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这个父亲爱抚他的情境下,容云做出了第一个顺应情境却绝对在下蛊者意料之外的举动——模仿父亲,扮演母亲,爱抚父亲。他想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到底在什么程度,父亲现在在摄心术下的这个“表演”,与事实相比如何。
下蛊者,她怎样也没想到,原本按照她的计划,在她设计的索喉攻击得手后,应该暂时毫无反抗能力的容云,还会有心情跟有能力来开始做这种没常识的试探。
***
爱抚父亲么……
若是平时,他哪里敢对父亲做如此不敬的举动,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尤其,还是爱抚这种他陌生无比的举动。
容云暗暗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紧张。伸出手,生涩无比地点上了父亲的眉峰,轻轻地顺着父亲的眉目抚了一下……
如此温柔的眼神,这是父亲本心的反应,证明父亲是真的喜欢母亲的吧……父亲这样的眼神,与看着自己时果然是完全不同的……自己,其实……是赚到了吧……看到了父亲对着自己除了愤怒与冷漠疏离之外的眼神……
胸口有些钝钝的感觉……有些……高兴的感觉……
看着父亲变得更加温柔的眼神,容云笑了,眼中带着淡淡的歉意,但确实很纯粹地、真正地微笑了一次。
容云,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父亲,而他最喜欢的就是父亲的眼睛。
在容云童年居住的那个偏僻的小院落里,与他相伴的,除了沉睡的母亲就是暗卫傀儡人。无论他怎样付出期望,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所以,他习惯了成为旁观者,习惯了付出而无回报,也最终习惯了暗卫傀儡人的生存方式。然后,忘了寂寞,忘了脆弱,甚至就快忘了什么是活着。没有人知道,那时,父亲的眼神对他来说有多重要,那是对他仍然还活着的最初也是唯一的肯定。即使冷漠疏离,也好过没有回应。所以,十六年后,再次见到父亲,即使依然是那个冷漠疏离的眼神,容云却有些怀念与依恋,因为那是他曾经唯一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注视,是他最初的救赎。
此时此刻,容熙身不由己,不久之后,他会因为容云的这个“趁人之危”的冒犯举动而恼火。而直到很久之后,或许他才会心痛地明白,曾经最初的最初,他的孩子是怎样生涩而孺慕地爱抚过他这个不合格的父亲,曾经最初的最初,他的孩子就用那个纯粹而好看的笑容,告诉了他,纵使惊才灭世睥睨天下,也是,赤子之心。
……
得到了另他安心的答案之后,容云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用自己的内息去锁定父亲体内的摄心蛊。
这时,何远突然在一旁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容云以为何远是看他在给父亲切脉,担心才想挣扎上前,于是容云再次不惜内力,传音入密安慰何远,并同时为自己情急之下的点穴举动道歉。
容云自己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仰躺的关系,平时遮掩着眉尾的碎发已经且尽数滑落。他长眉飞扬之下隐现的温文威仪,最终快速地安抚了焦急的何远。
又过了一会儿,容云发现父亲的动作终于渐渐变了,而且变得似乎比较“危险”,这时,容云才恍然发现,他现在与父亲之间的姿势其实有些不妥,也明白了下蛊者接下来的意图。
不得已,容云出手握住了父亲动作的手腕,之后,见父亲的另一只手也要动,也制住了父亲的另一只手腕。
并趁这个时间,容云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境。
在下蛊者的预想中,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恢复一些力气,可以反抗了,但是初期反抗比较弱,不会有什么成效,然后,随着反抗加强,渐渐取得成效。取得成效后,大概就应该进入下个阶段了吧。
不过,下蛊者最关键的目的就在这个阶段了吧。大概能够猜出她的目的了……足够恶毒……
容云原本想放手让父亲动作一下好做进一步推测,不过,思考了一下,他觉得,根据各种常识,他还是放弃的好。反正父亲这样被他制着,很快就会进入下一阶段了。
果然,一会儿,容熙脸色一变,变得冷酷无比。
容云轻轻地放开了父亲的双手,只见父亲又恢复了最初的姿势,只不过原本爱抚的那只手,变成了扼住他的咽喉。
“为什么骗我?”听到这句话后,容云动了下喉结,人却没有动,暂时静观其变。
随后,容云有些惊讶的发现,下蛊者的目的中,居然没有想杀他这项,证据就是,父亲扼住了他的咽喉这么久,力道很大却都尚不致命。……这么说,在下蛊者眼中,自己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是想自己反抗?然后,父子相残?……
容云皱眉,既然下蛊者的目的已经大约知道了,那么接下来,就该他试探一下父亲真正的心意了。
对不起……
手握父亲的手腕,巧力一震,便让父亲的手离开了自己的咽喉。
在知道了父亲对母亲尚存有喜爱之情之后,容云还想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恨意,会不会导致父亲伤害母亲。毕竟摄心蛊下被设计的假象不可信,他需要知道,父亲在可以杀母亲的情景下,会有的真实反应。
于是,容云又做了一个下蛊者绝对意料之外的举动,也就是说,可以试探出容熙本能反应的举动。
容云借了何远的匕首,并且把它交到了自己父亲的手中,拉着父亲的手,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这是不同于下蛊者设计的杀人场景,刚刚的是被动的,这一个是主动的,“请杀”。
容云注视着父亲的眼睛,他的手并没有离开父亲握着匕首的手,但是力道很轻,完全不会影响父亲的动作。
容熙手握匕首,看着“魔女”,眼中是一片深沉的冷冽,以及深刻的复杂,拿着匕首的手在“魔女”的颈上动了动,划了一道刺痕后却最终没有刺下去,容熙一脸沉思地用匕首尖端在“魔女”的咽喉滑动,然后,微微抬眼,看着“魔女”的脸,神色越发的复杂起来,匕首几乎是贴着皮肤,从身下人的咽喉滑到了脸颊,在脸颊上动了动,划了一道痕迹,却最终也没有继续下去。
这个诡异而惊险无比的情景,看得何远差点心脏停摆。
容云却笑了,因为,他又得到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父亲,对母亲有恨,但本能地,终是下不去手。
轻轻地拿开了脸颊上的匕首,容云觉得收获不错,不过,接下来他想做的事情,却让他有些为难。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关于父母的感情,也基本明白了下蛊人的目的,剩下的,就是试探出下蛊人的身份信息。他应该做一些举动,来看看下蛊人都做了哪些“限制条件”,来推断下蛊人的立场,进而推断出她的相关信息。
容云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做一次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试探。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心中说了声“云儿冒犯了”,然后,容云再次做出了绝对在下蛊者意料之外的举动。
容云看着父亲,用传音入密,说:“对不起,我爱……您。”他到底没敢不用敬称。
然而,对于这句有些乱七八糟的“爱语”,容熙却仍然做出了足够的反应,甚至其反应强烈的程度,令容云大惊失色。
容云原本就想看看,父亲对这“爱语”的反应会对摄心术造成什么影响。要知道,就算是巫决·摄心,如果在摄心术执行时发生强烈违背被控制者本心的事情,而且施术人还没有事先防备的话,那么,被控制的人是有可能因此恢复清醒的。
所以,容云的这个最后的试探,其实算是一箭双雕。如果下蛊者没有防范,父亲因为这句“爱语”,瞬间产生的感情,足够冲破摄心术,那么非常好。如果下蛊者有防范,那么就非常值得深思了。因为,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互动”,而如果下蛊者居然还做了防范,那么只能说明这是下蛊人下意识的行为,会有这样下意识的行为的人,对父母的感情绝对不会毫不知情,甚至可以说知之不少。
于是,容云抱着这个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的,进行了这次一箭双雕的赌博。
结果,真的,令他大惊失色。
16、〇一三 承怒 ...
容云没想到父亲会对这句“爱语”做出这么强烈的反应,或者说,他没想到摄心蛊会对父亲瞬间产生的感情产生这么大的压制与反噬。眼看父亲瞬间闷哼一声,一口鲜血逆冲而出,滴滴答答的滴落在自己的脸侧与颈间,容云心中大痛,连忙起身,一手托起父亲的身体将父亲扶到合适的地方盘膝坐好,另一手不着痕迹地从父亲的脉门直送进一股强大却柔和的内力,使这股内力直震早已被他锁定的摄心蛊。
此时此刻,容熙只感觉一直恍惚不受控制的神志一阵剧痛又一阵眩晕,不得已之下,他调集内力,冲击了一下自己的心脉,反冲出一口鲜血后,才保住了灵台一线清明。而后,就变得舒服了下来,同时,脑中忽然开始涌入大量的信息。
“父亲,您中了摄心蛊。”容云情急之下,连称呼也忘了改变。他刚想要给父亲继续缓缓输送真气,就见父亲抬头看着他,眼中是已经恢复了清明与记忆后的冷冽与怒火。
容熙冷冷地将自己的手从容云手中抽回,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容云,说了三个字:“滚远点。”
容云轻轻一颤,静静地跪下身体,膝行着慢慢后退了三步。见父亲闭上眼睛运功处理摄心蛊没有再理他的意思,容云苦笑,没有再打扰父亲,默默地为父亲守护着这逼蛊最关键的开始阶段……
……
最后的这一赌,自己赢了。下蛊者居然能在下意识中设下这么强烈的“限制条件”,那么,只能说,这个下蛊者对父亲与母亲之间的感情了解很深,起码,比自己了解得要深刻很多。这个人,她,一定曾经跟父亲或者母亲有过比较多的接触,而且,认为父亲对母亲依然情深。
这个答案,很不错。
可是,他赌赢了,又怎样……
容云轻轻擦着父亲滴落在自己脸上与颈间的鲜血,愈发地自责。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是不想让父亲在摄心蛊被震慑的一瞬间受伤,可是,他高估了自己,一个思虑不周,父亲还是受伤了,尤其,刚刚的情况实在是凶险不已。
自己,到底是鲁莽了,及时收手的话,父亲就不会受伤了……
……
一炷香后……
见父亲情况基本稳定,逼出摄心蛊不过是时间问题,容云松了一口气,这才起身,走到何远身边为何远解开了穴道。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何远也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所以,在容云为他解穴后,他没有再直接往容熙那里冲,而是表情冷漠口气严肃地问容云:“怎么回事?还有,你到底对王爷做了什么?”
容云苦笑,躬身一礼,说:“对不起,刚刚不得以点了何大叔的穴。王爷中了摄心蛊。而容云目无尊上,冒犯了王爷,还害王爷受了伤……详细的情形,不能由容云说出来,请何大叔原谅。”
何远盯着容云,发现容云确实没有改变主意对他全盘托出的意思,只好又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情景,思考后,隐约有些明白了大概,跺脚道:“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王爷中了摄心蛊,你不帮忙就罢了,居然,还趁机试探王爷。”
“容云错了。”
“错了?你说得真是轻松。”突然间,容熙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容熙扶着墙壁,缓慢却稳稳地站了起来。他现在很愤怒,刚刚恢复神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一股无名之火气得他差点走火入魔。首先,下蛊之人的歹毒心思就令他戾气斗升,而后,他发现居然还有人敢趁火打劫地窥探自己的隐私,更是令他难忍杀意。如果那个窥探他隐私的人是陌生人,容熙可以肯定,他或许不会这么生气,只会让那个人活不过今天,然而,这个人是容云,容熙只觉得胸中气闷,实在是怒火难奈。
容云见父亲没事了,满是歉意与自责的眼中露出一种名为放心的喜悦,随即双膝而跪,拜首请罪。
“怎么,刚刚本王如果不清醒过来,你还要继续下去吗?十六年来,雪翁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几次三番目无尊卑法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容熙的声音冷到极点,在这个原本温馨氤氲的空间中回荡着,几如鸣金。
“属下不敬,属下思虑不周。”容云没有解释,何况,他是真的犯了大错。
“思虑不周?本王看你已经够心思深沉了。”
“请王爷重责,求王爷息怒。”容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夹杂了恳求。
何远敢说,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王爷发这么大的火了,然而,在这短短的两天之内,面对同一个人,王爷居然两次火大到近乎失态。
面对王爷的怒火,这种强烈的压迫感,何远觉得整个温泉内室都好似冰凝了一般,他这个“无关者”都有些要招架不住了,他有些不敢想象直面王爷怒火的容云会是什么感觉。
然而,就在这温泉凝冰的一刻,容熙刚要再说什么,突然,门外有人喊道:“报王爷,叶将军一家来访。已经按习惯迎进了会客室。”
容熙一愣,强镇了胸口怒气,说:“让他们稍等,我稍后到。”
一家人?皓白今年来得比往年早了三天。容熙想着。
“是。”门外人应道,随即离开传话去了。
经过这样一打岔,容熙感觉自己的怒气好像稍微平定了一些,再次俯视容云,才突然注意到,容云跪俯的背上一片鲜红,因为衣物半湿的关系,透过白色的里衣甚至能看到背上纵横的红色鞭痕,虽然伤口崩裂的流血似乎已经止住了,但是红色血水仍然随着容云的姿势,不断地在往白色的地面上滴落。
容熙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整个过程中,容云应该也伤得不轻。但这一点,并不会减少他的愤怒,对着容云冷道:“不惜弄得一身伤……你还真是够孝顺母亲的。”
随后也不等容云回话,转头,对何远说:“先带他到思过室等我。见完皓白我就过去。”
“是。”何远。
说实话,容熙现在真有一种把容云直接扔在思过室彻底无视的冲动,然而,想着那个“细作”的可能,容熙只好改变说法:“希望你懂得什么叫思过。呵呵,本王到是想听听,你如此大费周章,收获如何?本王给你的答案,结果可还满意?”
容熙说完,便不再理容云,大步离去。
***
出了内室,容云看着自己的物品,略略沉思了一下,最终,只取了外衣穿好,留下了兵器跟药品。
何远没有说话,但对于容云如此识相,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前往思过室的这一路之上,何远对容云的态度再次降回到了冰点以下。容云对此,也只能沉默苦笑。
回想着刚刚父亲的问题,容云在心中,默默地回答了他不能说出口的答案:云儿大费周章,以下犯上,收获颇丰。不仅知道了摄心蛊主的目的,还知道了她多半与擎王勾结,且与您或者母亲曾经关系密切,剩下的,只要阿闲(指逍闲侯庄仪)去查相信很快会有消息。云儿也知道了您与母亲的情谊,明白了,其实云儿不用得到您的喜欢,这个“艰巨任务”也能完成。所以,等您消气后,对结果,云儿将非常满意。
……
静静地走入这个他进王府以来最熟悉的地方,容云听见面前何远干冷的声音:“小王爷,劳您跪省,等着王爷过来吧。”
“容云不敢当何大叔的称呼。……容云还可以叫您何大叔吗?”
何远没有说话。
容云无声地对何远躬了躬身。然后,并没有立刻在地面中央跪下,而是走到了摆有红木柜子与墨石水缸的墙边。
何远一愣,不明白容云要做什么。
只见容云伸手摘下了墙上的铁链,同时另一只手从水缸里抽了一条最重的刑鞭,手臂一震,黑幽幽的刑鞭便乖乖地缠在了他的腰间。
不得不说,容云的举动,让何远暗暗吓了一跳,他现在可是十分清楚,容云的武功有多了得。
然而,显然他多虑了。容云托着铁链走回地面中央,双手一沉,“哗啦——”一声,铁链散落。然后,何远就见容云居然屈膝长跪在了铁链之上。微微皱眉习惯了双腿传来的疼痛后,容云将上半身的衣衫主动退下,并谨慎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尤其是有些凌乱的头发,随后,完全现出了自己早已鞭痕纵横的后背,左手搭在腰间刑鞭之上,微微一震,刑鞭便横摆而起。容云双手托鞭,高举过头。
“小王爷,你——?”
容云看着何远,带着歉意地微勾了唇角,温和平静的回答:
“容云自幼承训:自知重罪之下,奉鞭请罚。”
17、〇一四 明心(上) ...
弘国人说起镇东大将军叶皓白,除了八卦他当年披甲执剑,血战沙场的儒将英姿外,恐怕更多的,会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天妒英才,天不佑我大弘啊……
二十一年前,烈亲王容熙与大将军叶皓白率领的精锐之师,意外地遭遇了东霆主力的围剿,深陷绝地,血战数日。而在付出了沉重代价终于杀出重围之时,几乎气尽力空的叶皓白却遭到了东霆高手的阴谋偷袭,身受重伤,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一身武功尽废,一代名将从此病弱归隐。
皇帝容承体恤叶皓白的昔日战功,仍然加封他镇东大将军,只不过,这个大将军之名已是有名无实,叶皓白手中从此再无军权。
而说了镇东大将军叶皓白,便不得不提一下同样名震沙场的叶夫人。叶夫人,本名李莲,当年她力辞了皇帝的诰命封赏,却接受了平东将军的封号,巾帼不让须眉,与丈夫携手沙场,也一直是弘国百姓喜爱谈论的一段佳话。
这夫妻二人,都可以说是位于西弘武勋顶点的烈亲王容熙的心腹之将,只可惜,因为叶皓白的受伤而再无往日风采。而后,因为端和公主景瑜的事情,烈亲王近乎身败名裂,镇东将军府又随之雪上加霜。
好在,后来,烈亲王容熙以自己的能力再次嬴回民声、披甲出战。叶皓白夫妇仍然亲随左右,叶将军无法上阵,便担当军师一职,而叶夫人,则依然率军杀敌,骁勇善战。
所以,可以说,烈亲王与叶皓白夫妇袍泽之谊深厚,久经考验而挚交之情不变。
因此,烈亲王容熙因为唯一的儿子在外随同高人学艺,收了叶皓白夫妇的小女儿作义女。对此,弘国上下没有丝毫惊讶。
……
当然了,这些也都只是“据说”而已,真真假假,尽信,还不如不信。
***
弘国烈亲王容熙的府邸,从来都鲜明地展示着其主人的风格品味,古拙典雅而又威严天成。其中的会客厅,无论是主位客位的雕花红木椅,还是墨石镶玉的茶几,或是装饰的盆栽珍画,则更加地雍容华贵,尽显了一国亲王的皇家威仪。
烈亲王府?会客厅
容熙出了温泉别院后,又稍加调息,平了平胸中余怒后,便换了一身冰紫色的便服,来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中,一名中年男子斯文清俊,青衫儒雅,悠然品茗。一名美妇,贤淑温婉之中透露着冷艳英华,正慈爱地注视着面前摆弄着盆栽的小女孩。而摆弄着盆栽的小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娇俏可人,黑色的大眼睛中满是活泼灵动。
三人正是镇东大将军叶皓白,叶夫人平东将军李莲,和他们的小女儿,叶欣儿。
叶氏夫妇见容熙走进来,连忙起身,叶皓白笑着抱了抱拳,叶夫人则行了女眷之礼。叶欣儿见到义父,高兴得直接扑到了容熙的怀里,小脑袋蹭来蹭去,甜甜地叫着“义父”,逗得容熙大笑不止,胸中的愤怒之情都淡去了不少。
叶皓白见状,有些尴尬,清咳了一声:“咳,王爷见笑了,都是小莲把这丫头给惯坏了。”
叶夫人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但笑未语。
叶欣儿则毫不在意,甚至还回头冲着父亲做了一个鬼脸。
容熙摸了摸叶欣儿不老实的小脑袋,笑着说:“皓白,今年你怎么提前来了,早了三天啊。”
“王爷您说呢?”叶皓白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斯文儒雅的。说实话,一般人见到他,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真的很难把这个一脸文弱的人,跟那个曾经在沙场叱咤风云的铁血将军联系在一起。
见容熙没有回应他的废话,叶皓白也没有在意,直接给出了下文:“呵呵,当然是听说侄子回来了,特意提前过来看看了。”
然而,他的这句本是十分随意的话一出口,会客厅中的气氛便陡然地微妙了起来。
要知道,当年叶皓白之所以身受重伤,一身傲人武功尽废,就是拜端和公主,或者说千面魔女景瑜所赐,如今提到这样一个女人的儿子,在场众人如果还能泰然处之,那只能说是圣人了。
尤其叶夫人,虽然仍然保持着妇人的贤淑仪态,却已经微微皱起了柳眉,然而,或许是考虑到里面还有容熙的一层关系,她终究也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强烈的恨意。
而容熙听了叶皓白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场面十分的尴尬。
只有叶欣儿,在离开义父的怀抱后,便小大人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娘亲的旁边,此时,眨着黑黑的大眼睛,状似一脸懵懂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咳咳,”最后还是叶皓白自己打破了沉默,“用不着这样吧,我不过说了实话而已,难怪有人说,说实话会遭雷劈。”
叶皓白安抚地看了一眼妻子,然后给了容熙一个抱歉的眼神。
“那什么,不开玩笑了,说起来,虽然是早了三天,真的只是想看看小王爷——呃,咳咳。我是说,不过是提前三天把欣儿送过来罢了,”说到这里,叶皓白突然看向容熙,笑道,“毕竟,‘保镖’还没齐全,皓白就是想要出发也是出发不了的。”
叶皓白的这句话,除了中间那个“保镖”有些意味不明之外,剩下的意思,就连叶欣儿也是明白的。
说起来,自从叶皓白当年被玄冰魔剑(号)燕寒风(姓名)打伤以来,寒气淤塞经脉,不仅武功尽废,更是寒毒之症缠身,每一年,尤其是冬天,若不在极热之地疗养,就会伤势复发痛苦非常。因此,叶皓白寻了一条熔岩脉,建了别院,每年冬天都必会去疗养一个月。而因为在疗养的过程中,需要身怀内功的人护法,别院极热的环境又十分恶劣,所以,通常都是叶夫人亲自陪同照顾,而这一个月之中,叶欣儿便住在义父家里,由容熙来照顾。
至于那个“保镖”的意思嘛……
叶夫人见烈亲王与丈夫一脸心照不宣的神秘,而丈夫又用一脸狐狸一般的坏笑看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算了,该知道的时候她总会知道的。
于是,叶夫人领着叶欣儿以整理住处为由,在王府家人的带领下主动离开了会客厅。毕竟,他们一家人提前到了三天,容熙的确还没有给叶欣儿收拾好房间。
……
叶夫人与叶欣儿离开后,容熙与叶皓白之间的气氛便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容熙认真地看着好友兼属下,说:“你确定不需要我给你派些暗卫傀儡保护你们,目前我们可是众矢之的。”
叶皓白摇了摇头,说:“不用了,皓白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也不至于保护不了自己,如果真有人想要打我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付得起代价。……呵呵,他们如果真的来动我,其实也不错,过了我这一关,至少扒掉他们一层皮,估计之后再到王爷您这里,也就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皓白!”对于叶皓白的说法,容熙不想苟同。
“呵呵,开玩笑开玩笑。我想无论是那个东霆的前擎亲王,还是‘邻居’那些黑心肝的,都还不至于这么傻,非要丢西瓜捡芝麻,对我动手而不对您老人家动手。”说到这里,叶皓白神色一正:“说到底,还是王爷您比较危险,暗卫傀儡还是您自己留着吧,保护好您自己,傀儡蛊是当年海青留给您的,不要辜负了他的遗愿。不过话说回来,我这里,不是还会免费上门不少‘便宜保镖’的吗?”
听了叶皓白的话,容熙有些无奈,到最后又冷哼了一声。
“话说,我这些‘预备保镖’把您这府里弄得乌烟瘴气,人山人海的,真亏您能忍这么久啊。”叶皓白指的自然是容熙府中,不速之客的那些禁军。
“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晚上,我会处理,然后把他们统统给你送去做‘保镖’。”容熙声音阴冷。
“咳咳,您别下手太狠了。”
“不下手狠些,他们怎么可能知难而退,然后乖乖听本王的调令给你做保镖。”
“……算了,您随意吧,不管下手狠不狠,您这一个将计就计下去,估计都会把不少人气吐血的。”
……
叶皓白的这句话,结束了两人间的这个话题,会客厅在一瞬间中陷入了微妙的静默。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将是一个敏感而又不可避免的话题,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想问什么,问吧。”最终,还是由容熙开始,打破了沉默。
“那我就问了。……小王爷,容云,怎样?”叶皓白的这句话,可以说,问得很艺术。
“是个十分优秀的孩子。”容熙的回答很干脆。无关其他利益得失,这是一个客观的评价。
“您这个答案我很意外啊。……不过,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还真是不容易,看来至少,他是个比我情报上还优秀的孩子。”叶皓白说着,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兴味,转而又说道:“……呃,我可以问一下,他在边关做的那些事,以及一路而来的‘有趣’行为,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的?您应该已经‘审’完了吧。”
“哼。”容熙再次冷哼。
“哦,没想到,他真敢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啊。”
“……”容熙对叶皓白仅仅从他那个冷哼中便如此快地得出结论有些无语。
“嗯,从最初被您拒之府外开始,到从边关往返了一次,然后就以天下人的口舌为筹码,成功地迫使您让他留下,这手段,够不留余地也够有效。……就算他真的是个细作,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十分的漂亮啊……您好久没吃这么哑巴的亏了吧……对了,说起来,以您的脾气,就算别的都能忍,但是他在边关擅入战场又擅自出走,这种儿戏军法的行为您应该是忍不了的吧。”
“抽到他吐血而已。”
“……”叶皓白。
“王爷,您这样干,会把他吓走的。”叶皓白顿了一下,说。
“真能吓走的话,求之不得。”容熙说道这里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眼前忽然闪过了容云纯粹真诚的眼神,与恭敬受责的样子。
叶皓白能够理解容熙这句话的意思——一个可能是细作的人,在不能直接处理掉的情况下,自然是让他离自己越远越好。不过,事情都有反面的吧?所以,叶皓白接着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吓走他吧,会不会打草惊蛇先不说,放在身边,只要监视好,说不定能钓到大鱼。”
容熙笑了,叶皓白会有这个想法很正常,然而,他有自己的理由:“我刚刚说了,容云,很优秀,优秀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他很危险。而且,监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一定能尽如人意……很可能会出现最坏的情况……你觉得这个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容熙的话让叶皓白心中一震,转而明白了容熙没有明说的意思。容云是不是真的危险暂且不说,无法“监视”,“最坏的情况”,“天下还能太平多久”,综合起来,容熙的意思指的就是发生战争,而需要他上前线的情况。这种情况,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几乎可以说是必然会发生。
说起来,如果知道容云是细作,他们那个皇帝陛下估计不仅不会动怒,反而会暗中顺水推舟,给容云大行方便之门吧。比如,给容云封个将军,然后派个监军,专门“监视”容云。说起来,世人都认为弘国烈亲王与弘国皇帝兄友弟恭,然而,事实上,皇帝对王爷的忌惮甚至超过那些大贵族对王爷的忌惮。虽然皇帝不一定会明里亲自动手,但是暗中下绊子的事情,绝对乐此不疲。以容云这尴尬的身份,以及与王爷这尴尬的父子关系,就算容云不是细作,皇帝都可能暗中不断派人挑拨,直到父子反目。
想到这里,叶皓白一激灵,他似乎又抓住了什么关键。——不只是皇上那边……各方都不会放过机会,一定会尽力挑拨的……
“您说的有道理,可是,这也是以小王爷,呃,容云是细作为前提的吧,如果他不是细作,岂不是——”
“那也最好让他走。留下来,对我对他都没有好处。”容熙直接打断了叶皓白的话。“他身份太敏感,留下来,会引起各种麻烦……不,是已经开始引起麻烦了。”
容熙说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看到叶皓白对他露出疑惑的眼神,沉声道:“已经有人来挑拨了……这个一会儿再说。”
叶皓白有些好奇容熙为什么脸色突然那么难看,就好像有谁在光天化日之下挖了他的隐私一样。不过既然容熙都说一会儿再说了,他也不着急,点点头表示明白,笑道:“就算会引来各方的挑拨吧,王爷,难道您就没有信心,用您的父爱留住他?”
叶皓白的这个问题,容熙微微顿了一下,才回答:“父爱?……很可惜,我对容云没有那种想要放到羽翼下保护的父爱。而且各种阴谋挑拨无孔不入,若非……真的父子情深,说什么都是枉然,迟早冤家。”
“……您真的那么不喜欢他。”
“……对。”其实,理由有些复杂,不过简单地只说结论的话,那么,是这样。
“那个,王爷,皓白的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失礼,不过皓白想问很久了。”
“……你问吧。”
。。
18、〇一五 明心(下) ...
“王爷,既然您不喜欢小王爷,为什么不直接断绝父子关系。尤其是现在,他用天下人的口舌为筹码,逼您不得不留下他,可是,您如果直接断绝父子关系逼他走,他也就没有了天下口舌的筹码,而且,相信天下人多少都了解当年恩怨,就算您这么做,应该也不会对您太过说三道四。”
“……”容熙静默了一下,才回答:“容云敢用手段,自然有他的道理。……我确实没有告诉过你,当年,我将容云跟景瑜交给雪翁的时候,曾经跟雪翁约定,雪翁帮我抚养儿子,而我,不能主动跟容云断绝父子关系,致使景瑜成为天下笑柄。……你知道,我与雪翁曾经是忘年之交,早就相识,而最初,我并不知道景瑜是他阴差阳错之下收的徒弟。”
这个解释容熙说的是实话,却省略了许多说不出口的细节。比如,他并不是单纯的不喜欢容云,其中还有更复杂的关系。当初他把容云交给厉宁雪的用意,其实多少有着,让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孩子能够在一个远离各方勾心斗角的环境下长大,至少不要尚在年幼就成为了各方利益争夺下的牺牲品,至于孩子长大之后,愿不愿意留在苍云山……他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容熙当初把容云送走的时候,说起来,他的复杂心情恐怕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又怎样对人解释。于是,在不了解当年那场魔女阴谋的人眼里,他送走儿子是随高人学艺,而对于心腹手下来说,他的交待,便是直接说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一生重承诺,既然当初答应过景瑜娶要她,那么,就保住她的名节吧,这也算是他对自己当年年少轻狂的爱情,最后的一点坚持……
“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铁了心要把小王爷逼走了,”叶皓白说,“那现在您打算怎么办?我是说,在还没有逼走容云的这段时间里。”
“我让他做了我的贴身侍卫。”
“贴身侍卫是吗?”叶皓白沉吟。……这到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毕竟如果一个身份特别的细作真的非留在身边不可的话,还是看牢一点的好。
“亏您想得出来啊,对自由限制最大的确实是贴身侍卫。”说到这里,叶皓白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斯文病弱的脸上,再次现出老狐狸似的坏笑:“说到侍卫,我可是想到了一个肯定能把容云逼走的‘好’办法,呵呵。”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话说,您真想赶他走?不后悔?”
“少罗嗦。”
“好吧……这个主意呢,就是,只要您老人家舍得,可以找个理由把小王爷送到寒光营,让他去学做侍卫的规矩。我想您应该很清楚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吧。虽说“一剑光寒”,寒光营这个名字取得挺体面,但是,那却是个正常老百姓完全无法想像的黑暗恐怖地方。侍卫训练还算是好的,最多超过人类极限一些,践踏尊严一些。但如果侍卫训练达不到标准,作为惩罚就会被送去接受死士训练,那可就是完全没人性的血腥训练了。这还不算,如果死士训练还做不好,那么作为最终惩罚会被送去接受XX的训练,就是那种专门送去给一些性格扭去的黑白两道巨头玩弄,用身体作武器换情报换人命,死亡率最高也是最残忍的一种训练……”叶皓白一边故意放慢了语速,详细地叙述着这些他与容熙都早已心知肚明的事情,一边观察着容熙的反应。
但是很可惜,容熙只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唯一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叶皓白有些无趣,只好接着说:“寒光营的幕后当家是谁,你我心知肚明,如果您老舍得把孩子送进去,我想,那人跟那位就算放弃容云这颗身份特别的绝佳的棋子,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出口恶气的吧。毕竟在他们眼里棋子还有很多,而您老的儿子,可是只有一个,不管他是谁生的。”叶皓白故意将“儿子”,与“只有一个”说的又清晰又重,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容熙仍然没有反应。
“……”容熙。
“咳咳,您呢,就让容云去接受侍卫训练好了,告诉他不合格就不要回来王府,呃,仁慈点,允许他受不了直接走人。这样,您不算违背跟雪翁的约定,而天下人最多也就说您这做父亲的冷血无情,教子过苛。反正您老人家不会在乎的吧。——王爷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值得考虑。”
“什么?”叶皓白觉得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容熙疯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主意,他居然说“值得考虑”。
“我是说,你这个主意很好。”容熙。
“……王爷,我开玩笑的。”叶皓白赔笑道。
“本王没有开玩笑。”
“……”叶皓白有些发怔。
王爷真的有这么讨厌自己的孩子……?
叶皓白忍不住说道:“王爷,已经二十年了,足够淡漠一场恩怨了,您不必——”
容熙摆手打断了叶皓白的话,目光严肃的看着他,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你知道在你刚刚来之前,容云做了什么吗?”
叶皓白被容熙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着实愣了一下,随后才说:“与我刚看见您时,您那个好像被人光天化日之下挖了隐私一样的恐怖脸色有关吗?”
“……”容熙。
“……”叶皓白。我说错了什么吗?
“咳,”容熙轻咳了一声,有时候好友兼属下的谋士直觉挺让他无语的。说实话,但凡可以,他也不想把容云刚刚趁火打劫,挖他隐私的事情,再跟别人说出来。不过,如今大家都是别人的靶子,摄心蛊重现世间又实在不是小事,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身边的人陷入危险而无防备。
所以,容熙轻咳了一声之后,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叶皓白讲了一遍。
“您说什么!摄心蛊,那种东西居然还存在于世?!”
容熙讲到一半时,便被吃惊的叶皓白打断。
容熙一抖手,一块紫玉一样的东西便落在了叶皓白面前。叶皓白抬手接住,惊讶地注视着手中的“紫玉”。
“真的是……摄心蛊……”叶皓白抬头,目光不无忧虑地看着容熙。
两人目光深沉,心照不宣地对视了良久,容熙才接着把整个经过讲完。
“幸好您没事,及时清醒了过来,自己逼出了摄心蛊。……事情很麻烦,需要听听容云的说法,不论真话假话都好,话说,王爷您问过他了吗?”
“还没有。”容熙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看。
叶皓白恍悟:“……他现在在哪里?”
“思过室。”
“……”叶皓白。果然。
“您对容云的行为很生气?”叶皓白问。
“废话。”
“呵呵,”叶皓白想到什么,突然笑了,“您会生气表示您还是在乎他的嘛,不然我相信,以您老人家的性格,恐怕早就出人命了吧。”
“……”容熙。
“呵呵,其实,说起来,您也不用生气,他这个反应其实很正常,很孩子气嘛。”
“他如此心计深沉也能说成是孩子气的反应?他的胆子太大了,我看他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视军法如儿戏,随便窥探父亲隐私,逼人就范,手段高明。就算情有可原,但枉故法理尊卑——”
这次轮到叶皓白打断了容熙滔滔不绝的数落:“呵呵,我看您还是在乎他窥探您的隐私嘛。……您要想明白,容云刚刚所为,明显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若非是一个想要了解父母的孩子,谁会做啊?起码我不会这么傻。”
容熙被叶皓白的这句话,说得内心一震。
是这样……?
不过,光凭叶皓白这一句话,显然还不能让容熙消火。
“孩子?孩子会在父亲尚处危险的时候,不但一点不担心,还有心情算计父亲,窥探父亲隐私?”容熙说。
“呃,我承认他这里做得是很过分。……不过说不定是因为王爷您英明神武,孩子信任您,有信心您一定没事,才对您‘下手’的呢。”叶皓白说。
“……”容熙。
“不过,老何观看了全程,唔——”叶皓白说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您老人家,真的是丢光了里子啊,哈哈,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我估计老何,不会看得太明白的,而且老何是王府里口风最严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