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浅虽然表面上仅仅是个账房先生,但是实际上却是为王爷打理暗中事物的执事,向来稳重。
何远对江清浅的激动感到惊讶,然而更令他感到惊讶的,还是江清浅口中的“玄墨麒麟驹”。
传说中的,“玄墨麒麟驹”!
虽然,何远没有江清浅那么见多识广,估计这宝马放在他面前他也认不出来。但是,军队里,尤其是骑兵出身的男人,爱马的程度跟爱老婆的程度,基本没什么区别。所以,对于这传说中的宝马的名字,何远一点也不陌生。
当时,老赵对着大呼小叫的江清浅笑道:“那你怎么没上去摸两把。”显然,老赵并没有相信江清浅的话,认为他在开玩笑。
而江清浅听了老赵的话,顿时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是不敢啊!别看它现在在人群边上遛弯,一旦有人有意接近,玄墨麒麟驹可是比老虎还危险的。……话说回来,这匹马上好像还有行李,乖乖,到底是哪位这么猛,连传说中的玄墨麒麟驹都能摆平。”
何远听到“行李”两个字,心中一颤,暗道:不会吧……
难道江清浅说的是真的,而那匹马,是……容云的?……难怪,刚刚容云即使一脸抱歉地,也还是把那件染了大半鲜血的外衣给了自己……容云小王爷,你这马,何止是脾气不太好啊,根本就是毫无安全性可言的高危品种吧……不过,自己现在好像居然有机会接近这高危品种了……?!
对于一个爱马的老兵来说,何远就像个突然年轻了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怀着期待又有些害怕的心情,拿着容云的衣服,先是近距离地围观了一下年轻时的梦想,然后,小心地,从玄墨麒麟驹那里解下了容云的行李。
解下容云的行李后,玄墨麒麟驹转身就走了,这让何远有些失落。然而,等何远望着美马的背影,兴奋的心情平静之后,回想起那匹俊美的黑马在看到主人血衣时露出的那个凶恶的眼神,他不由得也有些后怕。
何远并不知道,容云的玄墨麒麟驹——黑曜,之所以没有在见到主人血衣时就直接踢他一蹄子,实在是因为当时容云在清井轩,一直吹着马笛(马笛声,人听不见)在安抚黑曜。容云估算着时间停止了闭目调息,然后一直吹着马笛为黑曜引路,最后又估算着时间停止了吹笛。
话说回来,因为黑曜的关系,让见到它的三个“马痴”都对容云或多或少的增加了些好感,应该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吧……
就这样,之后,何远又花了好多时间才摆脱了江清浅跟老赵这两个“马痴”的好奇纠缠,偷偷地找个地方检查了容云的行李。
而容云的行李,让何远再次无语——
换洗的衣服,里衣加外衣加靴子,只有一套,全白的……
银票,高达几万两……
大量的药品,他认识的,不认识的……
最离谱的,还有一张纸,看上面的内容,应该是容云做衣服用的尺码……所以,他的换洗衣服才只有一套吗?……
对于他不认识的药品,何远偷偷地拿着样品找府中的老太医问了一下,老太医的回答倒也简洁——“补气药,生血药,祛疤药,解毒药,都是极品好药啊……哪里来的?”
这个顺理成章的问题,弄得正直的何远又是一阵心虚,不善言辞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老太医的好奇心搪塞了过去。直到拿着样品离开时,何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容云的药品中,居然还有“祛疤药”这种东西……
怎么还有“祛疤药”,小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何远突然觉得这行李不像是容云的,倒更像是京城首富谁谁谁他们家那个病秧子三少爷出门的行李……
算了,王爷的命令,他老何只管完成就好……
……
烈亲王府是个温暖的大家庭。
军队里出来的汉子,无论多么心机深沉,多么冷血无情,多么铁面无私,在互相认可的的战友与兄弟面前,永远最放松,最安心。
也许,也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失去战友与兄弟时的鲜红记忆,即使在多年以后,也依然固执在心底,不肯磨灭吧。
何远离开了战友与兄弟的温暖,他放松的心情,也在一阵一阵的秋风中,随着一口一口的寒冷呼吸,渐渐收拢。
……
***
烈亲王府?清井轩
清冷,萧瑟,远处人声依稀可闻,越发显得这里没有人气。这样的地方,想必,即使是如今王府中的“不速之客”们,也不会来吧。
“哗——”“哗——”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次一次的激水声,尤其鲜明。
容云站在清井轩外的小池塘边,全身湿透,手中拎着连着井绳的木桶。
一扬手,手中的空木桶便稳稳地飞回清井中,传来一声落水的闷响,片刻之后,容云一抖手中的井绳,装满水的木桶便从清井中飞出,落回他的手中。
容云将木桶托起,对着自己,毫无犹豫地,再次当头淋下。
此刻,容云的皮肤被冰冷的井水激得愈发有些苍白,背后曾经一片模糊的伤口,随着一次又一次冷水的冲刷,已经渐渐清晰。交错的十道鞭痕,宛如刻刀刻在肌理分明的背上一般,即使已经收口不再流血,依然鲜红夺目。
颀长优美的身影依旧挺拔,容云随意披散着黑发,微微仰头呼吸着白色的寒气,静静地任冰冷的井水从身上一缕一缕,滴滴答答的落下……
当何远拿着容云的行李,从伙房要了两个馒头,匆匆赶过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然而,等他走近后,他却有些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幻觉。
因为,不可思议地,容云身上已经没有半点水痕。
但是,眼前年轻人将井绳重新摇回辘轳上的动作又告诉他,他最初看到的应该不是幻觉。
……难道,是内力?他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能够在短短时间,将全身水气全部化去?……是啊,已经一天一夜了,即使有雪津这样的神药,但如果不是内力惊人,普通人早就昏倒了吧……
“何大叔,您来了。”容云将打理自己的时间算得恰到好处。听见何远的脚步声后,更是早早地转过身等候。
“……嗯。”何远难得的有些欲言又止,停了一下,才将手中容云的行李与两个馒头递了出去。
“……多谢何大叔。”容云双手接过,欠身道谢,“请何大叔稍等片刻。”
……
当容云再次从轻井轩内推门而出的时候,何远不由屏息。
眼前的年轻人,白衣素雅,依旧温文浅笑,依旧谦恭有礼,很自然……自然到让人愕然……
“我会打理好自己的。”何远回忆起容云那句他没有放在心上的话。
带着严酷的伤痕,眼前的年轻人曾经说得轻描淡写,却做得完美决绝!
何远蓦地发现,他居然在这白衣温和的身影中,感到了一种,纯粹的,震撼。
无需张扬,无视霸道,无关鲜血,无论仇恨。
即使是跪着,恭领责罚,也无法遮掩的那种,纯粹的,强者的,存在感……(低:一代帝王。)
王爷,无论如何,您的儿子,已经足够值得您骄傲了。
……
何远不知道,他的震撼与感慨,让他忽略了一个他原本可以发现的问题——
给自己上药也好,对伤口的保护也好,甚至用冰冷的井水洗去满身鲜血也好,容云,似乎对于处理自己的伤口,过于熟练了,也过于不在乎自己了……
因为何远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在他向容熙转述时,自然也就没有提到这个他原本可以发现的问题。
或许,如果能够早些发现这个问题,不久之后,容熙对容云的“背叛”,就不会那么深信不疑了吧。
然而,世间从没有或许。
……
***
烈亲王府?温泉别院
何远将容云带到温泉别院后,并没有离开,他打算一直等到容熙沐浴结束。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向老上司汇报,也还有事情急于向老上司确认。
而容云在到达温泉别院后,便向打理这里的王府家人,认真地讨教着,该做什么,要注意些什么。
容熙进来时,容云口称下属,却尊父子礼,恭敬地双膝跪地请安。
容熙没说什么。
何远却注意到了老上司在看到容云的一瞬间,眼中闪过的,他意料之中的惊讶神色。
是的,容熙确实应该惊讶。容云伤得到底有多重,他自己下的手,他自己最清楚不过。而且,容熙不是何远,他可不会认为容云受罚时偷懒了。因为,凭借他的感知,即使在这温泉味道充斥的地方,他依然能够闻到容云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也能够从容云那略有零乱的内息中察觉到容云的疲惫。然而,也正是这一切更让他不由惊讶——这孩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居然仍旧可以这样,没有半分失态。
“呵呵,你见过哪家侍卫,穿得这么白的。”容熙其实并不是在意容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这句话,只是他在惊讶过后,自然而然的一句评语而已。
一旁何远听了容熙的话,刚想说,容云是因为只有白色的衣服了才穿成这样的,容云却已经出声回复。
“王爷教训得是,是属下疏忽了。”
容熙不知道,因为他的这一句不是很认真的话,容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曾再穿过浅色的衣服。
“嗯,外衣脱了,进来吧。”容熙没有在意容云的回答,脱了外炮,扔给容云,先行进了内室……
而何远,在容云脱了外衣,也进入内室后,看着容云的冰火锦跟腰带,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王爷原来是早有打算的。
……
等容云进入内室,容熙已经和着里衣,进入温泉了。水雾缭绕,视线不清,容云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带着回音,清晰传来。
“跪侯吧。”
“是。”
看着脚下防滑用的鹅卵石,容云犹豫了一下,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换个平整一些的地方,毕竟,他犯不着没事跟自己过不去。
“从刚刚起就跪得慢慢腾腾的,怎么,是对本王有什么意见,还是,苍云山的规矩就是这样。”
听了这句话,容云不再犹豫,急忙双膝落地,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呼吸一滞。
“王爷恕罪,属下的膝盖受了些伤,所以犹豫了一下,属下没有任何意见,属下不会再失礼了。”容云温和的声音难得有些急促。
见礼的速度……师公确实没有要求过他这样的规矩,但,如果这是父亲的规矩,他愿意从此遵守。
容云不知道,他刚刚毫无掩饰地说出自己有伤在身才会犹豫的话,在容熙听来就好似在抱怨撒娇。而容熙也不知道,容云之所以会毫无掩饰地说出他自己有伤在身,是因为容云从不“自恋”,此时,他是觉得父亲不会在意他有没有伤,才会坦言的。
“……”撒娇抱怨么……容熙心中有些复杂,随即又放下,顿了顿,说:“呵呵,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如果这孩子真负气委屈了,也算是个不错的开端吧……
“……能服侍父亲,容云很高兴。”
“……”容熙。
***
在容云心中,服侍父亲沐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如同,他觉得听从父亲的吩咐,做父亲的贴身侍卫,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容云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所以,容云不会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庄仪,收到快马加鞭的相关密报时,是怎样的一种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的惊骇与担心。
烈亲王对陛下的态度,太不正常了!陛下的身份不可能泄露!就算泄露也不可能这么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陛下要不要紧!?
……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这样的变数,不过是一只幕后黑手,偶然间的一个想法,或者说一个恶作剧的结果。她不过是在偶然间,向烈亲王的情报网中,扔了一颗小石子而已。
却,激起千层浪……
于是,司徒枫百密一疏,庄仪百思不解。
其实,恐怕连那个始作俑者本人也不知道,她偶然间的一个想法,虽然在“原因”和“经过”上与事实毫不沾边,却在“结果”上与事实惊人地相似——
容云,确实算得上是东霆的“奸细”。
这是命运的一个玩笑。
在后来的乱世绯雨中,举足轻重却又微不足道……
所以说,天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算无遗策,有的,只是应变的奇谋,与破局的胆色。
作者有话要说:戏下小剧场——所谓封面
容熙:“(看完封面)……这是云儿?”
司徒枫:“如假包换。”
容熙:“……他,果然表里不一……”
司徒枫:“听了阁下的话,本相,真想深夜去‘拜访’阁下一下啊。”
兰昭:“我会去。”
宣明旭:“你们,冷静。”
庄仪:“咳咳,烈亲王,陛下那不是表里不一,是表里如一吧。您要知道,飙杀气时还喜欢笑的,那是变态(看司徒枫),生气时也看不出变化的,那是面瘫(看宣明旭跟兰昭),陛下这么正常的人(全体人员对庄仪注目礼)……咳咳,陛下这么正常的人,想要屠城的时候,换个表情很正常啊。当然,您是陛下的父亲,您对陛下做任何事情,陛下都不太可能对您换表情的。”
容熙:“你说什么?!”
庄仪:“我是说,您是陛下的父亲,您对陛下做任何事情,陛下都不太可能对您换表情的。”
容熙:“不是这个,上一句!”
庄仪:“上一句……怎么了?”
容熙:“你说他会屠城?!”
庄仪:“这有什么奇怪的……”
司徒枫:“呵呵,阁下舍得把陛下送到‘寒光营’那种地方,接受什么见鬼的训练,就不允许陛下把那里屠了?”
宣明旭:“后天夜里,BOSS屠城。”
兰昭:“探班赶早。”
容熙:“……”
11、恶搞番外 司命双王 ...
作者有话要说:
阅读攻略:这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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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若干年。
某日,早朝后,陛下宣右相与左相御书房谈话。
帝国?尚书省晨会
六部长官齐聚,等待两位上司。无聊至极,遂八卦之。
吏部尚书:“说起来,我朝文臣武将,真是相处和谐啊。”
兵部尚书:“谁让我朝百官二首,不仅文定千秋,更是武冠……呃陛下之下。”
礼部侍郎:“会不会是传闻夸张了啊,下官看两位丞相大人,虽不像陛下那样温文而威,但也是斯文有礼啊。”
(礼部侍郎惊人之语,顿时引来二十二只眼睛的注目礼。)
礼部尚书:“(将自家侍郎拽到身后)抱歉抱歉,小孩子家刚来不懂事。”
工部尚书:“……咳咳,(看刑部尚书)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案?”
刑部尚书:“没有。没有挺好的。”
工部尚书:“哦。”
户部尚书:“诸位,按日子算,最新一期的‘江湖八卦报’,今天就出版了啊,好期待啊。”
兵部尚书:“哈哈,说到这个,大家想看吗?(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众人惊讶。)
户部尚书:“这是……最新一期的?”
兵部尚书:“是啊,刚刚从严国公那里抢救下来的。”
吏部尚书:“啊,这么说,国公爷刚刚靠在偏殿石狮前,一脸严酷地不是在看军报,是在看八卦?”
刑部尚书:“……”
刑部侍郎:“不愧是严国公,连江湖天机阁的八卦报都能在第一时间之前拿到。”
兵部侍郎:“听说,严国公在天机阁有门路。”
户部侍郎:“(一脸好奇加羡慕)什么门路?”
兵部侍郎:“那就不知道了。”
户部尚书:“先不说这个,(看兵部尚书)这个最新一期,兄台刚刚说‘抢救’的?”
兵部尚书:“是啊……(抹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刚刚严国公看完,我看国公爷身上突然飚出的戾气似乎暗黑得都能看到了,就好奇地凑了过去,就听见他把这张纸递给手下,说(模仿宣明旭的邪魅低音)‘不要让我再看见它’,然后,我就从国公爷手下那里把它要来了。”
户部尚书:“(一脸钦佩)我说,严国公那么恐怖,你还真敢好奇啊。”
兵部尚书:“呃……这个啊,在下是兵部长官,经常跟严国公打交道,唉,不习惯不行啊……”
工部尚书:“咳咳,那什么,最新一期‘江湖八卦报’,快拿出来,让我们先睹为快啊。”
(十二人凑到一起,看一张纸——)
江湖八卦报第XX期:
头版头条《论江湖第一服务业的垄断与隐私透漏》
礼部侍郎:“‘江湖第一服务业’,什么啊?”
户部尚书:“(看向某愣头青,又看向礼部尚书同僚)他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怎么混上来的啊,(对礼部侍郎),江湖第一服务业——杀手。”
礼部侍郎:“……”
礼部尚书:“(再次把自家侍郎拽到身后)呵呵,小孩子家不懂事。”
户部尚书:“(看刑部尚书)陛下是去年春颁旨,五十年内,杀手已经算是合法服务业了吧?”
刑部尚书:“……是。”
刑部侍郎:“没错,我们大人当时差点上本,询问陛下是不是吃错药了。”
刑部尚书:“(脸色发黑)慎言。”
吏部尚书:“话说,当时上本的大人们多了啊。”
户部尚书:“可是都被陛一句话‘朕意已决’,外加一个笑容给摆平了啊。”
(想到陛下当时那“美丽”的笑容,房间内一阵沉默。)
六部尚书:(心声)恐怖啊……
吏部尚书:“咳咳……话说,陛下不是独断之君啊,也很少在朝堂上,呃……恐吓大臣,为什么那次独断得那么干脆,还没有解释呢?”
刑部尚书:“不算独断,至少右相与左相没反对。…………一年以来,报上来的杀手事件,确实越来越少了。”
吏部尚书:“这么说,确实……陛下颁旨后,上下官员,遭到刺杀的,也越来越少。从我这边的公文来看。”
兵部尚书:“真的假的?自古以来,‘侠以武犯禁’,向来是各朝各代头痛的问题,我朝再怎样也不会例外吧。”
刑部尚书:“或许……会是例外。”
兵部尚书:“……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
刑部尚书:“……只看公文,我不能确定。”
工部侍郎:“好了好了各位,我们往下看吧。”
……
《论江湖第一服务业的垄断与隐私透漏》
近来,天下盛传:江湖第一服务业已遭无名黑手垄断,致使杀人订单滞留,杀手服务质量严重下降,以及,雇主隐私遭人泄露被迫自行撤单甚至被杀,杀手界却无人追究。针对此事,本报本着专业的八卦素养,救苦救难的伟大情操,冒着生命危险,整版答疑解惑。
首先,为本报普通民众读者,普及杀手知识。
杀手界,古来有之,源远流长,自成一系。自古以来,天下有“杀手榜”,谓:神榜司命而长无人。神榜之下,天榜十人,地榜百人,人榜千人,余者不入流也。各榜杀手按等级,下级可挑战上级,胜者晋级。神级,谓“司命之王”,统领天下杀手。神榜为自封,然,自封神榜必遭天下杀手挑战,是以,自古以来,成司命之王者,甚少。然,江湖皆知,本朝却是“司命双王”,“血枫”、“寒音”,两人前后自封神榜,虽不常出手,但安坐神级长达十年之久,却是事实。
杀手界情报自成一系。内部情报逐级保密,外部情报逐级共享。不可越级挑战,不可越级查阅,不可向第三人泄露雇主信息。杀手界内部仇恨,内部相杀解决。杀手界对此规定集体监视,违规者,天诛。若神级违规,天级十人齐出,哪怕同归于尽,亦,必诛之。
是以,通常,各榜杀手按等级,查阅杀人订单,自行接取。另外,还有指名雇用,雇主可以指名,杀手有权拒绝指名,但不可向第三人泄露拒绝的信息。不过,考虑杀手也有三亲六故,杀手界有一约定俗成的规定,如果凑巧杀手自己看到了亲人或友人的信息,可以截留订单最长一月,其间,杀手可以反下订单,或者,只要不泄露杀手界的秘密,不违反杀手界的规定,可以用非杀手界身份自行处理。一个月后,不论结束与否,必须返还订单。所以,雇用杀手也有风险,虽然此风险“中奖”概率极其微小。但是,作为特例,本报本着与人为善的精神,在此,特别友情提醒:向“血枫”与“寒音”买命时,请慎重,尤其指名两位神级去杀某些时确实是只有两位神级能杀的人时,风险极大,他们很有可能不去杀那人而是去杀你。
为完整考虑,附带说一下有关杀手界的退隐。杀手一生可以主动退隐一次,杀手界内部不得泄密,泄密者,按违规处置。退隐后,若有仇恨滞留,杀手用非杀手界身份,自行解决。
接下来,本报将针对所谓“垄断”与“隐私透露”进行解说。
本报的观点是,“垄断”与“隐私透露”,纯属误会,并无事实证据,杀手界古来以久的规则,依然根深蒂固,约束性极强,并未被打破。那么,这种现象做何解释?很简单,雇主“中奖”。
第一种“中奖”,前面说过,本朝虽有“司命双王”,但是雇用神级“中奖”率极高。这种情况,实属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安天命,怨不得人。第二种“中奖”,前面也说过,杀手界订单逐级保密,杀手可以截留一月。订单是层层往下放的,若在上级被截滞留,那么,恭喜你,本报友情消息,您的订单基本无望了,请您自行酌情,要么自行撤单,要么积德买命吧。
说到这里,相信诸位看官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吧。是的,所有关键,便在“司命双王”!
本朝各榜各级杀手,身份多少均有透露,唯两位神级,一直神秘非常。在这里,本报将向您展示本报的实力,本报将冒着生命危险,特别为您奉上两位神级的部分信息。
神级:血枫
据本报可靠消息,“血枫”乃当年的魔教少主,后来的魔教教主。近年来魔教改邪归正,他们曾经的教主的名字,好像多少也被传出来了吧。本报言尽于此。
友情提示:请您保持平常心,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神级:寒音
据本报可靠消息,“寒音”乃琴绝天下,九霄环佩的现任主人。近年来,琴绝之名并未易主,九霄环佩现任主人的名字,好像多少也被传出来了吧。本报言尽于此。
友情提示:请您保持平常心,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本报向来慷天下之慨,解天下之惑,以上信息,望各位善加斟酌,预祝有识之士,事业昌隆,长命百岁。(低:汗,庄侯爷的手笔)
……
……
尚书省晨会堂内,一片死寂。
……
(心声:魔教教主的名字,好像叫……司徒……枫……吧……琴绝,九霄环佩的主人……这谁都知道……左相兰昭……)
工部尚书:“……这……假的吧……”
吏部尚书:“……假的。”
兵部尚书:“一定是假的!”
户部尚书:“……我突然觉得,严国公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静默……)
刑部尚书:“行了,别逃避了,是真的。”
兵部尚书:“……这么肯定?……”
刑部尚书:“肯定。我所有的公文都是这么暗示的。”
礼部侍郎:“(莫名四顾)前魔教教主叫什么啊?九霄环佩的主人是谁啊?这个杀手界很严谨啊,好像不会随便杀人的样子,难怪陛下会降旨,让它成为合法服务。买命的才是真正的坏人啊。”
礼部尚书:“(习惯性地将自家侍郎往身后拽)小孩子家……,……说得很好!”
(静默……)
刑部尚书:“诸位,不会还不如小孩子懂事吧。”
工部尚书:“……明白啊……”
吏部尚书:“……呵呵,一时难以接受啊……”
兵部尚书:“……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嘛……”
户部尚书:“……这是,好像不是坏事啊……”
(六部长官,除礼部侍郎外,从冷汗的石化中回过神来,齐齐瀑布黑线,胸中好似有无数传说中的神兽草泥马狂奔而过——)
十一人:(心声)是说,其实江湖上最凶名昭著的两大神级杀手,正在御书房跟陛下喝茶吗?是说,对江湖上所有的杀人交易,拥有最高查阅权限的,其实是帝国两大丞相,两大神级杀手顺便监察全国治安吗?……本朝为官,只要不贪赃枉法,果然,安全十分有保障……
……
突然,一片静默中,传来三声敲桌子的声音,和低魅如玉的笑声。
“呵呵,诸位,很得闲啊。”
六部长官一惊,齐齐转头——
一人风流魅笑,一人美貌如冰。明媚如春与冰寒如冬的冰火两重天,正是帝国右相司徒枫与左相兰昭。
六部长官:“……”(心声:糟糕,我们太专注了,这两位什么时候进来的啊~~)
司徒枫:(绕过一群“石头人”,拿起摆在桌上很明显的那张八卦,看了一眼)“……呵、呵……”(笑完,将这张纸信手抛给兰昭)
兰昭:(接过,看了一眼)“……”
六部长官:“……”(心声:天啊,右相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妖孽了,还有,左相那张冰山脸,到底什么意思啊~)
司徒枫:“(巡视了一下众人表情)……呵呵,诸位都知道了啊,话说,既然诸位都知道了,本相也不好小气,一点好处也不给,虽然本相很久没有亲自出手了,不过如果各位有合适的订单,给你们同僚友情价。(看兰昭)——你怎样?”
兰昭:“八折。”
六部长官:“……”(心声:好冷啊……陛下,陛下在哪里?救命啊~)
司徒枫:“呵呵,是感动得说不出话,还是最近都有些寂寞,打算邀请本相去……‘深夜拜访’?”
六部长官:“……”(心声:好恐怖……这是赤果果的恐吓啊~)
……
司徒枫:“呵呵,行了,开个玩笑而已。本相决定,今日,尚书省公假一天,你们,还有下面的人,都回去压压惊吧。”
兰昭:“……明日加班。”
……
六部长官:“……是。”
六部长官们离开晨会堂,惊讶地发现,经过刚刚右相与左相一唱一和的恐吓,如今放松下来,他们竟然反倒有种“心情很好”的感觉——
如此劲爆的八卦啊,怎能不赶快与人分享一下,于是,六部长官各自集结自己的属下,“压惊”去了……
就这样,因为某人的爆料,“压惊”活动“冲击”了整个帝国。当然,各个角落“压惊”的起始时间,因为当事人自身情报网、反应速度、身份地位等的各种差异,也会有很大差异。
而,随着“压惊”“冲击”过后,天下买命订单实质性地大幅下降,众多各级杀手退隐转业做起了捕快等行当……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尚书省?晨会堂
司徒枫:“看来,庄侯爷最近闲得深闺寂寞了啊。如此盛情邀请,怎好拒绝。”
兰昭:“嗯。”
司徒枫:“择日不如撞日,反正今天也是‘公假’,我们就去跟庄侯爷好好‘叙叙旧’吧。”
兰昭:“附议。”
恶搞番外司命双王完
注:尚书省六部,兵、刑、工为右三部,吏、户、礼为左三部。
12、〇〇九 温泉,试探 ...
日近辰末,天光大亮。碧空如洗,微云如絮。假象的明媚,阴霾的隐晦,天下熙攘如昨,然而,暗潮初动,却是开局之刻——
有人知情太深而失之于真,惑乱红尘。
有人心性太烈而困之于情,伤己伤人。
有人虚伪太久而魔之于心,饕餮天下。
有人失去太多而狂之于仇,十步一杀。
有人根基太浅而迫之于忍,作壁上观。
有人……
***
烈亲王府?温泉别院?内室
烈亲王府的温泉内室,是一个并不很大却感觉很宽敞的地方。整个空间以白色为主,四周墙壁上白玉为底各色玉石镶嵌的花纹古拙宏美,地面也是白玉为底,各色鹅卵石的防滑镶嵌妙趣典雅。内墙龙口之下,有一个由上好暖白玉雕砌而成的正方形温泉池。温泉池一面背靠内墙,其余三面的暖白玉台阶呈扇形缓缓向外延展,使得水面范围看起来很大。乳白色的温泉配上暖白玉的底色,即使在浅水处,依然醇厚润暖,荡漾如幻。
龙口的滴水声清晰悦耳,回音空灵……
“……能服侍父亲,容云很高兴。”
……
隔着氤氲水雾,容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然而,经由他清朗温和的声音,轻轻传递而出这句话,带着空灵,却是说不出的单纯,真诚。
烈亲王容熙沉默了——
容熙承认,他被这句话触动了。看着不远处,恭谨跪坐的身影,他也承认,无论有无血缘,有无阴谋,眼前的孩子本身,已经足够资格获得他的欣赏。
这个孩子,容云,安静有礼,温和乖巧,让人很难与“细作”这个词联系到一起……然而,景瑜……当年,她也不像魔女,却致使自己身陷绝境,生死之交的兄弟们披甲血战,难以瞑目。
从皓白的情报看,容云很可能是东霆的“细作”。皓白的情报网从未出过差错,就连当年,面对景瑜的骗局,也从未出过差错,出差错的是自己……
难道是自己的推断错误?……不,容云在边关所为,放在一个东霆细作身上,确实很顺理成章……虽然,如果不是皓白的情报先行提醒,自己不可能发觉这一点。
这一天一夜,自己其实已经做的有些过了,这个孩子却依然这么温顺乖巧……是真的,还是为了达到目的的伪装?
自己当初与雪翁互相承诺,雪翁来照顾这个孩子,让孩子能在远离阴谋纷争的环境下长大,不让他因为身份尴尬而成为西弘与东霆之间恩怨的牺牲品,而自己则不能公开与这个孩子断绝父子关系,使端和公主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如果是细作,那么即使自己赶他走,他也会千方百计地留下吧,所以,只要他选择留下,那么,就只能把他放在身边牢牢看住……即使,只是以防万一……如果,这孩子是细作,绝对足够致命,足够危险。
雪翁,他隐世已久,与自己其实算是忘年之交吧,他的性格应该不至于会出尔反尔,失信于自己,但是,如果,这一切,是景瑜最初就设计好的,那么,东霆的人确实可以在雪翁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的徒孙变成一个“细作”……
自己当年对容云放手,错了吗……不,容云不是自己的孩子……或者说,是自己的敌人的孩子,虽然,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但是,自己确实没有办法把他安然的放在身边,一起承受风险、承受对兄弟的愧疚,自己没有那个立场。
阿瑜那封血书……就因为那个最后的骗局太真实,太过于符合自己的期望,所以,如此多的鲜血恩仇之后,自己居然还对“自己与阿瑜的孩子”,这个虚幻的想法抱有一丝幻想?……呵呵,仍然不忍伤害……其实,孩子确实是无辜的,不该受到伤害,既然无法爱他,就放他自由吧……然而,自己还是错了吗,冷漠的五年,那孩子还是留下了记忆吗……
他真的是单纯认父而来的话……
……自己又怎能让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跟他一起面对未知的凶险,不如不认,自己死了便少一人伤心,少一分仇恨,即使,让这个孩子恨自己……
无论怎样,还是先试探一下这孩子吧……
……
想到这里,容熙猛然间回神,他有些差异自己居然走神思考了那么多,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些莫名的恍惚的感觉,然而,定下心神后,这种感觉却又无从捕捉。
容熙看着仍然安静跪候在那里的容云,终于再次开口:“容云。”
“在。”依旧是那个清朗而不失醇厚的声音,不高不低,温和平静。
“你,之前经常服侍雪翁吗?”试探,就从这里开始吧……
“师公通常很忙,几乎不用容云服侍。”
“……过来吧。”
“是。”以手撑地,起身。
快速流动的内息尤其是血灵芝的阳气,在体内运行时可以快速的活血化淤,让容云不至于身体麻木而行动不便,然而,膝盖受伤无法避免,疼痛也无法避免,甚至因为快速的行血疏经,疼痛只会更加强烈。不过,在容云眼里,能保护自己就保护自己,保护不了受伤不可避免的话,那么,只要不影响他思考,不妨碍他行动,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损害,再重的伤也都不算什么,疼,可以忍着,反正早晚会习惯,习惯就好了。
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
容云在父亲右手边的暖白玉台阶上再次跪坐下,离容熙三步远,不多不少。这次,他跪得不再有半分的迟疑,或者说,不再有半分的自我保护。他轻轻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
容熙把容云的动作与表情看在眼中,他竟开始有些想知道,眼前的孩子还能忍受多久。
此时此刻,容熙不会知道,不久之后,如果不是庄仪与兰昭的提醒,他的孩子压根就不会明白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是一种刁难,而未来,他的孩子能够为他付出与忍受的底线,亦将远远超过他的常识。
“王爷,您想要一杯凉茶吗?……呃,请允许属下敬王爷一杯凉茶。”刚刚见父亲似乎是在思考,所以容云一直没有出声,如今才开口询问父亲的需要,然而话一出口,容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个说法。
对于这个请求,容熙没有说话。
容云想到,敬茶应该是主动的,于是膝行着倒了一杯凉茶,回到原地,平伸双臂,双手奉茶。
一如既往地,在父亲面前认错,容云的动作依然舒展自然,却永远优雅地恪守着最严苛的礼仪。
“……第一次‘敬茶’?”容熙没有接茶,开口问了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是。”
容云确实是第一次敬茶认错。从前在苍云山,虽然他也会犯错,或者让师公对他无奈发火,但却不曾惹师公长时间生气,所以他接受惩罚就好,不用考虑其他。然而,这次,他不仅犯错,还让父亲大怒,因此,首次,容云在愧疚之余有些紧张跟不知所措。他感觉父亲对他的态度并不像不再生气了,但是,他却不知道除了自请责罚外,还可以怎样请求一个不是很喜欢自己的长辈消气。好在,刚刚在询问父亲要不要凉茶时,容云突然想到了还有敬茶这个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方法可以认错。
“儿戏军法,……当时,你一走了之,如果,那场对阵,因你的突然介入跟突然离去而失败,连累大家伤亡惨重,你承担的起?”从这孩子再次来到他面前的表现来看,确实也不像能做出这种轻率举动的样子,那么,他是可以料敌先机,还是根本就是敌……
“属下知错。属下知道不会有伤亡。”
“哦?”
“当时这边士气已在东霆之上,东霆军队异地作战士气很重要,而且边关即将气温骤降,东霆若无事先防范,必然粮草不继,中途退兵。”
“……你怎么知道边关会突然气温骤降?”
“回王爷,属下擅观天象。”
“……”听起来是滴水不露。不过,擅观天象?……世间有此才能的人堪称凤毛麟角。如果说雪翁擅观天象还说得过去,他小小年纪,可能吗?容熙没有将想法表现在脸上,依然保持着并不严肃却也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呵呵,这么说,儿戏军法,你不仅是明知故犯,根本就是故意的?”容熙笑问,虽然是笑,却透露着陌生疏离。
“……是。”
“你一路几乎逛遍各地花楼酒楼,也是故意的?”
“……是。”
“……”我刚刚十鞭抽到他吐血吧,这小子……他还真敢继续认啊!
容熙发现,对于容云这种先斩后奏,以强迫他只能接受结果为目的的行为,他原本是最深恶痛绝的,然而,莫名其妙地,这次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逼本王就范,留你这个儿子在身边?”
容云见父亲脸色仍然看不出喜怒,捧着茶杯,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属下知错,是属下目无尊上,请王爷严惩。”顿了一顿,轻声问道:“……属下还可以继续敬茶吗?”
“……”容熙。什么乱其八糟的问题……
“严惩?就算苍云山的雪津再好用,你还能再硬受几鞭?”从看到容云开始,容熙就推断出,容云应该是用了雪津。
“……三十吧,目前……”容云思考了一下,很老实的回答。目前他内功正常只能用一半,而且身上有血灵芝,绝对不能失血到极限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