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众人的反应,皇甫安彦以为陆长明这个高手是对他不满,而能力低微的其余众人是为他的威势所摄,又淡淡地笑了声道:“若有人不满……哼,吾就算直接屠了长毅,灭了西弘也不过一念之间而已。”此言淡然中尽显高傲。
“……”蔚思夜。行了,不要再逗他了。
“……”容云。这世上,他不懂的事和人果然很多。
“……”云槿。这算是缓和气氛?
“……”陆长明。老夫要不要先灭了他?
就在众人因皇甫安彦的“惊人豪言”而一瞬沉默之时,皇甫安彦淡然扫视全场的眼光,终于落在了正开始缓缓走上前的容云身上。
这是那个侍三七吧,烈亲王的独子?这侍三七看自己的眼神,那是质疑吗?虽然以自己的心境不在乎什么质疑,但是,他不介意让这个侍三七知道,他是不能质疑的!
而且,这个烈王独子的能耐还算不差,收了也还算可以,之后自己得空时拨冗赐教赐教于他,点拨点拨,必然前途无量。现在侍三七质疑他,正好,他就让侍三七看看他上位者的威能。震慑了侍三七后,相信侍三七必定主动追随,欣悦臣服。
皇甫安彦想到这里,为了给侍三七一个震慑,他决定拿出他的威势来。
而此刻,无数傀儡正潮水般地涌向陆长明与容云,看来他们的目标还是陆长明与容云。看到这样的情况,不少贵客与管事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目标固定的话,傀儡们一般是不会分散注意力攻击其他人的,除非——
皇甫安彦环着水含烟,淡淡地穿行于傀儡活尸之间,直到站在傀儡们攻击容云的必经之路上,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容云,发现容云也正好在看他,他非常满意,然后他微微闭目远眺寰宇,神情一派睥睨,同时他放出无限杀意。就在无数傀儡因为“挡路”与“杀意”被引得把攻击转向了他时,皇甫安彦真气鼓动,衣发飘飞,然后,他十分飘逸地挥了挥衣袖,然而,结果令人意外——
毫无效果!
而更加意料之外的是,因为皇甫安彦为了震慑容云,为了给容云看他的无上威势,所以,这一次他对芸芸众生睥睨得非常彻底,以致于他完全自信自己会一击必杀并杀威四射,完全没有想到会失败并且是失败得毫无效果。
于是,结果再容易想象不过……傀儡们可不管你什么遗世独立睥睨众生冷艳高贵看破红尘,对于障碍物,而且是心地不良的障碍物,一律绞杀!
是的,“绞杀”。
那一刻,不知多少把钢刀一起冲破了皇甫安彦的护体真气,然后,对这对男女,削肉断骨。
“扑——”“咝——”“咔——”“啪哒啪哒——”
声音很轻,听起来犹如肌肤缠绵般,甚至带着一种扰动人心的粘腻柔和……
血崩。
一走一过,杀人之后,傀儡们没有半分停留,踩着两人的尸块,继续攻向既定目标。
“……”所有人。
陆长明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一剑砍偏。死了?这就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皇甫安彦居然目空一切到对敌时没有半点防备后手……最终意外地自寻死路了。
云槿极其意外地愣了一下,他正想着这皇甫安彦居然敢打他“表弟”的主意,想着怎么让这人知难而退,没想到……人突然就死了……
蔚思夜已经被逗得笑不出来了。他看着滚到自己脚下的一颗变形的人头,后退了一步,装作没有看到两人临死之时,脸上那精彩的表情——惊讶淡定恐惧从容不甘不畏,以及最后最多的,那种大惑不解。
——数人持镜,即有成魔者。蔚思夜是魔,无论如何。
容云在动手之余,眼见如此意外之死,皱了皱眉。原本,他想着,如果皇甫安彦“帮忙”屠营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改变一下计划,他跟昭云好都省些力气。后来,皇甫安彦在摆了半天架势,终于打算动手时,容云却发现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在他身上,于是,容云也看向了皇甫安彦。结果,他完全不明白皇甫安彦回应的那个藐视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又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情,还被人发现了?希望不是有失国体的事情。
然而,下一刻,强如容云也万分意外地,愣了。
居然,没防备后招,死了……?
回神后,容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情报中所言那样,是个有能力架空武林盟主萧渊的人。情报中,皇甫安彦拜入萧渊门下多年,不满萧渊严苛,立志图强,终于得到了绝顶毒药的配方,联合他的两个师兄架空了萧渊,一时风头无两。
而江湖传闻中,各帮派在争夺傀儡蛊秘药时被这个皇甫安彦的势力灭门不少,现在想想,这其实相当于一种干预,干预傀儡蛊秘药的流动走向与最终得主……这样的话,傀儡蛊秘药,武林盟主萧渊,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还有,皇甫安彦是西弘兵部次子,弘帝应该知道这个人的能力与传闻不符吧……那么,弘帝是早有行动了,还是这事根本就也与弘帝有关……?而刚刚皇甫安彦是打算施毒吧,为什么那个毒会突然失去效果?
原本傀儡蛊秘药的事情,不是他当前关注的重点,但今夜看了这凭空出世的四千傀儡后,容云已经觉得,这件事情必须着重调查了。在他的屠营计划中,除了不着痕迹地毁掉四千傀儡蛊,另一半就是为了后续调查作准备的。如今,有了皇甫安彦的事情,调查的方向与线索又多了一条。皇甫安彦刚刚意外身亡,所辖势力必定大乱,是插手调查其底细的绝佳时机。
而且,一直让他在意的是,傀儡蛊,摄心蛊,这两者又会有什么联系吗?
***
皇甫安彦是败笔,是非常意外却也极其巨大的败笔。幕后之人若知晓今夜皇甫安彦的死亡经过,恐怕会郁闷不已。当然,此时此刻,容云还没有决定性地知道什么,他只是自然而然地,又拟定了一条公务而已……
92、〇八五 九霄,天上杀(三)
皇甫安彦终结了自己的生命,虽然方式意外了点,但其实他还是很有些作用的。暂且不说他给容云带来的绝佳机会,给他幕后之人带来的巨大麻烦,只说此时,在寒光营内,他就起到了一个很好的作用——着实让贵客与管事们转移了注意力,渐渐放松了极度紧绷恐惧的无措心情。
月黑风高之夜,突然被一群一望无边数也数不清的傀儡活尸包围,这绝对是一件很让人感到恐惧紧张的事情。原本,贵客与管事们在旁听了情况后,是非常不知所措的,只机械地跟着云槿行动,后来情况越来越严峻,弄得他们简直是连装都要装不住了,然而幸运的是,突然冒出了皇甫安彦这人。皇甫安彦十分独树一帜的死法,教他们开始明白到,原来,他们的处境还不是已经死到临头。
他们发现了,那些没脑子的傀儡们有固定目标,目标就是陆长明跟容云,只要他们不“挡路”不“捣乱”,傀儡们是不会满广场追杀他们的。也对,寒光营里这么大,除了他们应该还有些其他人,傀儡们一旦分神那还不乱套了。对他们来说,最多就是有傀儡因为恰巧被“挡死了路”而发起攻击而已,但傀儡们有轻功,这个可能性实在很小。而跟在云槿身边的话,有什么小意外,云槿又不至于对他们坐视不理,所以结论是: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再加上,陆长明与容云对付傀儡时,两人都是出手迅速地攻击傀儡心脏,他们谁都没有断首的爱好,基本没有什么血腥,死亡的傀儡们,硬要说是像睡着的人也是可以的。
于是,渐渐地,贵客们恢复了他们的淡定从容与聪明高深。他们开始小声却犀利地互相交流看法,推测当前情况的成因。
青衣从出现后,便跟在了蔚思夜与云槿身边,很小心拘禁却也一丝不苟地打听了事情的经过。如果说,一开始青衣是脸色难看的话,那么听到最后,他的脸色真的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说起来,今夜青衣其实是刚刚才到寒光营不久。身为贴身侍卫与心腹,他一般还是在主人晋亲王容瑀身边服伺的,只在比较重要而机密的事务上,他才会被直接派出来。
今天白天,容瑀被父皇容承叫进皇宫,理由是皇家人聚一聚,关心一下容熙昨夜被“行刺”与风闻中“虐打亲子”的问题。从皇家家宴一直到被留宿,容瑀其实并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在容承故意封闭消息的手段下,他与容熙一样,不知道陆长明已经突然归营,以及寒光营早已风起云动。
对于寒光营,容熙因为有云槿在,对寒光营这边还是比较放心的,而容瑀则不同,他想到寒光营里他的“秘密”,想到容云被蔚思夜陷害进了营,他觉得虽然容云这件事不太可能会影响到他的秘密,不过还是关注一下比较好,也顺便看看蔚思夜是不是又对容云做了什么让他此时正好可以利用与有机可乘的事。
怀着这样的想法,容瑀随口编了个合理理由,把自己的贴身侍卫派出了皇宫。对此,容承没有管,一是他不想打草惊蛇,二是他封锁消息,只要出得去进不来,对他没有影响。
就这样,青衣来到了寒光营。到达时,他估计着正好是点罚的尾声,于是把第一目的地定在了戒堂。只是他没想到,在经过文堂区时,他被偶然遇到的正在跟皇甫安彦“花前月下”的水含烟给拦住了,并被水含烟清高淡然地使唤了一番。当时,青衣本能地察觉到了皇甫安彦的危险,没有办法,只好暂时任水含烟“胡搅蛮缠”,而就在青衣等待时机以求脱身时,侍礼训堂出了事,再然后,大量傀儡出现包围众人……
如今,知道了寒光营都发生了什么事后,青衣怎能不脸色苍白!
四千人被下傀儡蛊,不管会不会牵连到主人的秘密,这惊人的情况都绝对不会善了了!而主人在寒光营中的人手,在如此彻底的“暴动”之下,却又都直接被傀儡们摧枯拉朽地灭了,连半点转机也没有留下。还有,陆门主?!那位大人是陆门主?!长期云游在外的陆门主居然突然回营了,还跟容云约斗,这些都是怎么回事?……相关?无关?蓄谋?意外?
一下子这么多信息,还都是极其严重的噩耗,青衣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一时毫无头绪……
“青衣侍卫,”这时一个贵客突然开口,打破了青衣的混乱沉默,“这个情况,你是不是该想办法通知晋亲王啊。”
“是啊,王爷身为统领,若是知情,一定不会放任寒光营如此混乱下去的。”另一个贵客也附和道。
因为皇甫安彦的死,贵客们从无措的情绪中得到缓和,你一言我一语,针对当前情况讨论了半天后,也最终得到了“有势力在狩猎顶级人器”,“陆门主够强的话,四千傀儡蛊很可能被白白送给皇上”等等的结论。虽然具体内幕他们不知道什么,但是单从现象上看,他们觉得也只能是这样的原因了。
而虽然他们暂时安全,但这个安全是跟陆长明的能力密切相关的,一旦陆长明不济,傀儡们失去目标,他们可就危险了。听说现在寒光营里有四千傀儡,谁知道陆长明能不能坚持住。
时间渐渐推移,随着陆长明与容云在包围中不断出手“杀人”,“睡着的人”不断堆积,即使没有血腥,但那种一个个暗夜尸堆的压迫感,还是让贵客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
这样的想法,使他们希望能够尽快得到外界的帮忙,于是,他们需要青衣能尽快出去送信。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想云槿或者容云出去为他们送信,但一来为自己的安全考虑,需要有人牵制傀儡保护他们,二来,云槿跟容云虽然武功更高,此时却是没有什么立场去送信的。
——因为武功修为不高,只能凭主观想象判断,这些贵客们由始至终都没相信,容云的决斗可以不输,容云的武功完全不在陆长明之下。
云槿观察着局势,贵客们想得不错,他现在并不着急送信,甚至可以说在场最不着急送信的就是他了。事已至此,舅舅容熙早知道还是晚知道都已经没有太大差别了。而容云,在云槿与贵客们看来,比起去送信,显然容云留在这里牵制傀儡并且尽量多地摧毁傀儡蛊更加重要与符合常理。
于是,贵客们建议青衣出去送信,青衣努力镇定后,觉得这确实也是目前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随即起身。
青衣走后,贵客们露出微笑,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在贵客们眼中,情况算是已经得到了他们的控制,眼下虽是杀戮,却也是相持的平衡。
相持的平衡,其实,不仅是贵客们有这样的想法,管事们,甚至蔚思夜与云槿多少也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青衣真的能够出去送信吗?真的是“相持的平衡”吗?
此刻,除了坐于戒堂石顶之上的尹昭云外,没有人知道,容云的天罗地网早已张开多时。
如果厉宁雪此时在场,看到自家徒孙所作所为,恐怕老人家在一顿猛烈的无语之余,会再一次以手抚额,感叹“丫果然够狠够没常识”。
容云在击杀傀儡,却不是随便杀的。
风已停了,月依然黑,如此无边暗夜灯火朦胧之中,最适合做什么?
幻景迷踪。
苍山童叟厉宁雪学识广博,时间有限容云自然无法一一掌握,而若不算其他自学所获,容云主动请教,真正传承自厉宁雪最擅长领域的师们绝学其实有两样:药理医道与易术阵法。
苍云山之所以一直神秘,就是因为山体上遍布幻阵。盗九霄环佩时,庄仪曾提出要告假“拜访”苍云山,理由便是好奇苍云山的幻阵。
而此时,容云正是因天时地利,在寒光营广场之上,布了一道幻景迷踪阵。
如何布阵?何来阵基?
答案,“杀人”。
容云击杀傀儡的路线不是随便选的,而击杀后尸体放置的地方也是有意设计的,同时,他又以自己在阵中的行动引导傀儡们行动的路线,一动一静两相结合,最终成为迷阵。
一个半时辰,不多不少。
容云对好友说自己擅长群战,是因为他的所学。对阵时,他甚至可以利用敌人本身,想要靠人数困死他,困不困得住可能还在其次,若天时地利合适,容云其实可以一个人困主千军万马。
当然,还是那句话,通常容云不会这么做。杀人,屠城,能力不是问题,容云能做到却不等于他会去做。身处乱世,当初他是微笑着誓言为君,担下了无上皇权,不为杀戮,他有景愿。
尹昭云居高临下,手镇琴弦,封住了连续强响了一个半时辰的九霄环佩,抚了抚自己刚刚开始发闷的胸口,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的温暖。俯看着下面让他头晕的幻景迷踪阵,尹昭云知道,好友接班,他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了。
说实话,即使只是俯看幻景迷踪阵,那感觉也不敢恭维。满眼都是流动的光影,感觉明明知道看到了什么,然而仔细看去却又立刻失了目标,并且不自觉地视线会随着光影与阵中的人转动。头晕?那是轻的。
好在容云布阵不会不告诉好友阵眼所在,尹昭云也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俯看才不会头晕,不过此时,他真不急着改变位置,只是闭幕调息。话说,用琴音引导傀儡并影响陆长明这个绝顶高手一个半时辰……真的很累。
而所有这一切,此时此刻,除了出手的容云,下面的人,还依然无知无觉。
93、〇八六 九霄,天上杀(四)
说起来,容云好友们,包括即使刚刚认识不久但悟性非凡的尹昭云在内,他们都很清楚,无论自家好友兼主君表面上看起来如何的“呆”,如何任你随便“使唤”与“调戏”,随便叫他“云呆”甚至直接叫“白痴”——他最多也就问问“为什么”……但、是,容云确实也是个性格非常不怎么样,且极端危险的麻烦人物。
单就打架的能力来说,容云的所学,在杀人上其实非常得天独厚,凭借对毒术与阵法的精通,不论是杀一个还是杀一群,都在容云的擅长范围内……只可惜,让人庆幸的是,容云是个“任性”的“傻瓜”。
寒光门主陆长明身为成名多年的江湖名宿,武道修为已在巅峰,老实说,如果不是容云有“顺手牵羊”这种良好而流氓的习惯,正面决斗,他要赢陆长明可能真的非常困难。然而,从入营给侍一疗伤开始,到夜训时悬发诊脉,在并不知道陆长明会回营的情况下,容云依然非常自然地“顺”到了寒光营武功的关键特点,换句话说,他知道了陆长明武功的弱点。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严格说,这种类似未雨绸缪的行为其实并不是容云故意的,说这是他性格使然之下的习惯可能更恰当。按照司徒枫的说法,大概就是某人平时思考问题的方式与数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所以,某人一走一过会“顺”走大量的东西,不管有用没用……
所以,很多时候,虽然设下天罗地网滴水不漏的完美布局,或者把敌人与自己人整得欲生欲死,但对容云来说,却都不是处心积虑的结果,只是他水到渠成的日常习惯。
这种日常习惯是非常“恐怖”的,好友们很清楚,某人的凶残行径需要节制。
当然,遇到超级大麻烦时是例外,而今夜寒光营的形势,绝对算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大麻烦了……
为了处理今夜的寒光营,容云首先请好友兼左相尹昭云帮他以琴音控制傀儡、同时影响陆长明,而他自己则以尸体为基,布下了幻景迷踪阵。
陆长明武道修为登峰造极,尹昭云无法像对付平常人那样直接以弹奏施展魔音,并且,为了不着痕迹,他需要用类似传音入密的方法,直接将琴音送到陆长明耳边。于是,最终尹昭云的做法是,配合陆长明的动作与交手时兵刃相击的声响,将自己的琴音拟化成金鸣之声融入其中,在不知不觉间影响陆长明的判断力。
是的,只影响陆长明的判断力。尹昭云通过操纵节奏融合魔魅之音,让陆长明对傀儡的攻击判断失衡,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在容云布阵的这一个半时辰里,陆长明杀掉的所有傀儡,在他判断失衡的影响下,都是连心脏与傀儡蛊一起被摧毁的。换句话说,影响陆长明的判断力,让傀儡的攻击在陆长明看来比实际上更快更强一些,这样,陆长明在出手时,他觉得自己的力道只够毁掉傀儡的心脏,实际上,却是连傀儡蛊一起毁了。这是一个微小但是却对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改变。
寄生于傀儡人心脏中的傀儡蛊,如果能完整取出,就可以通过互相吞噬造就更强的傀儡蛊,如果再有强化了的傀儡或强大的人器,给他种上这种傀儡蛊,就会得到更强大的傀儡人。这是天下各大势力培养傀儡人的主要方式,也是今夜一旦这四千傀儡蛊被白白送给容承后,对容承最大最有诱惑力的作用。
所以,无论站在哪种立场上,容云都需要毁掉这四千傀儡蛊。然而,点杀弱点唯一的傀儡比较费时费力,在尹昭云琴音对陆长明有效的一个半时辰里,即使是容云与陆长明两人合力,不发狠付出巨大代价,也根本是杀不完的。在不方便找人帮忙的前提下,容云需要一个不着痕迹地延长可以毁掉傀儡蛊的时间的方法。
于是,他设下了幻景迷踪阵。至于幻景迷踪阵阵内的效果,如果说,尹昭云的魅幻魔音主要是从听觉上给人造成错觉的话,幻景迷踪则是主要利用视觉,不知不觉地影响陆长明,达到同样的目的——在眼下阶段,容云要影响的目标也只是陆长明。在幻景迷踪阵初成之后,阵中的阵基与阵相,就会诱导陆长明对傀儡的攻击判断比实际更强。
万事开头难,迷阵初成的第一阶段,最难也最容易被破坏,必须精心设计布局,所以,在这个阶段,容云的战斗看上去比陆长明要逊色许多。然而,只要度过了初期,一旦迷阵成型,就可以生生不息,容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并且在迷阵的作用下,容云的各种行动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掩护。
迷阵初成后,尹昭云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容云则在引导影响陆长明的同时,巩固迷阵效果。幻景迷踪阵有阵眼,迷阵成型后,围绕阵眼的阵相千回百转,会给人的视觉造成严重的错觉。而此后,就算随意再增加阵基——尸堆,也只会使迷阵效果更强,可以说,这段时间里,陆长明其实是在“帮着”容云增强迷阵的效果。
“正忙着毁掉傀儡蛊吧?”战斗中,陆长明与容云行路交错时,陆长明沉声道,从中依然可以听出些愤怒。
“……是的。”容云一边动手一边回答。
“哈,我们这算是讽刺的合作,还是竞争?”陆长明的声音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前辈,你我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竞争也好合作也罢,只要他们还是敌人,就都是战斗。
陆长明听后难得地又朗声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约战继续?”
“只能继续。”某种程度上,容云很喜欢说大实话,当然,前提是你能听明白。
“容云,”不知不觉间,陆长明一般已经不再称呼容云为“小子”了,“你很直接。如此,也正合老夫之意。确实这些傀儡的事情需要处理,但立场问题,就算杀完之后你我继续决斗,也要分出生死胜负。”
“……好。”容云说。
“如果没杀完就分出了胜负……”今夜经历太多,突来的感叹让陆长明顿了下,没有说完。
“我会负责处理剩下的。”
“喂……小子,你真的很嚣张。”
“嗯,拼命时。”容云。
“……”陆长明。
这对话听来还真是熟悉。
陆长明洒然一笑,随即对着容云刀剑齐下,毫没客气。
容云长鞭卷动,回震暗夜弧光,直上回击。
这是第三回合,武道境界的领悟上,两人各有千秋,实力上,陆长明经验老到功力深厚,而容云……说实话,他出招其实也很有个人特色,就是也可以挺“没常识”的……
说起来,这场决斗,若说刚开始双方是立场对立而杀,互相欣赏而战,那么交手到现在,在各种残酷与意外交错后,对于心中的决定,容云与陆长明虽然都不会后悔,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以武会友并非妄言,而陆长明与容云,他们以“杀”依旧可以会“友”。豪爽的前辈,礼貌的后辈,人言知己难求,但势均力敌互相认可的对手,其实也很难求。然而,陆长明不会因为欣赏敌手就姑息,反而正是因为承认容云这个敌手的强大,他才更要杀掉容云;而容云,对他来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很想“任性”地酣战一回的。
今夜整个子时前后,尹昭云都在操琴为容云创造机会,而此刻,已入丑时,尹昭云调息后起身,变换角度位置,寻到可以不受幻景迷踪阵阵相影响的地点,再次奏“响”了九霄环佩。
其实,上一波傀儡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只是众人在幻景迷踪阵中看,依然人影回旋,而此时九霄再起,在上一波人数减少被识破前,巧妙地接续了攻击。于是,广场之上,众人眼中虽然尸堆已经越来越多,但傀儡一直漫如潮涌尚未见少。
贵客们聚在云槿附近,看到陆长明与容云在他们一个没注意时,居然又再次开始交手,心中不满,愤愤暗讽:果然是野蛮的武夫,也不看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打。万一一个不小心,造成傀儡们失控,害他们处境更加危险的话,责任谁负?
而这么暗讽着,贵客们又突然想到最初这两人决斗一开始时,虽然场面精彩得让人一生难忘,但之后却害得他们吐血,现在会不会又这样?
贵客们不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幸运的是,这次他们多虑了,容云与陆长明的决斗方式跟一开始时已经完全不同,对他们没有直接伤害,至少,不会再有杀音震得他们吐血。
——真有杀音,光捂耳朵也没用。
对容云来说,这第三回合,与其说是决斗,不如说他在为完成屠营并最终把所有人注意力都转向陆长明而做准备。在贴身交手中,他不断沿途加强着迷阵效果,探查并渐渐引动着陆长明的内息,应用他从侍一脉象与悬发诊脉时得到的信息,他要让陆长明在恰当的时间点——
走、火、入、魔。
混乱交手间再次错身,容云计算着时间,估计着好友应该可以再次奏起九霄环佩了,而等他把好友聚集来的第二批也是最后一批傀儡在阵中的行动引导一下,他就可以对陆长明做最后的出手了。
老实说,不管过程与最终目的怎样,其实,容云希望至少在决斗最后一击时,他还可以“任性”一下,可以让双方尽兴,不留遗憾。
利用这个错身的机会,容云暂停了与陆长明的贴身对决,结束了第二阶段的布局。而就在他动身,打算开始第三阶段时,容云感到了自己内息的变化,坤重元震荡,乾重元盛起,寒蟾,就要失效了。当然,这种情况在他意料之中,对容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然而——
下一刻,出乎意料之外地,他的乾坤重元竟然同时狠狠地波动了一下,容云只觉血脉中顿时阴阳剧烈相冲。
如此突变,容云无法,转身背对好友尹昭云的方向后,猛地咳出了两大口互冲的鲜血,勉力将第三口压了下去……
这是……?!
94、〇八七 九霄,天上杀(五)
这是……?!
长鞭绕腕挡开傀儡们的攻击,容云一边镇定内息,一边手抚颈脉自察。
为什么他会突然真气震荡,血脉中气血阴阳互冲到吐血?
在得到某个结论后,容云对自己感到一阵无语。
“……”容云。
血灵芝……不愧是仙品,连师公都研究不透,没想到,还有这种效果……
阳气霸道的血灵芝生长在他的血脉中,吸收他的鲜血,更造成他阳气冲体,必须用坤重元全力压制。然而,就算血灵芝的药性霸道,对一般人来说与毒药无异,但它终究是灵药,他的经脉长时间受到血灵芝阳气的“锻炼”,而为了压制这种锻炼不要过激,坤重元又必须时刻不停运转,于是,就这样……他的内力其实一直在增长。
如果没有寒蟾的干扰,或许,乾坤重元会一直处于平衡状态,相安无事地潜伏着直到血灵芝成熟吧,然而,现在平衡突然被打破,那么,他这段时间内力增长的结果就是,乾坤重元即将再次突破……
对此,容云很无奈。
他现在气血不足,血灵芝在身,这个时间乾坤重元突破,将会非常麻烦!
长鞭再出,容云震碎了临近攻击他的三个傀儡胸中的傀儡蛊,但随着真气运行,立刻,阴阳互冲加剧,血脉中更加鲜明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按这样的情况估计,乾坤重元真正再次突破,应该在七日后。而有血灵芝在,他体内的真气怎样也不会平衡,乾坤重元突破时必然会有更严重的阴阳相冲,说来,血脉中阴阳互冲其实有个最简单便利的解决方法——不压制直接把相冲的气血释散出去就好,就像刚刚那样。不过问题是,释散出去将伴随鲜血,而他到时候,恐怕没有足够的鲜血可以用吧。
抬手,容云擦去了自己唇边的鲜血,看着手上的鲜红,容云顿了顿,才继续动作。
跟父亲的君子之约,合格出营……今夜自己正在做与将要做的事情,已经无法完成那个约定了。
有些事情他需要做,但他的身份,眼下也确实多有不便。虽然他会把寒光营这件事情处理了,但最终因为他本身的存在,还是会给父亲添加麻烦吧。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而好不容易获得的君子之约,被他搞砸了。
师公曾经说过,有时他做的事情会很气人,这与对错无关。说实话,开始他并不懂为什么师公有时会突然对他发火,然后对他这么说,如今,他依然不懂……他确实笨,但好在如今他可以看师公看阿枫他们的反应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又干了什么“气人”的事情,好主动道歉。说来,最近师公的反应他又开始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主动道歉,师公脸色会那么奇怪……?
从一国之君的角度说,今夜寒光营这件事情,他有自信应该没有做出错误判断,但看昭云刚刚的反应,他将要做的事情,恐怕非常气人吧。父亲会不会生气?除了自己的身份,其他关系大局的事情,他需要让父亲知道,他把真相告诉父亲后,父亲会不会稍微原谅他一点。
自幼承训,父亲的家法,需要以血洗罪。
他暂时不能随便死,在不死的前提下,希望他现在的身体中鲜血足够让父亲消气,够……运气好的话,够让他再向父亲请求一个君子之约吧。
容云想到这里,沉息凝神,一边动手击杀傀儡,一边体会着血脉中的刺痛。
如果可以咳一口血出来,会舒服很多吧。
此刻,容云真的觉得自己非常丢人,作为儿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父亲相处,更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父亲的喜爱来让父母快些和好,让母亲醒来时可以开心。从他见到父亲后,在这方面,他没有取得半点成果,只搞砸了一件又一件事情,然后又因此接受惩罚弄得自己一直失血,差点连保护父亲的责任,都承担不好。如果,师公知道了,会担心他吧,可叹他现在更无能到,连一口鲜血都不敢随便咳……
七日后,乾坤重元会突破。对乾坤重元,他可以想办法让突破逐步进行,这样血脉中的阴阳相冲的强度应该不会致命,最多就是会疼些。而一会儿,他要最后决斗陆长明……正好,他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尽快习惯这种疼痛。
容云这么想着,深吸了一口气,加紧了第三阶段引导傀儡们在幻景迷踪阵中行动的脚步。
此刻,夜已过半,高风停,月尤黑。
寒光营戒堂前的广场上,一派壮阔奇诡苍凉迷离,人头攒动间,如同正在刮动一场幽邃而枯寂的黑色风暴,急促,缭乱,却又带着一种隐秘的秩序。
贵客们脸色很差。这么久了,情况都没有半点好转,青衣居然一去便没有了音信。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真想自己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惜,他们确实武功不行,最多也只能在广场上向边缘缓慢小心地移动。然而,他们移动得真的是太慢了,并且为了躲避傀儡的突进,不时还要改道。这都两个多时辰了吧,放眼眺望,他们的周围,傀儡依旧密集没有边际。
——他们不知道,他们将是重要的“证人”,容云不会放他们走的。
在这两个多时辰之中,他们虽然如最初所料一般暂时没有危险,但是长时间精神紧绷着面对单调残酷的场面,他们越来越觉得自己心中难以保持平静。
说起来,傀儡是一种安静的存在,傀儡们无论是行动还是杀人,其实都很安静。所以,虽然是满广场的人,实际上却只有两个人交手才时会发出声音,换句话说,在视觉与听觉上,其实有着巨大的落差。
是这种落差的原因吗?贵客们与剩余的少数管事们,觉得自己听着傀儡在他们周围移动时产生的、那种似杂乱又似有序的脚步声,居然越来越有种心颤的感觉,好恐怖的脚步声。
同时,现在广场上尸堆越来越多,空地越来越少,陆长明与容云战斗的路线开始不时地经过他们身边。近距离看到傀儡“死亡”并被堆在自己身边,那种心颤的感觉,也真的不是之前远远观望时能够比拟的。
贵客与管事们依然不时地小声交流,然后他们发现一件事情——好像真的不是他们的错觉,因为他们一致都觉得,在陆门主经过附近时,这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会成倍的鲜明。
贵客与管事们,甚至还包括云槿与蔚思夜,他们现在都有这种开始心颤恐怖的感觉。是的,这是容云做的,容云故意让他们产生这种感觉的。
尹昭云在第三阶段,除了继续操纵傀儡们攻击外,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以琴音影响这边的众人,让他们渐渐体验到足以让正常人濒临走火入魔的恐怖感觉。因为对象中,暂时没有陆长明,尹昭云感觉轻松了很多,而又因为影响的目标主要是旁观者,他将自己的琴音拟化成了脚步声,传音入密送到了众人耳边。按尹昭云所学,他很清楚,无论是金鸣也好,脚步声也罢,这种带着些许规律却漫长枯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危险的声音,其实最折磨人的心神。如果不知不觉地引导,那么一旦爆发,将犹如梦魇临身。
说起来,容云今夜布局的主要目的就是屠营,然后,把所有人对屠营这个“壮举”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陆长明身上,不要注意到他自己。而方法,就是引导众人,让大家觉得,是四千傀儡人的幕后,为了狩猎顶级人器而对陆长明做了手脚,这个手脚很隐秘,既可以保证不会留下傀儡蛊白白送人,又可以慢慢影响陆长明的心神以达到最终狩猎的目的……让大家觉得,最后是陆门主被逼得走火入魔了,以致幕后之人与陆门主双方两败俱伤,结果,谁也没有捞到好处……
目前,容云这个局已经马上就要完成了,而众人这种心颤恐怖的感觉,却只是开始。
蔚思夜站在众人之间,心情放松,当然,他也感觉到了某种心颤恐怖,但他依旧心情很放松。用蔚思夜自己的想法形容就是,他这真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淡然啊。
此刻的蔚思夜,他没有思考任何问题,面对残酷奇诡的场面,他突然觉得累了,想休息。说实话,今夜他会累很正常,而他做的最累的一件事,就是为容云化镜批命。化镜批命算是他家传绝学,他在根据现有信息为人推演化镜时,其实要耗费大量的精力。所以,此刻蔚思夜看着在傀儡中间身形若隐若现的容云,单纯赞叹与享受着他的“最爱”。
美丽的身体,危险而充满力量,可惜光线不明,不过也算是朦胧的美景吧,他姑且当作是他第一次就“批命非人”的报酬与“精神补偿”收下好了。
嗯,不错,美景好像越来越近了。
蔚思夜这么想着,并不知道,他这美好的放松很快就要被他“最爱”的容云掐断了。
95、〇八八 九霄,天上杀(六)
容云引导着傀儡们的脚步,不断修补与加强着幻景迷踪之阵,同时估算着时间,想着这边众人应该差不多都受到好友琴音的影响了。于是,他找了个顺路的路线,来到了众人面前。
对于容云这个危险源的接近,贵客与管事们真的是很不欢迎,然而看着一批批倒在容云手下的傀儡,他们却也不敢明着表露情绪,心中满是郁闷。
容云不会了解贵客与管事们的复杂心情,他只是趁着一个空隙,在云槿面前停了一下,用他那独特的温和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陆门主附近危险,会影响心神,请小心。”
容云说完,若有所思地低敛了视线,轻微却也郑重地对云槿颔首行了一礼,后退了两步,才又转身开始继续击杀傀儡。
云槿愣了愣,直到容云转身离开后,才反应过来容云所说的“会影响心神,请小心”,大概就是指自己正感觉到的心颤恐怖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已经越来越鲜明,并且在陆长明接近时,会尤其严重。
蔚思夜侧头看着近旁容云与云槿的互动,看着容云的关心有礼与云槿的无所察觉,回想着不久前容云毫没犹豫地把他震成内伤,蔚思夜很有些感概地叹了口气,暗道做人兄长有时候也挺好的啊。当然,蔚思夜也就是没事做了个对比后感慨一下,他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天。
就在蔚思夜重新将视线转到容云身上,准备继续放松地欣赏他“最爱”的美景时,他突然感到身上一痛,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打了他一下,使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咧了下嘴,然后,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咧嘴的一瞬间,一个不大东西突然射入了他的口中。而就在他尝出味道意识到该将口中的东西吐出去时,则就好像算计好了一般,又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打在了他的咽喉间。不痛,却阻止了他吐出的动作并直接迫使他把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同时,蔚思夜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十天时间。”
他知道这是所谓的传音入密,声音是容云的,而他咽下去的东西,那个味道……他经常使用,决不会记错,那东西的味道分明跟寒光营傀儡丹的气味一样。
“……”蔚思夜脑中刹那闪过无数种分析与可能。
这个,不是吧……!
……侍三六密报容云医术高超……容云今夜来戒堂决斗前去过了丹堂……容云不太可能原本就带着傀儡丹……无论怎么看,最可能的情况也是,容云利用来决斗前的短短时间,在丹堂给他特别加工了个傀儡丹……这个,是怕他反悔,还是怕他反咬一口?
话说回来,寒光营的傀儡丹,都是间隔一个月发作一次,发作时异常痛苦,以此来控制被训者,怎么到他这里就只剩十天了?虽然他不在乎生死,但这也太狠了点吧。
容云这人……性格真的是,不怎么样!
另外,傍晚在小石房那里,他跟容云交易,让容云以保他的性命为条件,交换他知道的秘密,这秘密至少包括烈王忌惮弘帝的理由。……容云这就算是履行交易在保他性命了?什么也没做,直接给他吃个傀儡丹,一切让他自己解决?……确实,从目前的形势看,除非他自己执著地找死,不然稍微辩白一下还真的就死不了了,但问题是,这跟容云没什么关系啊,这“保他性命”的交易履行得水分也太大了,根本就是……
等等!
蔚思夜正这么想着,脑中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令他一个激灵,怔怔出神。
这个可能太过惊人,甚至会推翻他之前的好多猜测,所以他一时没有去想,然而……
蔚思夜回想了一下两天来跟容云的接触,回想了一下他对容云这个人的认知,以及,容云刚刚对他说那四个字时的语气……那种温和而又带着威严的感觉,就好像在说,“我安排好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十天时间’”。
“我安排好了”?他居然觉得容云的语气有这种感觉?而若一切当真是容云安排……可能吗?他这想法有些夸张了吧。
事情的真相会是怎样?是前者的话,他真的要认可那比他还不负责任的履约方法吗?是后者的话……事情就远远不是有趣能形容的了!
蔚思夜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脏的地方。如此剧烈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剧烈,这种感觉……好像是无论如何不想死的感觉,好像是无论如何都想要知道真相的感觉?真是……
蔚思夜想到这里,看着容云的背影,突然忍不住说了句:“云堂主,你这表弟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啊。”
“代统领何意?”云槿皱眉,他还没有忘记,蔚思夜傍晚时对容云的“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