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尹昭云问。
“吃饭。”容云回答。
“小二,点菜。”尹昭云道。
听完点菜的店小二很困惑,他本以为那位黑衣客人是个随侍的下人,没想到却跟那位白衣贵客是朋友,更重要的是,追加点菜后,这桌比那桌还排场。就是有一点,都是鸡蛋,每种菜都有鸡蛋。
暗大宝看着主君一脸温和无害地坐在了自己旁边,有些僵硬。反差太大,说实话,可能就算容云一身帝服坐在他旁边,暗大宝都不至于这么僵硬。
“……”尹昭云。看来某人平时真的很暴君,压榨群臣。
“微臣见过陛下,失礼之处,请陛下见谅。”暗大宝恭敬地对容云传音入密。
“暗大宝,两个多月没见,辛苦了,最近暗部大概很忙吧,请注意身体。”容云也传音入密跟暗大宝打招呼,同时让好友昭云也能听见他们的对话。说起来,凝声成线传音入密是要靠内功跟真气控制力的,午后三十里亭容云远距离对三人同时传音,绝对是高难度行为。当今世上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同时远距离跟几个人传音入密的,并不是那么多。
“多谢陛下关心。”暗大宝道,觉得这种温和威严的关心,果然是主君的独特风度。只不过他很想说:陛下,不是“大概”很忙,是真的忙翻天啊。陛下您自己派的公务,忙不忙您最清楚啊。
“应该的,最近应该还会有公务,请调整状态做好准备。”容云毫无自觉地继续关怀道。
暗大宝惊愣了一下。啥?!还有公务!?
见暗大宝脸色似乎有些担忧,容云安慰道:“放心吧,朕会重新考虑处理方式,以后会附上详细计划。”他已经认识到暗部最近公务繁重了,他自己给部分计划,应该能给阿闲减少些负担。
“……”暗大宝。陛下亲自计划他当然放心,但是说到陛下的“计划”吧……他一向喜欢看别人被计划,不想自己被计划啊。
“陛下,恕微臣直言,其实,以暗部的能力……”不管怎样,暗大宝打算表达自己的意见,他说了一半,希望主君能自觉领会,体恤臣下。
尹昭云没说话,但他觉得暗大宝对容云这么表达意见是“自寻死路”。
“嗯,我计算过,以暗部的能力应该可以完成。”容云说。
“陛下,恕微臣失礼,暗部的能力可能……完成不了。”暗大宝咬牙直说了。
“无妨。完成不了时,可以提前告诉庄统领,我会适当重新计划一下。”容云很好说话。
“……”尹昭云。
陛下……那还是维持现状吧,被您重新计划更可怕。暗大宝觉得自己在主君面前,真的毫无招架之力,想到痞子上司不时能争取到的“体恤”,暗大宝对自家痞子上司再次报以敬佩。
当然,暗大宝不知道的是,他家主君其实很好“对付”,只要庄仪一句话“不干”,他家主君不会勉强好友。而之所以会有目前这样的惨状,说到底,还是庄仪……心软。容云的好友都已经非常清楚,好友兼主君想做的事情不论形式,一定会做。与其让某人亲自出手大家“遭殃”,还不如他们来。
至此,暗大宝毫无怀疑,眼前这个一脸无辜、温文浅笑的“容云”,就是自家那位暴君无疑。
总之,这顿晚饭吃得基本还是很愉快的。
对于宫毓卓,容云表示他自己处理。一听到这话,暗大宝一阵高兴感动,随即暗大宝觉得自己为减少了这么点公务而松口气,实在是没出息。
宫毓卓身为禁军统领,正常来说是很少出京的。这次容熙突然决定微服救人,容承不放心,不得已派出自己的心腹。容承的理由是,第一,宫毓卓年轻的时候游历江湖,很了解江湖规矩,能帮得上忙——这当然是借口,容熙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第二,部分禁军在南疆边关训练,宫统领正好顺路去看看效果,把训练好的禁军领回来,毕竟前几天烈亲王府被刺出事后又调拨人手,眼下禁军精英人手不足——这是容承对应容熙的将计就计。
当晚,容熙与江清浅议事得较晚,容云自觉无声无息地为父亲守了夜,江清浅半夜离开容熙房间时,见此情景多少对容云点了点头。
乾坤重元即将突破,第一夜,屠营,第二夜,休息,这是容云自寒光营吐血后的第三夜,七日之期还余四天。诸事众多,容云有条不紊地用忏心血诫适应着疼痛。
叶欣儿失踪,密信所指的临江镇在西弘东南,而尹昭云一行向北往雪巅,次日就此分别。
清晨,容熙起来发现容云就站在门外尽责为他守了一夜时,稍稍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在罚容云忏心后说过的话——“记得每天守夜”。以容云的功夫,他不意外自己没有发现容云站在他房门外,只不过……
这个孩子,似乎真的很听话啊。
然后,容熙在容云服侍他更衣时,似乎有些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姓师的,确认了?”,容云应“是”。当时江清浅在一旁听着,很莫名其妙,当然江清浅最近莫名的事情多了,比如,最让他好奇的就是老上司跟那个半月夫人的关系。说起来,容云作为儿子居然对此也什么没问,江清浅实在不知该怎样评价,不知该说容云信任老上司,还是该说容云漠不关心。唉,王爷这父子俩到底怎么想的啊!
直到分别,暗大宝最终也没有完全明白庄仪所谓“白痴暴君”的意思,虽然他又深刻体会了自家陛下的“暴君”,但是陛下的“白痴”,恕他真的驽钝吧,没体会到。暗大宝承认,看惯了自家主君执掌江山的威严气度,他确实被主君在烈亲王面前的态度惊吓到了,不过,最终冷静下来,暗大宝觉得主君身为人子,孝顺父亲太正常了,要不然保持一致,对父母难道还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主君跪的是烈亲王,服侍的也是烈亲王,接受的是烈亲王的惩罚,至于别人,想都别想……主君跪在烈亲王膝边不是也照样把弘帝算计得服服帖帖吗?而主君没有跟烈亲王相处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做些傻事也很正常,暗大宝相信,以自家主君的英明,要不了多久就能学会了。
明显,暗大宝没有认识到关键问题,尹昭云也没有特意说什么,或许这样对暗大宝比较幸福吧。尹昭云很清楚,好友的“白痴”不好说明也不好懂,好懂的话,烈亲王恐怕早就懂了。
离开京城范围,容熙一行开始快马加鞭。半月夫人说给叶欣儿下了长生散,从他们接到消息起,最多也就只有十四天了,事关人命不易赌,救人还是尽快的好。天气尚可,于是容熙决定露宿一夜,这样的话,第二天入夜应该就能赶到临山镇了。
于是,容云在寒光营因乾坤重元而吐血后的第四天,随父亲露宿野外。离预测的突破之期还有三天,容云能够感觉到,之前受罚时放血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弱,真气愈渐汹涌。
露宿野外,宫毓卓就在旁边,谈话不太方便,容熙也不强求。这两天,老部下江清浅略略关心过他对容云的态度,还说不明白容云既然找了好友尹昭云为自己说话,为什么之后没有任何行动。老实说,这一点容熙自己也觉得挺奇怪,他发现想跟容云谈的事情越来越多。暂时不方便,那就当慢慢收集好了。
看着容云今天赶路下来脸色有些苍白,容熙以为是容云鞭伤未愈又疲劳赶路造成的,心中有些愧疚。
“出门在外,不用一直站在门外守夜了。”容熙对容云说,就算容云站着也能浅眠小憩,但怎么也比不上在房间里休息。当初他是故意为难容云,如今,没有必要了。
“是。”容云没有异议,任凭父亲吩咐。不用一直站在门外,容云觉得不错,这样他可以多些行动自由,他的感知范围挺大的。
不过,这一夜依旧是容云履行职责一个人守的。容熙觉得容云功力深厚,守夜不影响浅眠,就算冥想休息都比江清浅睡一夜效果好,能者多劳,容熙没有作别的安排。容熙不知道,现在容云血脉中开始阴阳互冲加剧,不要说浅眠,就算进入冥想也比较困难,容云坐了一夜是在适应疼痛。容熙也还不知道,容云的乾坤重元很麻烦很凶险,而事情这么多,他没问容云自然不会找麻烦跟他说。
次日深夜,众人按预计抵达了临山镇。城门守卫不是问题,顺利进城后,入宿客栈。
容云在将近凌晨时,感到有不寻常的气息,出了房门便发现一个黑衣女子身影翩然远去。他没有追,第一,为防调虎离山;第二,他的功夫,追了容易打草惊蛇;第三,那个女子用的轻功步伐是……“花上舞”。容云瞬间便想到了韵华轩外的一幕,思考着前因后果。
出了房门,容云也就没有再回去。想着昨夜露宿时,发现父亲隐有旧伤,受凉可能不太舒服,他直接转向了厨房,打算给父亲煲些药膳汤品。这间客栈他住过,厨长周大叔很热情,那位教了他切兔子苹果的周大叔说过,他随时可以使用厨房。
128、一一九 临山镇“妖”(二)
永清郡临山镇是西弘东南非常普通的一座城镇,没有特别的名胜也没有特别的物产。当然,战乱年代说这些也没用,如今它跟其他远京的城镇同样,一派萧条。因为位于南方,临山镇不至于黄沙满天人迹荒芜,但也已繁华不再,街巷间不时可见杂草,路上多为老弱妇孺,少见壮丁。
数日阴霾,冬雨连绵,为这个本就不甚繁华的城镇更增添了一种压抑。
临山镇·盛来客栈——
盛来客栈位于临山镇中心,是目前镇上最大的客栈,打听消息方便,容熙一行便落脚在此。
救人要紧,虽然昨天是深夜进城,众人今天依旧起得很早。容云打理完自己,煲完药膳,上楼服侍父亲洗漱更衣,然后,站在父亲身后,服侍父亲用餐。
几天来能这样跟父亲一起吃饭,容云很高兴。
运气好的话,他能这样跟父亲一起吃三个月饭吧……父亲默许给他三个月,如果他好好表现,三个月后,是不是偶尔还可以服侍父亲一起吃个饭?
容云认真思考了一下三个月后的可能性,很有些没自信,他并没忘寒光营被他搞砸的那个“君子之约”。话说,父亲一直没有跟他提这个,所以,他……也就先别提了吧。
容云再次感叹着自己丢人,从店小二那里接过餐后汤羹,双手为父亲奉上——他早起自己煲的一小碗龙眼小姜羹。
“驱寒补气,固本培元,请您多喝些吧。”容云说。他就着厨房的情况,在汤羹里加了些枸杞当归等,还加了些山楂粉消食。今天有时间的话,他可以找人或者自己去药堂买些其他的。
江清浅跟宫毓卓难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着容云特别给容熙的这碗色泽温润让人食指大动的羹汤,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点早餐,偏心啊。
因为是店小二作为餐后汤羹送上来的,容熙也没觉有异,他看了一眼,感叹了一下城镇小店居然也有这样的手艺。尝了尝,冷热适中口感极佳,不知不觉间就全部喝完了,温暖舒适的感觉让容熙觉得自己心情很不错。
容云站在父亲身后,见父亲居然喝完了他煲的药膳,露出了一个放心的微笑。
就这么坐着小憩片刻……
雅间外传来招呼声:“各位客官,小人是这儿的掌柜,今天起来记账,发现账本里有封信,似乎是给各位的。”掌柜早晨被吓了一跳,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并不寻常,但他看得出来,这一行四人来头不一般,忍住没说什么亲自送信,只求不要在这动荡萧条的时候再出什么麻烦。
“有劳掌柜。”容熙道谢,接过信件。
信封上写着给半夜入住的四人,内容——
常言道“乱世出妖孽”,临山镇最近盛传妖孽横行。镇郊乌兰山坳本就盗匪营聚,如今听说尊妖孽为首,愈加猖獗。临山镇近日已经失踪十数名少女,人数还在增加,都与叶小姐同龄。请尽快解决吧,解决会后有惊喜。
半月夫人
果然,是第二封密信。
江清浅眉头大皱,对方步步先手,己方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可不好。
容熙则想起了容云在更衣时跟他说的话。昨夜容云看到的使用轻功“花上舞”的黑衣女子,恐怕就是送这封信的信使吧。再联想韵华轩……幕后的半月夫人,当真蓄谋已久,且手段很不一般。
临山镇最近谣传乌兰山上有妖怪的事情,他们在到达临山之前就知道了。为了准备救人,江清浅事先尽量详细地整理了临山相关的情报,自然也包括这个谣传。目前看来,明显不只是谣传这么简单。半月夫人的要求看似与叶欣儿毫无关系,不过却让人不由联想着,叶欣儿是不是也在失踪少女之中。当然,不管能不能救叶欣儿,解决这件事,似乎都势在必行。
知己知彼,方能保持优势,再怎么急着救人,磨刀不费砍柴功。失踪少女的共同特点,乌兰山的具体地势与盗匪的近期活动,跟本地官家打个招呼,需不需要准备特别物品等等这些琐碎,都值得花时间调查。
今日,临江镇依旧不时冷雨,除了容熙之外的三人,冒雨调查情况。不得不说,宫毓卓虽然是容承的人,但表面上还是很过得去的,冒雨帮忙也没有什么怨言。容熙则坐在客栈大堂中,跟人打听消息,同时等三人回来。
容云行动速度最快,但他直到接近傍晚时分,见江清浅与宫毓卓先后回来,才转到正门进入客栈。对容云来说,父亲现在很危险,擎王等各个势力的人可能就在暗中窥探,虽说父亲本身也有放线钓鱼的意思,但鱼饵是父亲的话,他尽量待在父亲身边比较安全。像今天这样被派任务需要暂时远离的情况,在确认没有明显危险时,他会派人保持随时能给他传消息的状态。
容云回来的比较早,但是乾坤重元加血灵芝的关系,使得他体温很高,正好下雨,于是容云一边保护父亲,一边淋了一下午雨降温。
然后,容云直接走进了客栈大堂……
“……”容熙。
这小子是不是也应该差不多一点,那么强的本事被淋成这样也不容易吧?
然而,另一方面,在看到容云进门的一瞬间,容熙基本再次确认了一件事——这小子平时果然是弄了个最乖巧无害的样子给他看啊。
不得不说,容云淋雨淋得很实在,乍一看真的惨兮兮的。被打湿的头发滴着水,有些零乱地贴在苍白濡湿的脸颊上,然而,初冬阴雨的傍晚外面光线不明,映着客栈大堂的烛火,容云纯黑色的眼睛愈发深明纯黑,肌理浮凸优美匀称的身影,在半湿的黑衣与烛火的水光下,勾勒出迷人而蕴含危险力量的线条。
如此带着压迫感的样子,即使转瞬即逝,但对已经了解容云本事的容熙而言,依旧感受鲜明。不过,随即容熙便更鲜明地看到,容云回应他的视线,带上了温和的笑意,走到他的面前,乖巧而守礼。
这个孩子对他的态度,真的很明显啊。
容熙这么感叹着,旁边江清浅与宫毓卓却不了解隐情没有这种感受,他们更多的,就是注意到容云淋得惨兮兮地回来见人。
江清浅皱了皱眉,他本还疑惑容云在尹昭云说情后居然没什么动作,看来是在等机会吧,这个样子……这算扮可怜博同情?如果容云真的是这样的想法,那么,可说是做了江清浅生平最厌恶的事情之一。
听着老上司跟容云简单确认完情况是否顺利后,江清浅忍不住道:“为什么不打伞,故意的吗?”他的口气有些不好。
“回江大叔,是。”容云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干脆。他又不是傻瓜,淋成这样当然是故意的。
啊?江清浅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容云会是这个回答,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时,宫毓卓笑了出来:“故意的?不是吧,真的假的,淋雨很舒服?”这话是玩笑还是挑拨,见仁见智吧。
“……是相对舒服些。”容云实话实说。
“咳……啊?”宫毓卓也愣了。
然后,容云见江清浅似乎很不满地打量着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形象很狼狈。
“是我失礼了,先去处理一下,您看可以吗。”容云语带歉意地询问父亲。
“……”容熙。
容熙看着一脸无辜乖巧请示的容云,很有些微妙的无奈。刚刚的对话听得他很无语。然而,几天下来,他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一些容云的性格。
仔细想想几天来,容云各种意外的回话,在寒光营、容承面前的表现,甚至包括边关跟温泉干的“好事”,容熙感觉自己渐渐明白了一件事——容云这小子吧,真的非常有“个性”,而且,他居然有些习惯了容云的别具一格。
容云淋雨,应该是有什么原因,不过,估计这小子没有弄清楚状况……某种程度上说,尹昭云的评价很对,容云是挺笨的挺气人的。
看着老部下跟宫毓卓的脸色,容熙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打个圆场,对容云道:“不着急,你去打理吧,我们先议。对了,你打理完自己,顺便把晚餐点了,今天在我房间用。”容熙算是迅速打发了容云。
容云自然不知道父亲的好意,应了声“是”,告退转身。
然后,容熙看到,容云身后的发辫并没有半点沾湿,心中笑了。
这小子,真的不傻啊。
而容熙自然也不知道的是,按容云冲凉打理自己的习惯,是非常快的。省下的时间,容云很有条不紊地为他又煲了一碗药膳。
***
对于容云淋雨的原因,容熙并非不想问。就跟其他很多事情一样,容熙想跟容云谈。然而,容熙不是沉不住气容易大惊小怪的人,而且,除了是容云的“父亲”,他也还有很多别的身份,他暂时不可能光考虑与容云父子间的事情。
这几天,没有谈话的契机与机会,容熙也并没有强求。
——当然,当他认为必要时,他自然会自觉创造机会。
若干年后,蔚思夜会嘲笑着跟人说,容熙要是有他蔚思夜这么无聊跟好奇就好了。
可惜,事实上,性格使然,容熙不可能有蔚思夜那么无聊,那么好奇,那么沉不住气……
129、一二〇 临山镇“妖”(三)
出门在外,有时化名是很必要的,尤其对某些姓名很敏感的人来说。
西弘烈亲王容熙,因为是先皇三子,母亲文皇后,出门时通常化名“文三”,二十年前他是文三公子,如今他是文三爷。
前骑兵长江清浅,相对于“容熙”,他其实不太需要化名,不过安全起见,跟着老上司出门时,他会化名“江大”。禁军统领知名度比江清浅高很多,好在宫姓没什么特别的,他一般直接用自己曾经的江湖名号,酒中豪客“宫酒”。
至于容云……
呃,他的父姓跟母姓都属于天下最麻烦的姓氏,都不能用,所以一般非化名不可的时候,他只好叫“云一”。
所谓非化名不可的时候,比如,住店登记时。当然了掌柜一看就知道是化名,但世道如此,而且吧,其实这样大家都方便,因此基本没有人会计较。
***
临山镇·盛来客栈·晚间——
在主厨周老爹的私人厨房中,容云为父亲煲了一小碗参丝莲子羹,同时吃了晚饭。
其间,周老爹抽空过来跟容云聊了一会儿。周老爹年近花甲,对于容云这个不久前曾诚恳向他学习厨艺的年轻人,周老爹印象深刻,他也很喜欢这个认真的小学徒。其实说小学徒也不太准确,因为容云学了一路又医术高超,在药膳上的造诣远高于他,他们算是互相交流学习吧。
“小阿云,你煲的这莲子羹真不错啊,教教我,要不一会儿煲完,成品给老汉我研究研究也行。”周老爹笑道。容云之前一直抽空就练习,周老爹以为这次也是容云的练习。
容云摇了摇头也笑道:“周大叔,这次恐怕不行。我为父亲煲的,不是练习。”
周老爹惊讶道:“你这次跟令尊一起来的?”
“……是。”
“……难道,是下午坐在大堂的那位客人……?”
“应该是的。”
“令尊很威风啊,老汉我怕生,就不特意去见了啊。能一起出来……嗯,看来你小子在父亲面前表现还不错。”周老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周大叔说笑了。周大叔……可以问您一个有些失礼的问题吗?”容云说。
“别老这么客气,啥问题?”
“平时周大哥给您把苹果切成那样,您真的会觉得很高兴,不生气了吗?”容云谨慎地确认学习着。
“你问这个啊,算是吧,呵呵,阿良那小子就会这套。最近又不见人影了,说今天能回来,到现在还没回来!唉……”阿良是指周老爹的儿子周良,“不过,说实在的啊,我知道阿良有时不是故意惹我不高兴的……”周老爹说到这里有些叹息,没有往下说。
儿子去做什么了,他这做爹的当然多少知道些。这年头兵荒马乱,他家因为世代为厨,父子俩又天赋不错,被郡守看上了厨艺,没有被抓壮丁。暂时算是生活安稳,但儿子总说,这不是长久之计,得留退路。最近,儿子似乎正跟人一起向北方倒卖粮食赚钱。
他年纪大了,一辈子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花甲之年他也早看得明白,老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一定道理,人封闭不动是绝对没有出路的。这个年代,出去见见世面准备着防备危险更有必要,省得有一天突然家破人亡傻眼。只是,如今世道危险,他怕儿子出事,每次儿子离家归家不免口气冲了些。
总的来说,周老爹还是很为儿子自豪的。
“反正有心意总比没心意好,努力总没有错。”周老爹最后说道。
“是,多谢周大叔,我明白了。”容云微微一礼道谢。周良大哥不是故意的,可他是故意的……父亲不喜欢他,是他真的不好。寒光营被他搞砸的君子之约还没定论,而不管父亲愿意带着他是不是有为了救人的原因,他很高兴,他会努力。
做了比不做好的,他都会尝试……父亲如果不喜欢,他会请罚不会再做,但如果不尝试,他这个十六年不在父亲身边的儿子,真的不知道父亲喜欢什么,怎样才会让父亲比较高兴。
将煲完的参丝莲子羹盛出温好,容云上楼去父亲的房间,服侍父亲晚膳,时间计算精准。
晚膳期间,江清浅似乎真的被容云气到了,几次三番地支使容云,一会儿让容云给容熙重新布菜说不合口味,一会儿让容云去拿调料说容熙会喜欢。
真是对老上司的喜好一点也不了解啊!江清浅越看越对容云这个小王爷不怎么满意。原本他觉得时间短,这类要求对容云是苛求没道理,而老上司也不很在意这方面,江清浅也就没说什么。如今,江清浅觉得,老上司不在意,不等于应该放任魔女的儿子。
容云……他一点也没觉得江清浅支使他服侍父亲有什么不正常,每一次,他都听话照做,暗暗记下,觉得是个学习了解父亲喜好的好机会。当然,从江清浅的气息中,容云感觉到了,他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错事,父亲没有很在意,但江大叔对他很不满,有些生气。
为什么?容云想了想,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于是决定不再想了,需要的话找机会询问,认真道歉。
宫毓卓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江清浅支使烈亲王的儿子,觉得还挺有趣。不过随着江清浅发现容云不仅没有悔改态度,反而有沉默对抗的意思——容云都没明白怎么回事,当然不可能悔改,而服侍父亲容云从不多话——江清浅别看外表很账房先生,骨子里也是脾气暴烈的老兵长,于是,原本被容熙打圆场消了的火,渐渐重新发起。
见此情景,宫毓卓干笑了一声,准备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毕竟热闹是有趣的,但真的气到江清浅这个脾气暴的老兵,也会影响食欲啊。
这时,正好小二又送来餐后汤,宫毓卓很羡慕地发现,容云又很偏心地单独给烈亲王点了极品汤羹,在店小二出去后,立即趁机道:“王爷,这参丝莲子羹让人羡慕,小王爷对您真好啊。”羡慕绝对是真,同时宫毓卓看向江清浅,意思是:别生气,人家儿子对父亲好着呢。
这么一缓,江清浅也发现自己有些过于意气而逾矩了。对于容云给老上司特别点的汤羹,不得不说,他非常满意。没办法,谁让那莲子羹一看就让人生津,间接也给容云增加了好感。
“不怕王爷笑话,臣很羡慕,要求小王爷明天也给我点一份。老江,你呢?”宫毓卓笑道。
“嗯,我也要一份。”火气消了消,江清浅说,他确实也很想喝。
容熙抬头看了一眼容云:“听到了?”
“是。……不在菜单上,要属下特别准备吗?”容云问。
“准备一下。”此时此刻,容熙怎么也想不到,那让他身暖心舒的羹汤,是容云亲手为他煲的。
“是。”父亲吩咐,容云听话。
晚膳后,议事继续……
一天调查下来的收获,可以说丰富也可以说稀少。因为,不管怎么分析,少女的共同特征就是未婚处女;乌兰山的盗匪就是普通的盗匪,只不过最近有了妖孽做头领,人数剧增;而乌兰山就是普通的土匪窝……总之,除了那个所谓“妖孽”,一切都非常正常。
联系到半月夫人,这个正常,实在不正常。
“这样看来,对方很可能有别的目的,比如暗中观察我们,轻功花上舞很麻烦,那个很可能是韵华轩外出现过的黑衣女子,如果暗中观察我们……乱斗中不比静夜,很难察觉。我们除了尽量不暴露实力,没有别的办法。”江清浅一边总结,一边提出意见。
容熙点头认可,顺便看了一眼旁边站着随侍议事的容云。
容云对父亲点了点头。
容熙是一个很有领导风范的人,为人修养又极好,通常都不会直接无视属下。因此,此时此刻江清浅与宫毓卓都还没有认识到,容熙是真的在征求容云的意见,而容云的意见也是真的非常重要。
“计划一下吧,救人为先,我们先找出失踪少女再行动。”容熙说。
……
计划很快,都是大将出身,容熙听着江清浅与宫毓卓你一言我一语地拟出计划,伸手端茶喝了一口,见容云正刚刚放下为他添茶的瓷壶,顿了一顿,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水果,宵夜……
因为专心议事,他都没有注意容云一直在克尽职守。他一时忽略了,容云站了很久,认真服侍着他这个“父亲”,既没有喝什么也没有吃什么……说起来,他好像从未见过容云吃饭,虽然,他差不多知道容云会在什么时间打理三餐。
议事将近尾声,江清浅端起容云刚刚为他添的冷热适中的茶水润喉。现在他基本对容云消气了,至于那个不满,既然容云淋雨后也没实际做出什么博同情的行为,那他也没必要耿耿于怀,说到底,他再怎么关心老上司,也是个外人,这种事情,最终人家父子自己和睦就好。
而容熙发现为自己而对容云不满的老部下终于消火,觉得是时候问问容云淋雨的原因了。同时,他拿起一个茶几上一个苹果,打算给容云吃。
容熙一边把苹果扔给容云,一边问:“对了,容云,下午为什么淋雨?”
“回王爷,血脉阴阳相冲。”容云收回为江清浅添茶水的瓷壶,原地一礼回话,示意一下左臂肘血灵芝的位置,继续说,“体温比较高,淋雨降温。”
“咳——”“叮——”江清浅愣了愣,反应过来容云的意思后,直接呛了一口茶,手一抖——
就在江清浅以为自己会被茶水泼一身时,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没有端稳茶杯的手。
“……”宫毓卓。意外过后,宫毓卓觉得他只能保持沉默了。
容熙很想苦笑,对容云有些生气更有些无奈。
“还没好吗?明天去乌兰山行吗?”容熙真心关心地问。
“给王爷添麻烦了,到今夜为止,明天基本就不要紧了,后天彻底会好,请王爷不用顾虑。”容云回答,收回了稳住江清浅茶杯的手。
江清浅不傻,话说到这里,虽然他对容云的行为很不理解不赞同,但他承认,自己误会容云了。顿了顿,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容云托他茶杯的手,虽然很稳很有力,但是……
“你在高烧?”江清浅的声音中带着惊讶。
“正常。”容云说,然后退了一步,拿着苹果到旁边又洗了一遍,擦净了手,拿起水果刀。
容云从没想过,父亲会给自己水果吃,其实他反应很正常——他是贴身侍卫,服侍主人,主人扔给侍卫的水果,侍卫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主人要他“切好”。
容熙听了容云的回答“正常”,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而看着容云处理苹果,他在略略莫名其妙后,很快意识到:容云,误会了。
然后,突兀地,容熙就觉得,呼吸,有些闷。
皱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容熙意识到,容云切苹果的时间似乎长了些,比较远,容熙能看到容云托着苹果,用水果刀划着,不时摆弄一下,表情很专注。
这小子……又在做什么?
“容云。”容熙不由唤了一声。
“在。”容云转身应道。以为父亲的意思是自己切苹果慢了,便放下水果刀,直接将已经做成兔子但还没有分开的苹果放在瓷盘上走向父亲。
将瓷盘放到茶几上,容云左手拿起苹果打算分开摆好,却不想被父亲伸手握住了左手脉门,这么一动一停之下,已经切好的红白相间的很可爱的兔子苹果们,便“噼里啪啦”的轻轻散落在了盘子上。
容熙把着容云的脉,发现容云的脉象确实基本平稳,不像有什么事……只不过,体温真的很高……
就算乾坤重元真的不怕体温高,但是这小子能不能差不多一点,就当自己爱惜自己的身体?……算了,不怪容云,怪他没注意。
想到这里,容熙打算抬头教育一下容云,但把完脉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容云手中的苹果核,再然后,是噼里啪啦一盘子可爱的兔子苹果……
“……”容熙。
他真的不想说,这么点小事,他没动怒,但是,他居然有些沉不住气想揍人,单纯地,想揍眼前这个经常无声无息就做出各种“个性”行为的小子。
原本想教育容云的话,在出口的一瞬间便成了有些僵硬的:“不用这么麻烦。”这苹果切得是不是太可爱了些……
这个情况,容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他实在不好沉默,于是说:“……不麻烦。”
“……”容熙。
“去,议事结束,你回房吧。”容熙控制着情绪道,打发某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小子去休息。
“是。”容云应完,打算请示一下,需不需要他把苹果摆好。
就在这时,容熙端起茶几上的可爱苹果塞回给了容云。
容云愣愣地接过刚刚打算送出去的兔子苹果,想问“您不喜欢吗?”,想说“容云知道很笨,请王爷生气时惩罚容云就好,希望您能开心”……
容熙看着容云愣愣地端着一盘横七竖八的可爱苹果,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容熙道:“拿回去,自己吃吧。”
容云顿了一下,垂眼看了看手中乱其八糟的兔子苹果,最终说了一声“是”,安静地,告退离开……
130、一二一 临山镇“妖”(四)
容云听话地端着苹果回到房间,坐在桌边吃苹果。没有点灯,他突然觉得安静的黑暗很舒服,黑暗中吃着酸酸甜甜的苹果,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容云认真思考着苹果的问题:苹果没切好,是他疏忽了,在服侍父亲时需要额外功夫,他也应该保证不拖延时间的。如果用真气直接把苹果震开,应该能省不少时间。必须有时间把苹果摆好,不能弄得乱七八糟的……其实,这次他占便宜了吧,因为父亲没有嫌他失礼。
不过,父亲最后的表示,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下次他还可以切兔子苹果让父亲开心吗……要不问问阿闲他们吧。
吃完苹果,容云做了结论。
然后,就着黑暗,容云握了握拳,闭目沉息,静坐了一会儿。
突破乾坤重元,今夜是关键。配合着父亲的计划与行程,他经过几天的努力,把最麻烦的实质突破放在了今夜。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选择强行突破、压抑内息与血脉相冲,他从另一个角度更加了解了乾坤重元。几天时间,他差不多研究出了规律,白天可以很好的控制,晚上放开调息。
今夜如果顺利,明天缓冲一天夜里收尾就好。
不再顾及血脉相冲便不会影响他出手,明天他会恢复到一半功力可用的状态,不过考虑到他功力大涨,为了不让坤重元伤到血灵芝,他恐怕反而得压制些坤重元,这些需要事先考虑周到。总体来说,今夜过后,他能正常使用的内力跟十天前基本不会差异太大,应该够暂时帮助与保护父亲了吧。
至于,明天一天的血脉疼痛……疼痛他适应得差不多了,基本不会到影响他的思考与行动。
目前看来,乌兰山似乎并非那位半月夫人的最终目的,而绝顶轻功花上舞确实麻烦,他不方便离开父亲太远去追一个人,或许,下次可以提前把阿闲找来帮忙。他直接接触弘帝获得的信息,可以加快暗补公务进度,到时候阿闲应该有时间吧……
容云极有效率地统筹思考了眼下与未来的情况、各方局势后,走到床前,盘膝在床上坐好。
下午时分,容云在外边淋着雨收情报,核实了周围的确暂时没有特殊情况,晚饭时分;容云特意跟掌柜要了这两间离父亲最远的房间,买下了屋内所有的家具器皿,并提前付了不少银票。
黑暗中,时间流逝,极致巅峰的乾坤重元被循序渐进地放开。容云慢慢蹙起眉,渐渐地,滚烫的鲜血溢出唇角,随后冷汗凝霜……
***
次日。
容熙起得比平时早了很多,没有等容云服侍,他打理好自己,拉开房门散步。
昨夜他睡得很好,虽然,他做了个回忆往事的梦。
父皇……
二十多年前,他年少轻狂,父皇却已经年纪偏大了。在他少年的记忆中,父皇威严英武、雷厉风行,让人敬佩而憧憬,后来,他发现他的父皇也是个豪爽……又有些寂寞的老人。
父皇喜欢他私下里叫爹,会教他云游天下时保持平常心就好,也曾告诉他,就算他是太子也可以选择自己心爱的女人,只不过要有觉悟,他若觉悟不够,那么结果未必对那女孩最好。
虽然不很明显,但是他还是能感觉到,四兄弟之间,父皇大概最喜欢他。说起来,直到离家云游天下,他从不知道,父皇其实也很寂寞,仅仅回去陪父皇过个年,父皇会很高兴。
二十多年前,他传书告诉父皇认识了小瑜,那时大家还没挑明身份,他到现在还清楚记得父皇的回信,父皇当时居然说:吾儿若言值得,若有觉悟,自可先行迎娶——小子,好女人先骗到手再说;但若没有觉悟,速速放弃!
那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吧。
不久后,父皇疾病,边关战起,他挂帅阵前,大皇兄则在长嫡之争中破釜沉舟,最终他解决了大皇兄,却没想到……魔女事件,血溅沙场。
等他得到父皇驾崩的消息回京……当时,他的处境确实两难,因为魔女事件他兵败垂成,要么把责任推给属下,他继续做他的太子然后成为新帝,要么担下一切,身败名裂。
结果,他身败名裂,而随后小瑜重伤的投奔,让他的处境愈发雪上加霜,他知道那是大哥的孩子,然而,他任性地遵从了本心……那帮老兄弟曾说他当时冷静得可怕,现在想想,他当时的所作所为,应该是冷静得疯狂才对。
回忆着这样的往事散步,意外地,容熙发现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而且不知不觉地,他就想到了,容云。
他从不后悔当年的所有选择,如今,他甚至有些庆幸当年的选择吧。
那个孩子,某种程度上说,是用短短十天时间,“逼”他产生了做父亲的感觉,然而,他真的排斥不起来。
……所以,他才会做回忆往事的梦吧。
京郊三十里亭,容云乖巧地陪在他身边。一直以来,不论真假他都只是看着容承妻儿环绕,三十里亭是第一次,在容承面前,也有个称他为“父亲”的孩子陪在他身边。当时他的感觉并不明显,反而是过了这些天,不经意间想起过年过节时王府喧嚣后空空如也的院落,便会想到容云那个孩子……明明对小欣儿他从未有过什么动容……
父子,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却又不知不觉地把事情弄成了这个样子。
容熙苦笑着抚了抚额。
算了,既然决定了,就让他一步一步解决问题吧。
找值夜小二问了容云的房间,容熙走到容云的房门外,想着关心一下容云,也趁着清晨无人,多少聊一聊。
没有直接敲门打扰,容熙将手放在门上感觉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这么早,房间内却似乎没人。
缓缓推开容云的房门……
看着里面的情景,万分惊讶地,愣住了。
这是……?!
容云的房间简直就如狂风过境,暴乱无比,除了一张床尚保持完好,甚至连临床隔壁的房间,也受到了严重的波及。
怎么回事?!
而不等他想明白,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更让容熙惊到屏息。
进门,寻着血腥味,容熙看到了床铺上的斑斑血迹,以及一套黑色的衣衫。这是容云昨天的衣服,容熙摸了摸,发现上面一片湿冷,手上则染了一片鲜红。
容云呢?
稍事平静,容熙面无表情地转身,直接出门。
值夜的小二觉得自己被再次回来的客人莫名吓到了,说不出为什么,但他就是有些腿软。
“云公子的话,他昨天就跟掌柜的押了赔偿银票啊。至于他人在哪里,小人也不知道啊。对了,以前住这里时,他喜欢到周师傅的私人厨房那里练煲汤,您可以去找找看。”小二回答,心中想着这位大爷天光刚放亮就到处找人,真是让人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