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简檀一笑,嗤之以鼻,并不觉得他的判断有什么意义。
卓少倾折扇一收,起身走到简檀旁边,折扇轻点桌几,“既然你对你自己的琴艺很有信心,大爷我又对我的判断更有信心,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简檀一挑眉,自然不甘示弱。
“你说赌什么,我们为的什么来的。”卓少倾微微一笑。
简檀稍一沉吟,端起茶杯,“赌注太大。”
“你倒实诚了一次,我也觉得你这阴人要是能让我这么容易得偿所愿实在不可能。”卓少倾又摇起了扇子,“你若夺冠拿到魁首,我卓少倾立刻就走,半点不含糊,这蒙戈汗国使者此事全让你,绝不再插手;否则,你便乖乖回你东边窝着,如何?”
简檀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似乎有些奇怪他为何会敢这般打赌,又啜了一口茶,卓少倾倒格外好耐心,半点也没不耐烦。简檀放了茶杯,道:“卓少倾,你莫非觉得你那点脑筋能坑得了我吗?大家彼此都知道底价,何必多过些废招浪费时间?你若有诚意就好好开条件,否则请别挡我视线。”
“哦,不好意思,我忽然觉得你也就值得我耍点小儿科而已,实在是听你那琴被荼毒了。”卓少倾刚说完,简檀冷眼瞪过来,卓少倾这才敛了神色,“你夺冠,我走人,否则,直到京城这一路,别出现在我面前,不准插手这事。”
“这一路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事情也可以决定了——”简檀迟疑道。
“随你怎么想。”卓少倾就已经是一副你爱赌不赌的样子了。
简檀知道这是他的底价了,想了想这赌注倒还公平,不就是京城之前嘛,反正真正的交火也是在京城,当下点头。
这倒也不出意料之外,卓少倾问:“字据为证?”
简檀答:“正有此意。”
鉴于彼此都是阴险派掌门的认知,两人第一次正式打交道,明摆了谁都信不过谁,卓少倾扬手招来卓一奇拿过纸笔,刷刷写下赌注细节,交给简檀过目。
简檀拿过来一看就愣了一下,忍不住就多想了一瞬,卓少倾催促:“还有问题?”
“字面上没。”
“嗯?”
简檀拿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又上下对比看了一会儿,扭头看着卓少倾,“卓兄你手伤了吗?”
“?”
“这字……真是……字如其人啊!”简檀第一次这么艰难地想措辞。
“怎么?你有意见啊?哪个不认识大爷教你认!”卓少倾总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心想我从小写钢笔写简体能入乡随俗学毛笔学繁体就不错了,大爷又不是去比书法!
“有,真有。”简檀一脸追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就近二十年过去了,感谢卓兄这字让我倍感亲切,就像看到三岁的自己。”
卓少倾:“……”
“噗嗤……”卓一奇也摇头晃脑,“都说了好多遍了,外人面前您那字真的就藏拙吧,真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
“庸人!”卓少倾拿了赌约心情奇好懒得跟他们计较,一摇扇子丢给他们一个风骚的背影,“是真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咳咳……”简檀第一次喝茶被呛到,身后一向面瘫的丁封寒表情有些曲扭,而卓一奇一脸痛苦视死如归地冲到丁封寒面前,泪目:“丁丁,丁丁,你杀了我吧。我能不认识他吗?实在太丢人了,丁丁,我求死!”
丁封寒嘴角抽搐,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抽出来,心头那一点恻隐之心就这么生出来了。
******
稍作休息之后就是下午的书画两组比赛,简檀一边喝着茶一边斜眼看着台上的卓少倾,却见那人平素一贯风骚无耻的样子,真正在台上少不了认真作画的时候还是一副衣冠楚楚风/流潇洒的浊世佳公子模样,鲜红的长袖挥挥,好似就那么一挥而就的功夫,一幅画成,也毫无压力地便晋级。
这琴棋书画,简檀尤爱琴,但要作为一代名士公子,自然每一样也得稍作涉猎,要说其余三样,他也差不到哪去,不过是简单速成的风景画,从卓少倾的笔法画技能够看出些门道的,笔法新奇,布局大气,留白巧妙,也无怪乎他敢来赌这个赌。又看书法组,倒也真出来一个笔锋遒劲风骨大成的,但简檀心头估量,恐怕劲敌还是在卓少倾。
不过,简檀对自己那一手精练多年的琴技指法更有信心,要说这,还是路过前代琴仙故乡,以高价得到的一本传下来的高深孤本指法,放眼天下,能跟他一较长短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现在,就是书画两组最后的决赛了,先说书法组决赛规则……”主持人依旧热情不减,卓少倾技压群雄再次晋级,进入决赛,简檀也不觉得奇怪,依旧静静坐着,很安然自得地品着特意讨好的府尹送上来的中州极品的名茶银线尖。
“至于画组,此次决赛,琴棋书画,琴音的江山有了,黑白手谈谋略有了,书法磅礴气势有了,最后还差什么呢?”主持人笑着很巧妙地将话题抛给在场的百姓,在大会的尾声大家都很疲倦的时候要调动积极性。
此话一出,果然非常有效果,百姓很快反应过来,江山……嘿嘿,自然还差——
“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江山美人啊!一定是美人!”
百姓纷纷在下面起哄,无论什么朝代,美人总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还差美人!没错!”主持人很满意这样的效果,笑眯眯就道,“所以,画组决赛题目就是美人!要求画出美人一幅,自然最美为胜,一个时辰为限,此外再无要求限制,诸位,这便开始吧。”
简檀心想这出题人还是挺有意思的,琴棋书画囊括江山谋略气势美人,抬起眼皮瞥一眼台上,大家稍一沉吟,便很快抬袖铺开画纸,准备开画,唯有卓少倾还看着画纸,唇角带一丝诡异的弧度,感受到他的目光,便扭头看过来,胸有成竹一笑邪魅。
简檀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卓少倾背对着他,夕阳之下,一样样铺开颜料画笔,挥笔作画,红衣随风而舞,说不出的占尽风/流。
卓一奇这边看过去,不由喃喃:“看来他真的很认真对待这幅画,连千层染这种千金难买还是从海外弄来的颜料都舍得用上了。”
此时的雍子年坐在马车上一路往南,坚定地离这两要北上的祸害去得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坑爹货回来了,大家国庆有木有快乐啊~~
下一章,且看卓少倾美人图出四座皆惊~~~~嘿嘿嘿嘿~~~至于赌约……
精彩,尽在京城~~
要留言要留言啊~~
美人妩媚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简檀稍稍觉得有些不是特别安稳,毕竟有着一个赌约在先,看着卓少倾认真作画的样子,说没些压力也不可能,他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卓少倾颀长的背影,想也知道他是故意要这样背对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落笔生花的神乎其神的画技可以压过他。
夕阳准备要落下,孟兰新月节的时间还是掐得很准的,计算时间的香已经烧到末端,画组决赛一共六人,五人已经完成,唯独就剩了卓少倾还在全神贯注地挥笔,一点一点格外小心翼翼地上色,哪怕一些细节之处都不容瑕疵。香烧到末端,其余人都已经明确交卷,退了下去,台上便只剩卓少倾。
“小侯爷,这时间……不多了。”主持人走过来有些为难又有些讨好地笑着提醒。
卓少倾没抬头,伸出一只空闲的手做了一个止步的动作,“别过来,我知道。”
主持人也不敢走近了,只远远地看着,心想这人到底画个什么样的美人。
“卓兄你是不行了吗?小弟这泡了一杯茶,没事,休息休息再继续,不用太勉强。”简檀善解人意地开口,“一点点时间破例一些无所谓,主要是得到卓小侯爷的亲笔作画已经算是荣幸了。”
卓少倾抓紧最后一点时间作画,没空也没功夫搭理他,他何尝不知道简檀是在挤兑他,其实他要拖点时间主持人等碍于他的身份恐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所以简檀便很及时地点出来,把他这条路给断了,自然不会让他能够多占一点时间。
画中美人已接近完成,卓少倾想了想,忽然扭头看了一眼简檀,倒让简檀颇觉古怪,随后卓少倾扬手捡起笔,又小心地往眉心一点,再换笔小心地再修了修唇线,用墨再抹了抹眼线,这才直起身,在香烧落最后一点火星的时候。
“好了。”卓少倾最后看一眼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笑意,神情十分满意。
主持人这才赶紧宣布比赛结束,也没超出时间,请评委上场点评,然后委婉地对还在瞅着自己杰作有些忘神的卓少倾表达您可以下去了。
卓少倾抬起头来,这一看就又跟那边简檀的眼神对上,简檀目光带着探究,似乎也想看看他如此认真到底做了一幅怎么样的画。卓少倾眼珠转了转,向着他邪魅一笑,微一旋身,便将自己的外衫一扯,十分潇洒随意地就盖在那画上。
“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就最后一个再看我的美人吧。”卓少倾说着不理目瞪口呆的主持人和评委,摇着扇子就下去了。
这个要求不过分,自然也没什么异议。简檀心想卖个屁的关子,不让我看还当我稀罕看啊,当下就在卓少倾走回来坐下正要跟他得意地说上几句的时候起身,温文尔雅地表示失陪一下。
卓少倾当即一肚子的话和算计没出口就给憋了下去,冷哼一声,用激将法又说了几句,但简檀存心的,目不斜视直接当做没听到优雅地离开。
不管那画那戏多精彩,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感觉会被自然打下几分折扣。
卓少倾翘个二郎腿,颇为不耐烦地等着评委先看过书法组,评出优胜之后再来看画组,他并没什么压力,前世也算见过些名家,这一世更是从小无聊就画着玩,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预赛的时候他将这些人都看了个遍,虽然还是不错,但是跟他比起来还是有差距。其实也没必要实力全出,但是一想到那画,他又觉得还是精心细作成个佳作比较好。而这份心思还是大部分因为简檀,谁想到简檀直接“失陪”,好不容易主导一番好戏,却没了对手陪衬,卓少倾心头小郁闷,为至少不能第一时间看到简檀曲扭的表情而遗憾。
一个一个的点评过去,有人以诗词中美丽的女神为原型,甚至还提上应景的诗词,有人想是楚衣衣姑娘的仰慕者,竟直接以还是评委的楚衣衣为型,妄图得到美人的好感和青睐,有人画风朴素,便画泼墨山水中虚幻的山神……
待一一评过去,众人还是颇对卓少倾格外认真耗时最久,又最神秘竟用衣衫盖上的那副美人图充满了兴趣,包括卓一奇偷偷在卓少倾耳边问了几遍,旁敲侧击也没在决心要将神秘进行到底的卓少倾口中问出半点信息。
主持人走到卓少倾杰作前,还向他投一个请示的眼神,卓少倾一边祈祷简檀你赶紧回来,又觉得这个可能不大,一边又只得有些索然地点头。
“卓公子真的好吊我们胃口啊,衣衣迫不及待想一览公子大作。”楚衣衣对卓少倾还是很有好感的,当下跨前一步,便要揭开最后的红纱,而场下观众一个个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想是胃口也被吊得不轻,对于卓少倾这年少扬名的天下第一纨绔,还是挺关注的。
简檀是失陪了,但丁封寒还抱着剑站在远处,神情虽然依旧冷淡,但是眨也不眨的眼神看过去的方向,还是泄露出这个冷面人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奇。
红衫被掀开,众人当先便被映入眼帘的便是浓墨重彩,斑斓多姿的颜色,但再一看,丝毫没有颜色喧宾夺主的突兀,把美人妩媚多姿的神态很好地表现出来,但看这,大胆使用了几多颜色,但却把它们和谐地驾驭铺就一幅美人回眸一笑百媚生,顿时给人眼前一亮,再也记不起无颜色的另外作品来。
不过,转瞬等大家定睛再看一眼后,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目瞪口呆,表情要多抽搐有多抽搐,卓一奇直接被口水给呛到喷了,远处的丁封寒就算一贯面瘫有着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此刻也抽搐着坚定一个真理,以后这个人能忍就不要惹吧,毕竟有时候就算杀了他也不能解决抹平所有的问题,他承认他觉得惹不起,他实在是佩服雍子年的高见和决断。
楚衣衣看着那画顿时也木了,神情尴尬地看过来,卓少倾毫不在意淡淡一笑,“如何?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符合你们所有的要求吧,美人也没限制啊。”
众人闻得他说,顿时齐齐吞了口口水,甚至有些人竟看着那香肩半露的画中美人不由重了呼吸。
评委们再点评下去,其实哪里需要多余的点评,光看那些吞口水众人都知道了,栩栩如生,而且着实绝对当得起倾国倾城,也不用过多比较,卓少倾画中美人的美,有目共睹,超出前面太多,当之无愧便是第一。
简檀算好时间,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已经是照例衔觞对月饮酒的晚会。卓少倾红衣鲜明,又坐在那显眼处“卖弄风骚”,简檀看他一眼便知道他定然拿到了优胜,但也不出他的意料,一摆衣衫,优雅地走出来,却瞬间感受到众人全部投过来的诡异目光,一个个好像要将他看穿一样,简檀暗道奇怪,他觉得他虽然失陪一下,但不至于惹来这么多关注吧,而且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大多是有些颇为不敬那般□裸的打量,就好像他此刻没穿衣服便走出来一样。
卓少倾看到简檀过来,竟举起酒杯对他遥遥一举,似笑非笑的神情更让简檀觉得诡异不已,再一扭头,就看到角落里昏暗灯光下站在柱子背后的丁封寒,几步又走过去,问:“怎么站在这?”
丁封寒看着简檀默了好半响,有些艰难地想着措辞。
简檀又问:“他优胜了?”
丁封寒顿时表情微妙起来,点头。
简檀一笑,也毫不出他意外,“也没什么,如果优胜都拿不到也不配做我对手。”说着转身招呼他往贵宾席位那边过去。
丁封寒突然以同情的目光看向他。
简檀被这目光看得愣了愣,他不过离开一会儿,怎么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就连丁封寒都成了这样,按下心头的疑虑,半晌想到他故意离开卓少倾的美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如何,便问:“他那画怎么样?”
丁封寒眼中的同情更浓,尝试着道:“他一手丹青挺好的,至于画,你还是不要去看了。”
简檀坐回自己的位置,诧异地回头看了丁封寒一眼,扭头,收到无数来自百姓探究的目光,楚衣衣看着他的目光更是怪异,欲言又止,旁边卓少倾笑眯眯又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简弟,来,先喝口茶。”
意味不明的茶何况还是他倒的,自然是不喝的,简檀心中疑虑更重,正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个朝众人看去,却见他们无一不是诡异地笑笑然后避开他的目光。
那边乔翰云一直关注这边的动向,此刻突然起身,笑道:“乔某这一杯恭贺小侯爷拿到画组优胜,落笔生花丹青之技神乎其神,真是令乔某大开眼界。”
卓少倾哪里会不知道乔翰云抱着什么心思,连眼皮也没抬,直接就把假惺惺举杯的乔翰云晾在一边,半分掩饰都没有,反正这大会之后乔翰云一旦找到楚衣衣不会不知道他跟简檀唱了一出什么样的好戏把他污蔑抹黑成禽兽,那时候也会恨不得杀了他,所以这个时候这关系就不需要他去掩饰了。
乔翰云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他倒也从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深厚感情,此刻站起来也不是真的要恭贺,主要目的不过是……乔翰云向身后一人打个眼色,那人迅速起身同样笑着举杯,“我也来敬小侯爷一杯,不过说起来,小侯爷是不是该感谢简王爷呢?如果不是简王爷给了小侯爷灵感,恐怕也难以成那样一幅佳作,大家说对不对?”
下面的百姓立刻起哄叫好起来,对于这点,卓少倾还是连半个眼神都没看过去,好像那是一伙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看一下,反正他既然敢画那样一幅画,也是不怕甚至存了心让简檀知道,这里乔翰云遮遮掩掩的挑拨根本多余而可笑,他跟简檀之间还怕挑拨?
简檀却给了那边一点目光,感受到人群再次投向他的诡异目光波潮,随后像想到什么,目光一分分寒下来朝卓少倾看去,卓少倾还是笑眯眯地,一指刚刚他倒的那杯被简檀晾在一边的茶,“愚兄刚不是特意奉茶相谢贤弟了吗?”
“封寒,怎么回事?”简檀脸色神情疑虑不定,已经直觉不好。
丁封寒知道瞒不过,正想悄悄告诉简檀便好了,谁想卓一奇这会儿觉得跟卓少倾简直心有灵犀一点通了,不等卓少倾示意,他便兴奋地跑到评委席那边拿了那画刷一下就拉开,“呐,多好的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美人妩媚出浴图,简王爷你还没见过吧,看看我家少爷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丢人拿不出手嘛,你看看,这出神入化的画技,还有点什么建议吗?”
众人再次伸长脖子,目光齐刷刷地朝简檀看过来,生怕错过他一星半点的表情变化。
卓少倾简直在心头狂赞卓一奇,奇葩啊奇葩,你一直坑爹总算给力了一把,也将目光眨也不眨地往简檀看去,似乎觉得自己杰作一出,那实在是一个胜券在握,格外兴奋。
简檀轻描淡写地抬眸,也没表现得多迫不及待多好奇,目光先落在画卷底部,带着一丝不屑慢慢看上来。
白皙的玉□叠在艳红洒满花瓣的金丝毯上,诱惑十足,简檀虽然想保持鄙夷的态度,不过光看这第一眼一双足,便已经感觉到画功厉害,通过足,他好似已经看见了这美人娇美神态。
往上,薄如纱的长裙,若隐若现的小腿,就连弧线,都如此诱人,让人觉得必然是极度风姿,还真的算是对得起卓少倾埋头画这么久,简檀就算想找些不美的地方都不由暗赞一声竟懂得每个部分都下笔力深入刻画。
再往上,便可看得见美人是斜坐的,穿一红色肚兜,上面金线绣的鸳鸯同样栩栩如生,扬起一角,隐见平滑如玉的小腹和诱人一点,观至此,简檀已经觉得卓少倾就算单凭这半身优胜也不是那么过分,不用看脸那画中人却透露出强烈妩媚风光,惑人着迷却不荡,隐隐尽还露出一番贵气。
继续往上,简檀很服气地暗中点头,卓少倾还真的一手绝妙丹青,便见那女子一只玉臂横在胸前,好似遮住胸前双波,但配上香肩半露,茶白纱衣隐见春光,这样露与不露之间实在是更增加神秘的魅惑,又能见锁骨优雅,玉颈微微带那么些红,简檀看了好久才暗叹卓少倾就算用的颜料也当真是考究太多,精挑细选无怪能将那效果描绘得这么好。
最后,脖颈之上,就连简檀也被这美人所迷,看过性感的玉足,平滑的纤腰,魅惑的香肩,自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美人真正面目到底能够多么的倾国倾城——
不过一瞥眼的功夫,简檀脸色瞬间黑得堪比锅底。
作者有话要说:公告一下,接到编辑通知,本文大概会在周二(10.16)早上入V,当日三更,一定要来捧个场啊亲爱的们~~
谢谢看文这么久的亲,不管怎么样,别歌都感谢你们~~
黑倾萌版番外四格漫:
奸情神马,精彩神马,都在京城都在后面哦~~~亲继续支持小红小白吧~~话说,各种求,表示还木有人第一个打赏。。。第一次。。乃们不想拥有么。。。
21、简某不才
凉风习习,众人抖了抖,下意识觉得,好像秋风萧瑟的源头是台上那位倾世美人吧。
淡定淡定淡定淡定淡定……简檀几百次在心头这样告诉自己,但是可忍孰不可忍!多年一再被磨炼的忍耐力,甚至这一个月来被卓少倾无数次挑战过都还没爆发,这次终于——
嘭!
终于还是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放,简檀还是在最后的那一刻收了几分力道,以至于茶杯只是翻了,并没有四分五裂地碎了。
全场都安静下来,鸦雀无声,都等着看这位明显一看就气得不轻的倾世美人接下来会如何。
卓少倾余光瞥着正极力克制的简檀,心一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向着兵不血刃便能气死痨病鬼简檀的目标不懈努力,笑眯眯这会儿还敢对着简檀一拱手,“卓某有此佳作,实在要感谢贤弟给予灵感,否则卓某也画不出这等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绝代风华,若是贤弟有何建议一定要说啊,我一向追求尽善尽美你说是吧,而且也不能有损贤弟绝代风华啊。”
丁封寒都有些瞧不下去了,扬手正要出剑,却被稳稳坐在位置上的简檀伸手按住,丁封寒只听得简檀的话可谓是从牙缝里一颗字一颗字挤出来的。
“评委们,本王忽然有个质疑,这样的画,还能优胜不太合适吧?”
简檀声音不大,但渗人,众评委莫名觉得心头一寒,忽然强烈地感觉到,已经被檀清王简檀给惦记上了。
“画美人嘛,怎么不合适?”卓少倾嘻嘻一笑,心想谁让古代这会儿没有什么肖像权的法律保护,“难道贤弟对你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容貌并不自信?”
众评委忽然又是一抖,虽然卓少倾笑嘻嘻的,但是天下第一纨绔从小恶名在外,貌似不评被这小侯爷惦记上也不是件好玩的事。
“咳咳……其实,这美人……也不是跟王爷您完全一样嘛……只是有些相似而已……不是您……”主持人试图缓和气氛,打圆场,然后扭头试图带上大家,“是不是啊?你们看那还有眉心的美人痣,眉毛也更出挑些,唇线也更细……还有鼻子……呃……鼻子……”
是,当然是还有差别。
简檀想到刚刚他目光瞥上去的时候,入眼的是一头青丝披散着,添几分的清雅,而发梢有晶莹的水滴,又似将清雅中和化成一种矜贵的诱惑,再看眉,那眼,浑若天成便是完美,连卓少倾也没办法将比例更改半分,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子晶莹漆黑如墨,被卓少倾用笔墨稍稍晕开些,好似女子用黛笔勾勒妆容眼线,更添妩媚。一张他的脸,被卓少倾又用上好颜料晕染开红云,唇上还带一丝水光,娇媚欲滴,好像等着侍寝邀宠的尤物佳人,这当然是简檀最不能接受的地方!
这香肩半露,酥胸暗勒,眼波勾人一副妩媚销魂的样子,简檀看过之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他进来的时候大家看的眼神如此赤/裸就好像他没穿衣服,原来全是因为这副让人想入非非的画!
这真要细看,还真不是完全一样,但是那整体扑面而来的人的感觉和气质,明摆了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简檀,而且是一副发情思春态女子娇媚状的简檀!这里又不得不赞一下卓少倾画技实在已经是炉火纯青,已经进入到画神的境界,将一个人的灵魂,就算画到再不像的人身上,你还是会觉得,那就是那个人,因为灵魂在。
主持人心头发虚,声音也慢慢淡了下去,众人也随身附和几声,更多的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想看看这郡亲王和小侯爷间的交锋。而乔翰云自然是希望他们两败俱伤,相互闹得不可开交更好,所以才在一开始就生怕简檀不知道卓少倾画了他,特意去点出来。
简檀越想越气,差点好不容易压下去怒气又有复燃再窜起来苗头,开什么玩笑,这幅图要是传出去,他简檀不要去见人了,只会沦为笑柄。但是此刻他还能怎样?又不能拉破脸跟卓少倾那无耻人一样,要说比起无耻,阴暗面不好说,但明面上简檀毕竟从小长在庭院深深的裕亲王府,一些贵族文雅礼仪的观念融入骨髓,哪里像卓少倾这实际的山野粗人,不高兴了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呀,贤弟,你怎么了?嫌弃为兄画得不好吗?瞧瞧,脸都白成这样了。”卓少倾故作惊讶假惺惺赶紧招呼丁封寒,“哎呀你傻站着干嘛?贤弟不是身体不好吗?赶紧把药拿来啊,肯定是劳累一天还弹什么琴这会儿又吹风给累了。”说到这收到简檀一个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的眼神,卓少倾像是得了鼓励更加来劲,继续又道:“难道是没药么?大夫大夫,快找大夫来啊,简王爷本来身子就弱,要是有个好歹这真是大景的不幸啊……由此损失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我也少一个美人入画可惜可叹啊……”
丁封寒眼角狂跳,这卓少倾当真是什么都敢做,简檀这还没死呢,就一副哀叹的样子,明摆了险恶居心是最好气死他更好,而换一个人,若不是简檀的话,估计没病也得被他气得吐血三升了。
但是他又有些忧虑,简檀怎么说也是个人不是个神,此刻忍得快内伤了吧,卓少倾还在加大气死他的火力,简檀到底又能顽强抵抗到什么地步呢?难保下一瞬间真的就吐血了。
其实不是丁封寒在忧虑,众人还没他了解简檀,被卓少倾刚刚这么一吆喝,还当真偷偷去找了大夫,都在心头觉得简檀估计气得不轻啊。而简檀已经脸色难看面无血色地沉默了好一阵子,众人都暗中觉得,就算简檀下一秒开口就算一口血喷出来他们也不奇怪。
评委们想插嘴想圆场,但是发现这两人目光交锋,还真没勇气插/进去,他们又不敢想万一简檀堂堂檀清王真有个好歹……而远观还拿着画的左晃右晃的卓一奇也在暗自估计简檀还能撑多久,同时万分佩服雍子年的先见之明,如果此刻留在这,会无比痛苦的。
终于,好半晌,简檀转身掩唇轻咳,众人心头一紧暗道这是吐血了?卓少倾一副得胜者的姿态便又要假惺惺问几句,简檀已经转身抬头,迎面笑得温文尔雅,让众人皆失神怔了一下,都想不到此刻简檀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谁都知道绝对是假笑,但是谁也看不出来那笑容的一丝破绽。
“多谢卓兄关心,不过近来夜凉,简某不过稍感风寒,倒让卓兄惦记了。”简檀又微笑着轻咳几声,“简某体弱性寒,倒也习惯了,一直有些遗憾找了很久也很难找到极品极热性的药,甚至上求圣上,遗憾的是也找不到人形龙参这味药,倒是听闻卓兄在西疆那边倒有所收藏,既然卓兄如此关心我,不如便卖一株给简某便感激不尽了。”
卓少倾微微挑眉,眨着眼睛,“啊,人形龙参这等药御用可谓有价无市,不知道贤弟是从何处听到我有的?真该把那人好好拉下去打一顿,怎么可以欺瞒贤弟呢,其中用心可谓险恶啊。为兄就算见过,这等御用之物绝对不敢买也更不敢收藏啊,真是信口开河可恶至极。”
很好,卓少倾也对此刻简檀一笑一番话刮目相看,还当真看不出简檀真的坚韧如斯,他都这样卖力了还不能撼动他根本,不过,也正是对手越坚韧就越让他有全力击溃打垮的强烈兴奋和欲望。
“噢,算了。反正也这么多年了,卓兄说得是,回去简某一定好好收拾那人一顿,居然诬赖卓兄。”简檀勾起嘴角,笑意深长。
卓少倾回之一个深邃眼神,人形龙参这事他确实有收藏,但是做得极其隐秘,毕竟让简崇宗那皇帝老儿知道自然不得了,却不想还是瞒不过简檀的眼线,简檀轻描淡写几句话满含威胁,示意他卓少倾有多少底他也还是知道一些的,最好见好就收,否则逼得急了大家恐怕都不好看。
“哎,那画,卓兄刚刚不是问简某又何指教吗?”简檀笑容无懈可击,好像真在进行丹青探讨一样指着那画神情自若,“这会儿倒想起一些,那眉目间,唇边颊边,还真的有不甚好的地方。”
“哦?”卓少倾此刻也真是有些佩服这人了,这事他心头估计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但面上却按耐住情绪真个忍了下来,还能笑得如此优雅,没有一定本事绝对不可能。
简檀起身,彬彬有礼地示意卓少倾将他用过还未收拾下去的画笔递给他,卓少倾一愣,倒还真搞不懂他卖什么关子手已经将几上的笔给了过去,听简檀又道:“卓兄,请,简某不才,这便献丑了。”
卓少倾跟着过去,简檀让卓一奇那可恶所谓智慧型人才拿正画卷,平心静气地道:“简某以为,太过完美的东西反而缺乏真实,既然卓兄仰慕简某容貌,何不画得更像些呢?你看,这里……这里……”
简檀抬手便在那美人容貌之上随手描绘,卓少倾饶有兴趣地看着,简檀先是修一修唇线,卓少倾还不感觉怎么;又扬手仔细再微勾一些那眼角,卓少倾微微皱眉;最后仔细加重几条线,卓少倾只能甩个白眼但是又不能说什么,皮笑肉不笑地道:“简弟,这丹青一道,你比为兄差得远了。”
“哦?”简檀退后几步,似乎看自己修改的效果,半晌一脸沉痛地点头,“哎呀,真的是献丑了,简某不才,贻笑大方,竟将卓兄如此佳作破坏得灵气尽失,该死该死。”
卓少倾看着自己一番心血被废,简檀还在一边惺惺作态,实在很想送他一句,那你赶紧去死吧。
众评委看过来也是一番感慨,但是心头松了口气,既然灵气尽失,不过是副单纯的图画罢了,这事便是不是结了不会闹大了?否则一边是侯爷一边是王爷的,他们吃不消啊。
原来简檀琴棋书画毕竟都是学过的,虽然丹青之技确实跟卓少倾的神乎其技画魂之境差得太远,但是一幅画的巧妙和灵气之处他也能够看明白。画活难但画死容易,便抬笔只消改几个细节之处,便让原本栩栩如生的美人顿时空有其表,死板起来,灵气尽失,也自然不会再给人这荒唐的美人便是他简檀的感觉,因为根本连那点魂都没有。看起来似乎真的是更像他简檀一点,实际上神没了,不过单单的形似而已。
卓一奇瞪着上一刻还形神鲜明的画,再看一眼这一刻简檀言笑晏晏和毫无灵气的画,忽然觉得他对简檀的佩服之情再次高涨,在所有人都以为简檀会被气得吐血的时候,那人依然谈笑交锋,阐述了一个真理。
在座众人,包括卓少倾,都不得不承认,简檀之于忍这一道,功力绝对到了出神入化让人仰望,试问,便是他们自己,彼情彼景,不是失态爆发,便是吐血败退,却绝不可能做到简檀那个境界。
最初的重重放杯到冷言寒声,无不泄露简檀就是再淡定也是极力压制,心头怒火不可谓不烈。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转身再转头时,脸色恢复如常,言笑盈盈,无懈可击。
忍无可忍,那便从头再忍!
22、镜花水月
改画之后,还算平静,至少表面很平静,虽然各自心头一定是波涛暗涌问候对方先人。
卓少倾像是第一次认识简檀这人一样,时不时忍不住偷瞄他,以前虽然知道他自然是比被他轻松揍成猪头的二哥简钧沉稳了不止多少,但是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痨病鬼一样的人居然能够如此坚韧如此难缠,而且那种忍的功夫,简直已经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忍常人不能忍,必然所谋极深,这便是简檀作为对手的可怕。
不过正好,越是遇见这样的人,就好像越倔越烈的马,总是越能激起血性,你能忍你能装,便击溃你所有底线来看!
月上枝头,惯例晚会进行一段之后,继续评比要决出最后的孟兰魁首。这魁首也算是一届风流人物,算是一个较为脸面的象征,之所以可以琴棋书画在一起评比,也就是说,最后的决赛决的更多便不是单纯的技艺,例来要较容貌,气质,口才等很多综合性的东西,而且也很讲究人气,这就是一直有这么多百姓还留在这的原因,真正精彩的是这个环节。
说起这来,百姓有些遗憾的是这一届的艺妓都没有杀出小组优胜的,一般也就是琴、画、书容易出来,但这一届简檀占了琴,卓少倾占了画,书法嘛也刚好没成气候的,少了美人,自然有些失色不少,但幸好简檀作为男人也够倾国倾城的。
不过简檀肯定是再也不想听到什么倾国倾城这样的词了。
“好了,现在是咱们压轴魁首争霸,首先我们请评委们再次点评,对我们各位优胜者的才艺水准再次做个概述,然后就是最精彩的个人展示了……”
虽然不会全凭才艺判决,但魁首的才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基本底蕴,才高者无形中也能更得人心。主持人介绍之后,便有德高望重的白湖居士站起来,对琴棋书画各组优胜打分,当先便是琴组简檀。
“简王爷一手琴技,指法妙绝高深,便是我等也只得望及项背,一炷香的时间一呵而就弹出错错江山,技惊四座,但是稍有遗憾,略觉得空了,所以评分八分。”
评分是按照各行技艺最高巨擘的水平为最高十分,以优胜者水平相比之这一门顶尖的水平的差距多少打分,是以简檀这八分,表示还是差了琴艺顶尖水平两分水平。
评分出来,众人一阵谈论,简檀自觉琴艺当在天下前五之列,是以对这八分脸色不好看。而他这边嫌低不好开口,那边卓少倾大大咧咧一拍桌子,“搞什么啊?这水平八分?不用看他郡亲王的面子好不好,高了!”
简檀扭过笑脸,静静地看着卓少倾,“为何?”
“自己水平问题,难道你以为我收买评委?”卓少倾摇着扇子,“早就说了你不行。”
简檀保持着微笑,“小侯爷说话虽然一向不负责也没参考意义,但是多少看些场合,信口开河实在是有失颜面。本王以为大会还是公正的,既然小侯爷对本王的评分提出质疑,正好本王也有些疑问,不知可否有请白先生详细解释。”
白湖先生看着简檀的微笑只觉得渗人,大感头疼该不该如实答、几分语气答,那边卓少倾哪里会放过这么好的打击简檀的机会,是以早帮他接过去了,“嘿,简檀,我知道你这是八分嫌低了?”
简檀看着他,不置可否,卓少倾站起来,摇头晃脑以一种可怜人的目光向他看去,“其实吧,要我说,你那琴艺,就跟你这人一样,没劲透了。给你八分真心算高,还是看你郡亲王的颜面不好太抹你脸,要我说你就是那一半四分都不如,偏生得了便宜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卓兄高见,请教了,简某这就洗耳恭听。”简檀大概是怒极反笑,毫不掩饰他的讽刺语气,朝卓少倾看过去意思是你就扯吧,我看你信口胡说能扯得服众吗?
“嗯,希望不是朽木不可雕也,我知道你愚钝,但是我会发扬诲人不倦的高尚情操,虽然我还是绝对对你浪费了,但这大庭广众之下你都这样说了,哥哥我给你个面子。”卓少倾一本正经反而把他的讽刺当抬举接了,哪里不知道简檀所想,不过他这还真不是编,反而底气十足!虽然对音乐这一块从来没太多深入,但是两世为人,前世不止一次被邀请去维也纳看顶尖音乐人演出,很多东西看得多了,人世沧桑经历多了自然也会分辨一些明显的好坏。
道之所以为道,是因为臻至极境的任何行道,都殊途同归,便如剑道、画道、棋道、乐道……
简檀难为还在笑,卓少倾敛起玩笑,往前几步,看着台下的百姓,接连抛下三个问题。
“琴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此刻谁还记得简檀大概弹了些什么?”
“一曲错错江山有谁听完之后觉得情绪有波动吗?”
不管下面百姓炸开锅一样的讨论,说完扭头,看着笑容僵硬有些怔愣的简檀,卓少倾不屑一笑,“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吧,弹了一遍你能说出错错江山要表达的感情吗?”
这一刻全场寂静无声,夜风沁凉。
简檀想不到卓少倾这一手竟如此犀利,直指他都还没能留意的层面,有些措不及防,努力回忆,“表达……主要是……”
“什么?快说啊!”卓少倾抱手以胜利者的姿态,挑眉,他知道,他赢了。
思绪一下子纷乱起来,又是雨又是山又是江……马蹄……繁华……飘雪……简檀努力想稳住凌乱的记忆,有些茫然地朝着喧闹的台下看去,一路扫过毫不意外带着遗憾的各位评委,好像被人一桶凉水淋湿了个遍,这会儿他反而有些什么都听不到了。
无可辩驳。
原来略空了些是这个意思含蓄地表达没有感情投入,琴艺冠绝,但是再精妙的指法没有感情的融合,不过一堆的音符组合,严格说起来,失了根本,甚至连音乐都没资格称得上。
听过就过了,众人往往只会记得那人高超的琴艺,弹了什么,无法牵动情绪连引起共鸣都谈不上,根本也无法达到这曲子触及灵魂的境界,所以没人能够记得。
众人不过是被那琴艺所惑,这会儿被卓少倾一点,再回过去想也就恍然了,没有人记得什么,简檀的琴,确实仿佛在众人心头拉开一幅幅的画卷,但这些画卷都似水中花镜中月,是虚幻而不真实的,才会什么都不落下。
简檀的目光飘飘忽忽,渐渐凝集,停在卓少倾身上,忽然就知道了,他定然是早就听出来他琴音中的死穴,才会跟他打那个赌,才会异常地高兴轻松谈笑而毫无压力。
“怎么样?服气了吗?”卓少倾嘲笑一声,“可怜你弹了这么多年,好像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啊,以前岂不是连门都没入还以为天下一流。记得啊,为兄领你入的门。不说话?还没明白,孺子不可教啊,那我再说清楚些——一曲连感情都没有的琴,一个弹完了连曲目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拿八分你该觉得不好意思了吧?我卓少倾说话是不是不负责是不是信口开河大家都听着呢,没乱说你吧?”
凉风吹过,简檀不禁掩唇轻咳,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想要喝口茶,却差点碰倒杯子,幸好丁封寒早有留意及时稳住,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小动作衬托出简檀该是败得狼狈。
见卓少倾又准备开口铁定是咄咄逼人的挤兑,白湖居士连连抢着开口进行下一组的优胜的点评,好歹也是个王爷,懂点得饶人处且饶人留点颜面啊。
接下来的点评简檀觉得他实在是半句都无法听下去,他只觉得处在各色目光之下,第一次如此狼狈失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脑中呼啸而过的一直是哀伤的琴音,然后是沙沙的风穿梭过四季光阴,轻拢慢捻的指法越见熟悉,一个人他根本听不出来的原来琴音已经变得空泛……直到今天,被人狠狠打醒,原来,是空。
卓少倾的画虽然有些恶作剧有些荒唐,但画技没话说的,一致好评通过被评了九分,基本没有悬念,其实打十分也不算过分,但是评委还不傻,冷着脸的简王爷还坐在那呢,刚刚那样都还能笑,此刻消失了笑容,说明什么?要是敢狠捧卓少倾那就是想简檀回头来问候问候了。
点评完是一轮猜谜的互动,然后进行接下来的个人展示比拼,四位优胜都可以下去休息准备一下。
一路入得后场,卓少倾自然不会放过冷嘲热讽的大好机会,而简檀不过空空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表情也没有喜怒,然后就任他怎么说都不搭理了,连眼皮都没动,径直走回临时休息房间关上了门。
卓少倾在外面想着简檀刚刚那个眼神又愣了一会儿,那样的空仔细想想,无疑也是很可怕的,至少他现在虽然感觉赢了简檀,真的于他层层伪笑之下刺痛他,但是又觉得似乎刺激得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至少刚刚他觉得已经完全看不透也想不到简檀此刻的想法或者意图半分,而简檀好像在“看”他一眼,又好像根本虚虚一眼又没将他看进去。