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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低眉夺命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3:19

“云儿,为父叫你过来吃饭,当然是吃饭。”容熙说得那叫一个直白。

容云点头。

“没想让你服侍,刚刚,为父以为你是在为早上的纸条认错,不然会直接让你坐下。”容熙继续直白。

容云继续点头。

“……”众人。

是他们的错觉吗?这对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傻呢?还有纸条,是早议时那张吗?那张纸条是景烈陛下给王爷的?他们可是清楚地记得,当时王爷原本春风满面的,可是看了那纸条笑容就有些僵硬,更直接捏断了当时握着的笔!什么内容啊。

一顿饭,众人食不知味地吃了。

容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感觉大家的反应比他想象得强烈多了。思考了一下,在容云回去后,下午跟大家谈了谈,让大家放松。他也明言了,希望大家习惯“他的儿子”。大家表示,晚饭时会“努力”。

可惜,可能注定平静不了吧,晚饭之前,东霆的景烈陛下,发下了罪己诏。

容熙看着誊写的内容……

以手抚额。

臭小子,还能再不省心一点吗?!罪己诏,这种不省心的程度,别的父亲还真是享受不到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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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云陛下的罪己诏,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可谓一丝不苟地坦诚了自己罪状,并且没有推托的认了。说起来,虽然是罪己诏,但在一般人眼中,看到的依然是君威凛凛、国威赫赫。君王认错,并没有低微的感觉,传达的是诚意。

容云从不妄言,罪己诏的内容自然也没有欺骗。他说是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傀儡蛊以及蛊王的危机,而又因为傀儡蛊的关系大动干戈,作为东霆君王他不认为自己失职,但是身为人子,他确是不孝,而腥风血雨的结果,他对天下百姓表示遗憾与歉意。

东霆的臣属与百姓,他没有客观上做错什么,至于行为不端,可以上表,有则改之;若想惩罚他消火,以前臣不能罚君,现在有意见可以提给西弘烈亲王,父亲自会教训他。而对于西弘以及雪巅等地,他虽非其主,但并无敌意,甚至存有好感。于公,立场问题,多说无益;然而,于私,他欺瞒父亲给父亲添了诸多麻烦,无论西弘烈亲王有什么惩罚,他必欣然恭领。

不得不说,在还入侵着别人国家的时候,下诏罪己说“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其实真的相当嚣张欠揍,甚至都可以说是挑衅了,然而容云陛下给出的认错行为,却又最终让人说不出什么意见。

如今是两国关系转折的关键,容云下诏罪己,意义非凡,而他认错的方式很巧妙,或者说,他是充分考虑了父亲的立场。这场战争发展至此,世间各种猜测已经无以计数,虽然容承的做法当真失道至极,但在容云平安无事后,说烈亲王容熙引狼入室为臣不忠的声音自然是有的。同时,容云不希望父亲认了他之后,因为他的身份而与自己原本的兄弟与同僚不睦,在民间威望大跌。

于是,容云罪己,把处置自己的权力交给了父亲,他给了父亲一个向天下人交待的最好的机会。相信只要父亲严惩了他,相信足以让任何人闭嘴,也可以平民愤了。

这一点,尹昭云与宣明旭明白,容熙也很明白。对于容云一如既往地这种恰到好处却不在乎自己的做法……

容熙在晚饭之前,就直接再次到东霆大营找上了容云。

东霆营盘中枢——

不省心的笨小子!

儿子是一国之君,容熙不觉得儿子做什么决断需要跟他商量,他也很清楚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但是,他心疼啊!看着儿子那种恭敬严苛的措辞,想着儿子的打算接受的惩罚,他就心疼。

容云陛下,什么也不懂。容云见父亲居然风风火火地又来找他,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刚刚发了罪己诏,便自然地表示了自己端正的认错态度——双膝跪下,请罪。

容熙见状,一阵无奈,心疼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而就在容熙正要做什么应对时,现场再次一阵骚动。只见一位鹅黄衣衫的美妇,突然从营门方向走了过来,毫无胆怯与顾虑地走到了容熙与容云父子身边。

之前容熙风风火火走得比较急,众将士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此时,见到又一个人被营门官放了进来,而来人还是一位女子,一些聪明人从女子的态度动作上,便能判断出某个惊人的事实了。

这名美妇正是端和公主景瑜。

“云儿见过母亲。”容云也没起身,略略转了个方向,行了拜礼。容云对母亲的出现并不意外,他远远的就感觉到了。想到母亲果然来了,容云非常高兴。

真的是端和公主!

说起来,天下间对于端和公主的传闻,一直很传奇,也一度有传闻说这名美丽的女子已经香消玉殒,当然,如今这个说法不攻自破。

东霆将士们本以为今天清晨的惊讶已经够了,却没想到,端和公主的出现,带来了更大的惊讶。而且,惊讶持续——

“云儿,快起来。”景瑜柔美的声音,端庄温雅。

又是“云儿”……好吧,他们差不多也习惯了,众将噤默无语。

景瑜款步上前,温柔地扶起了自己的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发现自己可爱的云儿还在看那个混蛋做父亲的,似乎是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跪下,景瑜美目眼波流转,含笑走向了自己的夫君。

“夫君。”景瑜微微一礼,端庄娴静。

容熙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小瑜。”容熙有些僵硬地还了一礼。

“我们聊聊。”景瑜说完,端庄一笑,款步走进了御帐。

“……好。”容熙跟了进去。

“……”在场所有人。

容云陛下顿时被晾在了当场,他有些茫然,但他也不傻,感觉气氛似乎有那么点不太对劲。他凑到随后已经从中军大帐出来的两位好友身边,传音入密问:“明旭,昭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用进去吗?”

“……”宣明旭。你还能再呆一点吗!

尹昭云盯着容云……

突然,尹昭云迈开脚步,同时伸手拽着容云,走到御帐门口后,说了声“失礼”,直接……把自家好友兼主君塞了进去!

然后,尹昭云转身,没再管御帐里什么反应,径直走回中军大帐,进门冷冷地前丢下两个字:“办!公!”

好火爆!

鸦雀无声。

半晌,众将才从惊讶中回神。那个,刚刚不是他们的错觉吧,他们好像看到左相大人在微笑……左相大人微笑着,把陛下……呃,塞进了御帐……再之前,西弘烈亲王在公主殿下面前,那是……吃鳖吗?

这个……

“咳。”宣明旭打破了沉默。他现在的心情,没得说,不好说,唉,不说也罢。

众将纷纷看向元帅。

迎着如此前所未有的“热情”注视,宣明旭无奈地说:“那个,有什么想法的话……”

众将的“热情”仿佛又高了一些。

宣明旭继续道:“自己想。”

说完,宣明旭也进了中军大帐,留下了面面相觑,饱受惊讶的一群人……

***

御帐之内——

容云被尹昭云塞进来的时候,景瑜与容熙正在大眼瞪小眼。容熙笑得那叫一个温柔,都可以说是谄媚了。

容熙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小瑜的身体修养好了又关心儿子,以小瑜的性格,不太可能闹小别扭,更不用说就不管不顾地待在苍云山。他也想过,小瑜很可能在他下山后,随后就跟来了。说实话,不论是为了儿子还是别的,他都想好好表现,可现在这个状况……真是……

他也不想再见面,就又让小瑜看到儿子又跪在他面前请罪啊!他很想说,罪己诏这事,跟他没有关系啊!

小瑜笑得这么端庄温柔……容熙觉得冷汗又下了一层,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清冷的失礼,儿子一脸茫然地被塞了进来。

看着儿子那茫然无辜的表情……

“……”容熙。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唉……

容云看着父亲母亲温情对视不说话的情景,本能地有些尴尬。

景瑜看着儿子,眼底深处不着痕迹地流过心疼与慈爱,这么多天,她已经知道儿子有多“呆”了。她原本还在想着应该怎样跟孩子相处比较好,就看到了那张让她火大的罪己诏。熙大哥现在对云儿还能忍心动严酷的家法吗?!景瑜想着,索性到大营这里来看看情况,没想到,就被她看到云儿又规规矩矩地跪在冷冰冰的地上,跟熙大哥请罪。她能不火大吗!?

当然,现在景瑜看着容熙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容熙的心思,火也消了些。

看到儿子进来发呆,景瑜走过去,把儿子从门口拉到大帐中间。

“呆云儿。”景瑜边走边说,声音轻柔。

“……”容云微顿了一下。

“……”容熙。小瑜……

“在,娘亲。”容云被母亲的称呼弄得着实愣了一下,但想到他确实呆得平时好友也会叫他“云呆”,也就没再多想什么。

“真呆啊……”景瑜叹笑。

“对不起,容云会努力学习。”容云道。

景瑜与容熙忍不住又对视了一眼,当然这个对视的意味跟之前不同。

景瑜转身,面对面看着儿子,脸上笑容端庄慈祥,声音温柔道:“云儿,那不如现在就跟娘亲学吧。”

“好,谢谢娘亲。”容云点头。

景瑜依旧笑容端庄,比了比容熙道:“跟着娘亲学说‘爹爹,云儿知错,饶了云儿吧’。”景瑜语气不紧不慢,平和温婉。

“……”容云。

“……”容熙。

景瑜继续比了比自己道:“云儿说‘娘亲,爹爹欺负云儿’。”

“小瑜……”容熙无奈出了一声。

容云觉得母亲在开心自己,露出一个苦笑,低眉,微微鞠躬,没有说话。

景瑜看到儿子的反应,又觉得心有些疼。傻孩子,不是玩笑,你也可以说。起码曾经可以说,现在可以换个说法说。景瑜瞥了夫君一眼——都怪你,儿子当时求饶一次容易吗,你居然说那么重的话。

容熙心里擦汗,讨好地笑了笑。他错了,谢谢夫人帮忙。

景瑜心里已经决定,既然那对父子都那么“冷静理智”,那么,她来动手吧。

“云儿,叫母亲‘娘亲’的时候,就叫这个人‘爹爹’吧。”景瑜道。

“……”容熙。“这个人”……小瑜还在生气啊。

容云抬头对母亲微笑了一下,然后询问地看像父亲。

景瑜严厉地看了容熙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偏开了头。

“爹爹很愿意。”容熙迫不及待地说。

“多谢……爹爹。”容云好听的声音中能够听出他的欣喜。

景瑜看着帐顶,唇边勾起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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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和公主以军医的身份留在了东霆营盘,作为苍山童叟的徒弟,端和公主的能力毋庸置疑。

说起来,景瑜在得知了自己儿子今天中午吃过饭,特意去对面服侍容熙时,便毅然决定跟儿子一起排挤某个做父亲的了。

看着妻子那温柔地“就是排挤你”的表情,容熙真的是有些郁闷了。中午也不怪他啊,他明明想跟儿子好好吃个饭的。

不管怎样,一家之主的容熙被妻子儿子灰溜溜地排挤了,有妻子在,再想儿子听话地自己乖乖过去给他这样那样,基本是不可能了。想要见妻子儿子,自己过来吧。

于是,军营中原本很常见地找相熟的兄弟一起吃饭的情况,上升到容云陛下那里,不得不说,让东霆西弘两大营盘的将士,一阵阵傻眼。

容熙找了个机会把儿子拉到一边,传音入密道:“云儿,罪己诏你那些好友都没有意见吗?”容熙觉得那么欠揍得不留余地的内容,不说别的,就那个脾气火爆的冰小子也不会同意吧。

容云不明所以,他实事求是回答:“回父亲,昭云跟明旭没有意见,他们说可以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容熙不解。

“云儿担心母亲生父亲的气,听说这个时候儿子应该做些什么,但我太笨,所以询问了昭云他们,他们说,母亲会过来跟父亲交流的。”容云说着,觉得效果实在比他想象得还好,心情大好之下,笑容愈发漂亮迷人。

“……”容熙。他现在很想揍人。

最终,容熙以一颗宽容的为父之心压下各种情绪,语气温和慈爱地说:“不说这个了。云儿,那个伏龙之墓的事情,以及你故意让我杀你这些,你母亲不问的话,就先别说了。交给为父处理吧,为父会跟你母亲交待的。”容熙相当无奈,以自己儿子的行事风格考虑,那个,他还是先把这件最严重的事情上个保险吧。儿子做得够多了,原本也应该他这个父亲多担待一些,他来处理吧……那种心疼欲裂到昏迷的感觉,小瑜会受不了吧……动手点晕什么的……儿子的强大有时候也挺让人头疼的,他实在不想去想,如果这件事儿子自己动手摆平的话,会是怎么一种挑战人心脏强度与忍耐力的方式与效率。

“是。”容云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父亲的用心良苦。

容熙没说话,感慨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此乃自、作、孽。

与儿子达成一致后,容熙又去妻子那里,陈述了自己对儿子罪己诏的看法,表示自己会好好表现。夫妻之间的交流……容熙这个一家之主很辛苦。

***

景瑜有景瑜的分寸,她其实并没有追问关于夫君对儿子罪己诏究竟会如何处理,她有她一国公主的眼界,也愿意相信夫君会是个好父亲。

天下因为容云陛下的罪己诏而纷动,接下来的三天,在容熙主动表示有什么意见跟他说之后,容熙确实比较忙。容熙听了天下的意见,虽然他对于该怎么做早已经有了打算。

容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主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随后父亲让他在两国营盘中间搭一座高台,容云也不太明白。不过作为儿子,容云有一个可爱而又可恨的习惯——听话。

高台搭好,容熙便昭告天下说要在高台上,给天下一个交待。

西弘烈亲王要在高台上惩罚霆皇容云吗?天下人无法不这样猜测。

而这段时间,东霆西弘的将士们之间的想法,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以新年前夜的同乐为契机,将士们在因公务碰到时,也少了很多横眉怒目剑拔弩张。巡逻时碰到,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抱怨,从战争的无奈、疲惫,到西弘抱怨东霆入侵,如今,很有些趣味地,东霆将士开始抱怨西弘的亲王对他们陛下“指手画脚”,西弘将士则第一反应便回答——没办法,我们王爷是你家主君的亲爹!

容云对父亲的决定没有异议,如同他在罪己诏中所说,无论什么惩罚,他都欣然恭领。父亲让他搭台,他就搭台,父亲让他在三日后的清晨到台上等候,他就早早打理好自己去等着。

三日后,一座简洁庄重的高台之下,东霆西弘的将士肃立两侧。容云玄衣纁裳一身正装安静的站在一条刑鞭之旁。冬日天清寒洌,透明的阳光中,容云的身影温文自威。

容熙看着儿子,欣赏着儿子,在众人的关注下走上了高台,对容云躬了躬身。几乎是同一时间,容云对父亲也躬身回了一礼。

容熙没有废话,拿起刑鞭。

容云见父亲的动作,撤去护体真气,正打算转身……

容熙伸手按住了儿子,另一只手,把刑鞭扔下了高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怎么能忍心再让他的儿子为他帝服染血!

扔鞭这一举动,不仅容云愣了,高台下的两国将士也愣了。景瑜在台下看着,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容熙用自己的行动,无声却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然后,容熙不等容云反应,对台下摆手示意。

西弘的大将军很意外,王爷这是让自己上去吗?

确实,容熙正是这个意思,而且不仅是西弘大将军,最后,明山郡王等西弘的大将,以及东霆的一干重要将领都走上了高台。

容熙这才对容云道:“伸手。”

“是。”容云规矩照办,伸出双手。

容熙揭开一边江清浅捧着的托盘,拿起上面的白玉碗道:“天下所有人,记住本王的话,吾儿没错,谁有意见尽管找本王。吾儿的鲜血,是为天下而流。”

容熙说完,让儿子放下左手,抚起儿子的袍袖,指风一弹,没有手软地在儿子的手臂上划了一道血口,将玉碗放到儿子的伤口之下,鲜红的血便嘀嗒落进白色的碗底。

全场鸦雀无声,鲜血的嘀嗒声仿佛想在心中。

容熙的手很稳,看着儿子毫无疑义地配合自己,心中暖暖地疼着。

“你能放多少血?”容熙问。

“回父亲,起码一碗半才够用。”容云此时已经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以西弘士兵的数量,要以鲜血配药,考虑效率还有融合性,起码要一碗半。

“是么。”对于儿子考虑事情的角度,容熙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儿子不从爱惜自己的角度思考,他可以慢慢教,此时此时,他需要明白的是,儿子这么回答,就是说能够承受一次性放血那么多。

高台上的人,开始还不觉什么,后来,随着鲜血越流越多,不由得都有些呼吸困难。那个年轻的郡王,脸色已经苍白了下来,但是依旧稳如泰山。

这些军部上层的人,掌握着如今天下绝大多数军队的将军们,战场上的摸爬滚打,让他们比起冠冕堂皇的言语,更加相信自己的感觉。不用说话,用他们生死历练的直觉判断,一个人是否真心,是否可信。

说起来,这场战争,发展到最后的屠龙,两国君王是罪魁祸首。然而,从目前人们对两国君王的称呼,其实却能说明其中一个最大的差别。对容承,人们的称呼是“叛帝”,对容云,人们却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

会有这样的差别到不难理解,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作为君王对自己的子民是否失职。在这一点上,容承与容云虽然都在杀人,但一个害死的是自己的子民,另一个害死的是俘虏。连年征战,妇人之仁是一种奢侈的感情,东霆的臣属在道义上不赞同君主的残暴决断,但其中的利害他们也不是不能明白。

因此,可以说,感情上东霆本身对君主没有什么强烈的排斥感,何况,那是一位强大而优秀的君主。他们心中唯一感到缺憾的,或许正是一个君王罪己的交代。

西弘将士对此也明白,他们与东霆诚心合作的唯一感情障碍,或许,也正是一个君王罪己的交代。他们对于王爷的“一意孤行”,选择接受,他们亲眼看见亲身体会了那种无声的感情。而其他不理解的百姓,王爷的表情似乎再说情非得以,王爷背负了这么多年的非议,大概,真的不在乎再背负一些。

这几天,两国将士惊讶,困惑,但是有一点他们不再怀疑,霆皇与烈亲王的父子感情,很好。联想几个月来的传闻,这中间细节尚未知晓,但感觉上,却能感觉到其中的不易。

此时,明晓事理的人都清楚,此次罪己之后,两国同仇敌忾,连年烽火将息。

那个血狱天下的暴君,真的是在为天下,而流血。

此刻,在天下人还无法想象真正事实真相,但是他们对那个年轻君王的认可,已经开始。

容云最后依然威仪自若地走下了高台,但生生放了一碗半鲜红的鲜血,所有人都明白,那不好受!

景瑜在回营的路上迎接自己的儿子,看着儿子身边眼巴巴跟过来的某个做父亲的,景瑜美目一移,微笑慈爱地单独跟儿子打了招呼,一边慰问儿子,一边把儿子带进了御帐。

“……”容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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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御帐之后,景瑜给儿子包扎了手臂上的伤口,感觉到儿子因为失血而下降的体温,景瑜不禁又看了某个“狠心的爹爹”一眼,轻轻叹息了一声,直接动手——

温柔地扒了儿子的一身帝服正装,亲切地把儿子……按进了床上的被窝深处。不一会儿,景瑜又端来了看到儿子放血时,就已经开始亲手准备的药膳,补血助眠。

整个过程,容云都安静地任母亲动作,直到顶着略有些凌乱的黑发,很不习惯地大白天从被窝深处钻出来,容云看着母亲举到自己面前的羹匙,才愣呆呆地说:“麻烦母亲了。请母亲不要担心,云儿没事,可以自己来。”这是传说中的要喂自己吗?容云有些尴尬。

景瑜压下火大与心疼,浅笑道:“娘亲知道呆云儿没事。”她探过了,儿子确实“有分寸”——仅危险线之上。

那为什么?容云莫名,礼貌地抬手,意思是想接过药膳自己吃。

景瑜却没有动,一本正经地说:“只要娘亲想,云儿没事也可以喂啊……当然,云儿想被喂也是一样的。”

“……”容云。不想。

“……”容熙。那笨小子不可能想的。

气氛就这么默了一下。然而儿子失血气虚,景瑜没有过分逗儿子,顿了一下道:“让娘亲喂,一口。”语气坚决。

容云苦笑,点头。

“啊——”景瑜笑眯眯地喂。

容云呆愣愣地吃。

“……”容熙。这么温馨的场面,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冷?

景瑜说话算话,喂了儿子一口后,把药膳交给了儿子:“云儿慢慢吃。”

“谢谢娘亲。”容云道谢。

景瑜很大方地戳了下儿子的脸说:“云儿不用跟娘亲客气。”

放下儿子自己慢慢吃药膳,景瑜到一边捧出一个工具盒,抓紧时间开始用刻刀雕小鹦鹉。

进门后一直被妻子故意晾在一边的容熙,见状适时上前道:“还是小瑜你周到,”指着工具盒中另一块原石玉料,“由我来雕个小山猫吧。”妻子不擅刀工他还是很清楚的,当然他也不擅长,所以,这个时候正是他好好表现自己,夫妻同心给儿子准备礼物的机会。

想到什么,容熙继续道:“不过我们就这么……”只说了半句,容熙却又顿住了。他原本想问:就算为了抓紧时间,但就这么一直当着云儿的面准备没有问题吗?容熙心中刚产生这个疑问,随即想到了答案:该不会是他家呆儿子完全没有意识到小山猫与小鹦鹉跟自己有什么联系吧!?

景瑜对夫君温柔地一笑:“嗯。没事,谁让熙把云儿教得这么‘好’呢。”

“……”容熙。呃,他好像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熙,我给云儿煎的药好了,去拿药过来好吗?”景瑜低头,继续很笨拙地雕着小鹦鹉,若无其事地指使夫君。

“好。”理亏的一家之主马上行动。

药拿回来了。

“熙,还有我怕云儿嫌苦熬了甘草浆,去拿甘草浆过来好吗?”景瑜道。

“好。”

甘草浆拿回来了。

“熙,甘草浆忘记放糖了,放点糖更好,去拿糖过来好吗?”景瑜道。

这次,容熙顿了一下,但还是爽快说:“……好。”

“娘亲……爹爹,”容云不傻,他感觉到母亲大概是故意的,但父亲就这么为了他来回跑腿让他很尴尬,虽然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做,可这种情况做儿子的应该说些什么吧。于是容云试探道:“我不怕苦。”

唉,真是呆儿子。景瑜跟容熙听罢,不约而同地对儿子露出一种慈爱又无奈的表情。随后,景瑜看也没看容熙,理所当然地说:“云儿,你家爹爹都没有意见,云儿就安心让你家爹爹照顾吧。对了,云儿还有什么要求,比如有什么想吃的,告诉你家爹爹让他给你准备。”

啊?容云脸上很有个人特色的呆愣表情又呆了三分。

“咳。”景瑜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家夫君一眼。

“对。爹爹很愿意,云儿还有什么要求没?”某个父亲彻底投降,马上表态。

这样的情景,容云从没想过,有些理解不能,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听话,思考了一下道:“那么,可以请父亲给云儿再拿一碗药膳吗?母亲的药膳很好吃。”虽然还是疑问的语气,但这与之前的询问不同,礼貌地,这是容云用他温和好听的声音,一生第一次向父母提了一个要求。

蓦地,景瑜与容熙的眼睛都有些发湿。

俗话有说,舐犊情深。动物都会怜爱地舔舔自己的小宝宝,但是他们这对不合格的父母,却让自己的孩子寂寞地长大。想想,云儿雕了一家三口的小牛,孤单单地站在父母怜爱之外的旁边。在一个人最美好的童年,他们却从没有问过他们小小的云儿,冷不冷,饿不饿,开心不开心……恍惚二十一年,他们的孩子就已经长大了,强大优秀,不怕冷,不怕饿,用漂亮的微笑让他们开心……他们错过了太多。

“好,马上。”容熙几乎都有些失态了,心酸却又心花怒放地,去满足儿子的要求。

容熙端了另一碗药膳走向床边,容云离开靠垫,端正地坐好,接过父亲与母亲的心意。

“谢谢父亲。”容云开心地说。

“嗯。”容熙看着自己一国之君的儿子,理智告诉他男人需要尊重,其实他很想……

容熙没有注意,不知何时,妻子已经走到了身旁。

景瑜拿起夫君的手,就那么直接放到了自己一国之君的儿子头上,然后,帮夫君用手使劲揉了揉儿子的头。

容云疑问地看向母亲与父亲。

“……”容熙。

景瑜摇了摇头,叹息又带了一丝微微逗趣地说:“熙,偶尔,可以的。话说,你再犹豫,云儿就二十二岁了。”

到这,容熙也不由笑了,偶尔一次,感觉不错。

“云儿,跟为父也不用客气。”容熙说。

容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但同样,他也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茫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眼光扫到母亲的工具盒,容云很有回报孝心地说:“父亲,母亲,你们要雕什么吗?”

“是啊。”这小子居然开窍了?容熙满怀惊喜。

“……”景瑜若有所思。

“云儿对于雕刻有些经验,我可以帮忙。父亲与母亲跟儿子也不用客气。”容云很乖巧地说。

什么?容熙准备好的话一口哽在咽喉。

“好啊。”另一边,景瑜却笑着答应了。

小瑜?容熙莫名。

“那么云儿简单雕出形状就好,我们还是想亲自动手加工的。”景瑜瞄了一眼夫君。

容熙点头表态。

“食膳后要隔一刻钟才能吃补血药吧,云儿趁这段时间把形状雕出来吧。”容云道。

之后,容云在父亲与母亲的描述下,雕出了小鹦鹉与小山猫的轮廓。容熙与景瑜见容云到这种地步都没有任何反应,彻底无奈。

容云喝了药,在父亲与母亲的监督下,钻到被窝里,用深眠恢复气血了。在临睡前,容云指了指御书案上的一张纸。

这张纸是原本他想的被父亲惩罚后的安排,现在他失血也可以类似处理。深眠是最快速的恢复,在他睡前把需要商议的事情整理好。

容熙看了一眼儿子书案上纸张书写的内容,一阵哭笑不可。做为君王,这小子还真是不客气啊。

说起来,最近的情报反馈,让他们对于容承与朱明镜的行动有些奇怪。因为与预期不同,容承与朱明镜的行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对此,苦无良策之下,东霆西弘最终采取的,就是容云陛下个人特色版的天罗地网——盯住容承与朱明镜的所有金钱与心腹人脉。容承与朱明镜不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不如去观察所有与他们有关的人,虽然工务量暴增,但有效公务比例绝对没有降低。这件事明显是需要东霆与西弘合作的,之前因为感情上的隔阂与障碍,东霆与西弘的合作有限,如今,可以加大合作力度了。容云的那张纸上便是对西弘的“公务建议列表”。——这是很值得纪念的,因为从此开始,西弘的将士与大臣们,将开始体会容云陛下派公务的“凶残”程度了。

而另外一方面,容承与朱明镜的行动跟预期不同,所以这次罪己还有另一个作用——逼容承与朱明镜不得不出手。他们要是再不出手,等两方人马合作越来越紧密后,就没有胜算了。

就这样,容熙怀里放好半成品小山猫与公务列表,离开了东霆大营。都是出自儿子之手的东西,感觉差别还真是大啊。

***

这一日,众人备战,容云用深眠来加快身体恢复。

直到临近子夜,容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在父亲来时已经能够控制的影目,再次闪现了一下。

来了!

夜阑静寂间,突然古固山内开始骚动,大地骤然震颤轰鸣,风中送来嘈杂而危险的信息。

不出意外,此战,终局。

213、最新更新 ...

当容熙与景瑜走进儿子御帐时,看到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霆皇容云。容云正接过孟洪奉上的夕阳听雪剑。

孟洪完成任务后,便告退了。

景瑜看着皆是一身玄色戎装的夫君与儿子,表情叹赏而又有些悠远。夫君与儿子都不是重甲之将,戎装便利就好,更能发挥他们的本领。

“请母亲放心,容云会保护好父亲的。”容云翻手将夕阳听雪剑挂在腰间,笑道。

巅峰强者,温文浅笑,力量,敛藏于完美迷人的身体之中。

景瑜笑了,道:“端和自然相信吾皇。”顿了顿,“不过,云儿,即使相信,母亲其实更想听你说另一句话。”

什么话?君王威仪的容云陛下神情瞬间茫然,开始凝神苦思。要不,他直接问一下?

景瑜与自家夫君对视了一下。

某个上火的老爹握了握拳,最终,上前一步抬手在自家儿子后脑勺上轻轻捶了一下:“这都不知道?”

容云坦率地点了点头。

“要反过来说。”容熙道。

“反过来?”容云陛下一如既往地乖乖听话,对母亲道,“请母亲放心,父亲会保护好云儿的……?”

容熙看着儿子说完脸上那种“这不现实吧”的疑问表情,非常想真的揍儿子一拳。

目睹这样的情景,景瑜哭笑不得,道:“快没时间了,云儿只要知道无关能力,可以这么说就是了。因为是云儿,母亲与父亲才想听云儿这么说。”

“嗯。”容熙略带叹息地肯定。

“弄明白不急于一时,走吧,去落幕这场战争。”

“好。”

***

上弦月下,战鼓震天,荣德城不夜,方圆千里,为此无眠。

古固山兽潮。无数野兽,体型硕大者夯动大地,体型细小者行动如电,飞禽走兽,铺天盖地。仔细观察,这些野兽比通常所见要强壮威猛数倍,带来的腥臊之气,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的凶险。

凶兽如潮水,涨满天地,一附冲刷人命的架势疾袭而来,即使不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其中对生命本能最原始的威胁吧。

宣明旭与容熙各自为帅,战马与队列就踏在原本扎营的地方。东霆西弘将士就地整装,放到帐篷弃联营,觉悟死战。

容熙骑着惊风在战场上岿然如山,他缓缓举起了荒神,与上古战神同名的长枪带着一往无前的深沉战意,直指前方兽潮。

宣明旭跨下暗夜幽芒与主人配合默契,散发着杀伐勇武的铁血之气,宣明旭举起战戟月下美人,月下美人流光深邃魅人,亦指前方兽潮!

星夜风云如幻。

容云坐镇荣德城上,身后是抱琴的尹昭云。

温文自凛,含笑亦威,无需狷狂高傲的声势向佐,王者,震慑江山。

“为息天下烽火而战!”容云温和好听的声音,浩然无澜地响彻整个战场。

“为息天下烽火而战!”容熙与宣明旭的声音随后同时响彻战场。

“为息天下烽火而战!”两国将士的声音,声震兽潮。

战鼓声,再强!

同仇敌忾,战意高昂,心之所向,悍不畏死。生死相托,舍命为战,有什么比生死之际建立情义更快更牢!酣战天昏地暗,为着同一个目的,互交背防。

说起来,这一次,对东霆将士来说,是他们久违的再次为自己认可的君主真心御马而战。对西弘将士来说,则是他们第一次,在那位年轻霆皇的王旗的之下出战,他们第一次体会,那面王旗无语肃立,那位君主无狂无傲,却是真正的包容与荫蔽。

兽潮之猛,比起地上的走兽,天空的飞禽更加难以对付,就在飞禽临头之际——

城头琴声争鸣动八方!

飞禽的攻击陡然盲乱,互相冲撞,地上走兽似乎也受到了些微影响,攻击性减弱。

琴声振奋人心,安定人心,而当这琴声生生鸣动八方地响了一夜复一日后,两国将士无不心颤动容!他们知道,首乐或者说左相在城头抚琴,但支撑琴声如此恢宏地响彻战场仿佛会庇护他们到永远的,是那位站在左相身后的君王!

这是一位可以荫蔽天下的帝王!

这一刻,无数西弘将士心中,这样的想法不由升腾而起。无数东霆将士则洒然而笑,这就是他们认可的君主,他们的王,手段登峰造极,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付出,从不吝于告诉他们,安心!

琴声是连日研究的成果,尹昭云与容云的内力相合,产生如此效果。按照作战计划,为了最大程度保护将士,利用荣德的地势,两国将士在两位元帅的带领下牵制与机动消灭兽潮,不必硬碰硬,不必在意攻城的野兽,荣德城——容云陛下亲自镇守。

所以,琴声中,两国将士也都清楚,陛下不在战场,却也承担着重任。

夕阳西下,马上就要一日一夜了。荣德城头的西弘守军,从最初的一丝丝隔阂,变成肃然拜服,再变成担忧。真的没问题吗?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要让陛下罪己了。当然,没有如果,如果不罪己,也不会有如今同心协力的场面。

容云站在城头,看着古固山,眼中再次泛起影目光华,道:“传朕御令,鼓号通知三军‘警惕’。”

“陛下……”尹昭云清冷的声音透着疲惫,肩上传来的内力依旧绵延浩瀚,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好友。

“没事,昭云相信我。”容云道,也是说给荣德城头的西弘守军。

西弘守将在那温和独特的声音中安定下来,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心却高高悬起,前所未有地不安!

古固山中,走出一只巨兽!这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巨兽,身高超过两丈,身长超过三丈,周身鲜红如血、有的地方甚至恐怖地露着白骨,獠牙尖锋,四爪兽甲如刀。

这只巨兽一出,无数战马直接跪摊于战场,就连惊风与幽芒都踏踏不安。

眼见巨兽出了古固山脉便越跑越快,急速飞奔而至,军人的本能告诉沙场上的将士,这可能是最后一波了,只是,这最后一波,却如此绝望。一日一夜了,他们握兵刃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这样的凶兽,他们还顶得住吗?

转眼巨兽已近在眼前,就在这时,荣德城上,琴声和着战鼓再震更响!随即几乎所有人在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一柄静如秋水的佩剑映着夕阳的红色光晕,悬于巨兽行进的方向之上,在巨兽即将冲进军阵的前一刻,落下!

“铮——”“吼——”

巨兽震天一生嘶吼,却被那柄剑贯穿要害死死钉在当场,挣扎了一下,发出骨肉碎裂的声音,毙于众人眼前。

巨兽的鲜血融入战场的泥土,巨兽骨肉瘫落,那柄佩剑锋芒沉然,立于血海。

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那是容云陛下的佩剑,夕阳听雪剑。

夕阳听血,一剑定天下!

……

琴声与鼓角止于子夜,一日一夜,荣德城与古固山之间,兽骨如山,鲜血冰封。然而,将士们士气未减,这一战胜了,并且是以无法想象的最小的代价胜的。

容云陛下的声音再次传于战场:“重将辛苦了,就地休整三个时辰,天明后,能爬起来的,随朕进攻古固山。”打铁趁热。

“安心休息,若兽潮再来……”一声古琴清鸣响彻战场,所有人仿佛能听到那位君王语气中的笑意,“朕来把风,睡得再死也保准把你们马上叫起来。”

这是第二次,两国将士听到“朕来把风”四个字,但这一次,他们会心一笑,真正安心。

***

或许人心真的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天明之刻,几乎所有伤势不重的士兵都爬了起来。望向城头,王旗之下,君王如诺守立。

荣德城内,百姓捧出饭食,不分西弘东霆,向为自己出战的士兵表达心意……

玄墨麒麟踏着血泊,行向古固山,所过之处,东霆西弘的将士,自觉列队,左右相随。

巨兽尸体旁,容云征袍一振,夕阳听雪重回手中。

“走吧。”两个字,声传千里。

事情都有风险,古固山在这次兽潮之后,暴露了所有可以行进的路线与中枢。容云没有带着所有人冲锋,而是一路行军,一路布防。直到行至一座开山而建的堡垒之下,将士的数量已经只有三分之一。

纵使士气高昂,但看着如此巍峨的要塞,将士依然不由呼吸有些发紧。尤其,要塞很不可思议地,寂静仿佛无人。

到底怎么回事?不少人心中疑问。

就在这时,让人震惊地,要塞们大开,从门里可见金甲兵士持刀立于两旁,仿佛雕像。当然,经历了血狱屠龙之战的军人不会认为那是雕像,那些,是傀儡,真正没有生死观念的战士。

单人独骑的身影渐渐清晰,容承还是一身斯文,立马在千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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