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熙。
“咳。”厉宁雪。
景瑜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屋内的炭盆,身上很温暖,气氛也很温暖。老实说,她有些意外。熙大哥,原谅她了?……不管是真是原谅了,还是因为时间而沉淀了,她都感到开心。
想到这里,景瑜轻轻攥了攥手中的锦被,问了她从睁眼开始,不,应该说从她昏睡前就一直想问、却因为过于重视而有些情怯的问题:“熙,我们的孩子呢?已经是男子汉了吧。你给他取了什么名字?”景瑜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其中,是满满的期待。
然而,让景瑜意外的是,回应她的是沉默。
惊讶意外中,景瑜渐渐睁大了眼睛。屋里明明很暖,景瑜却感觉自己开始有些发冷,看看容熙又看看师父,道:“……发生什么了吗?”
“那个孩子,我为他取名‘容云’……”半晌,容熙开口。
“嗯。”景瑜点头。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虽然不安,但景瑜不由还是微微笑了。
“……容云,确实是男子汉。”迎着景瑜的目光,容熙不禁偏了偏视线,“只不过……”
只不过,容云还有一个名字——景烈。
景烈,是如今东霆的主君……一个被金玉蛊王诱惑走火入魔,血狱天下,最终无法回头的魔君。
……
***
四天前,伏龙之墓——
周围一片寂静,当容熙恢复清醒时,他惊讶地发现,眼前除了大量殷红中夹杂着青紫的血迹外,竟空无一人。而浑身的疼痛告诉他,他身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尽数裂开;耳边回响的脚步声告诉他,大概有五个人正越来越近。
容熙按了按额角,他有些印象,似乎刚刚他要杀容云时,容云身上瞬间暴起强大的真气将他震晕了,伤口也震裂了……等等,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容云呢!?容云怎么不见了?!
就在容熙仔细探查有关现场时,脚步声的主人们到了,确实是五个人:司徒枫,庄仪,宣明旭,还有两名东霆大将军。
看到眼前好友遗留下的惨烈痕迹,庄仪与宣明旭不由怔怔发愣,而司徒枫……他更愣了。
对于在最后的最后,阿闲与明旭还是忍不住赶了过来,司徒枫并不意外,可司徒枫跟什么都不知道的两人不同,他很清楚,按照“正常情况”,这个时机点,烈亲王不可能已经安置了容云……的尸体。
容云呢?不见了,是生是死?蛊王怎么样了,烈亲王身体中的摄心母蛊现在又如何了?
惊疑中,司徒枫开始了探查,而庄仪与宣明旭从容熙那里了解了关键后,也加入了探查。很快,他们发现了,在之前容承脱身的暗门中,有些微殷红青紫的血迹与新脚印!
难道容云进了暗门,从暗门离开了!?不管怎样,现在容云对整个天下极其重要,也极其危险,他们需要找到容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惜,秘道中遗留的血迹不多,甚至出了秘道后,堪称无迹可寻。秘道外,是一大片檀香木场,原本就是为了消弭行踪对付灵犬的,之前容承在它的掩护下消失得彻底,如今容云也同样。
霆皇景烈如此失踪,实在不易声张。东霆上层五人,加上容熙在内,于公于私,开始秘密而急切地寻找容云。
将近三天三夜,寻找的情绪由无声的疯狂渐渐冷静沉淀,然而结果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天中午,当司徒枫途径伏龙之墓正南方时,在温暖的阳光下,忽然,恍悟了什么!
……会是,那样么?
想着自己恍悟中猜测的内容,即使是司徒枫这样的人,也不由得心脏一阵狂跳!
而这时,两件同样急切国事,却已经不得不着手处理了——年关近在眼前,东霆的士兵虽然正在东归却还在西弘境内,情绪不稳,急需元帅宣明旭安抚;容承与朱明镜及家眷在伏龙之墓一战最后脱逃,现在有了细微线索,暗部急需庄仪部署情报调查。
如此形势,三位好友聚首,司徒枫为了大局,同时怀着一种暂时不能明说的猜测,司徒枫揽下了长毅这边剩下的所有事物,让庄仪与宣明旭去履行职责……
之后,几乎可说是迫不及待地,司徒枫骑着自己的赤焰流火驹出了伏龙之墓,他的目的与方向只有一个——南方,正南方!
握着马缰的手很凉,手心沁着冷汗,司徒枫知道自己很紧张,他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
夕阳辉红。
当司徒枫在伏龙之墓正南线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洞里看到盘膝疗伤的容云时,他笑了,笑得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的这个傻瓜好友,果然,还活着!
这个笨蛋!都是因为笨蛋太笨了,害得他也失了方寸,忘记了,笨蛋不仅是笨蛋,还是一个强大的笨蛋。是他一时忘记了,笨蛋是多么的“听话”,多么的“体贴”!
“南方不错,温暖。”“南方?嗯,好。”
这是诀别之时,他与容云的对话,商议了出伏龙之墓后的安身之所——南方,他想把容云埋葬在南方。那时容云一如既往地“听话”,爽快地同意了。如今,没死的话,容云为了不让他这个唯一的知情人找不到而着急,自然还是会把安身之所放在南方的啊。
司徒枫这么想着,看着眼前一身黑衣也难掩浑身血迹狼藉的好友,眼神中流露的是狂喜后的担心。这是他见过的容云最狼狈的时候了,通常情况下,就算重伤,好友也会把自己打理得很好。而这一次,从伏龙之墓一战到被铐在伏龙柱上,再到现在的一身血迹狼藉,多少天了……司徒枫想走进帮帮忙,却被容云周身三步宛若无形乱刀爆旋的真气波动,逼得寸步难进。为了不伤到容云,他不敢硬碰硬向前。
司徒枫很清楚,好友实际的身体状况恐怕远比表面还要糟糕千百倍。此刻,他只能默默地,相信容云足够强。司徒枫没有把找到容云的消息告诉别人,他不想让明旭他们空欢喜一场,而容云此时步步艰险,他实在没有心情去跟容熙周旋,事实上,情况未定之下他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前提去解释。
司徒枫关注着容云,一夜一日,又一夜,直到又一个白天的凌晨,也即伏龙之墓父子独处后的第五日凌晨,终于,司徒枫感觉到容云的真气开始渐趋平稳,随后迅速收敛。
时间推移,天空渐渐现出通透美丽的冰蓝,不起眼的光秃小山洞似乎也染上了晴日的光彩。
盘膝疗伤的容云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他知道,好友在身边。
感觉到容云身上的变化,司徒枫再也没有忍住,不等容云睁开眼睛,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容云。
容云没有在意胸口尚未痊愈的枪伤被压得生疼,只是抬起手,也紧紧抱了抱司徒枫。
没有睁开眼睛,但容云脸上的笑容是毋庸置疑的开心。
没有死,真好!
至于,他没有死成,接下来怎么办?
好办。
在他的安排中,死了,一切照常,没死,计划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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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司徒枫放开容云,丝毫没有为自己压疼了好友的伤口而感到不好意思。
对着眼前满脸漂亮“傻笑”的容云,司徒枫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眼光下移到容云的领口,伸右手,抚上容云的颈间,切了颈脉后,司徒枫真正松了口气。随即手指顺势滑进容云的领口,慢慢向下,拉开衣衫。司徒枫动作优雅,手法流畅。
容云闭着眼睛,保持着一脸“傻笑”,任好友为所欲为。开敞衣衫,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肌肤上,黑红的血迹点点,但毋庸置疑,容云的身体依旧美丽而充满力量。
司徒枫看着容云的胸口。荒神造成的枪伤,那个原本应该是血洞的地方,此时竟已是半愈的淡红色,虽然离痊愈还有距离,但可说是脱离了重伤。而那个原本已经嵌进了容云心脏的金玉蛊王,此时竟重新又坠在黑色的细绳上,俨然就是一块椭圆的玉饰。为什么伤口会愈合得这么快?蛊王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云呆,很高兴能再看到你笑得这么呆。”司徒枫道。
“嗯。”容云毫不在意,大方地点头接受,又笑得更呆了些。
“……”司徒枫。
“那么,解释一下?”司徒枫声音温柔,只不过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从悲伤担心渐渐向郁闷、乃至火大过度的倾向。
容云点头,一如既往地乖乖解释,言简意赅。
当时——
伏龙之墓中,他一边压制着蛊王,一边引父亲体内的摄心母蛊进入他的身体,之后,摄心母蛊便本能开始吞噬蛊王,这无疑让他的经脉雪上加霜。这个过程发生得非常迅速,而他不想马上就死,于是拼尽全力之下,把自己已经提至巅峰的内功强行又提了三分。
容云强行提升内功同时压制蛊王与母蛊是在拼命,而母蛊刚接触蛊王便大败而退眼看自身难保。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蛊真的是一种生命吧,当时那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但莫名地,容云却就是感觉他知道了一件事情——如果他与母蛊合力对付蛊王,母蛊就可以成功吞噬蛊王,而作为报答,母蛊,也就是新的蛊王,愿意真正地认他为主……
这种感觉不过在闪念之间,但容云的最后一丝清明让他真实地感觉到了蛊王的胆怯。
难道那种微妙的感觉是真的?抓住蛊王一瞬的退却,容云全力一搏,占了上风,并且迅速思考做下决定。按当时的形势,不能留在现场赌博,而被铐在伏龙柱上的时间里,容云已经看明白了容承脱离时的秘道机关,于是,容云当机立断,拼尽最后的力气,从秘道机关离开,直到到达司徒枫找到他的地方,开始疗伤。
如今,事实证明,那个微妙的感觉是正确的。他与母蛊合力消灭了蛊王后,母蛊成为新的蛊王,认他为主。那时,新的蛊王发挥傀儡蛊修复宿主身体的特性,容云胸口的伤口开始飞速恢复。但容云中途停止了新蛊王的修复,因为修复的消耗很大,他又不是傀儡人,消耗太大会影响他的精神状况,对容云来说,身体上的伤口已经在他的忍耐范围内了,但他此刻不能失去意识。
之后,容云又让新蛊王离开了他的身体,于是新蛊王重又坠在了黑色的细绳上。
这算是因祸得福吧,原本对于傀儡蛊,就算知道它被下在了哪些人身上,也很难解蛊,如今他可以通过新蛊王,以自己的鲜血为媒介,改变那些傀儡蛊行为,命令它们离开宿主身体。而解完天下间的傀儡蛊后,他可以命令新蛊王沉睡。
容云高兴地说。
“我刚刚切了你的脉,你的眼睛,不会是……”司徒枫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让我看一看行吗?”
“嗯。”容云当然不会拒绝,他慢慢睁开眼睛,然后再次闭上。虽然时间不长,但可以看见,容云影目的耀金超过以往任何时候,而且仿佛还带着些妖异的碧绿,让人印象深刻。
“摄心蛊性属阴,傀儡蛊性属阳,蛊王则阴阳俱全,母蛊毕竟太弱,吞噬不了的力量只能由我化解,没想到,造成了乾坤重元再次突破,并且因为力量太强,影目暂时收不回去了。”对于自己控制不了的状况,容云有些歉意地说。
“……”司徒枫。
此时,容云真的很高兴,不仅自己没死,还能救下那些本已经非死不可的子民。而且,接下来,他也都安排好了——
去跟父亲母亲认错。他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造成了天下大乱,给父母添了麻烦。是他有错在先,父亲杀他是应该的,于是,这样一切会很顺理成章吧。他一直记得清楚,之前蔚思夜在寒光营说过——“你要是真的成了罪人,令尊就算喜欢你,可能也没心情心疼了。”他找不少人询问过,蔚思夜的话不假。
容云因为高兴,觉得把接下来的计划跟好友分享,好友也会少些担心,便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然后,对于具体如何开始执行,容云很认真地征求好友的意见:“阿枫,我现在‘应该不知道’自己是父亲的孩子,我怎么再去找父亲比较好,是马上,还是过一段时间?”
“……”司徒枫听得迷人的微笑有些抽搐,他没有马上理会容云征求意见的问题,只是道:“蔚思夜?他教过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容云肯定。
司徒枫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算记住蔚思夜做的各种“好事”了。先不管蔚思夜,司徒枫继续道:“你好像真的很高兴啊……”
“当然很高兴!”容云笑容漂亮。
“……”司徒枫。
“咳,这样吧,在回答陛下的问题前,容臣先问一句,陛下您现在是死不了了,是吗?”作为人臣,司徒枫很嚣张地问了主君这样一个问题。
“正常情况下,是死不了的。”容云高兴地说。
“很、好。”司徒枫酝酿着什么。
“……阿枫觉得我的计划如何,没有问题吧。”容云发现好友脸色有些沉重,以为是自己的计划不周全,于是诚恳询问。
“陛下……”司徒枫语重心长,拍着容云的肩,一下、两下……
瞥见容云一脸无辜的表情,终于,司徒枫没忍住,抬手,使劲敲了好友兼主君的头一下!
没有问题?是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计划相当完美。
但就算完美,真的是没有问题吗?没有问题个呆啊!之前非死不可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既然死不了了,他要是还让这笨蛋这么笨下去,他就不是司徒枫!
不理容云一脸疑惑,司徒枫抚了抚额后,用无比迷人的笑容看向容云:“云呆……”
“……?”容云。
……
***
另一边,烈亲王府——
容熙向景瑜讲述了二十几年来发生的事情,细节上他没有描述得太详细,但该说的事实,他都说了。
景瑜不纠结容熙如何对待她,她安静而专注地听着关于自己孩子的信息。
容熙说,当年他用傀儡暗卫来照顾两人。
景瑜的身体轻轻颤抖。
容熙说,在容云五岁的时候,他把容云交托给了雪翁。
景瑜的眼中流露出哀戚。
容熙说,十六年后,容云来保护他,他很喜欢容云,非常喜欢,只可惜,生逢乱世,立场无奈……
对于容云不是他的孩子这件事,容熙话到舌尖,看着心爱的女人虚弱的样子,他最终没有直接当场挑明。或许,小瑜有不得已的理由吧,等小瑜身体恢复一些,他们谈谈。
厉宁雪看到容熙下意识的体贴,苦笑了笑,他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他愿意相信徒弟,但他也不能说完全就无视容熙这个忘年之交的好友。反正无论怎样,云儿都是他老人家可爱的小徒孙,既然容熙体贴小瑜,也好吧,反正事情总会弄明白。现在小瑜的身体还很虚弱,实在不宜情绪再激动或者奔波离开。
景瑜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理解,当年容承与沈傲天的横空崛起,那场混乱的交锋,不论她的初衷如何,结局都足够熙大哥恨她。如果,熙大哥因此无法喜欢容……容云,她能够理解,只是,她无法不自责,她感觉自己是个失败的母亲,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她能够理解,二十几年前,那种局势,熙大哥举步维艰人手不够,为了她与孩子的安全,以傀儡暗卫保护。她也理解,容云身份尴尬,不喜欢容云的话,为了不让容云卷入立场纷争,交给师父是很好的选择。
那为什么容云会成为东霆之主?按厉宁雪说法,是因为容云的舅舅,也就是东霆先皇的临危拜托,当时容云正在调查二十多年前的真相,为了方便,自然接受了。
兄长这些年也辛苦了,景瑜心中悲感。
而如果说听着所有这些,景瑜都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话,直到——
容熙说,容云受到金玉蛊王的诱惑,在天下掀起腥风血雨,弄得自己走火入魔与死无异,为此他与东霆重臣合作,设下伏龙之墓的杀局,引两大君王互相消耗,最终伏龙、屠龙……
眼下,容云,生、死、不、明。
景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一个母亲的眼泪。
“师父,熙,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然后,空空的房间内,一个母亲颤抖着哭泣,心痛自责而又无奈惋惜。
“孩子,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良久,良久,良久……
当景瑜平静下来,她双手小心地捧过一个小玉盒,小玉盒里面是剩下的半颗血灵芝。感受着温润的触感,景瑜又静静地落下眼泪,虽然他的孩子失了心智,这血灵芝最终是……巫半月送来的,但是她觉得,她还是能感觉到那满满的心意——这是他的孩子用鲜血为她养的灵药。
没想到她的孩子会如此结局,没想到阿月是巫决一族的复仇者,没想到熙大哥最终要杀自己的孩子……熙大哥应该喜欢容云了吧,如果……
她必须振作起来,她能看出来,师父很喜欢那个孩子,她不能让师父为了她更难受。或许,孩子真的死了她也就死心了吧,而现在她的孩子还在,她要逼自己吃饭、喝药,她要做些什么,哪怕只是……去看她的孩子一眼。
厉宁雪见景瑜振作,叹了口气,告辞离开了。
厉宁雪不得不离开,因为他要去找老友左伯阳。就算不愿意,但容云现在真的极其危险,万一……大家如今已经没有了伏龙之墓的地利,容云行踪不明,战场不一定会是哪里,大家需要找能够压制容云的人。左伯阳可说是最佳人选,只是东灵鬼手不好找,厉宁雪得亲自去寻找联络途径。
烈亲王府的气氛有些压抑,容熙代理国事事务繁忙,曾经的老兵们也心情复杂。
就这样直到傍晚时分,两个年轻人,走进了长毅城,走向烈亲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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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长毅城的两个年轻人,是容云与司徒枫。
西弘国都长毅,这座恢宏的城池与战火紧贴着擦肩而过,逃过了一劫。如今,它的景色,少了些虚假,多了些坦诚。
夕阳晚照,暮色中,是沉淀的沧桑,更是憧憬的温暖。
在与烈亲王府相隔一街的露天小面摊上,容云一身干净清爽的黑色衣衫,黑发束成乖巧的发辫,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咬着一个包子,看着街景。此时此刻,映着夕阳,他耀金的影目似乎也和谐了很多,不再显得那么妖异。容云收敛气息安静地坐在街边,也并没有让人注意到他的影目。
之前在城外时,司徒枫说既然向他征求意见了就要听,对此,容云自然乖乖表示会听话。进城后,司徒枫把容云带到了这里,给容云要了一个包子后,便把好友兼主君扔在了这里。“在这里好好呆着,等我回来”——这是司徒枫的原话。
容云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
战乱期间,街上行人稀少,尤其夕阳西下时,一般已经看不到女子与孩童了。然而,今天傍晚却是有些不同的,不仅行人比平时多,女子与孩童也依然还能看见。原因么,很简单,明天便是新年前夜了。无论现实如何沧桑,人们对新年依旧是心存憧憬的吧。
容云唇角带着笑意,看着眼前不远处糖糕摊前的一幕,感觉挺新鲜——一家三口在买糖糕,四五岁的小男孩从自己父亲手中接过糖糕笑得开心,那位父亲笑着轻轻揉了揉自己孩子的小脑袋,小男孩的母亲则用手戳了戳自己孩子的小脸蛋。
容云看得有些入神,想到什么,慢慢抬起手,在自己的头上抚了抚。
父亲也这么摸过他的头,可惜,当时在伏龙之墓中他疼得头昏眼花,完全没弄明白前因后果……呃,不要说弄明白了,其实他连父亲摸他头是什么感觉都不记得了。
眉峰微蹙,容云认真思索回忆后无果,他对自己很无奈。算了……容云想着,闭上眼睛转头,很自然地说:“阿枫,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司徒枫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容云座位旁,他的眼神正落在好友刚刚放下的摸自己头的手上……司徒枫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微顿了顿才道,“云呆,知道我去做什么了吗?”
容云很诚实地摇了摇头,而就在他摇头间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得睁开了耀金的眼睛。
司徒枫似乎早有预料,他先一步挡住了容云的视线道:“你说过,听我意见。”
听了这句话,容云再次点头表示会听话。说起来,其实,他也是真的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
毫无疑问,这一刻,绝对是容云成年以后思维最混乱最紧张的一次。他完全没想到,好友离开一下后,是这样的发展。……是,他想的那样吗?他应该如何表现?他现在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但不管怎样,这时容云已经从座位上,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如果他的感觉没错的话,十步开外,那是父亲的气息波动,以及……另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波动……
司徒枫看着好友,一字一句地叮嘱:“云呆,要叫‘爹、爹’‘娘、亲’,至少这第一次,这么叫。之后……”司徒枫以指轻点好友的心脏处,“你按自己的习惯做就好。”这句叮嘱的内容或许有些奇怪,但正常人却都能看出来,司徒枫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说实话,容云依旧一片茫然紧张,但是他能鲜明地感觉到好友的认真,所以,他“傻笑”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司徒枫很满意,然后,侧开了身——
身后,容熙扶着景瑜,刚刚停下脚步。
容云微笑着,看到了他非常熟悉的两个身影,随即,他很不好意思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容云从父亲与母亲眼中看到了惊讶与疑惑,自己无法控制的耀金影目,会给父亲与母亲很不好的联想与感觉吧。
极力平复了一下紧张,容云当真用他温和好听的声音称呼:“……景烈……”
“咳,‘容云’。”司徒枫毫不客气地打断好友。
容云愣了一下,道:“……容云见过……爹爹,娘亲。”
面对父母,端端正正地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深拜于地。
这样的情景,让街上不少人不由放慢了脚步。
小面摊的老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怎么也算“邻居”,他认识从街角马车下来的那人是谁,那位搀扶着一名少妇的男人,是……是烈亲王!而自称“容云”的年轻人……是,是……
就是刚刚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那两个字!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名字……也就是说,刚刚在他的面摊上吃了一个包子,如今深拜于地的是,是,是……东霆的那位暴君!!
其实,这里认识容熙的“邻居”不少,而这些人此刻的心情,实在不比面摊老板强多少,他们也都是一副天塌了的震惊表情,颇有些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不敢留下又不敢离开的感觉。
司徒枫早就习惯了自家好友兼主君这种目中无人的嚣张——容云从来不在乎这些,就凭他的本事,在乎的难受的从来都是别人。
东霆右相司徒枫不关心周遭西弘百姓的感受,而西弘当前的那位最高掌权者——容熙,很可惜,他此时跟他的妻子一起,还没有注意到周遭百姓其实非常需要他照顾一下。
景瑜此刻无法不激动,绝望中突来的希望是如此不真实,她无法形容刚刚听到那个叫司徒枫的年轻人带来,“容云还活着”、“容云恢复了”的消息时,自己是什么感觉。狂喜?当然,狂喜到她以为自己还在昏睡做梦。
反正不管怎样,景瑜立刻就决定出来接她的孩子了。她这么个失败的母亲,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长大,长成了天下绝顶的强者,老实说,她怕被嫌弃啊!
熙大哥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吧,但最终没有反对,然后,她很意外,她的孩子已经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了。
当景瑜与容熙掀开马车车帘时,他们正好看到了容云安静的坐在街边,微笑看着买糖糕的一家三口,用手摸自己的头的那一幕。——当然,此时此刻,这一对父母,都还不明白其中真正的含义。
借着司徒枫跟容云对话的时间,景瑜与容熙也平复了心情。
轻轻脱开了容熙扶她的手,景瑜上前把容云扶了起来。见容云闭着眼睛,景瑜不禁就那么拉着容云的手臂大方地打量了起来。
“……”容云虽然闭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失神注视。
“……母亲。”容云有些尴尬地称了一声。
“……”景瑜。
景瑜回神,看着容云,若有所思。
这孩子,这一系列的反应……
“云儿。”突然,景瑜发自内心地唤了一声。
“在。”容云愣了一下,随即微笑地低头应是。
景瑜继续若有所思。
这就是她的孩子……这孩子,这样的反应……她原本碍着孩子一国君王的身份忍着想叫“容云”来着……如今看来,她是不是,可以亲近一些……?
景瑜想到这里,抬起手,试探着,在容云的脸上……戳了一下。
容云瞬间浑身僵硬,彻底,茫然了。
司徒枫看在眼中,则彻底放心地笑了。
容熙现在心情也是相当的复杂,但看到小瑜戳容云的这个动作,他还是很没有悬念地默了一下。
“呃,其实,娘亲很羡慕刚刚那位给儿子买糖糕的母亲啊……”景瑜看着容云,浅笑着叹息道。
容云想了想刚刚糖糕摊前的场面,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明白为什么母亲要戳他的脸了。本能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戳戳他的脸而已,母亲喜欢就好。说起来,被母亲戳戳脸,他居然觉得开心……这想法是不是有些丢人?容云想到这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闭着眼睛有些尴尬地偏了偏头,却直到再次面对母亲,也没有说任何什么。
景瑜入神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她感觉到了,她的孩子那种有点笨笨的茫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孩子对她这个陌生的母亲的孝顺与纵容。景瑜感到胸中一阵热热的钝痛,心跳也有些快。容云这么可爱孝顺,又似乎没有嫌弃她的样子……景瑜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说:“云儿,让娘亲抱抱你,行吗?”
“嗯。”容云点头,微微俯下身,他自然不会拒绝。然后,还不等他细想什么,他就感到母亲紧紧抱住了自己。
景瑜抱着自己的孩子,她的身体渐渐轻颤,容云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抬手抱住自己的母亲。
景瑜搂着自己的孩子,声音温柔慈爱:“云儿,娘亲很高兴……”
“母亲。”容云语气担心。
“没想到太高兴也这么花费力气啊,娘亲睡了太久,”景瑜笑道,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很快就会恢复的,不准笑话娘亲。”
“啊……不会,”容云愣了一下道,“母亲,您累了就休息吧。”
“嗯。”景瑜微笑,在昏倒前又说了一遍,“熙,不准笑话我……”
“……”容熙。此情此景,他还真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无奈。
容云将累倒的母亲抱到了马车上,然后很期待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父亲看着他,直接点了点头。
容熙觉得容云这么在乎自己的母亲,无论他说什么也是同样地结果。果然,他刚一点头,便看到了容云露出一个漂亮纯粹的,傻笑。
看着容云的笑容,容熙本能地恍惚了一下。
居然,还是有点傻啊……
蓦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容熙不由暗自苦笑,其实,他是有些逃避吧,逃避那种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有点不是滋味的感觉。
这么想着,容熙也进了马车。距离这么近,烈亲王府的马不用车夫。
容云在外面,看向司徒枫。
司徒枫明白容云要说什么,道:“长毅这边的事务请陛下自己处理吧,本相这就告辞了,去看看有什么人需要杀。”
说起来,司徒枫也积累了不少事务,尤其他还身兼司命,这段时间天下浩劫在即,尹昭云也忙得完全没有处理司命的事务,司徒枫觉得他该去处理一下了。而且,他跟容云怎么也是“共犯”,他不会傻到跟容云一起去跟那几个正直的家伙坦白从宽的,在容云摆平之前,他最好先避避风头。当然了,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是,司徒枫觉得,如果他还留在容云身边看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火大地把事情直接都说了。
家务事,永远都是家里人自己解决最好。而且,事已至此,完全不用急于一时了,能有缓冲地彻底的解决才是上选。司徒枫以容云的消息试探了端和公主的反应,并且仔细观察了母子这看似平静的初见,凭他的眼光,他知道了,端和公主是个好母亲,而且并不冲动。
这样,很好,所以司徒枫并不打算横插进这让人抚额的家庭问题,只不过,笨蛋好友实在是太笨了,他推了一把,阻止容云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
而容云吧……他向来不想这么多,听到好友要告辞,他表示理解:“嗯,也是,你也该去处理一下了。”
这东霆君臣的对话,马车内的容熙听得一清二楚,西弘烈亲王的心情无法不产生一种微妙的诡异。
“……”容熙。
他知道那位右相是血枫,去杀人很正常,问题是,血枫明显是故意这么说给他听的,但容云那小子那自然而一本正经地回答,实在是让人……
容熙想着想着,却突然,笑了。
这种熟悉的无语的感觉啊……
他想得太多太复杂了,其实,无论是景烈,还是容云,那个年轻的强者,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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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亲王府·小院落——
容云坐在床前,为母亲输送真气调息。
或许真的是高兴与意志所愿吧,景瑜在回到修养的小院落后,只一个时辰便醒了过来。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儿子正在为自己疗伤,景瑜不由一阵感慨,她感觉愧疚,然而她也真的非常高兴。
“云儿……”景瑜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又笑着轻唤。
“在。”容云保持着闭目,礼貌地低了低头,对父母他向来有唤必应。感觉母亲想要起身,连忙拿了几个软垫为母亲放到身后。
“谢谢。”景瑜笑道。
“是……云儿应该的。”容云的声音温和好听。
听到容云亲近地自称云儿,景瑜心里又是一阵暖暖地开心。
这是她的孩子,真好,她是个幸运的母亲啊。
景瑜的视线不由又停留在容云身上,突然想到什么,景瑜有些担忧地说:“云儿,你胸口是不是还有伤,”试探着抚上容云的肩,“娘亲抱你时,有没有弄疼你?”
“云儿没事,让母亲担心了。”容云道,感觉母亲似乎还没有放心,他略想了想,轻轻抬手,引着母亲在他肩上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颈脉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平稳而有力,就仿佛在温柔地诉说着“请您放心”。看似很简单的一个举动,景瑜却有些眼圈发热。颈脉,是要害……
而就在这时,容熙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敲门进来看到这样的景象,容熙不禁心中感怀。现在容云不会再让他轻易试探要害了吧,曾经,容云是真的把他当做父亲的啊。
此时此刻,在容熙看来,容云是为了母亲才继续称他为父亲的。对此他一直心情复杂,甚至竟然一度不自觉地逃避,当然如今他已经想通了,只等一个机会,三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景瑜继续又切了一会脉,才放心地收了手。
容云在母亲收手后,很自然地起身,站在了母亲身边,这是他对父亲的礼貌。
容熙愣了一下,对容云点了点头,坐到床尾一侧。
景瑜招呼了一下容熙,但她的注意力其实还在自己孩子身上。她想着既然容云好像很“好说话”,她要不要“得寸进尺”一下……?
景瑜道:“云儿,那个……呃,能不能把上衣脱了让娘亲看看。”
——脱上衣。
听到这个命令,容云下意识地,睁眼看了看父亲。
容熙有些受不了自己接二连三地走神。他刚刚听到“脱上衣”时又走了一下神,结果,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那么“默契”地跟容云对视着。说起来,对于“上衣脱了”这个命令,容云跟容熙的第一反应之下,想起来的,都是之前的几次家法。
景瑜则看着丈夫与儿子的反应,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容云觉得他这次瞒着父亲给父亲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有,记事以来他就想对母亲表达歉意,于是,借着母亲的命令,他很规矩地褪了上衣,退后三步,端正地跪了下去:“云儿不孝,一直给父亲与母亲添了很多麻烦。”
景瑜被这意外的发展弄愣了,而容熙,他很有经验地发现了容云正打算解下冰火锦。
容云的请罚从来都跟卑贱无关,他跪得端正规矩,这是对长辈的诚意与心意,也是他自己的修养与风度。
景瑜自然认识冰火锦,当她看到容云恭敬地把银色长鞭举过头顶时,呼吸一窒,突然想起了容熙曾经的那本让她非常火大与心疼不已的家法。
之前听熙大哥讲述的时候,她就隐隐有种感觉了,现在从云儿的动作来看……云儿似乎很习惯这样的请罚与家法。
云儿教养很好,这一点她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难道,是用那本家法教的?当年熙大哥写的那本家法,确实饱含心血,里面有很多做人的道理,只除了……里面对犯错的惩罚太过严厉,那哪里是家法,那是酷刑。
闪瞬之间,景瑜对眼前的意外作出判断,顺便鄙视了一下“那本家法”。只不过,现在她觉得她的孩子应该不是真的被那本家法调教的,或者说,她的孩子懂得那本家法中的道理,但那些严厉的惩罚却没有被实施。
景瑜心想,她的云儿这么强大,要是熙大哥那么对他,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好事,云儿还不直接挥军把西弘灭了!
眼下不管怎样,云儿被巫半月陷害,受到蛊王蛊惑,让天下血雨横空是真。暴君么?她真有些无法想象云儿暴君的样子,可是她听到的那些传闻却绝不是随便就能被讲出来的,师父与熙大哥也没有必要骗她。这到是让她想到了当年的熙大哥,平时威风凛凛不苟言笑,却给她随便“欺负”。
她的儿子担下了君王之位,却犯了这样的错误,话说回来,从一个君王的角度来看,云儿的行为其实并非全然都是恶果吧,甚至可以说好处远比坏处多。
她不知道如今天下百姓的想法具体如何,想来也是早已厌倦战争了吧。金玉蛊王引发的祸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给了天下一个停战的机会——沈傲天被诛,容承元气大伤,西弘与东霆的掌权者是父子关系。这样的情况,只要熙大哥与云儿不想打,战争是打不起来的。这个难得的契机,天下人不会不明白。
想法杂七杂八,但看着规矩长跪恭敬奉鞭的儿子,景瑜心疼却最终没有做什么。她觉得丈夫教育儿子的话,她还是先看着吧,她这个失败的母亲睡了二十几年也没有教过孩子什么,但起码尊重丈夫与儿子,不轻率插手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云儿,你没有给母亲添麻烦。”景瑜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看向自己的丈夫。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丈夫能手下留情的。
“咳……”这样的情景,容熙有些无语。愤怒吗?有!于公,景烈屠杀他的同袍,但他也明白,这屠杀,堪称成果斐然;于私,……算了,他愤怒得没有道理。欣赏吗?更有!于公,景烈依旧强大,居然胜了蛊王;于私,容云依旧体贴孝顺,对小瑜好得不得了。
关键是,容云为了母亲叫他父亲,他却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再教育容云什么,尤其是,动鞭刑。
容熙看着景瑜虽然高兴但依旧虚弱的神色,又看了看容云那熟悉的、曾经对他这个“父亲”的温和孝顺,容熙暗暗叹了口气。今天不合适,小瑜太累了,至少也等明天吧,他起身,不着痕迹地走到容云身旁,避开正面把容云扶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是这样……蛊王的事情,其中复杂利害,以后再谈。”
容熙这话,景瑜从表面听来,觉得一个父亲这么处理也很正常,毕竟这件事是国事。所以,她在容云起身后,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示意容云坐到身边。
景瑜看了一圈容云的伤,亲手给容云披上衣衫。其间,容云顺便说明了一下,他成功镇压蛊王后,蛊王认他为主,他可以通过鲜血为那些中蛊的人解蛊,而他的伤口,在蛊王修复下恢复很快,完全不用担心。
“那就好,”景瑜看着容云胸口的枪伤,还是难免心疼,“你也要注意修养,如果要解蛊,更要好好注意补血。”
“是,多谢母亲提醒。”容云道,“衣服让云儿自己来吧。”
“云儿……”景瑜顿了一下说,“私下里叫我娘亲好不好,多亲近。”
“云儿……可以吗?”容云愣了一下,轻声问道。他根据父亲与母亲的称呼,判断后觉得自称云儿比较好,但他可以亲近地叫娘亲么?容云发现自己其实更喜欢叫父亲与母亲“爹爹”“娘亲”,是的,很亲近的感觉,刚刚他叫了一次,有些紧张,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很暖的感觉。
如果父亲与母亲不喜欢他……这么亲近,会觉得他失礼吧。容云很高兴刚刚父亲与母亲让他亲近地称呼了一回。不过想到之前在寒光营父亲说不喜欢他失礼……容云不敢随便改称呼。现在听母亲的说法,他可以这么称呼母亲吗?
容云很高兴,他隐约感觉到了,母亲似乎没有讨厌他,甚至有点喜欢他吧。
“嗯?嗯,当然可以。”景瑜笑道。
“……娘亲。”容云温和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衣服,云儿自己来,请您休息吧。”
“呵呵,都叫娘亲了还客气什么,”景瑜笑得有些坏,“别动,很快就好的。”
容云有些无奈,但,他很开心。
景瑜给容云系好衣衫,她感觉很满足。她的云儿真是越看越好,越看越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