傀儡,他当然惊讶。
蔚思夜知道,给所有死士用傀儡蛊,这事绝不可能是容瑀会干的,那么,是谁?同时,算是神棍的直觉吧,他有种预感,若出事,恐怕不只是死士这么简单……
***
寒光血夜,这是后来天下公认的末世之始,而云皇与寒光门主一战又是这血杀之夜的开端。若干年后,这场被称为浩劫之序的巅峰对决,会因为知情的观战者太少,将越发的神秘而引人遐想。
如今,人们还不知道容云就是景烈,还不知道那个风评中野心勃勃的暴君景烈,不仅性格“乖张”,而且武动天下。
目前,人们大概只会知道,有个叫容云的年轻人,武功非常好。
84、〇七七 云皇,九霄血夜(五) ...
寒光营·中央广场——
此刻,亥时,放眼望去,深暗中滋长着尚未明知的不安骚动,夜风萧瑟,送来的是毫无疑问的浓郁血腥。
尹昭云居高临下,在容云与陆长明中止决斗不久,他就也察觉到了周围夜色中的诡异与蹊跷,略一思索后,扔下自家好友兼主君,尹昭云起身跃入黑暗,调查具体情况去了。
其实,看到陆长明拔出玉羽剑,尹昭云的反应反而是感到一种相对的放心,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知道容云原本就更喜欢用剑,而容云的剑法……真的,很好。
——记得司徒右相曾经在无奈之余说过这样的话:“陛下,您的常识都用来悟剑了是吗?”由此,容云陛下的剑法,其程度可见一斑。
寒光营中,想着这场决斗暂时应该战不下去了,尹昭云离开得没有犹豫。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眼下这样的情况,陆长明确实没法继续决斗,身为寒光门主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改变了预计,决定以寒光营为优先。
第二波出现的“捣乱者”并不多,也就二十人左右,依然是死士,然而,陆长明与容云却都皱了皱眉。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些死士身上那种非人的气息,是的,这次这些死士从一出现开始,似乎就已经是傀儡了。
这时,几个观战的管事到是反应了过来,觉得又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便从窗口跳了出来,拦挡在这些死士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已经不能勾通的傀儡。像往常一样挺直腰板,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领头的管事一边抬刀就劈,一边大声呵斥道:“放肆,不知道——”他本想呵斥对方居然敢攻击门主大人,可惜,另一柄更快更狠的钢刀迎头而下让他瞬间消了音,并且是永远地消了音。红白相间的黏糊从变形的裂洞里溅散流落……
这样的发展顿时让其他几个管事傻了眼,手忙脚乱地做出架势准备自保,然而意外的是,除了一个正好拦在路线中央的管事被几个死士在路过时联手杀了之外,其他管事就好像并不存在一般,被完全无视了。死士们直奔目标——陆长明与容云。
“废物。”陆长明冷哼一声。看着那些所谓的精英管事们,除了有高高在上的“自信”,但一旦对方不顺从居然如此不知所措,陆长明不得不承认,寒光营确实堕落了。
面沉似水,陆长明很愤怒,但一种越来越不详的感觉,冰镇了他的怒火。制住其中一个攻击他的死士,验证了确实是傀儡后,陆长明毫没留手地一剑穿心。
二十人不多,愠怒之下,陆长明一个人解决了包括本应该攻击容云的所有傀儡人,然后气势逼人地走到蔚思夜面前道:“代统领,是否可以跟老夫解释一下?”
蔚思夜自己也在思考到底怎么回事,于是,他很实事求是地糊涂道:“这个,解释什么?”
“为什么这些死士全都是傀儡?”
“这些死士也‘全都’是傀儡!?”蔚思夜惊讶地说,然后,似乎被陆长明冰冷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神吓到了一般,蔚思夜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啊!”
“身为代统领,寒光营中的事情,你说你不知道?”陆长明冷嘲。就算有关傀儡蛊的事情不是蔚思夜做的,但蔚思夜也难逃失职的责任了。
“不知道,我只是把他们调过来而已……”蔚思夜说,声音渐渐变小,似乎是理亏一般。其实他在引导陆长明问他想被问的问题。
意外归意外,意外状况也不能影响他继续执行剧本。
果然,听到这话,陆长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道:“……那么请问代统领打算调多少人过来啊?”
“呃,说实话,这个我也不知道。”蔚思夜露出一个没有多少诚意的僵硬笑容。
“又是不知道啊,呵……”陆长明冷笑,“据老夫所知,死字部可不是代统领的地盘……”奴字部才是,这在长毅上层中不是秘密。
“这么说来,如果代统领调来的不是傀儡,那么一旦老夫表明身份,他们可是不敢攻击的,代统领觉得呢?”言外之意,就是要么蔚思夜对傀儡蛊知情,要么蔚思夜还有其他隐瞒。
“这个……我是代统领嘛……让那帮死士听话,多少还是有办法的。”蔚思夜语气暧昧而含糊,明显隐瞒了什么的样子。
“代统领,识时务者为俊杰,若寒光营出事,非常时期,老夫可是能用非常手段的。”
蔚思夜一脸苦相,摊了下手,不语。
陆长明那句话,算是很严厉的狠话了,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周围远处越来越混乱的骚动声,与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